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得加錢!

  如果這會兒是林舟上場,他可就要開幹了,但這會兒是那個衢州佬在那對線,輸贏跟他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問政環節就是這樣,人家提問,只要答不上來就要挨干,這個劉章理論知識很紮實的,引經據典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但他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實際管理經驗,他沒碰到過那些半夜溜出去連偷帶搶還侮辱婦女的流民,沒碰到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流寇混在流民之中。

  也沒有碰到過那種把糧種拿去蒸麥飯,把雞崽子烤了嚼著吃的混帳東西,更沒碰到過把老婆孩子賣了換酒喝的王八蛋。

  哎呀……真的是千奇百怪什麼樣的人都有,沒有親自見識過的人是真的很難想像那幫吊毛到底能幹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們這幫讀書人最終就是拿出書里的一條道理,說上一句「你該如此」。沒錯,他說的沒錯,是該如此,但應該不應該和能夠不能夠中間隔著的距離,就如切斷南北的秦嶺一般。

  林舟撇了一眼,然後突然也就明白了之前一直不太明白只有所耳聞的本本主義到底說的是什麼,果不其然實踐出真知這話就是牛逼,親眼見過之後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多真實。

  「今日之爭,金國獲勝。」

  當世大儒冷靜地宣布了本場比賽結果之後,金國一眾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而是幾乎全員看向林舟,因為他們也是明白,明日加賽的時候將要遇到的是大宋最強陣容。

  而劉狀元此刻面無表情地坐在那,他方才被一個金國女子駁得體無完膚,雖然大方向上他都能回答,可一旦進入細節深究的時候,他卻只能是透著萬般的無奈。

  

  他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處理才好,只是覺得這樣不對那樣也不對,甚至於最後他想要用林舟那邊的施政理念卻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傲慢,他的字裡行間充斥著傲慢,他打心眼裡是看不上林舟和他身邊那一群人的,更別提他那個破書院,還有他那些奇技淫巧,東華門外唱名方為好兒郎,當下東華門沒了,但東華門還在,林舟配不上那東華門,不管是真正的東華門還是他們心中的東華門。  「話說。」這會兒完顏弘遠卻突然開口了:「方才的問題,還沒有答案,既是如此,倒不如叫大宋真正的狀元郎來回答一番吧。」

  他轉頭看向林舟:「如何?狀元郎,可否賞臉?」

  他媽的,這是擺明了不打算給林舟留後路了。解釋解釋什麼叫「真正的狀元郎」?解釋解釋什麼叫「可否賞臉」?

  林舟故意找茬都找不出這麼惡毒的法子,但凡那個衢州佬玻璃心一點他這會兒直接就可以翻窗戶跳出去,摔死了至少面子上好看一點,不然明天……您猜怎麼著,市面上都得傳金國人壓根沒把他這個狀元郎當人。


  這是很純粹的羞辱了,但敗者食塵,人家已經給了他正面作答的機會,可給了機會他也把握不住。

  但有意思的點就在這裡了,他不會怨恨金國人羞辱他,他只會怨恨林舟搶他的風頭。

  因為他是沒有正面輸給過林舟的,贏家對失敗者的羞辱一般被認定為天經地義,但一個不相干的人只要稍微有點不恭敬,那便是生死之地。

  要不怎麼說金國這幫人,吊能耐沒有,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呢,他們這麼一把這個,林舟基本可以在大宋文壇上被釘死了,只要金國一直捧,大宋這幫人就會玩命踩,他祈禱自己不要露出半分破綻,只要有那麼一絲裂痕,這些人就會用最惡毒的法子將他置於死地。

  這一招已經證明很好用了,上一個因此而死的人連屍體都沒找到,甚至就連名字都成了一個禁忌。

  當下,金人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林舟身上,有些人在心中祈禱他千萬不要開口,用那藏拙之勢便是最好的應對,承認自己也解決不了那也就算是給了你我他和在場所有人的一次成全。

  但誰知道這會兒林舟卻懶洋洋地站了起來,他面帶笑容地開口道:「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肯定得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說完,他來到前頭,雙手撐在一張桌上,此刻的他帶著三分微醺,眼神甚至都有些迷糊。

  「其實這個事情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難。」他撓了撓下巴,環顧一周:「屯田之時,萬人吃喝何在?這個就需要換一個思路,解決方案核心是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談生產問題。生存問題怎麼解決?我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去騙去偷去借,用盡一切辦法,先保證人能活下來。」

  他說完之後,仰起頭卻也是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們會說,這不體面。但是你們要知道你們將面對的是什麼?是一萬人甚至幾萬人的一波浪潮。吃不飽飯是很恐怖的,你們看到的也許就是書上的一句易子而食,但易子而食畢竟少數,那是人能想到的極限,但大部分的時候,他們會先吃了你的。」

  一句話下來,場上鴉雀無聲,即便是金國人也沉默了下來。

  「所以,當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是用盡一切手段,保障他們能活下來。糧食不是憑空出來的,但總不至於什麼都沒有。借調軍糧,當然可以,但你要說借軍糧,你不能只說一句借軍糧,你要說你去騙去哄去磨,去讓那些軍頭兒以為這筆買賣能賺,然後心甘情願的把糧食給你。我就是這麼幹的,我騙了秦相幾十萬貫,我騙了戶部幾十萬貫,這是不體面,但人活下來了。而後再去談後頭的事。」

  說到這裡時,林舟眼神朦朦朧朧的看向劉章,揚了揚下巴:「學著點。」

  劉章立刻轉過頭去,眉頭緊鎖。


  接著他繼續說道:「接著無閒田可分,如何計口授田?其實特別簡單,就是不給他們分田,只讓土地的使用權和收益歸流民所有,只要他們幹活,產出的大頭就是他們自己的。換句話說,就是這塊地還是我的,但是地里的產出是他們的,同時他們頭上的稅歸我承擔,那這裡的矛盾就在於收益一定減少,但穩定性更強,因為他們只需要幹活就好了,用勞動力換第二年的收成。」

  林舟說到這裡攤開手來:「你們的方案最大的問題,就是試圖把風險同時轉移到他們頭上,但他們是流民,是沒有辦法承擔風險的。你個兒高的,不去擔風險,你讓他們擔?那你說這個事能成麼?」

  說到這裡下頭記筆記的人已經開始一排一排地了,哪怕是劉章陣營之中,哪怕這些人對林舟充滿了不屑,但此刻記錄的手卻始終沒有停下。

  「第三,還是田畝上的事。就是種地這個東西,它本身就是向天討飯吃,不管是什麼時代都是有賭的成分。那我的方案就是取更好的種,搭配更好的種植技術,收納更多的種植人才,不需要廣種薄收,而是在有限的土地上精耕細作,增加有限田畝上的平均收入。這個也是需要投入的,大量的金錢和時間,但是它的成果絕對遠超你們的想像。」

  說完他突然嘿嘿笑了起來:「最近諸位在菜市上可否看到一些紅艷艷沒見過的蔬菜啊?有的叫番茄有的叫辣椒。不才,那都是我那邊出來的,正在緩慢投放市場測試反應。辣椒你們拿去炒肉,番茄你們拿去炒雞蛋,聽我的沒錯。」  他的話倒是引來了現場一片小聲,因為這玩意他們在座的大部分人還真的都見過,雖然現在價格還比較昂貴,但也不是絕對買不起的東西。

  「還有第三,就是流民編管的問題。這個其實我的方案不一定適用於廣泛區域,但現在看來還挺好用。制度上就採用地是戶籍登記制和區域分片監管制,算是……啊……那個怎麼說?」

  「坊片制。」陸游抬頭說道:「類似唐時的里坊制,但更開放一些。」

  「就是每一個片區都有對應的負責人進行管理,屬於責任人制,一個區域裡出了問題,直接追責這一片的負責人,把責任細化。但說破大天,無非就是讓你有飯吃、有保障、有上升通道,人心自然安定,不需要靠連坐來維持秩序,法律這個東西起碼是建立在吃飽肚子的基礎上嘛。」

  陸游再次補充:「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林舟點頭,然後笑盈盈的看向四周:「所以我的管理核心和解決方案核心在於用工業利潤反哺農業投入、用實際收益替代土地分配、用服務保障替代強制編管。」

  哇擦嘞……狀元是有點東西的哈。

  在場的人都不咋敢做聲,這一套一套的小詞兒整出來,簡直就是刷新了他們的認知體系,完顏青玉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人,發現他們也在刷刷的記筆記,這才點了點頭。

  等他們基本上都記錄完成之後,青玉這會兒開口道:「各位,若是你們人人都有林狀元這番能耐,所謂的文斗,不鬥也罷。今日金國贏,但勝負仍未分出,明日再行商議。」

  說完他轉身朝趙眘拱了拱手,接著抬手一招,屋裡的金人列隊而行,紛紛跟著他離開了這裡。

  紅菱走過林舟的時候還掐了他屁股一下,林舟眼明手快一把撈了回去,在她屁股上來了一手海底撈月……

  「啊~」她叫了一聲,紅著臉快步小跑消失在了樓梯口。  這會兒甚至還能聽見完顏查干在那問:「你剛才叫得那麼騷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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