第318章、大恐怖之術

  李老太太在屋裡審書,身邊一台小風扇在呼呼地吹,老沈牌手搓電風扇雖然風噪大了一些,但在這炎炎夏日,總是要比之前那種只能靠手搖和自然風的狀態好上太多了。

  林舟沒進人家的小房間,而是坐在外頭跟老太太的弟子在那玩,他是個狀元而且還是這個書院的創辦人,那可也算是個名人了,姑娘們都樂意跟他玩,即便是他在外頭的風評不咋樣,但不影響小妹妹慕強。

  「喔……妹妹身上好香呀。」

  他捏起人家姑娘的裙角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而被掀裙子的姑娘的大腿直接就露了出來,她驚叫一聲躲開了,但卻並沒有發怒而是跟旁邊的姐妹抱成一團,周圍的小姐妹們更是笑得咯咯直響。

  「狀元郎聞聞我呢……」旁邊一個十五六的黃衣小妹兒走上前來,嘿嘿笑著:「我也香香的呢。」

  「秀奇!」李老太太的聲音隔著門傳了出來:「這是書院不是青樓,你收收你身上那味道!」

  那些姑娘一聽老太太的怒吼,嗡的一聲就跑沒了影,林舟嘖了一聲,看著那些小蝴蝶跑掉,只能是長嘆一聲。

  「你也莫要在外頭給我招蜂引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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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威懾力還是很足的,她一嗓子把林舟給喊到了辦公室之中,她桌上堆滿了各種書籍,一看就不是那種喜歡收拾的人。不過好像這幫才華橫溢的人都有這麼個毛病,不咋愛收拾屋子,李清照是這樣,陸游也是這樣。

  「老太太,這些書咋樣?」

  林舟探過頭去笑呵呵的問道:「還行啊?」

  李清照拿著其中一本抿著嘴看了看他,然後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你還是去把陳老頭子喊來吧,我個婦道人家不好說。」  這話一出,林舟眉頭一跳,他當然知道老太太這是話裡有話,意思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這玩意衝擊太大,根本不是他一寡老太婆能開口的事,說行說不行都不行,所以得要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評論。

  「好。」

  林舟起身:「我去喊師父來。」

  這會兒的陳山長也在房間裡吹風扇,本來林舟說要給他也配上一台空調,但老頭自從去林舟房間裡坐了一會兒之後就感冒了,然後對那玩意也算是敬謝不敏了,光就這一颱風扇到了晚上他都不敢吹,生怕吹一夜把自己給吹涼透了。

  過去找到陳山長之後,林舟把老太太的話這麼跟他一說,陳山長是何等的經驗老到,他只是眉頭一挑,笑盈盈的說道:「看來你們這群崽子,怕是又要幹什麼叫人為難的事了。」

  林舟哎呀了一聲,自顧自地走到角落幫陳山長把那個輪椅給抖落開,固定好支架之後拍了拍坐墊:「老頭來,我推你去看你夢中情人。」


  「臭小子!」

  陳山長站起身來往外走:「老頭子還不至於要人推著走的地步。」

  林舟沒說話,只是推著車跟在後頭嘿嘿笑著,他知道老頭好個面兒,在書院裡還要人推,那叫同僚、弟子看見,他這張老臉那著實是沒地方放了。

  兩人沿著山路慢悠悠的回到了林舟自己的書院,其實至少當下為止,整個臨安乃至整個大宋都還認的是老頭的城北書院,像林舟的那個書院其實在他人看來那就是個標準野雞大學,純純的安卓書院。

  但唯獨陳山長卻從來沒有輕視過這個野雞書院,他知道林舟沒辦法抓那邊的教育,而那裡的先生嘛……能耐是有但卻也自視甚高,彼此之間是有強烈的鄙視鏈的,但凡一個不注意書院就會被他們弄得烏煙瘴氣。

  所以老頭這些日子更側重的反而是那個野雞書院,大部分時候林舟躲在後山的時候,他就會兩頭跑,所以當下他來這裡就跟回自己家一般。  「當下多事之秋,你可莫要亂搞啊。」陳山長在那蟬鳴鳥叫的山路上語重心長的對林舟說:「大宋自烏台詩案始,文字獄與日俱增,加之南遷之後黨爭日益嚴重,書文之術,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放心,這次我們商量好了。誰攔我,我就干他娘的,現在我可不怕了。」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還是要量力而行。當下最重要之事,便是休養生息,將這百年戰亂帶來的亂局平定,百姓可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知道。」

  林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便不再說話了,畢竟他說了知道但其實他並不知道,屬於標準的三觀不定,聽誰的都覺得有道理,但現在他倒是學會了不盲目的肯定誰,要先仔細觀察分析之後再下結論。

  畢竟要靠說的,天底下哪有壞人吶,秦檜不也標榜自己為國為民麼,而且從邏輯上還沒有一丁點的問題,自從看明白這一點之後,他徹底明白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到底為什麼那麼放之四海而皆準了。

  兩人來到書院,正趕上學生放課,一聲聲太傅、山長的呼喚,倒是把林舟的自豪感給喚出來了,整個人竟有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平時總佝僂個身子的臭黃毛,此刻在自己的學生面前終究是把腰杆子挺得老直。

  「你啊,當下也有了當先生的樣子了。」陳山長回頭看了林舟一眼,捻著鬍子呵呵的笑著:「你父母尚在?」

  「在啊,都在。」

  「嗯……那就不能蓄鬚,若是能蓄髮蓄鬚,加上你這高大身姿,定是更有威嚴。」

  林舟啵的一下把自己的假髮摘了下來,陳山長腦袋一偏,不忍直視……

  繞了個彎兒,來到李老太太的大院裡,這一次那些小姑娘可不敢再過來騷,陳太傅這人對治學、校風是出了名的嚴格,書院之中犯了事就連那一品二品大員的子嗣都要遭開除,若是當著他面發心騷,天知道能捅多大簍子……  沒看狀元郎都跟乖乖大孫兒一樣跟在後頭麼。


  李老太太見到陳山長來了,明顯是鬆了一口氣,她將林舟帶來的那些書往他面前一扒拉:「你看看你這關門弟子幹的事!」

  陳山長笑盈盈的接過書便開始翻看了起來,他只是看了前面幾頁,表情就變得不一樣了,方才鬆弛的面容頓時緊繃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舟,然後又拿起其他幾本翻了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眼神也變得犀利無比。

  放下書,他清了清嗓子,坐在那開始以一種面試考學的姿態詢問了起來:「平之,我問你。這書你是打算給誰看的?」

  「誰想看誰看啊,我全開源。」

  「用這個書的人看不懂,不用這個書的人看不上。你……你是要給誰看的?」

  哇……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哪怕到了李清照這個智力水平,她大抵也是能看出這本書是要面向下級階層的。

  可放到老頭子這邊,那可就不一樣了,他這種高靈力視野的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書是用來分化階層的。

  因為它既不是給需要卻看不懂的人看的,也不是給看得懂卻看不上的人看的,它是給不需要但看得懂也看得上的人的。

  是要利用他們自己的層級來對抗自己的層級,讓新生代的少年對抗守舊派的老東西,少壯派永遠是最灼熱的一批,而這些書面向的就是那些少壯派。

  「你先回我的問題。」陳山長語氣深沉,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  「是給……陸游看的。」

  陸游。

  林舟的回答也極巧妙,陸游是陸游,但陸游也不是陸游,陸游代表的是士人階層,同時陸游代表的也是少年郎,一句話便給出了答案卻也留足了體面,不會叫任何人難堪。

  「縱子弒父,縱臣叛君,無君無父。」

  陳山長突然用十二字給林舟下了總結:「你是要把這天捅多大的窟窿才算滿意?」

  「看它下多大的雨唄,旱了太久,是該下點雨了。」林舟聳了聳肩,臉上全是無所謂的模樣:「總不能老憋在上頭,種地的人不怕旱也不怕澇,最怕的就是不旱不澇,它硬憋著,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憋泡大的出來。旱澇只是減產,這大的要是下來了,那可就是顆粒無收。」

  陳山長輕輕撫摸手上的書本,他瞥了林舟一眼,然後笑了起來,然後變成了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膽魄。」

  他笑完之後,臉色愈發陰霾,久久沒有說上半句話,林舟也不急,就坐在那拽李清照奶奶窗邊那盆蘭花的葉子。

  「你可別折磨它了……」李清照走過去將花盆搬走,轉過身來問道:「誰給你的膽子?」

  林舟默默地從寬大的袖子裡摸出趙眘的那道摺子,上頭一枚紅亮的皇帝印璽清清楚楚。


  「我也不知道啊,太子牽頭,皇帝默許。」

  「胡鬧!」  陳山長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他可還在這裡?」

  「在呢。」

  「帶我去尋他!」

  哦豁!師父上門罵人咯,趙構要吃一坨大的了。

  「山長,這邊請!」林舟一路把他帶到了趙構的小院之中,這會兒他九成九是躲在屋裡看書吹空調吃冰棍,這狗der可會享受,那簡直就是能把日子過出花兒的人。

  「官家,可在屋中!」陳山長在門口朗聲詢問。

  這會兒趙構正側躺在榻上,點著檯燈吹著空調,旁邊還有半拉用勺摳了一半的冰西瓜,還有那滿床的書,他正看完長征篇,正準備看皖南事變篇,外頭一嗓子給他喊了個激靈。

  多年的相處,他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如師如父的老頭語氣裡帶著怒,但他完全不知道這怒從何處來的,自己不就避個暑麼……日常的工作也沒懈怠啊,只是把辦公的地方從宮裡挪到這裡來了,不至於這麼大脾氣嘛。

  「來了來了。」趙構起身穿上鞋:「太傅來了呀,快進來歇歇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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