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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霸王卸甲,天津之行

  第127章 霸王卸甲,天津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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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混合著瓷粉,順著指縫流下。

  李五爺站在一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也是老江湖了,殺人越貨的場面見過不少,可陸誠剛才那一瞬間泄露出來的煞氣卻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陸、陸爺————」李五爺的聲音打著顫。

  陸誠沒有抬頭。

  他拿過桌上的一塊白毛巾,將瓷粉擦拭乾淨。

  「五爺,辛苦了。」

  陸誠將毛巾扔在桌上,「這消息值千金。你先回去歇著,這幾天別在街面上露頭。剩下的事,我來辦。」

  「哎,哎!陸爺您千萬當心,天津衛那地方邪乎,水太深————」

  李五爺不敢多勸,拱了拱手,溜出了化妝間。

  屋門重新關上。

  安靜。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陸誠的腦海里,突然傳來一聲震鳴。

  那行熟悉的古樸金色字跡,帶著一股子氣吞山河的金戈鐵馬之氣,轟然浮現!

  【當前劇目:《霸王別姬》】

  【角色:西楚霸王(項羽)】

  【評語:「真霸王,血淚鑄!這一齣戲,你演活了英雄末路的孤傲,唱出了氣吞山河的悲壯。不拘泥於死板程式,以血淚入戲,以真情動人。台下三千客,皆為你俯首。這四九城的梨園與武林,你已是無冕之王!」】

  【綜合評價:甲上(技進乎道,千古絕唱!)】

  【獲得獎勵:】

  【1.絕技:霸王卸甲!】

  (註:此乃搏命絕技。逆轉全身氣血,於絕境中強行燃燒潛能,瞬間爆發出三倍於己身的極致戰力!)

  【2.特殊命格:梨園魁首!】

  (註:威望所歸,大勢已成。佩戴此命格,尋常邪祟宵小、心術不正之徒,見你如見真神,不戰而屈人之兵。對於心智不堅者,甚至可一眼破其膽魄!)

  陸誠看著腦海中的獎勵,心如止水。

  《霸王卸甲》。

  三倍戰力。

  他現在的底子,本就有著七十年的精純暗勁,又已經踏入了化勁的門檻。

  若是再爆發出三倍的戰力————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只怕真能徒手拆了這鋼鐵澆築的城牆。

  「天津衛,虹口道場————」

  陸誠微微仰起頭,看著化妝間發黃的天花板,眼底的金光一閃而逝。

  「師父!」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順子推開門,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師父,您猜怎麼著?瘋了,外頭全瘋了!」

  順子激動得手舞足蹈。

  「大掌柜的剛才在前面攏帳,光是這台上扔下來的賞錢,金鎦子、銀懷表、大洋————

  裝了足足四個大麻袋,少說也得有個大幾千塊!」

  緊接著,周大奎也跟著走了進來。

  這老頭子手裡攥著個厚厚的帳本,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誠子啊——————祖師爺顯靈了,咱們慶雲班,這是真的一步登天了啊。」

  周大奎咽了口唾沫。

  「還有那些商會的老闆、錢莊的掌柜,剛才排著隊往後台送紅封,說是孝敬您的,死活不要都不行。」

  「我粗粗算了一下,咱們帳上,現在足足趴著三萬多塊現大洋啊。」

  三萬多塊現大洋!

  在這個年頭,豬肉兩毛錢一斤,上好的白面一袋子也才兩塊錢。

  三萬塊現大洋,能在這北平城最繁華的內城,買上幾座幾進幾出的大四合院,還能帶上幾十個伺候的下人。

  這是真正的潑天富貴。

  然而,陸誠只是端起桌上新換的一盞高碎,慢慢吹了吹浮沫。

  「班主。」

  「錢是好東西,但咱們不能全留。」

  「啊?」周大奎一愣。

  「還是按老規矩吧。」陸誠放下茶杯。

  「拿出一千塊,給班子裡的兄弟們分了。大伙兒跟著我擔驚受怕,這是他們應得的。」

  「再拿出三千塊,去買最好的白面、棒子麵,買傷藥、棉布。明天一早,讓順子帶人,一半送到南城的慈幼局和粥廠,另一半,悄悄送到那些斷了生計的武館兄弟家裡。」

  周大奎聽得直咂舌,但看著陸誠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裡裝的早就不是這一個小小戲班子的得失了。

  「那————剩下的呢?」周大奎小聲問。

  「剩下的,存到外國人的洋行里,換成金條死契。」


  陸誠站起身,目光深邃。

  「這世道要亂了,亂世里,紙幣就是廢紙,只有真金白銀才能保住咱們慶雲班這些老老小小的命。」

  次日清晨。

  北平城的天氣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彩壓得很低,空氣里透著股子倒春寒的濕冷。

  前門樓子外頭,賣豆汁兒的小販縮著脖子吆喝,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胡同里拉得老長。

  陸宅,後院。

  天剛破曉,院子裡就已經熱氣騰騰。

  「啪!啪!啪!」

  一陣陣如同爆竹炸裂般的脆響,在院子中央有節奏地響起。

  那不是鞭炮,而是拳頭砸在老榆樹樹幹上發出的動靜。

  陸鋒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

  ——

  這狼崽子最近的個頭又竄了一截,原本乾瘦的肋骨現在被一層肌肉覆蓋。

  他腳下踩著八極拳的「兩儀樁」,每一步踏出,地上的青磚都跟著微微一顫。

  「喝!」

  陸鋒猛地吸氣,脊椎大龍瞬間繃緊,發出一聲「咔吧」的脆響。

  緊接著,他腰胯一擰,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子悍戾之氣,狠狠砸在面前掛著厚厚千層紙的木樁上。

  「轟—咔嚓!」

  那包裹著十幾層牛皮和千層紙的粗壯木樁,竟然被他這一拳,硬生生地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木屑混合著碎紙,如同雪花般炸開。

  千金難買一聲響!

  拳出有音,脆如裂帛。

  這是明勁練到了登堂入室的標誌。

  「好小子。」

  旁邊正在壓腿的順子看得眼珠子都圓了,倒吸了一口涼氣。

  「鋒子,你這拳頭的力道,怕是連那城牆磚都能砸碎了吧?」

  陸鋒收了拳,胸膛劇烈起伏,頭頂上甚至蒸騰起了一絲絲白色的白霧。

  他看了看自己通紅,甚至微微滲血的拳面,咧嘴露出了一個笑。

  「還不夠。」

  陸鋒眼神像狼一樣兇狠。

  「這要是真打在日本人身上,頂多斷幾根骨頭,我要練到一拳能把他們的心肝脾肺腎全給震成爛泥!」

  「不錯,有這股子狠勁兒是好事。」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陸誠披著件灰布夾袍,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汁兒,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師父。」

  「師父您起了!」

  院子裡的徒弟們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狂熱。

  陸誠喝了一口那酸饅刺鼻,卻極對老北平胃口的豆汁兒,夾了一筷子切得極細的鹹菜絲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他走到陸鋒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明勁小成了。骨頭縫裡的僵勁兒化開了一半,那幾缸大藥沒白泡。」

  陸誠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陸鋒激動得臉都紅了,能得到師父一句誇獎,比給他一百塊大洋還讓他高興。

  「但是。」

  陸誠話鋒一轉,手腕突然輕輕一翻。

  看似毫無力道的一掌,輕飄飄地按在了陸鋒的胸口。

  陸鋒本能地想要繃緊肌肉硬抗。

  可就在兩人接觸的瞬間。

  陸鋒只覺得師父的手掌就像是一團虛無的棉花,自己那一身剛猛的力氣竟然無處著力。

  緊接著,一股詭異震盪,直接透過了他堅硬的胸肌,鑽進了他的肺腑。

  「蹬蹬蹬。」

  陸鋒連退三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胸口,憋得臉色發紫,好半天才倒上這口氣來。

  「師父,這————這是什麼勁?」陸鋒驚駭地抬起頭。

  「這叫暗」。」

  陸誠端著豆汁兒,神色如常。

  「你現在的明勁,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砍柴刀,剛猛,鋒利,但遇著真正的硬茬子,容易崩口。」

  「練武,不能只練一口死氣。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你要學會把這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戾氣,藏進骨髓里。」

  「平時看著像只貓,動起手來才是虎。」

  陸誠伸手摺下旁邊花壇里的一片枯葉。

  他將枯葉放在掌心。

  只見陸誠並沒有握拳,只是掌心微微一鼓。

  「噗」的一聲輕響。

  那片枯葉並沒有破碎,但葉片上趴著的一隻小青蟲,卻瞬間爆成了一團綠色的漿液。

  隔山打牛,勁透毫釐。

  「嘶一」

  順子、小豆子和陸鋒幾個人看得頭皮發麻。


  這要是打在人身上,皮肉完好,內臟早就成了爛泥了。

  「好好琢磨琢磨。」

  陸誠將碗底的豆汁兒一飲而盡,隨手把粗瓷碗遞給順子。

  「我去見個客。你們在家,好好待著,哪兒也別去。」

  話音未落,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震天響的鑼鼓聲。

  這不是尋常過年過節的排場,而是梨園行里正兒八經最高規格的「迎神」大樂。

  鑼聲又急又密,響徹雲霄。

  「陸爺,陸爺。」

  門房老張連滾帶爬地跑進後院,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外頭————外頭梨園公會的幾位老太爺,帶著北平城三十六個大戲班的班主,全都來了。」

  「還抬著一塊好大好大的金字牌匾,把咱前門大街都給堵嚴實了。」

  陸誠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邁步走向前院。

  剛跨出月亮門,就見院子裡烏泱泱站滿了一院子的人。

  打頭的,正是梨園公會的行首,唱了一輩子老生的程老先生。

  旁邊站著的,還有富連成的葉三爺,以及幾位平日裡深居簡出,只在戲園子後頭供奉著祖師爺的梨園泰斗。

  這幫在四九城跺跺腳,梨園行都要抖三抖的老江湖,此刻見陸誠一襲布袍從後院出來,竟是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老闆。」

  程老先生大步上前,雙手抱拳,竟是當著滿院子的人,行了一個大禮。

  「昨夜一曲《霸王別姬》,您是真把咱們老祖宗的魂兒給唱回來了。」

  「刀劈東洋寇,揚我國威,更是替咱們這下九流」的戲子,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挺直了脊樑。」

  程老先生聲音洪亮,透著股子激盪。

  「公會連夜開了香堂,請了祖師爺的示下。」

  「從今往後,這北平梨園行的「頭把交椅」,非您莫屬!」

  「來啊,請匾。」

  隨著程老先生一聲高唱,八個精壯的龍虎武師,喊著號子,抬進一塊足有丈二長的金絲楠木大匾。

  上書四個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燙金大字。

  【百代武聖】!

  落款是:北平梨園公會暨三十六班同敬。

  這四個字,重如泰山。

  以前別人叫他「武聖」,那是看戲的票友們戲稱,是江湖抬愛。


  可這塊匾一掛,那是整個梨園行官方蓋了戳,認了他陸誠是百年不遇的戲曲武聖。

  從今往後,陸誠在梨園行的話,就是鐵律。

  哪家戲班子敢不敬,那就是欺師滅祖。

  程老先生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的小錦盒。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血紅通透的古玉扳指。

  「陸老闆,這是當年宮裡內務府賞給咱們梨園老祖宗的血玉扳指」,見此物,如見行首。」

  「您擔得起這四個字,也壓得住這枚扳指。」

  「請您笑納!」

  滿院子的班主、名角兒,嘩啦啦齊齊彎腰拱手:「請陸宗師笑納。」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衝破了雲霄,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陸誠靜靜地看著那塊匾,看著那枚血玉扳指。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假惺惺地客套。

  他心裡明白,這時候推辭,就是矯情,就是打這幫老先生的臉。

  也是在這亂世里退了自個兒的氣勢。

  他穩穩地捏起那枚血玉扳指,套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

  血玉殷紅,襯著他那隻殺過人,也捏過蘭花指的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

  「這匾,我收了。」

  陸誠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淡。

  「這扳指,我也戴了。」

  「既然大家抬愛,那陸某就立個規矩。」

  「以後在北平梨園行,不比排場,不拼金主,只看台上真功夫!誰敢拿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糊弄老百姓,誰敢給洋人、給漢奸唱堂會————」

  陸誠大拇指輕輕一轉血玉扳指,眼底寒光四射。

  「我陸誠,第一個砸了他的戲箱。」

  「轟——!

  」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這才是真正的角兒,這才是真正的梨園魁首。

  這股子霸氣,讓在場的每一個唱戲的,都覺得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實。

  這亂世里的風雨,仿佛都有人替他們扛住了。

  陸誠轉身,看向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周大奎。

  「班主,把匾掛起來。」

  「就掛在咱們慶雲大戲樓的正堂,讓來看戲的人都瞧瞧咱們北平梨園行的骨氣。」


  交代完,陸誠一甩月白長衫的下擺,大步跨出陸宅。

  天津衛那邊的龍潭虎穴,還等著他去蹚。

  晌午時分,前門外,碧雲軒」茶樓。

  這地界兒可是四九城裡有名的雅地,尋常的販夫走卒是不敢進的。

  ——

  進出這裡的,多是些穿著長衫的遺老遺少、文人雅客,或者是梨園行里成了名的大角兒。

  二樓最裡頭的一間「天字號」雅間。

  紅木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爐子上正煮著上好的西湖龍井,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梅蘭芳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暗紋長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靜靜地坐在窗邊。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連那位常伴左右的齊管事都沒帶。

  「吱呀。」

  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誠邁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得極為素淨,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月白長衫,腳下是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除了大拇指上那枚象徵地位的血玉扳指,看著就像是個剛教完書的私墊先生。

  「梅老闆,久等了。」陸誠拱手一禮,動作自然灑脫。

  「陸老闆,快請坐。」

  梅蘭芳站起身,親自提起紫砂壺,給陸誠倒了一杯茶。

  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骨子裡的講究。

  「這春茶剛下來,是南邊托人快馬送來的,您嘗嘗。」

  陸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好茶。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梅老闆破費了。」

  兩人沒有急著進入正題,而是就著這茶香,閒聊了幾句梨園行的趣事和昨晚那場震動京城的《霸王別姬》。

  直到一壺茶喝去了一半。

  梅蘭芳放下了茶杯,臉上的溫雅笑意漸漸收斂。

  「陸老闆,我聽聞————您最近就要動身,去天津衛?」

  這事兒極其機密,但梅蘭芳這種級別的人物,黑白兩道都有眼線,自然瞞不住他。

  「是。」陸誠放下茶杯,沒有否認。

  「那地方,去不得啊。」

  梅蘭芳嘆了口氣,眉頭緊鎖,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眉心。

  「陸老闆,您在北平,是真龍。」

  「這四九城的老百姓護著您,馬大帥那些軍閥雖然跋扈,但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跟民意作對。」


  「可天津衛不一樣。」

  梅蘭芳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那是九河下梢、五方雜處之地,洋人的軍艦,就這般大搖大擺地泊在海河之上。」

  「縱是化勁宗師,在軍艦重炮面前,也難有全身而退的餘地。」

  「尤其那九國租界,早已成了洋人的國中之國。那片地界的水,太渾,也太深。」

  「而且,我聽說————」

  梅蘭芳咽了口唾沫。

  「自從庚子年那場大亂之後,洋人雖然轟開了天朝的國門,但他們心裡,一直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什麼刺?」陸誠靜靜地聽著。

  「就是您這樣的————國術宗師!」

  梅蘭芳一字一頓,語氣沉重。

  「洋人的軍隊再厲害,那也是擺在明面上的。」

  「可咱們中國的老一輩武人,那些化勁宗師,來無影去無蹤。」

  「在幾十步的距離內,洋槍根本快不過宗師的身法。他們懼怕這種斬首」,懼怕在睡夢中被人摘了腦袋。」

  「所以,這些年,尤其是日本人。」

  「他們明面上辦什麼武術交流,暗地裡卻扶持黑龍會、玄洋社,用下三濫的手段,毒殺、暗算、拉攏,目的只有一個————」

  梅蘭芳看著陸誠的眼睛。

  「就是要把咱們國術這根最後的脊梁骨,給徹底敲斷。」

  「劉社長他們,怕就是中了圈套。」

  「您現在若是去了,那就是自投羅網。」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只能聽到茶爐里水沸騰的「咕嘟咕嘟」聲。

  梅蘭芳看著陸誠波瀾不驚的面容,忍不住再下了一劑猛藥。

  「陸老闆,像您這樣剛露了鋒芒、連斬各路高手的化勁宗師,早就被各方勢力的眼線死死盯上了。」

  「您在北平的一舉一動,都在那些人的監視之下。」

  「您要是今晚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了,洋人高層那邊估計要瘋了!」

  「一個化勁宗師潛入暗處,他們絕對會立刻應激,整個天津衛的各大租界馬上就會全城戒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到時候,您還沒找到劉社長,就先被洋槍洋炮給圍死了。」

  陸誠看著窗外。

  窗外,一個拉著洋車的老漢正吃力地爬上一個緩坡,汗水浸透了他那件破爛的對襟褂子。


  路邊,兩個穿著和服的日本浪人正肆無忌憚地調笑著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周圍的巡警卻像是沒看見一樣,轉過頭去。

  這就是民國。

  一個病入膏盲,卻又在苦苦掙扎的時代。

  陸誠轉過頭,看著滿臉焦急的梅蘭芳。

  他突然笑了,笑得坦蕩。

  笑得有些沒心沒肺,卻又透著一股子讓梅蘭芳感到窒息的霸氣。

  「既然他們怕,那就說明,咱們還沒死絕。」

  陸誠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也沒有打不破的鐵桶。」

  「他們設了局,想殺雞做猴。」

  「若是我不去,這北平城好不容易提起來的這口氣,就又散了。」

  「到時候,他們就會變本加厲,長驅直入。」

  「我去天津衛,不為別的。我就是去告訴他們,這雞,他們殺不成。」

  「這猴,他們也做不了。」

  梅蘭芳呆呆地看著陸誠,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背影。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昨夜戲台上,那個拔劍四顧心茫然,卻依然傲視天下的西楚霸王。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這種人,生來就是為了打破規矩,為了在黑暗中撕開一條血路的。

  「罷,罷了。」

  梅蘭芳長長地嘆了口氣,重新戴上眼鏡。

  「若是您非去不可,我倒有個主意,能給您打個掩護。」

  陸誠轉過身:「哦?梅老闆請講。」

  梅蘭芳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戲法戲法,得變著戲法去。」

  「您不能一個人暗中潛入,那太扎眼,定然會讓他們杯弓蛇影。」

  「我這就給天津衛梨園行的老朋友拍電報,讓他們以南北戲曲交流」的名義,正式下帖子,重金禮聘您整個慶雲班一起過去唱連台本戲!」

  梅蘭芳看著陸誠,緩緩說道。

  「您帶著整個戲班子,大張旗鼓、光明正大地坐火車過去。洋人一看,您是拖家帶口去唱戲撈金的,這警惕心自然就鬆了。

  「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陸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計策。」

  「大隱隱於市,有了戲班子打掩護,他們定然猜不到我會在台下動手。」


  梅蘭芳點點頭,從懷裡鄭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塊雕刻著奇異花紋的黑色牌子。

  又拿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封,遞給陸誠。

  「陸老闆,我這人手無縛雞之力,幫不了您打打殺殺。這塊牌子,您拿著。」

  「天津衛法租界,有個三不管」的地界兒,碼頭上扛大包的、青幫的堂口,都歸一位袁八爺」管。」

  「這位袁八爺,早年間欠過我一條命。」

  「他是個真正的愛國志士,在天津衛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連洋人都忌憚他三分。」

  「您到了天津,拿著這塊牌子去法租界的德豐茶樓」找他。他能幫您摸清租界裡的底細,也能給您和戲班子安排個落腳的安穩地兒。

  陸誠沒有推辭,雙手接過了那塊牌子和信件,妥帖地收進懷裡。

  「梅老闆,大恩不言謝。」

  陸誠抱拳,深深一揖。

  「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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