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戶部也有幾顆牙
「臣御史台有風聞,新科狀元林舟,身為天子門生,不思報國,反與金國使臣完顏青玉等人過從甚密,將大宋新式器物、精鋼冶術私相授受,以牟巨利。此等行徑,名為經商,實為通敵。且其人在城北書院私蓄工匠,廣納流民,豢養死士,意圖不明。臣恐此子日後必為社稷之患,昔日岳某之禍,不可不防。請陛下徹查林舟,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開口就是老一輩打法了,當初他們也是這麼說岳飛的,一口忠義的大鍋直接就扣了下來,當初在配合秦檜等人的聯合構陷,岳飛那座豐碑自然便是轟然崩塌。
可歌可嘆也可悲。
其實一開始林舟也很不理解,但自從跟這幫老哥越來越熟悉之後,他其實才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問題,那就是扳倒岳飛對他們來說其實本質上是一場政治鬥爭,而對國家會如何,他們並不在乎。
具體參考唐末的軍鎮割據、明末的東林黨、清末的買辦,王朝的興起千奇百怪,但王朝的末路卻大差不差。
而御史台告的也極聰明,他們不提林舟書院男女同院,因為這事已經挨過打了,且當時皇帝並未重罰。也不提林舟賺錢多,因為大宋鼓勵經商,這告不倒他。
所以他們專攻「賣國」和「蓄養私兵」,這兩項是趙構的逆鱗,最能引起警惕。
在御史中丞說完之後,旁邊的小太監連忙來到林舟面前壓低聲音說:「狀元郎,該上前對答了。」
林舟朝他伸出手:「拉我一把,我腳麻了……」
當林舟一瘸一拐來到大殿最前面的時候,眾官員一看,不約而同地「握草」了一聲。
原來這個穿禮服上朝的就是林舟……
大紅禮服狀元郎,天賜機緣文曲星,這要是一頭撞死在大殿上,文曲星歸位了,那大宋的氣運不得都被他撞沒了? 這會兒趙構上下打量了一圈林舟後沉聲問道:「狀元郎,方才御史中丞之言,你可有話要說?」
林舟看了看他,然後回頭看了看秦檜又看了看那雙目炙熱的御史中丞。
這一段停頓的空檔,他看誰誰就一身冷汗,不管是趙構還是秦檜都是如此,生怕他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一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而在他們眼裡,最好的就是他什麼都不說,甚至於他哪怕當堂認罪就好辦,可就是千萬別說出什麼離經叛道的話來……
「啊……」
他緩緩開腔,一邊揉著發麻的腿一邊開始了他的表演。
「昨天我知道這個事之後,我也特別後悔,真的特別後悔。我沒想著自己要賺多少錢,我只是想著現在朝廷缺錢,這不馬上要還於舊都了麼,冬日裡有可能還要面對蒙古人打草谷,這現在還差了一百多萬貫的軍費,我急啊!」
說完他還長嘆一聲,臉上充滿了悔恨之感:「不過現在提出來了,是……那些東西賣給金人是很危險,我這就回去把合約毀了,然後把錢退給人家,把東西追回來,然後該受罰受罰該坐牢坐牢。」
他說這些話之後,別說趙構了,就連御史大人都懵了,他都沒想到對方突然之間變得這麼軟柿子。
不過御史嘛,講究的就是一個乘勝追擊,於是他上前一步來:
「狀元郎此言差矣。如今不是退錢毀約便能了事的。你與金國使臣往來密切,所售之物涉及國本,這些皆是我大宋的不傳之秘。你一句退錢便能將國之重器從金人手中追回?若是他們已經仿製出來了呢?若是他們已經在用你給的器物打造軍械了呢?更何況,你在城北書院名為辦學,實為養兵。你今日能退金人的錢,明日是不是也能退大宋的官?林狀元,你究竟是姓宋,還是姓金?」
「那你說咋辦,給我腦袋砍了掛城門上風乾唄?」林舟撩起袖子:「都說退錢了,你咋還追著不放。等會我先去把稅退了,然後把錢還給人家,書院我也不辦了,流民我也不聚了,要殺要剮你隨便,怎麼樣?」 然而就在這時候,戶部尚書崔大人上前一步來,他一隻手死死握住笏板,怒目圓睜的開口了。
「御史大人,老夫今日倒要問問,你口口聲聲說狀元郎賣國,那我戶部問你一句。這狀元郎的生意,是否在大宋律法之內?」
老頭那一輩子當官了,口才自然也不會差:「他是否依章報備?他賣出去的東西,哪一樣沒有經市舶司核驗?大宋開國以來,鼓勵通商,與各國互市,乃是祖宗定下的國策。若是與金人做生意便是賣國,那當年澶淵之盟後,歲歲往來的互市商隊,難不成都是賣國?你御史台上下穿的官服用的筆墨,哪一樣不是商賈流通而來?要不要老夫替你們查一查,這些貨物流通過程中有沒有經過金人之手?」
他一句話直接把這帽子給往回扣了下來:「再者,你說他廣納流民?好啊,那老夫倒要問問,他書院中收留的,是不是朝廷登記在冊的流民?是不是那些因天災人禍無家可歸的孤兒寡母?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先帝在時便屢次下詔,鼓勵民間收攏流民開設善堂。你御史台不去查那些剋扣賑災銀兩的貪官,倒來查一個開書院養孤兒的狀元?這是哪門子的道理?你當了這些年的御史,別的能耐沒學會,倒是學會了這欺軟怕硬了?」
這話說完,御史中丞的臉都綠了,他回過頭看著崔尚書,也是不甘示弱的喊道:「你怎知老夫沒查?」
「哈!」
崔尚書哈哈一笑,語氣極為輕蔑:「御史颱風聞奏事,本是糾察百官肅清朝綱之責。可若是風聞無據,捕風捉影,卻也只敢衝著那無依無靠的熱血少年頭上動刀,動輒以「賣國」二字扣人,那往後誰還敢多說半句話?滿朝文武便只縮著脖子人人自危,這江山社稷,你御史台來守嗎?這朝綱上下,豈不是你御史台說的算?你要不要去坐那個龍椅啊!?」
「你這老匹夫!怎敢如此」
挖槽……老頭這麼有種的嗎?
林舟愕然地看了過去,就連趙構脖子都伸了起來,嘴裡嘶了一聲,甚至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屁股下頭的龍椅。
秦檜倒是不言不語,全程低眉順目,嘴角倒是不經意流露出一抹笑容。
而就在這時,本來安靜的大殿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嘣」…… 再回頭過去,就見御史中丞捂著頭蹲了下去,而打他的正是崔尚書手中的那塊檀木笏板,這一下打得不清,直叫人頭暈目眩。
接著那御史台眾人見到上官挨揍,自然是不能忍了,上來便要討還公道,那戶部的人能任由他們打自己的尚書大人?兩個衙門轟的一聲便打在了一起。
趙構托著他的小香腮靠在龍椅上看著下頭的亂戰,百官自然趨避為雙方人馬騰出位置。
殿前司的將軍沖了進來,然後看到這一幕卻也是默默的護在了趙構身前,沒有拉架也沒有阻攔,就看著這兩方人互相對毆。
御史台戰力高,戶部人數多,一時之間竟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林舟躲到角落坐在台階上看著他們打生打死。
「好樣的!戶部加油,別丟份!」
他剛開口給人加油,站在他旁邊的韓世忠便踢了他的小腿一下,示意他趕緊閉嘴。
很快,下面的戰鬥就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雙方已經從赤手空拳進化到了笏板對攻,君子六藝不是蓋的,一群文官打起來竟比比武場上打得都精彩,這邊一個大鵬展翅那邊一個鷂子翻身。
而場面上更是熱鬧,畢竟滿朝文武苦御史台已久,就算現在不方便動手,暗中使個絆子卻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本來人數就不占優,這邊還有其他衙門在那暗中使壞,很快御史台就敗下陣來,一眾人被逼到了牆角,御史中丞更是捂著頭呼哧帶喘。
「夠了!」
這會兒趙構終於開嗓了,他頗為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加起來一把年紀了,成何體統!」 這一嗓子下去才算是定了方圓,交戰雙方陸續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御史中丞一臉怨毒看了戶部尚書一眼,上前一步,帶著滿眼的委屈說道:「官家,臣要參這戶部尚書崔榷一本!」
「官家,老臣也要參御史台一本!這御史台糾察失當、越權干政、貪腐包庇、構害忠良,請官家明察!」
趙構坐在上頭不動聲色,但看到這倆老頭鼻青臉腫的樣子,想要憋住笑真的很難。
「你們等會,我這國到底是賣還是不賣啊?」林舟這會兒抬起手來:「要是不算賣的話,我就先換身衣服,我快熱成個球了。」
趙構看著他一身白毛汗,終究是借著這個由頭笑了出來。
等笑完之後,他側過頭對太監說了幾句,那太監點了點頭,然後便走到了林舟身邊:「狀元郎,請隨奴婢來吧。」
說著他就把林舟帶去了後宮。
而群臣看到這一幕……
不好!那是後宮!完了,那地方可是養子都不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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