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此子有龍氣
不是說這首詩有多好,即便是李太白活著走到他們面前,他們該不服的還是不服,真正讓他們鴉雀無聲的是這四句簡單詩句里藏著的東西。
那藏著的是什麼?
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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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寫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但那也不過是俠氣。有人寫出了「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可那也只是膽氣。
天下能與這首詩在氣勢上一決高下的只有「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但那是什麼詩?
那是黃巢殺入長安時的詩,而黃巢那可也是大齊的皇帝,即便短命但皇帝便是皇帝。
一首噤聲,叫周遭蟲兒不敢做聲,甚至在場都沒有人敢跟林舟對視。
但要說他這是反詩,那也算不上,無非就是一隻蛤蟆,但那吞天之勢宛如一隻饕餮巨獸盤踞在那,殺氣騰騰。
衢州狀元劉章端著酒杯,眼珠子瘋狂的轉著,他在想該怎麼搭一個台階讓自己下來,但他卻開不了口,完全被壓在那動彈不得。
最後他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看著林舟,在場之人的心思無一不是百轉千折,不時還有人瞥向一旁的趙眘,表情十分複雜。
而金人那邊更蒙了,他們這邊還在給林舟造勢呢,正常來說他是不是該低調點?低調之後這樣才能進入到下一個階段,說他有不臣之心也好,說他暗中積蓄力量也罷,反正就是老一輩打法,先扣帽子再捂嘴,讓他成為第二個岳飛。
可這會兒金人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台子給林舟搭上了,他也上去了,但問題是他上去就不下來了,往那高台上一躺,斜靠在那指著下頭的人說「是,沒錯。我就是你們請來的大爹」。 這咋整?不是……這小子不按規矩來啊。
他們的目光轉過來看向旁邊的趙眘,這才是正牌的太子爺,理論上當林狀元這首詩出口之後,他修養差點就是黑著臉拂袖而去,修養再好也應當是陰晴不定。
可是他現在湊在那一堆人里端著酒滿臉笑容的竊竊私語,這要麼代表他城府極深,要麼就是他真的渾然不在意。
不對呀,這不對呀。他為啥這麼淡定啊,政治遊戲裡不是這樣!他應該面色陰沉,開始對那人產生防備,接著暗中積攢力量,然後提升各方勢力的好感度,最後把林舟關進大理寺岳飛同款牢房裡解鎖天日昭昭戰敗cg。
這不對啊……
而旁邊的小妹兒們那神態就是另外一副樣子了,女子天生慕強,在場自然也不止有紅菱紅柳兩個人,剛才那一隻蛤蟆蓋全場的氣勢,那看在妹兒的眼裡可就是這個人是在發光的。
她們大抵是不在意林舟說的是什麼,但在意的是他剛才那一瞬間光芒萬丈的模樣,挑釁了所有人,然後猖狂大笑著回去,既不是那種小人得志的猙獰也並非奸計得逞的得意。分明就是徹徹底底屬於青春的張揚和狂妄,性張力瞬間拉爆了妹兒們的腎上腺素。
紅柳就不用說了,其他那些隨行的妹妹此刻的眼裡都在爆光,肉眼可見的激素流轉。
畢竟誰能拒絕得了一個白天十秒干廢金國猛漢,晚上一人壓制全場的男人呢。
「等什麼呢?」這會兒林舟仰起頭來,帶著幾分詫異:「開始啊。」
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之後才算是打破了場上的安靜,就與那首詩的境界壓得是嚴絲合縫。
沒人去詢問也沒人去夸林舟,男人的被動技能默默發動,每個人都自動忽略了剛才那定場詩的出現,只是再看劉章的時候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怨氣。 而劉章這會兒坐在那表情也是極不好看,他當下的壓力驟增,雖然剛才準備為難林舟的主意不是他一個人出的,但提酒逼人家開口的是他,被林舟貼臉開大的也是他。
這下可好了,他的一句話讓整個會場的氣氛都變肅殺了,甚至都影響到後續的文斗內容,宋人嫌他,金人也嫌他,算是真正的兩頭不討好。
「開始吧。」
青玉這會兒默默地搖了搖頭,這些宋人總是搞些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在好了,所有人的氣勢都給壓住了,什麼詩文策論現在都施展不開了。
特別是詩文,現在想什麼題目都要首先拿去跟定場詩比了,而這玩意……要麼被批華而不實,要麼在往上一步可就是反詩了。
真是被他搞死了……
現在一隻蛤蟆壓在場上,第一輪詩文命題下來的時候,雙方明顯都疲軟了,沒有那股子不服輸的勁,不管是選題還是內容都乏善可陳,雙方都比的是昏昏欲睡。
最後判勝負的時候,即便是評委都覺得好笑,但相比較而言,宋國這邊更爛一些,那些為了押韻而押韻的韻腳和空如無物的立意,水平簡直低到了谷底。
最終只能就判了金國勝。
但關鍵金國即便是勝了卻也沒有太多的快感,就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甚至都有了點寵辱不驚的感覺。
「他們被你弄得難受極了。」
陸游一臉壞笑的湊到林舟旁邊小聲道:「現在都沒法張嘴了。」 林舟攤開手:「那我能咋辦嘛……」
最後嘛,雙方輸輸贏贏,就剩下了最後一道政務決勝。
到了這裡,其實雙方都沒了精氣神,雖是由金人出題,但出題時所有人都默默的看向了林舟。
為什麼?
還能有什麼為什麼,因為在場的人里,只有他一個人手底下是真真切切的管著萬人的吃喝拉撒。
即便是評委那也都是紙上談兵,他們討論的再熱鬧,只要林舟一嗓子喊出「不對」,他們心裡就得咯噔一聲。
金國那頭的出題之人是完顏弘遠,他這下也算是猶豫再三才開口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題目。
「今有流民萬戶,聚於某地,無田無業,朝廷府庫空虛,無法撥糧賑濟,亦無閒田可分。問:為使流民自養、地方安定,當以何策治之?」
題目設置了三個無解陷阱,無錢賑濟、無田可分、流民萬人,常規的「開倉放糧、授田於民」在此題下全部失效。這讓宋方文人極難作答,因為在他們的知識體系里,應對流民無非就是「散利、薄征、緩刑、舍禁」那一套,但題目明確「府庫空虛」,堵死了傳統路徑。
其實這算是一個非常刁鑽的題目了,但問題他們為什麼要回頭看林舟呢?
就是因為林舟手底下全都是這樣的人啊……
而為什麼既有例子還要出這個題呢?其實就是金人在賭,賭的就是宋人不屑於用林舟的低級模式,也賭林舟不樂意幫這幫吊毛。 這裡頭也算是一環扣一環,壞了林舟的人脈也堵住了宋人求援之路。這幫傢伙玩文字可能差一點,但玩人性絕對是有一手的。
果不其然,當題目出完之後,他們看向林舟時,發現他正靠在那翹著二郎腿晃著腳丫子,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只是嘴角的笑容太過於明顯,看得人心裡發虛。
「哥哥,他們壓著你出題。」
「看出來了。」林舟小聲對趙眘道:「這幫人是真人精啊。」
果不其然宋人那頭也是猶豫了很久,當下能完美解決這道題的路徑就在眼前,但他們如果用林舟的法子,就等於是認可了這個人,這無異於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那既是這樣,顯然當下的事情就變成了一根筋兩頭堵,放下面子能贏,但不體面。不放下面子就要輸,最終還是不體面。要麼輸給金人,要麼輸給林舟。
最終那劉章一咬牙一跺腳,便是開口了:「仿古制,行屯田之法。以兵制編管流民,計口授田,貸以牛種,三年後起科。朝廷不費一錢,而流民自安,地方自定。」
聽到他的回答,完顏弘遠回頭瞥了一眼林舟,意思就是在說「你看,他們寧可輸給我也不願意輸給你。」
接著金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神情也放鬆了下來,接著紅菱這個策論高手便追擊而上,步步緊逼的追問道:「那劉狀元,我有三問,可否作答?一曰:屯田之時,萬人吃喝何在?二曰:此地無有閒田,如何計口授田?三曰:流民參差,何以編管?無食、無醫、無田,你以何安民?」
劉章抿了抿嘴,臉色愈發的難看,最後深吸一口氣算是硬著頭皮開口了:「郡主三問,某試作答。其一,萬人吃喝,可先發軍中截留陳糧或以工代賑,令流民築城修路,按日支給稀粥。其二,無閒田可分,則可仿漢武故事,令流民入山開荒或墾灘涂澤地,三年免賦,五年起科,山澤之利盡歸流民。其三,流民編管,可按十戶一甲,擇其中有威望者為甲長,相互擔保,犯者連坐,如此則人人自危,不敢生亂。」
林舟聽完之後直撓頭,指著劉章就要罵,但卻被陸游按住了手,輕輕朝他晃了晃手指。
這個小動作被完顏紅菱敏銳捕捉,她捂著嘴千嬌百媚的笑了起來,用那黃鶯出谷的小動靜再次反問:「劉狀元紙上談兵,說得輕巧。我問你這流民入山開荒,第一年的種子從哪來?農具從哪來?灘涂澤地要修堤壩平土地,錢從哪來?你讓流民築城修路以工代賑,可築城的材料從哪來?你說軍中截留陳糧,可軍中先自用,怎會平白把糧草給流民?這些問題你一個都答不上來,因為你沒管過一日庶務!認輸吧,你不行。」 說完,她轉頭看向林舟:「林狀元,你說我說得對麼?」
林舟微微抬起頭看著她,然後又看了看劉狀元,輕輕搖了搖頭,嘴裡嘖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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