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隨他去吧……

  林舟招募英雄很帶派的,當下這個時節,可謂人人自危,很多人因為有了履歷污點其實就會被徹底棄用,只能幹一些很底層的活兒。

  比如就像這張侍郎,他的履歷一眼看去就是倆字兒「牛逼」,為啥牛逼,三歲喪父十歲喪母,被姨娘收養吃百家飯長大,靠在書齋外旁聽一路上了三甲進士,後從七品官開始,先是創新倉儲模式和新的錢銀制度,五年連跳三段,成為了正五品,然後整治兩江吏治貪腐,稅制改革,七年跳到從四品,這從四品已經是相當牛逼了,但他之後與秦檜一併梳理內務,成為了秦檜的左右手,在財政上讓本來一團亂麻的錢財在短短几年內涇渭分明,破格提拔成從三品戶部侍郎。

  可以說沒有意外的話,等到當下的戶部尚書離任,他就是大宋朝最年輕的尚書,沒有之一。

  但這一首反詩下來,秦檜都保不住他,而這樣風光的人下野之後,為什麼會這麼落魄?那自然就是因為他的污點了。

  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他在任時得罪了多少人,無數人罵他沒義氣,當下他下來了,想要搞他不太容易,但誰僱傭他誰就被搞,那是肯定的,酒樓僱傭他,就會有人來查稅,三天一大查五天一小查,還想開門做生意?一個銅板的差錯都能叫你上上下下屁滾尿流。

  書院雇他,那就會有人說那個書院縱容題反詩之人,將這件事無限擴大,說成是容留反賊,意圖不軌,甚至連帶著書院的山長都可能吃連累。

  他唯一的去處就是去碼頭扛包、去巷子裡掏大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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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想一下還有什麼事比看見政敵頭巾蒙著鼻子掏大糞更加快活的事情呢?

  如他一般的人,當下的大宋還有很多。

  有些人是因為支持岳飛,有些人是因為與秦檜政見不合,有些人索性就是跟張侍郎一樣罵了幾句皇帝。

  而這樣的人都存在了皇城司的檔案之中,橙兒一抓一個準……

  碼頭扛大包的雲麾將軍、酒館倒泔水的諫議大夫、路邊賣瓜的正侍大夫,各種七七八八的人湊了能有小二十個。  他們彼此見著之後也是一臉茫然,畢竟旁邊這些人大多也不是陌生人,當年天子寶殿之上,大伙兒也都是衣冠楚楚之相,當下或蹲或坐,往那一看卻也是芸芸眾生之一。

  光這還都是被剝奪功名的,還有一大堆流放在外的,嶺南算下來都還夠組一個小朝廷,反正如果都湊齊了,那是從宰相到各司各部的上上下下都能湊出來。

  當下,這些曾經熠熠生輝之人,都聚攏在了那半拉完工的書院之中。

  「各位大佬。」林舟這會兒走上前來:「我呢,這次請你們來,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事情,就是請大伙兒幫忙教教書,之前我目的都已經說了,你們能教啥教啥願意教啥教啥,咱們這個書院跟前頭那個正經的書院不同,這邊主要任務是掃盲。」


  掃盲……

  張侍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眾「前同僚」,這裡一半人是翰林院出身,另外一半是演武堂出身,太學都沒有這個配置,這麼一班人過來給人開掃盲班唄?

  不過誰能拒絕呢,大家都是凡胎肉體,都是要生活的,有些還要養活一家老小,在這給那些個泥腿子當先生總是要好過在路邊擺攤賣涼粉兒。再看這書院的環境也不算差,那狀元郎開的條件都還不錯,答應就答應吧……

  這會兒,人群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冒了出來,他半依在樹上,似笑非笑的看著林舟:「狀元郎,你可要想好了,我們這些個人可都不是什麼良人,一個兩個加起來可謂是惡貫滿盈,你可莫要為了圖便宜最後倒是給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林舟側過頭看向說話的人,然後笑著拱手道:「楊御史好!這個您就不用擔心了,我給大伙兒介紹一下你們要教的學生吧。」

  他拍了拍手,接著陸游就帶著後頭那一群岳家軍遺孤走了出來,林舟一隻手搭在小娥的肩頭:「岳飛之女。」

  「銀瓶見過各位師長……」小娥躬身行禮。

  接著林舟走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郎面前:「張憲之子,張沖。還有……」  他把那一兩百號人都介紹了一番,下頭那幫老師的表情一個個都垮塌了,他們當下甚至都不覺得自己罵罵皇帝跟秦檜作對是什麼大事兒了,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八成可能是被騙到園區來了。

  「現在各位先生還覺得你們身上事兒能給我惹什麼麻煩麼?」林舟攤開手一臉坦誠:「不開玩笑,這個山頭哪怕是皇城司都要繞道走,味兒太沖。」

  看著這幫孩子的臉,下頭那些先生也都沉默了,而這會兒張侍郎第一個抬起手來:「月薪加兩貫。」

  「對!」

  「加兩貫!」

  他一開口便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下,到底不愧是管錢的人物,只要這玩意能跟錢掛鉤,那就也好辦了……

  「行!加!你們咋還坐地起價呢?」

  這鬧哄哄的一起來,倒也算是把氣氛緩和了下來,他們也開始陸續地往這裡搬了,有些甚至都是攜家帶口的搬了過來。

  不過這地方足夠大,後頭的生活區都如同一個小鎮一般,他們攜家帶口加上學生才勉強湊上五分之一的面積。

  不得不說錢王爺的家底太豐盛了,天下第一世家當真是名不虛傳,一個錢家書院的規模都快趕上一個綜合性大學。

  可惜了,後頭都叫戰火給弄沒了,要是一直能留下來那該是多好的地方……

  不過地方大,代表著花錢也多,眼看著林舟這邊折騰一圈之後又是捉襟見肘了,他托著腮坐在書院的偏房裡頭,面前的陸游把算盤都打出了火星子,但發現整個書院最少還有十萬貫的缺口。  「十萬吶?」林舟聽到這裡,那臉都皺得像朵菊花:「你看我倆腰子值不值十萬貫?」


  「書院是很花錢的。」陸游仰起頭來也有幾分力竭之感:「我已經很省了,但後頭全部投入,最少最少還要十萬貫。書你要買吧?桌椅板凳你要買吧?你這也不收學費雜費,學生的吃喝拉撒,先生的月俸,你都要給吧?還有損耗和稅……十萬還是我說少了!一年沒有兩三萬貫都運轉不開。」

  「我不盈利還要交稅?」

  「農民自己種田哪怕不賣不也要交稅?稅是少不得的,按照畝數的話,書院上下占地一萬三千三百五十五畝,每畝地按商稅來走的話,每年是需要八千三百三十五貫。」

  「這麼貴!!!我要造反了哦。」

  「造反也要交稅。人頭稅的話,按照當下的人頭來算,一年要一千一百七十貫,叫兵丁稅!」

  「一年一萬貫就這麼交出去了?」

  「不到一萬貫。」陸游托著腮嘆氣道:「這還是不盈利呢,若是盈利的話,稅還要翻倍。是你貪多嘛,占了這麼大地方,自然要交更多的稅,畢竟稅收是按產出算的,農稅畝地三、商稅畝地五。你一萬多畝吶!你上頭還蓋房子,房子也算一份稅呢!它只看你占了多大的地,不管你這地上幹什麼!」

  「誰他媽定的稅制?」

  這會兒正在一旁默默算帳的張侍郎抬起頭來,聲音柔弱的說道:「正是在下……」

  「欸……你不冤枉,真的,不冤枉。」

  「錢吶……錢怎麼來啊。」林舟仰頭靠在椅子上:「我的錢吶……我們帳上還剩多少?」  「工坊的帳目是單獨的,如果單看這邊的帳目,我們還剩下……」陸游撇了撇嘴:「七百二十貫。」

  「完了……」

  這麼大個窟窿,林舟都不知道怎麼補,雖然他平日裡也是大手大腳花錢,但那花的都是從岳父啊、秦檜啊那些人那裡毛來的。

  當下要輪到他自己出錢了,那就真的是腦袋嗡嗡響。

  「書院都是這麼交稅的?」

  這會兒張侍郎抬起頭來:「倒也不是,一般朝廷會給掛牌的書院免稅,比如前頭的城北書院,每年的稅額是一貫錢。」

  「那就是象徵性的唄?你有法子給我們這也辦一個?」

  「可以……是可以,律法上說,只要是書院都可以。」張侍郎話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幾分,面露難色:「但這就如賤入良籍一般,要五品官亦或者是當地族老作保,交戶部審議。理論上嘛……誰都可以,但辦起來的話,若是沒有位高權重者點頭,會……卡審核。」

  「跟沒說一樣,就是我把材料交上去,他卡我三年,然後你媽的戶部換屆了,我重新交,然後又三年,這會兒材料過期了唄,重新交材料對吧?三年三年又三年?」

  「呃……這個……」張侍郎到底是熟悉流程的,他吞吐半晌,輕輕點頭:「看來狀元郎還是蠻熟悉流程的。」

  「啊操……」林舟仰過身子:「那咋辦?」

  「交錢!」陸游在旁邊抓著頭髮。  林舟這會兒啵的一聲把假髮摘了下來,噗的一聲扔在地上:「坑老子吶!狗日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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