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私賑視同謀反
挑戰書送到書院的時候,趙眘依舊蹲在院子裡啃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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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甘蔗剛上市,紫皮細杆,咬一口汁水迸濺,又甜又鮮。
趙眘自小在宮中長大,吃什麼都講究個精緻,可自打來了書院,被林舟帶著吃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宮中的龍肝鳳髓已經滿足不得他了,整日就是酸筍甘蔗臭豆腐。
特別是那臭豆腐,聞聞臭吃吃香,一邊乾嘔一邊炫……
「郡王。」鴻臚寺的差官一頭汗,將文書往他手裡一塞,喘著粗氣說:「金人使團下的戰帖,直接送到了鴻臚寺,指名要和咱們的狀元郎林舟……」
話沒說完,趙眘已將文書展開,一目十行掃過去,他嘴裡的甘蔗渣都忘了吐,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
陸游正巧從廊下經過,見他這模樣,湊過來看了一眼,接著他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指名要和哥哥比詩詞?」陸游把文書拿過來看了又看,確認自己沒眼花:「這不是欺負人嗎。」
趙眘沒說話,他把擦手的帕子疊了又疊,始終沒抬頭:「他們查過了。」
「嗯?」
「若只是尋常的文人切磋,金人何必點名道姓?滿臨安城文人墨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哥哥……」趙眘說到這裡,生生剎住,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生怕說出來刺傷了林哥哥的自尊心。
陸游卻接上了:「比哥哥更會作詩,八歲小兒隨口一句都比他的成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妙。
金人不是傻子,第一輪談判,秦檜和韓世忠同台這種不可能的事都讓林舟給做成了,給他們的衝擊絕對不小。
在這種時候,完顏青玉還敢指名道姓地要和林舟比詩詞,說明他一定查過了。
查得清清楚楚,知道林舟這條腿瘸得厲害。
而這會兒林舟本人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點名了」這件事。他今日難得起了個大早,正在後山工坊區和老沈核對軍糧的生產批次。
工坊區如今已初具規模,新建的烘乾房裡飄出炒米的焦香,旁邊醃製間的夥計正往大缸里碼鹹肉,一層肉一層鹽,手法麻利。這些軍糧的配方是烘乾脫水蔬菜加炒米加醃肉,還有一款則是類似方便麵的製作法子,就是將蒸熟的麵條盤成一圈曬乾,製備的過程中裡頭加了豆腐、鹽和那些干碎的蔬菜,水一泡就能吃,韓世忠嘗過之後評價「說不上好吃但比啃干餅子強多了」,勉強也算是過關了。
「老沈吶,這批貨什麼時候能交?」他捏著一塊剛烘好的米餅塞嘴裡嚼:「韓世忠那邊催好幾次了,說試製品都這麼慢,成品那不得天荒地老。」
老沈一邊翻著冊子一邊頭也不抬地答:「急什麼,面還得再晾三天,這次口味和配方升了級。你要是不怕面發霉,你現在就可以送過去。」
「那算了。」林舟立刻把剩下的米餅全塞嘴裡:「我得罪不起他,他可煩了,要求還嚴的一逼,午餐肉退回來都好幾次了。」
「對了,我上次試著用你給我的小部件改了個蒸汽機出來,你幫我弄些能密封的東西來,我發現它往下壓的時候能快速地升溫,而後我只要把那罐子的溫度降下來,再抽上去的時候便能迅速冷下來,當下我用桐油和木頭的氣密性不好,總是跑氣,溫度壓不下來。你弄些能氣密性比較好的來,你看我給你三伏天製冰。」
「握草,你手搓壓縮機啊,老鐵,你是什麼樣的怪物啊?」舟大駭,回頭敬而遠之。
「格物之識呀。」 正在這時,老遠就見到了那兩位仙家真快步走了過來,他倆一人一根甘蔗,看著就像是倆熏悟空。
「哥哥,金國點名挑戰你咯,給你下戰書咯。」
老遠就聽見陸游喊了起來:「快來應戰!」
「啥?」
林舟昂起頭來一臉難以置信,然後默默掏出槍來:「媽了個巴子,擂台上是不是生死不論?」
「別別別……文斗,人家狀元郎找你賽詩文。就是那種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不是上擂台。」
「啊?」林舟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為啥不武鬥?」
「那誰知道呢……」
不是,林舟這會兒腦子也不是很好用,宋人也許敢跟他武鬥,金人腦殼有泡跟他武鬥呢?特別是這些宗家的人,他們哪個不知道這位爺在中都幹過的那些事,惹急眼了狼主能跑,攆偽皇完顏亮像是攆豬……
這種人,誰跟他去單挑啊,鬼知道他有什麼奇怪的招數……
但這次的話,人家完顏弘遠上來也就是下戰書賽詩文,而且人家還說了,不記入文武大賽的成績,就是單純想要討教一下大宋狀元的威名,輸了自己便以個人名義為臨安的慈姑堂捐贈一萬貫,若是贏了,便讓林狀元為慈姑堂捐贈一萬貫。
欸!玩的就是個道德綁架,這一套被他們給整得明明勃勃。 接吧……等會被人家連環十八踢,那是輸人又輸陣。不接吧,又被道德綁架給架在那了。
林舟這會兒渾身髒兮兮的,蹲在路邊點上一根煙,就像是那悲涼的碼頭工一般,他默默的抬起頭突然問了一句:「為什麼金國的人比你們長得還漂亮?」
這話冷不丁的程度讓陸游跟趙眘都是一愣,接著趙眘咳嗽了一聲有幾分不好意思的說道:「他們……好些都是大宋帝姬的子嗣。」
「哦,你們還是表兄弟啊?」
「不全是……大部分都是。比如他們這次來的那個文狀元完顏弘遠,是完顏宗望斡魯補的兒子,是……他和茂德帝姬生的兒子。」
「那你得叫啥?」
「表哥……」
「不對不對不對,完顏宗望是不是跟完顏宗弼一輩兒的?」
「嗯,對。」趙眘點頭道。
「那他是完顏宗望的兒子,那是不是就是紅柳的叔叔?」
「對。」
「那你管他叫表哥,紅柳是不是得管你叫叔?」 「對……」
「那紅柳管你叫叔,我是不是也得管你叫叔?我不憑空降一輩?」
這會陸游笑著接話道:「你倆各論各的,郡王管你叫哥,哥哥管他叫叔。」
「你死!」
林舟罵了一句然後問道:「怎麼年紀輩分差這麼多?」
「哥哥,按照通常來說,越是庶出亦或者是旁出的,年紀越小輩分越大,所以……」
「哦,難怪了。你們老趙家的確也沒有醜人,除了你妹。」
趙眘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那個妹妹以前也是臨安一等一的美人,後來聽了北方的那些故事,有些怕了,當下生怕讓金人惦記,於是……」
「哦,那你有福了。」林舟站起身語重心長的說:「如果沒有啥意外,你大概是要有個宋金混血的外甥了。」
趙眘當時就垮起了那張逼臉,冷聲問道:「誰?」
「哎呀,當你拋起硬幣的時候,就有答案了呀。你問我,不過就是想在那萬里尋一。」
趙眘灰著臉沖入了後院,接著就聽見裡頭噼啪的打鬥聲和慘叫聲,接著打著赤膊在那跟岳雷練石鎖的羊蹄一臉驚恐的沖了出來:「你做啥啊!你做啥……我沒招惹你……」 「莫要廢話,吃老子一套太祖長拳!」
別看羊蹄粗枝大葉的,真打起來居然還干不過趙眘,被他騎在身上左右開弓的太祖長拳。
「我將你當兄弟,你睡我妹妹!你怎麼還有臉見我!」趙眘眼睛都紅了:「他是我唯一的嫡親了!同母的妹妹!」
「他也睡我妹妹,我還沒急呢。」
羊蹄一手護著臉一手指著林舟喊道:「兄弟之間換個妹妹有甚稀奇!?」
「操?你這是人話?」林舟一愣頓時暴躁:「你別拉上我,我他媽……啥時候睡了你妹妹,媽的天地良心!這是虧了不能把紅柳扒拉開驗明正身,我多冤枉啊我……」
然後他也加入暴打羊蹄的行列中去……
「哎呀……」陸游在旁邊微微抬手,聲音細弱蚊蠅:「你們三位,別打了……別打了,這樣打是死不了人的……」
過了好些時候,三人皆是鼻青臉腫,羊蹄那一身腱子肉也不是白長,懟著誰便是誰,三人又亂戰一通,場面自是慘烈。
趙眘氣得在那呼哧帶喘:「不許見我妹子了!你這混帳。」
「那可不成,我與她兩情相悅,你問問你家妹子答應不答應!」
而這會兒林舟揉著腮幫子喊道:「剛才誰給我一拳的?太祖長拳啊?」 「我說幾位,是不是該談談應戰的事了?哥哥晚上可就要與那完顏弘遠在覓春樓以文會友了。你們當下不是亂戰的時候,先把這個事弄過去呀。」陸游上前嘆息道:「不然哥哥可就要被人摸透了底細,文武大會人家給你們通吃咯。」
林舟倒是不介意自己是不是被太祖長拳給幹了一下,揉著臉坐在那翹起二郎腿嘖了一聲,隨後起身從自己的房間裡拿出了一本不傳之秘——陸游詩集。
「欸,我就幹了……」陸游看到那本書的封面之後大驚失色:「啥玩意?我瞧瞧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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