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後山怪人協會

  「那倒是好。」

  陸游把兩條蛇往兜子裡一塞,口上這麼一系,再往旁邊這麼一扔。接著把褲腿放下來,再當著眾人的面把披散下來的頭髮束起,拍掉身上的塵土,霎時間好一個臨安玉公子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越州山陰,陸游陸務觀。祖父為王介甫學生,還請賜教。」

  「嗯?」林舟一愣:「你爺爺是王安石學生啊?」

  「昂,咋了?」

  「那這麼算下來,你得叫我一聲師叔。」

  「別鬧別鬧……」

  兩人細碎的對話,此刻倒是叫完顏紅菱顯得有些焦急了,她沒有管那麼許多,走上前質問林舟道:「我要的是跟你比試,不是你隨便找個人來與我比試。」

  「我?昨天不是比過了麼,你咋沒完了?」

  

  林舟昂起下巴,這個姿態顯然就是他開始消耗耐心進度條的標準起手式。

  這會兒他從旁邊摸起煙來輕輕點上:「是不是因為昨天沒在自己得意的領域裡拿到便宜,今天跑過來找場子了?小子,你這心眼還挺小吶。」

  「昨日是昨日,昨日我便是吃了對你太溫文爾雅的虧,今日我倒是要叫你試試金人的狂放浪蕩。」  一個穿著得體的娘娘腔,對著一個腿比他腰都粗的壯漢發出了這樣的虎狼之詞,周圍本就打算看熱鬧的人群自然也都切換到了看熱鬧的姿態來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個金國的狀元郎雖然看著娘們唧唧的,但能耐還是有幾分的,方才在城北書院舌戰群雄不落下風,詩詞可能弱一些,但策論絕對是頂級的。

  他們其實這會兒也想看看這大宋的二把刀狀元郎到底有沒有能耐干翻這個金國的狀元郎。

  至於昨天那一場,那太荒唐了,雖然好笑但不作數。

  「今天你還挺咄咄逼人。」林舟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完顏紅菱一圈:「行行行,你要比那就比,比完我帶你洗澡去。」

  「洗……洗澡?」紅菱心中一驚:「那就不用了,我有洗過。」

  「你怕個啥呀。」

  林舟擺了擺手:「昨天是我先出題的,今天你來出題。」

  紅菱上下掃了林舟幾眼:「昨日你提的是策論,那今日我們便不答策論了。那不知林狀元是詩詞強一些還是經義強一些?我們直接照著你強的來吧。」

  「喔唷,還挺狂。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沒有李白杜甫蘇軾陸游的能耐,那可搞不定我。」

  陸游在旁邊拱手道:「多謝哥哥將我與先賢齊名。」

  「你應當的。」  「好!」紅菱雙手背在身後,在林舟的面前來回走了起來:「既然如此,那狀元郎你可聽好了。既然當下宋金兩國在商議北伐,那我便要你用北伐為引,要一詩一詞,不光要文意相通還要能關節相扣。」

  這會兒陸游有些緊張地看了林舟一眼,而林舟只是眼珠子轉了一圈,然後嘴裡居然嘀嘀咕咕地唱起歌來了。

  「哥哥……別唱啊。」

  「詞不是唱的麼!不唱我背不出來。」說完之後他咂摸一下嘴:「小辛對不住了,過幾天哥給你送好吃的去……」

  說完他仰著頭嘴裡念念有詞,他當時初中抄歌詞時最喜歡的就是輪迴樂隊的烽火揚州路,他那會兒上課的時候抄過無數遍,現在稍微回憶一下就什麼都來了。

  文脈相通,文脈相通啊!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二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這個詞被他格外裝逼的讀了出來,這虧了是沒有伴奏,不然他非得當著大伙兒的面嗷兩句不可,畢竟這可太搖滾了……

  而且他還把四十三年改成了二十三年,提前了二十年。而當下算算,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的事,雖然時間大概有點出入,但也差不多,反正就當飛流直下三千尺做虛數好了。

  這一首詞一出來,別說紅菱了,即便是陸游都顯得像是個表情包一樣歪著頭看著林舟。

  其他那些本來還打算看熱鬧的城北書院師生更是一臉錯愕。  這……這是信手拈來的?不能夠啊,這是千古名篇吶,一出手就是千古名篇?

  而且這裡頭的壯懷激烈,裡頭的滿心不甘,這真的是一首詞全部道盡,在田園山水盛行的當下,突然蹦出這麼一首來,那是真的好扎心……

  「啊……你……」

  紅菱明顯愣了老半天,詩才她也是有的,雖不及策論,但誰知道對面一上來會開天地同壽?

  這讓她怎麼往下接?

  過了許久,周遭只有蟲鳴鳥叫的聲音,而突然之間旁邊有個小孩好奇的問道:「陸先生,山長這首詞好嗎?」

  陸游這才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忙不迭的點頭道:「好!太好了!簡直是絕筆神作!」

  這一番話出口,在場的人自然也有不少心中泛起了酸澀,畢竟文無第一嘛,可問題是覺得他不行就要寫一篇出來壓制他。


  寫啊!倒是寫啊!

  酸臭文人哪裡寫得出這樣的詞……

  就在他們嘀嘀咕咕的時候,林舟突然拉了拉陸游的袖子:「對不住了。」

  「啊?」  接著林舟笑著對紅菱說:「那現在該是詩了吧?你看看這首哈。和戎詔下三五年,將軍不戰空臨邊。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戍樓刁斗催落月,三十從軍今白髮。笛里誰知壯士心,沙頭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古亦聞,豈有逆胡傳子孫!遺民忍死望恢復,幾處今宵垂淚痕。」

  這純純錦繡二連擊,林舟讀完之後,陸游在旁邊嘿嘿傻笑,因為他聽出這是自己未來會寫的《關山月》,他是極喜歡這一篇,這幾日他都快把自己的詩集給背下來了,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能讓後世的小朋友過上安穩的日子。

  而這詩聽在紅菱的耳朵里,那可就完全不同了。這首詩和剛才的《永遇樂》是可是一對鏡像。

  《永遇樂》站在長江邊向北望,看到的是「一片神鴉社鼓」,淪陷區的百姓在敵人的祠廟前麻木過活。

  而《關山月》接上來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因為「和戎詔下三五年,將軍不戰空臨邊」,因為「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

  這他媽該是多妙的一對詩詞……

  紅菱一口氣沒上來,可憐巴巴的看著那個粗鄙的狗男人,她本來以為自己如此咄咄逼人,他就會因為那欺軟怕硬而變得唯唯諾諾,可誰知道他上來就要干自己……

  「這一對詩詞,真是天生絕配啊……」

  那些看熱鬧的人紛紛誇了起來,因為如果說一首詩或者一首詞還能說是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當這玩意成對出現的時候,那就說明這狀元郎的確是有點東西的。

  而這會兒在一片盛讚之中,林舟朝陸游拱了拱手:「多謝多謝。」

  「別啊……你別謝我啊。怪不好意思啊,我還什麼也沒幹呢……」

  「這詩我算你的哈。」  「你算不好使……沒事,我送你了嗷,兄弟之間不講這個。」

  兩人的低聲私語,旁人不知說什麼,但在紅菱看來就是純純的諷刺,她這會兒已經急得跺腳腳了,因為實在接不下去,對不上來。腦子裡閃過無數工整對仗但仔細一咂摸卻是狗屎不如。

  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笛里誰知壯士心,沙頭空照征人骨……

  這怎麼才能對得上……根本對不上呀。

  她顯然是急了,這會兒她指著林舟:「你……你……你別太囂張,你等著。」

  「我操,我說啥了?你給我出題我對上了,你說我太囂張,你咋比我女朋友還不講道理?」


  林舟的話引來陸游的好奇:「哪個?」

  「什麼哪個!紅柳啊,還能哪個!?」林舟忙不迭地瞥向旁邊的岳雷,幸好他沒能聽見:「你別給我找事啊……」

  而這會兒紅菱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來,嘴裡嘰嘰咕咕的咀嚼了半天,但卻根本說不上什麼話來,俏臉憋了個通紅。

  「憋不出來就算啦。」林舟這會兒倒是大方了起來:「這個詩詞,那不是一般人對不上來,真的別為難自己了,到時候別給急出奶來了。」

  他的話說得下流又輕佻,弄得周圍人一陣竊笑。  而紅菱這會兒抿著嘴一跺腳,轉身就要跑。反倒是林舟喊住了她:「跑哪去啊,這會兒沒馬車了。你走回去啊?半路真歹人給你抓走回去把你皮燕子給撬了,別以為山底下那些個流民里都是什麼好人。」

  一聽這個,紅菱身子一哆嗦,回頭看向林舟,眼神里居然還帶著幾分可憐。

  「啊,都散了都散了。」林舟起身對城北書院的那幫人喊道:「熱鬧看沒夠啊?散了散了,珂子晚上一塊喝點啊?」

  「行。」

  珂子這會兒臉漲得通紅,林舟碾壓金國狀元這事,珂子比自己碾壓她都開心,一聽到林舟挽留他喝酒,他高高興興的就答應了下來。

  「哎呀,輸就輸了,走。」林舟走到紅菱的身邊:「昨天又不是沒輸過。走,棒打鮮橙去。」

  說完他還拍了紅菱的屁股一下:「今天不掏你鳥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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