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張才虎放出來了
一夜春霖未住,料峭寒風入戶。曉起怯推窗,檐下雀聲猶訴。無緒,無緒,數盡庭前枯樹。
回頭看一眼躺在地上橫豎不吝的人,趙眘感覺自己都快腦霧了,他是喝得最少的也是哭的最慘的,迷迷糊糊下頭接了造反的史詩級任務,關鍵他已是實職太子,當下不過就是年紀小了一些而已。
但當下,身為太子的他,居然握著造反的啟動資金。
他輕輕推開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門扉,站在院子裡有些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屋裡的那兩位喝得實在有些多了,早就過了該起床的時辰卻還在呼呼大睡,鋪子裡靜悄悄的,那一窩女孩子們早早地就去趕清明集了,本來這地方的生意就不怎麼好,加上今日又下雨,自然就顯得愈發冷清。
他走到堂前一扇一扇的卸下門板,然後拿起雞毛撣子開始為貨架上清理灰塵。這些事本不該他這個郡王來干,但當下他站在那著實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加上心中滿是沉甸甸的心事,手上要再真沒點什麼事的話,恐怕是要被逼瘋掉的。
正在他仔仔細細打掃鋪子,把工作當成減壓途徑的時候,曹文達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老弟……老……郡王……」
趙眘輕輕朝他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話,然後便繼續打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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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達現在可老實了,就這麼站在旁邊看著郡王仔仔細細地在那為貨架掃灰,他實在是不敢動,更不敢開口說話,面前這個青年仔那可不是等閒之輩,那可是能讓秦檜琢磨一晚上都想不到有什麼好法子對付的人。
當下除了他自己作死造反或者官家又生了一個兒子出來,否則天底下沒幾個人能動搖他的位置。
而現在這准太子爺正拿著個雞毛撣子面無表情的在一家小鋪子裡打掃,這個場面可謂是要多嚇人就多嚇人。
「他喝多了,還在睡呢,你莫要驚擾他。」 「好了,那郡王我晚些再來。」
曹文達見郡王搭話,立刻順梯子往下爬:「我這便走了。」
趙眘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其實這一眼沒什麼意思,但看在曹文達眼裡卻成了「嘿,看來你們之間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故事吶」,本來只是因為心情不好思緒不通造成的一張臭臉,當下卻成為直接懟在曹文達心頭的刀。
但他不能說呀……官場上也好、江湖上的也好,規矩就是規矩,事不能隨便跟旁人說,否則哪怕是壞了一次規矩,往後便就要進黑名單了。
曹文達最終只能硬著頭皮跑出門外去,他也不敢走遠,就這麼在外頭的春雨中溜達。
大概臨近早晨十點左右,林舟這才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他揉著腦袋蹲在門口喝可樂,黃酒度數不高但喝多了那也醉人,這宿醉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知道。
這會兒趙眘已經在廚房之中,他正雙手扶在灶台邊研究裡頭的鍋碗瓢盆,一開始他還說要給林哥哥準備一份早餐,但如今他卻連油鹽醬醋都分不清楚……
「不能再喝多了。」
林舟一手捏著太陽穴一手拎著可樂瓶,蹲在門口雙眼無神的看著外頭,走過來走過去的人嘴裡聊著的都是金國的內亂,從販夫走卒到文人墨客,每個人都有一肚子的連環計,好像是只要聽了他們的道理就能一統天下。
「都是胡說八道。」林舟倚在門口聽著那些紙上談兵,無奈的搖了搖頭。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是太清楚了,能把山東一線守住,然後緩慢往北推進就已經是了不得的能力了,什麼完顏亮這不行那不行,什麼眾叛親離什麼孤立無援,都純放屁,人家再孤立無援手上還有差不多五十萬兵力。
他都敢弒君造反了,那肯定就是在廣大基層軍營里有相當基礎了,哪裡是跟他們說的那樣,這個消息傳出來純粹就是混淆視聽的,當下劣勢方就是完顏宗弼的狼主軍,後頭是蒙古大軍攆著屁股跑,前頭是完顏亮的叛軍之令,天底下就沒有比他們當下更難的局面了。 但到了這一步,那可就不是林舟說得上話的,他昨晚上罵的時候挺過癮,但讓他自己來,嘿……您猜怎麼著?
臨安小趙構。
不對,都不如趙構。至少趙構還能把這半拉江山運營的還行,要換成林舟的話,三天嶺南就要反,五天荊州鬧獨立,不出仨月他就得從福建坐船出去玩海島奇兵,然後過不了幾年連島上的雕像都得讓人給推了。
倒不如點上煙美美的滋一口,來上一場暢快淋漓的晨間祈福盛典,祈求上天護萬民安康。
就在林舟靠在那吐煙泡泡的時候,曹文達步履匆匆的趕了回來,見到林舟後他往旁邊這麼一蹲:「張才虎出來了。」
林舟眉頭一跳:「咋?你沒給他整死啊?」
「差一點。」曹文達喪氣的一拍大腿:「相爺點名要讓他回來,你說這事咋弄,他現在少了兩根手指頭,這筆帳全得記咱們帳上。」
「先別管他記誰帳,為啥啊?為啥他又能回來?」
林舟這會兒心裡頭也是滿滿的疑惑,按照道理來說就秦檜那人,像是張才虎這樣的人手底下多的是,不至於棄用了又提起來,難不成就這玩意還能執行什麼秘密計劃不成?
「據說是相爺要他去跟楊存中,我懷疑這是要起什麼變故。」
「啥變故?」林舟那是完全想不明白:「跟楊存中能有啥變故,一開始不就是跟他的麼?」
「相爺……」曹文達環顧四周,湊到林舟耳邊小聲說道:「要主戰。」 噗……
滿滿一口可樂全讓林舟給噴了出來,他側過頭驚愕地看著曹文達,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是說……」林舟沉默許久,突然抬頭:「那個……秦檜,主戰?」
「對!」
媽的,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林舟自己都笑了起來,他揉了揉鼻子:「不是,曹大哥,你是不是昨天吃地里的菌子吃中毒了?春天的菌子不能亂吃,真的……還有河豚,河豚也別吃了,真中毒。」
「老弟!」
曹文達攥著林舟的手:「他當真是有這個慾念!他要先除楊存中,張才虎就是安置過去搜羅楊存中罪證的!你不信別人,你還不信我麼?」
林舟聽到這裡,那臉都皺成了一朵菊花,臉上全是不解:「不是,主戰他圖啥呀?他都快把主戰派給整光了,現在他主戰了?他吃菌子了?」
「我也不敢確定,但若是完顏亮輸了,他必主戰。」曹文達眯起眼睛說道:「若是完顏亮贏了,他大可以再轉回來便是了。」
「怎麼會有人能沒下限到這地步啊。」林舟小聲嘟囔了起來。
他這會兒徹底豬腦過載了,本來他的政治智慧就堪比一根成年大香蕉,在他的認識里,秦檜就是徹頭徹尾的投降派,是個堅定不移的賣國賊。 現在有人告訴他秦檜要主戰?他這麼靈活的嗎?那岳飛不白死了?他圖啥?給自己洗白?
不對啊,他要是能洗白,那天底下還能有公理了?他不都被板上釘釘了麼?
不對不對不對,這裡頭肯定有啥毛病,肯定是曹文達吃菌子了。
「曹哥哥,這是幾?」林舟擺出五根手指頭在曹文達面前晃了晃。
「老弟!」曹文達按下他的手,滿臉認真地說道:「你聽我說!」
「你說你說你說。」
林舟眯著眼睛盯著曹文達的神態,但凡他要開始流口水,自己就第一時間給他送去看大夫。
「你這般想,相爺與完顏亮一併為完顏宗弼做局,這個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幫完顏亮一塊把他們中都的糧食都給掏空了麼,擺明就是要金兀朮死在草原嘛。」
「對!」曹文達重重地點頭:「然而當下金兀朮不但沒死,反而開始北伐。金兀朮乃是金太祖之子,當下金太祖的兒子沒剩誰了,兀朮聲望極高,當下完顏亮匆忙上任,結果未知。若你是完顏宗弼,你若贏了,你會如何?」
林舟眼珠子轉了兩圈,他對完顏宗弼不熟,但他知道自己老丈人倒是跟自己說過好幾次,若是這次能活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掉頭回去把秦檜給活剮風乾做成肉條。
於是他側過頭看著曹文達:「完顏宗弼會咋樣我不知道,但我老丈人是說要把相爺給風乾掛牆上。」 「你看!」
曹文達一拍大腿:「事情就在這裡了,若是當下相爺還是不想法子自保,真讓金兀朮一家得了勢,相爺能有好日子?你可別忘了,咱們大宋可是對金國稱臣的,而那靖康皇帝還在金國!」
「在就在唄,能咋?」
聽到林舟的話,曹文達一拍大腿:「老弟,你別怪哥哥說話難聽,你最好別去做官了……你這當不了官啊。靖康皇帝在金國,金國人便能宣當今官家非正統,那可是徽宗皇帝的嫡長子呀!」
「你是說,相爺怕的是……哦!!!」林舟一拍大腿:「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秦檜要保命對吧,他要保命就一定要主戰!只有跟金國徹底鬧掰了,金國才沒法用靖康皇帝來威脅現在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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