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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喝大了都不敢這麼吹

  小林是個很神奇的人,他是那種乍一看屁用沒有,仔細一看還不如乍一看的類型。謀略沒謀略,策劃沒策劃,滿嘴污言穢語,下棋他以為下成一條線就算贏,撫琴就像彈棉花,寫字如同小狗印梅花,畫畫……他倒是能畫出點勉強能看的,但他提筆就總是喜歡畫柰子,著實有傷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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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這麼一個百無一用的人,卻是能給人一種「他在就叫人安穩」的氣息,哪怕大伙兒都在談正經事而在他旁邊摳蚯蚓都可以,只要他在就行。

  也許是他天生樂觀吧,喪氣事越多,他產生的效果就明顯。

  比如現在,趙構明顯不願意前進,這個消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變得喪氣,即便是對秦檜來說當下的策略絕對是前進,只有前進了,他最後才不會那麼容易被金國清算,甚至會有更多的籌碼跟金國進行談判。

  但唯獨趙構,只有龜縮在這裡才最符合他的利益,前進哪怕一步對他都並不是好事。

  這裡跟欽宗無關,那個哥哥當下對趙構其實並沒有太多威脅了,已經被抓走二十年了,但凡欽宗聰明一點都該知道自己會是什麼定位,真正讓趙構難堪的反倒就是那些被自己背刺的北方百姓。

  當然了,還有就是那些為了保障自己利益而可以拋棄國家利益的大臣。

  「費那腦子。」

  林舟聽著他們在那分析大勢,聽到一半就開始翻白眼了,什麼趙構什麼秦檜什麼韓世忠,這些人摞一塊能比炭烤哈爾濱大紅腸帶勁?

  那帶著果木薰香、肥瘦相間的大紅腸放在炭火上這麼一烤,裡頭的肥肉丁融化出來油水滲到了紅腸的縫隙之中,上頭再撒上燒烤料,咬下去燙嘴的肉汁在口中爆開,帶著香料和肉腸本身的香味,那當真是一口心裡美,兩口腎不虧。

  旁邊還有那種鋁飯盒裡的酸菜餡餃子,加上油和水擺在燒烤架子上滋滋的煎著,餃子底部被煎到焦黃髮脆,皮也變得艮啾有彈性,帶著酸菜裡頭乳酸菌的那股酸味,既解膩又解饞。

  吃上一口滾燙的大肉腸,喝一大口紹興來的十五年老黃酒,感受著那股熱辣辣的感覺從口腔流過食道再翻滾著進入腸胃。  這日子,嘖……

  「林哥哥,這次完顏宗弼逆風翻盤,天下之勢可能都要變了。」陸游吃了一口紅腸,學著林舟的樣子灌了一大口酒,油花子順著嘴角流了下去,他連忙取出手帕擦了一下,滿足的仰起頭來:「可若是大宋錯失這次機會,往後百年恐怕都……」

  聽到這話的趙眘腦袋垂了下去,他心中計算的也差不多,這次機會若是錯過,往後百年恐怕都再無可能了,若是等金國雙方無論哪一方站穩腳跟,特別是完顏亮那個滿腦子都是女人和南征的狂人穩了下來,接下來恐怕就是大宋前所未有的危急存亡了。


  但為何父皇就是不肯!他為何就是不肯!!!

  「啥金國啊,現在金國不行了。」

  林舟斜靠在躺椅上,門廊之外,春雨淋漓,夜風帶著些許寒意,梧桐樹雖是抽了新芽,但叫這冷雨一澆,倒有一種老爺們大冬天洗冷水澡的抽巴感。

  叫啥來著?哦,對……愛上層樓。

  「金國哪還不行啊,金國可太行了。」陸游倚在門廊之下,帶著幾分幽怨的嘆息一聲:「全國上下,兵甲百萬之巨,這些年輕徭薄賦,那頭的漢人都快忘了自己是漢人了。」

  「那怪誰?」小林翹起二郎腿來,伸出手接了一些屋檐下的水滴洗了洗手:「老百姓最簡單了,誰讓過好日子誰就是天,劉備都知道攜民渡江呢,當初他們老趙家渡江的時候把人都給留那了。咱們換個角度想麼,你要是為了我奮不顧身,我死之前也給你把敵人的腿給抱住,還得叫你快跑。可你上來就把我當賊配軍給頂到前線去了,你看我跟不跟人家一塊干你就完事了。」

  他的話把旁邊的趙眘說得是滿臉臊紅,當初老趙家的確不仗義,不過他們老趙家也沒得什麼好啊,五姑姑趙福金就是被完顏希尹折磨到谷道破裂而死。

  就連官家的子女也一個都沒有留下,這已經是遭了天大的報應了。

  但林舟可不管那些,他翹著二郎腿繼續說道:「這次我在金上京看見了趙桓,你伯伯。日子還不錯,就是腦子有點不太清楚了,那邊的金人倒是沒啥,反倒是漢人看著他都像看狗。他住的宅子就在那個……那個……上京西路……是什麼路來著,就在那個旁邊,大宅沒院牆,你說有意思吧?」  趙眘沒有接話,因為趙桓真的是個狗……但偏偏這個狗是他伯伯,他既不能出言維護這條狗,也不能出言駁斥林舟說他是狗。坐在那只是無奈的笑,他心中知道林哥哥沒有侮辱自己的意思,但聽著就是不舒服。

  「我覺得你皇帝老子要把皇位傳給你這麼個太祖皇帝的後代,估計心裡頭也有這麼點意思。九……爺嘛,心裡估計也是擰巴的,估計就是想這麼混一輩子算了。」林舟差點脫口而出九妹,但到底是趙眘養父,這說起來還是要注意一些。

  這會兒陸游倒是好奇的問了起來:「那金人那邊怎麼評岳飛的?」

  「有廟。」

  「啊???」陸游腦袋伸得老長:「啥意思?金人地盤上有岳飛廟?」

  「有!」林舟點頭:「廟倒是不大,是那種民間小廟,不過有,金人麼……也沒管,而且還有不少金人去拜拜。你說有意思吧,活著的皇帝人家當狗玩,死了的將軍人家建廟拜。你要人家尊重你,前提是他娘的能打!」

  林舟在這邊的東北跑了一大圈,最大的感悟就是這個了,岳飛廟不能說有很多,但的確是有的,裡頭會有個岳飛的木雕,然後旁邊是岳雲和張憲,香火也還行,大部分是漢人在拜,有些金人也會去上香。


  這一番話把趙眘和陸游都整沉默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拿起酒喝了一大口,靠在那便只剩下了檐外風雨聲。

  「你敢不敢造反嘛。」

  林舟突然坐直身子對趙眘說:「敢就說敢,哥哥幫你。不敢咱們就繼續吃吃喝喝,我也不損失啥。」

  趙眘許久沒有接話,只是回頭看了陸游一眼,陸游聳了聳肩,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仿佛就在說「不過一條爛命罷了」。

  「哥哥,沒錢……沒人……」趙眘帶著幾分無奈的笑道:「靠著我們三人嗎?」  「不多,你先拿著。」林舟從懷裡掏出一個夾包,裡頭便是這次他從老丈人那毛來的二十多萬兩銀子兌換而來的各家大商行的交子票:「慢慢來,至少你沒當縮頭烏龜,還行……像個爺們。」

  那交子仿佛燙手,趙眘接下之後,就感覺上頭仿佛有千斤之力,幾次想拿起來都沒能拿動。

  心中的彷徨和掙扎都已經軀體化了,但這會兒林舟卻把那包往他胸口一拍:「拿著!」

  這一嗓子下去,趙眘才算是接下了這沉甸甸的錢,他的手不住地哆嗦,眼神也變得飄忽起來。

  「路是人走出來的。」林舟這會兒喝的也有些多了,他靠在那裡打了個哈欠:「出來混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混麼?是他娘的出來,先走出來。」

  趙眘此刻甚至微微顫抖,看不出是冷地還是緊張地,亦或者是激動地。

  他大概是知道,當自己接下這份錢的時候,自己的人生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我見了欽宗之後啊,才算是知道什麼叫窩囊。」林舟仰著頭靠在那:「我真的……我他媽,唉……」

  說到這裡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本來就打算去看看猴兒的,可去了之後,那是個皇帝啊,他拽著我的胳膊,問我……問我說,你是宋人麼,你能幫我帶封信麼,我說什麼信,他說……他說讓我給他兄弟帶封信,說能不能把他帶回大宋,他不要當皇帝了,隨便在臨安城給他找個地方,讓他餵馬劈柴都行,他一天都不想在那住了。」

  林舟說到這裡,顯然也是有了些創傷後應激反應的特徵了,他一隻手死死握拳:「我當時說,你他媽坑了那麼多人,你憑什麼有好日子過,你連自家妹子都往外送,你憑什麼要去享那個太平日子?這時候我就……突然想到一句台詞啊,就是那個太平年裡,柴榮說的,說這太平年的一杯熱酒,到底是何滋味。」

  他指了指趙眘:「你說!是何滋味?你也不知道,因為你也沒喝過,可我喝過,是甜的。」

  「你問我為何是甜的?」林舟側過腦袋,突然笑了:「因為太平年的酒啊,是用血泡的,血是甜的。不……不……不……不用命去拼,哪他媽能來太平,口水是臭的,血他媽才是甜的。你……你……你們……用嘴開他媽的太平,臭宋。」  這一句話,說得趙眘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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