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真慘啊……
陸游被記錄在冊的詩9300餘首,算上可能的遺失,反正萬把首肯定是有的,人家的詩詞全集三百頁算是厚的,陸游的全集分上中下加個補,每一冊六斤重。
這是什麼概念呢,按照陸游現在二十來歲還沒幾首,他是八十歲死的,往後六十年的時間裡,他每一年都要有一百六十首出來,按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來計算,兩天半一首。
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傷春懷秋。今天這個菜好吃,唉,寫一首。明天孩子不聽話了,唉,寫一首。年紀大了,體能不行了,寫一首。年紀不大不小,官職好小哦,寫一首。快死了,哐哐寫八首。嘿?沒死成,來兩首助助興。
越到後頭寫得越勤,一輩子基本沒幹啥正經事。
「我這輩子也沒幹什麼啊。」
陸游擰著眉頭把桌子拍得啪啪響:「細雨騎驢入劍門,這是什麼狗詩!我有病啊,我都被貶到劍門去了啊!?我就幹了!誰貶的?」
林舟指了指旁邊趙眘,趙眘一愣,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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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你連我都貶。」陸游的後槽牙咬得吱嘎響:「我這輩子好慘啊……欸?這個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是啥時候寫的?」
「理論上是今年。」
陸游默默抬起頭來:「我老婆死了?」
「沒,你倆離婚了,因為她生不出孩子你也沒啥出息,你娘說她克夫來著。」
陸游抿著嘴:「那後來生了沒?」 「她嫁給人家生了好幾個。」
這會兒陸游已經開始撓頭了:「那我呢?」
「你娶了別人也生了好幾個,不過不確定是不是親生的。反正你是知道的,娘們生的孩子肯定能確定是親生的,你的就不一定了。」
林舟說完之後,陸游臉色一凝摸著下巴:「為啥不早給我看?」
「早給你看?看完你不得瘋?」
想想的確也是這個道理,接著陸游長長的嘆息一聲,接著繼續翻了起來:「真糟糕啊,北伐北伐不成,老婆老婆沒守住,官都快當到交趾去了。他啥時候死的?」
他問的「他」雖然沒說姓名,但卻還是很容易猜的,林舟回頭看了一眼趙眘,抱著胳膊說道:「比你早死二十年。」
「還行,活得還挺久。」
趙眘這會兒就不樂意了:「唉!憑什麼啊,憑什麼我就得少活二十年。」
旁邊老早就聽得一頭霧水的羊蹄湊了上來,他也沒聽太明白,但聽到早死晚死的,就以為是這幾個人在那算命:「我我我,我幾時候死的?」
「去去去,沒你啥事。」林舟推開他的腦袋:「你長命百歲。」
「那就好……我去茅房。」 羊蹄嘿嘿笑著,心滿意足的跑了。而這會兒陸游抬起頭來問道:「比我還活得長吶?」
「沒有,正經算的話,過幾年他人就沒了。那我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吧?」
「嗯……那誰能遭得住。」
幾人繼續看起了陸游的詩詞文集,這裡頭閱讀速度最恐怖的就是陸游本人,他這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是真的牛逼,那要不說他能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呢,這天才一般的能耐就不是林舟這種普通笨雞蛋能望其項背的。
人家可能要看幾年的內容,他走馬觀花一圈之後竟能夠記下七七八八,稍微在腦子裡過一遍之後居然可以準確從裡頭找到相應的頁碼。
接著他也不再廢話,直接拿出紙和筆來在一本小冊子上開始謄抄起自己的詩文來:「雖然這輩子沒幹成啥事,但這些個詩詞都是頂好的,我謄下幾首來,你好好的背下,估計應付個狀元郎也夠了。」
「那你以後不就沒的寫了。」
陸游默默抬起頭來:「我就非得那麼慘唄?」
環顧南北兩宋,人才濟濟,天賦型選手層出不窮,但陸游始終能在這種天驕聚集的地方坐穩前五名的寶座,甚至整個南宋也只有一個辛棄疾能跟他一較長短,才華肯定是不用多說的。
少年神童出世,沒落孤老離開,一輩子沒幹成什麼大事,當下就已經成了陸游的心病。
如果重來一世,他還寫雞毛詩,收拾山河才是自己工作的重中之重,去他娘的詩詞歌賦,這些玩意不要也罷。
詩文再雄渾,字裡行間也都是認命。辭藻再華麗,字字句句也都是屈服。當下的陸游自信空前的膨脹,他要的不是什麼詩人詞聖的名頭,他要的是天命昭昭,是那山河一統。 所以他根本就不憐惜任何一首原本就該屬於自己的精品詩詞,嗷嗷就往上謄抄。
而他選詞的能耐自然也是一流,抄下來的都是千古名篇,寫景的寫情的寫物的寫人的,從《卜算子·詠梅》的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到《臨安春雨初霽》的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從《書憤》的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到《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其二》的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而在陸游謄抄的時候,趙眘也在那翻看著詩選,看到關山月里那句「和戎詔下十五年,將軍不戰空臨邊。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他抬起頭來:「欸,這會秦檜應當是死了,不然就你寫這東西,後頭的詩詞你都沒機會寫。」
「十年後,嗯……」趙眘抿了抿嘴:「我算了一下時候,估計秦檜也就剩下八九年了。」
挖槽……林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還真聰明啊。」
「那你看,這秦檜在和不在,他寫的東西完全不同呢,之前都是些情情愛愛,今天老婆我對不起你,明日哎呀還是前妻好。後頭就開始罵朝廷了嘛,等會……」趙眘死死盯著陸游:「你敢罵人了!小子,別讓我知道你在罵誰哦。」
「哦~~罵我呢。」趙眘放下詩選,眼睛瞪得溜圓:「公卿有黨排宗澤,帷幄無人用岳飛……喂,你罵的還不少啊,弄權楊李不足怪,阿瞞手自裂紀綱?啊?罵我!你罵我!你還罵我爹!」
「欸,要不我能比你多活二十年麼。」陸游也沒抬頭就在那嗶嗶了起來:「我都罵出去了,神清氣爽。」
「你有能耐現在罵啊,不就欺負我好說話呢。」
「那我不得死啊?」陸游把寫好的小冊子推到林舟面前:「這裡便是涵蓋了大部分的題目,基本上詩詞歌賦都有了,哥哥你拿去背一下,應當是沒問題了。」
趙眘這會兒有點不依不饒了,他非要跟陸游掰扯清楚自己明明那麼好說話為什麼還要被他罵這件事。 林舟懶得聽他們在那辯論,自己拿著小冊子蹲門口一邊抽菸一邊背詩去了。
他一邊背還一邊罵,當年上學的時候都沒這麼認真過,今天到了這逼地方居然還要擱這背書。
裡頭的爭執逐漸激烈了起來,當下他們並非君臣,而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心中有火自然也就抒發了起來,兩人你來我往之下,太祖長拳和陸家劍聖眼看就要開武鬥了。
「你倆給我安靜點,我咋背啊?媽的,煩死了。」
林舟這會兒煩得一逼,起身來到遠處繼續低頭背詩,這會兒剛巧小娥抱著一把甘蔗走了進來,她俏生生的站在林舟面前,遞給他一截甘蔗:「哥哥,讀書吶?」
「昂。」林舟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咋了?」
「那個……我聽說金國那邊不讓那個金人女子嫁給你了?」
「對啊。」
小娥一聽立刻湊了上前:「那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娶別人了?」
「咋?我不一定非要結婚的。」林舟現在還沒意識到情況不妙,他一邊嚼著甘蔗一邊說:「不行到時候找萊萊爽一下也行。」
聽到他的話,小娥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她幾乎是本能的就要去揪林舟的頭髮,但下一秒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不要找那些青樓里出來的……很髒的。」
「啊?」 林舟抬起頭來:「你要說啥?」
「我啊……今日我二哥說,我也差不多該到嫁人的年紀了。哥哥你看……我不要聘禮的。」
「不是,你嘰霸要幹啥?」林舟大驚:「你不會是跟我說呢吧?」
「嗯……你不娶金人女子正好,咱們堂堂男兒,怎麼能娶那蠻夷之人。」
「停。」林舟豎起一根手指:「你再說下去,你哥就要打著赤膊一身白毛汗的衝出來把我一頓裸絞了。啊,你不要搞我。」
「哥哥~~~」小娥在那滿臉哀怨的一跺腳:「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出身低?」
「你出身低?」林舟一驚:「你腦子沒毛病吧?」
「那你……」
「妹兒啊!」林舟嘆氣道:「我不敢吶,你懂我意思麼?我不敢,我不配!你……到時候再說好吧。」
小娥咬了咬嘴唇,那小虎牙下銀光閃爍,看上去十分危險。
她本來還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會兒,突然外頭的腳步聲咚咚的傳了過來,接著就見一個書院的老師沖了過來:「狀元郎,金人到門口了!在等你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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