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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錦上添花,假傅生真財神

  第115章 錦上添花,假傅生真財神

  後台,順子和陸鋒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師父,這孫子欺人太甚,那是邢大帥的外甥又怎麼樣?我這就去廢了他!」

  陸鋒咬著牙,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殺氣騰騰就要往外沖。

  「站住。」

  陸誠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陸鋒的肩膀。

  

  那隻手修長有力,硬生生把陸鋒這頭即將暴走的狼崽子給按在了原地。

  「師父!」

  陸鋒急紅了眼,「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您就這麼看著?」

  順子也是一臉的不解和憋屈:「是啊師父,咱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陸誠沒有看他們,那雙眸子直直地盯著台上驚慌失措的青蓮。

  「拼?」

  「怎麼拼,衝上去把人殺了?」

  「那————那就這麼忍了?」陸鋒拳頭捏得咯咯響。

  「誰說要忍了?」

  陸誠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但現在,戲還沒唱完。」

  「記住,我們是吃這碗飯的。」

  「在台上,戲比天大。」

  「只要鑼鼓點沒停,只要大幕沒落下,哪怕天塌下來,這齣戲也得給我唱圓滿了!」

  陸誠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變得森然。

  「這口氣,不是不報。」

  「而是————現在還在台上。」

  「等下了台,大幕一拉。」

  「咱們再慢慢跟他們————算這筆帳。」

  陸誠沒有走上前台,而是站在側幕的陰影里。

  他深吸一口氣。

  【釣蟾勁】微微運轉,腹腔內氣流涌動,運用了一種極為高深的內家發聲法門。

  也就是戲曲行當里傳說的「雲遮月」嗓子練到極致後的變種。

  聲音凝成一線,聚而不散。

  「孫玉姣一」

  這一聲喚,不高,不低,鑽進了青蓮的耳朵里。

  就像是師父站在她身邊耳語一樣。

  青蓮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側幕。


  雖然看不見師父,但那個熟悉的聲音讓她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別慌。」

  陸誠的聲音繼續傳來。

  「那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是石頭。」

  「把它撿起來。」

  「那是傅公子送你的聘禮」,也是你的道具」。」

  「接著演。」

  「把這段插曲,融進戲裡去。」

  融進戲裡?

  青蓮一愣,隨即腦海中靈光一閃。

  她想起了師父教的:戲比天大,只要站在台上,你就是戲裡的人。

  既然是戲裡的人,那這就是戲裡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驚慌的神色,瞬間變成了————驚喜,還有一絲少女特有的貪財和狡黠。

  她看著地上那枚金戒指,還有那即將落下的銀元。

  並沒有躲閃。

  而是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臥魚」動作,身子柔軟地伏低,水袖一揮。

  「哎呀—」

  這一聲念白,嬌俏,驚喜。

  「莫不是那天上的財神爺,看奴家餵雞辛苦,特意賞下來的金蛋蛋?」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枚金戒指,對著燈光照了照,又用牙咬了咬。

  那個動作,那個神情,活脫脫就是一個沒見過大世面、又貪財的小家碧玉。

  「嘻嘻,真金的呢!」

  她把戒指往懷裡一揣,又衝著二樓那個方向,盈盈一拜。

  這一拜,不是拜劉胖子。

  是拜「財神爺」。

  「多謝財神爺賞飯!」

  「但這酒嘛——————」

  青蓮眼珠子一轉,露出幾分羞澀的神情,那是孫玉姣對傅朋的一片痴心。

  「奴家這杯酒,只留給那意中人喝。財神爺雖好,可也管不了人家閨房裡的事兒呀!」

  這一改,絕了。

  原本尷尬、甚至帶著侮辱性的砸場子,瞬間變成了戲裡的一段插曲。變成了孫玉姣面對誘惑,卻堅守本心的一場「考驗」。

  不僅沒斷了戲,反而讓這個人物的形象更加豐滿,更加可愛,也更加有骨氣了。

  「好!!!」

  「哈哈哈哈,這丫頭機靈。」


  「罵得好,有錢了不起啊?人家姑娘心裡有人了!」

  「這就是慶雲班的角兒,有骨氣!」

  台下的觀眾瞬間反應過來,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的掌聲和笑聲。那笑聲里,帶著對權貴的嘲弄,也帶著對這小姑娘的佩服。

  二樓包廂里。

  劉胖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本來是想激怒陸誠,或者羞辱這戲班子,好找藉口發難。

  結果呢?

  人家根本沒接他的茬,反而把他當成了戲裡的「冤大頭財神爺」,把他扔的錢當成了道具,還軟軟地頂了回來。

  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傷著人,反而把自己給閃了一下。

  而且,底下的鬨笑聲,讓他覺得自己像個沒品的傻子。

  「媽的————」

  劉胖子罵了一句,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想要發作。

  「少爺,不可!」

  旁邊的副官趕緊按住他的手,壓低聲音,滿頭大汗。

  「您看那邊————」

  副官指了指戲園子的側幕。

  雖然隔著老遠,燈光昏暗。

  但劉胖子卻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從黑暗中射出來的目光,冷,冷得像是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風。

  陸誠就站在那裡,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他沒有動手,也沒有說話。

  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殺意,卻像是一把無形的刀,直接架在了劉胖子的脖子上。

  直覺告訴劉胖子,如果他現在敢拔槍,下一秒,死的一定是他。

  「這陸誠——————邪門。」

  劉胖子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懼。

  「走。」

  劉胖子一腳踢翻了椅子,把那把西洋摺扇狠狠摔在地上。

  「陸誠————算你狠。」

  「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他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側幕。

  看著劉胖子離去的背影,陸誠眼中的寒光並未消散,反而越聚越濃。

  「師父,就這麼放他們走了?」陸鋒不甘心地問。

  陸誠轉過身,看著台上依舊在從容演出的青蓮,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走?」

  「這世上,哪有白占的便宜?」

  戲園子外,天色陰沉,胡同里穿堂風颳得呼呼作響。

  劉胖子帶著幾個副官,罵罵咧咧地剛轉過那個拐角,準備上車。

  突然,一道龐大如山的黑影,像是堵牆一樣,毫無徵兆地橫在了路中間。

  「誰?好狗不擋道!」劉胖子正在氣頭上,張嘴就罵。

  那黑影沒動,只是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露出了一張滿是肥肉,卻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大臉。

  正是佟三斤。

  這前清善撲營的頭等布庫,今兒個沒穿那身搓澡的短打,而是換了一身寬大的練功服,肚子把衣服撐得圓滾滾的。

  「劉少爺,戲聽完了,賞錢也扔了,但這嘴還沒擦乾淨就想走?」

  佟三斤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陰狼。

  「咱們慶雲班的規矩,來了是客,但若是惡客,那就得留下點東西再走。」

  「死胖子,你找死。」

  劉胖子大怒,一揮手,「給我廢了他!」

  幾個副官剛要拔槍,佟三斤卻動了。

  這一動,那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三百斤的身軀竟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是一輛肉彈戰車,轟隆隆地撞了過來。

  「砰!砰!」

  兩個副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得飛了出去,那是實打實的「貼身靠」。

  就在佟三斤那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抓向劉胖子的脖領子時。

  「哼。」

  一聲冷哼,從劉胖子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隻看著並不粗壯,甚至有些乾瘦的手,輕飄飄地探了出來,搭在了佟三斤那粗壯的手腕上。

  就是一個簡單的「搭手」。

  佟三斤只覺得一股子怪力傳來。

  那力道不像陸誠的剛猛,也不像納蘭元述的陰毒,而是一種————「沉」。

  沉得像是一座山壓在了手腕上。

  「朋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嗯?」

  佟三斤心頭一驚,本能地使出了善撲營的「卸勁」絕活,那一身肥肉波浪般顫動,想要把這股力道滑過去。

  可那隻手,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脈門。


  「好一身橫練的肥肉,可惜,這力氣使得太散。」

  說話的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

  這人四方臉,濃眉大眼,太陽穴微微有些塌陷,看著不像是個練武的,倒像是個帳房先生。

  但他站在那兒,腳下的青磚無聲無息地裂開了幾道細紋。

  「起!」

  中年人手腕一抖。

  佟三斤那三百斤的身軀,竟然被他這一抖,硬生生地給帶偏了重心,跟蹌著向旁邊跌去。

  「高手!」

  佟三斤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沒下死手。

  剛才那一下,若是對方用的是「寸勁」或者「透骨勁」,他這隻手腕子早就碎了。

  對方這是在警告,也是在留力。

  「你是誰?」佟三斤穩住身形,一臉警惕。

  中年人沒說話,只是擋在劉胖子身前,負手而立。

  就在這時。

  「呼」

  一陣風起。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佟三斤的身後。

  一隻修長、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了佟三斤那寬闊的後背上。

  「佟爺,借你身子一用。」

  陸誠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緊接著。

  「轟!!」

  佟三斤只覺得一股子無法形容的恐怖熱流,順著陸誠的掌心,瞬間灌入了他的體內。

  那不是普通的內勁。

  那是————

  陸誠腦海中,《伐子都》那幅圖譜瘋狂閃爍。

  逆轉河車,毛孔開合。

  氣血如炸藥般在體內引爆,化作了一股無堅不摧的————【罡氣】!

  佟三斤只覺得自個兒這身肥肉仿佛充了氣一樣,每一根汗毛都炸立了起來。

  他不由自主地,順著那股子勁力,猛地向前一步,肩膀一靠。

  這一靠,那是陸誠借他的身子,打出的一記「隔山打牛」。

  4

  「崩!!!」

  空氣中竟然爆出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炸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佟三斤的肩膀處噴薄而出,直衝那中年人而去。

  那中年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勃然變色。


  「罡氣?!」

  他雙臂猛地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個「鐵門門」的架勢,渾身大筋崩起,想要硬抗。

  但那股子力量太霸道了。

  那是把化勁練到了極致,勁力透體而出才能形成的罡氣啊。

  「砰!」

  一聲巨響。

  中年人只覺得雙臂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中,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整個人離地而起,向後滑行了足足三丈遠,雙腳在地上型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在牆根底下,才勉強停住。

  「噗————」

  中年人胸口一悶,強行咽下一口逆血,抬頭看向陸誠,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駭然。

  「這————這是罡氣?!」

  「你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他不信。

  他在金陵那邊,見過的宗師如過江之鯽,哪怕是那位號稱「神槍」的李書文,在這個年紀也沒有這等修為啊。

  「沒什麼不可能。」

  陸誠從佟三斤身後緩緩走出,月白長衫隨風輕擺,神色淡漠如水。

  「我不信,再來!」

  中年人也是個武痴,也是個心氣兒極高的人。

  被一個後生晚輩一招逼退,這讓他那顆早已沉寂的武心,瞬間燃燒了起來。

  「喝!」

  他一聲暴喝,周身骨節啪作響,氣勢頃刻間攀升至頂峰。

  暗勁已然圓滿,此刻更是半隻腳已然踏入了化勁之境!

  他動用了一種小禁術,可透支氣血。

  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帶著慘烈的殺氣,就要再次衝上來O

  「慢。」

  陸誠卻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擺出迎戰的架勢,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中年人。

  【火眼金睛】下,他看清了這人體內的氣血運行,那是正宗的八極拳路數,而且氣血純正,透著股子浩然之氣。

  最重要的是,剛才他對佟三斤,確實留了手。

  這說明,此人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只不過是各為其主。

  「我勸你,不要再動手。」

  「你今年不過四十歲,正是氣血最旺盛,也是由武入道」最關鍵的幾年。」

  「你這一身功夫練得不容易,半隻腳已經跨進了化勁的門檻。」


  「若是今日死在這裡————」

  陸誠眼神微冷。

  「那是國家的損失,也是武林的損失。」

  「你————」中年人身形一滯,那股子衝鋒的勢頭硬生生被這幾句話給截住了。

  「狂妄,你說我會死?」中年人咬牙道。

  「會。」

  陸誠只回了一個字。

  下一秒。

  轟!

  陸誠的雙眸之中,金光爆射。

  識海深處,那兩幅絕世圖譜同時震動。

  一尊紅袍鍾馗,拔劍怒目,鎮壓一切邪祟!

  一頭吊睛白虎,銜屍回頭,散發滔天凶威!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恐怖拳意,順著陸誠的目光,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一瞬間。

  在那個中年人的精神世界裡。

  眼前的陸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頂天立地的神魔,正如神祗般俯瞰著他這隻螻蟻。

  「這————這是什麼拳意?!」

  中年人的心神劇烈動搖,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

  他在金陵,在總統府,見過無數的高手。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霸道,甚至已經超脫了凡俗武學範疇的拳意。

  他的直覺在瘋狂尖叫。

  會死!真的會死!只要自己敢再邁出一步,絕對會被這股力量撕成碎片!

  他那原本堅定的戰意,在這股如山如海的拳意面前,像是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瓦解。

  他僵在原地,邁出去的那隻腳,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這————怎麼可能————」

  中年人喃喃自語,臉色蒼白。

  「沈爺,沈爺您愣著幹嘛啊?!」

  一旁的劉胖子看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只看見自家從金陵請來的大高手被陸誠幾句話給嚇住了,頓時急了。

  「您可是金陵那邊派來的,給大總統當過貼身保鏢的啊。

  「這小子就是個唱戲的,您快出手,廢了他啊。

  「閉嘴!」

  被稱為沈爺的中年人猛地回頭,厲喝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一身的架勢,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陸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忌憚,更有————一絲對同類強者的敬重。

  「陸宗師。」

  沈爺拱了拱手,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沈某————看走眼了。」

  「英雄出少年,古人誠不欺我。」

  「沈爺,你————」劉胖子傻眼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爺轉過頭,冷冷地看了劉胖子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和厭惡。

  「劉少爺。」

  「我奉金陵那邊的命令,來這北平,是為了保護邢大帥的安全,是為了國家的體面。」

  「不是來給你這種紈絝子弟當打手,欺男霸女的。」

  「今天陪你來,我只是想見識見識這位傳說中的陸宗師的手段。」

  沈爺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陸誠一眼,似乎要將這個年輕人的樣子刻在腦子裡。

  「如今,我也見識過了。」

  「名不虛傳,甚至————猶有過之。」

  「至於你————」

  沈爺撣了撣衣袖,轉身就走,連頭都不回。

  「我沒有保護你去送死的義務。」

  「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擔著吧。」

  說完,這位半步化勁的高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只留下劉胖子一個人,站在風口裡,看著步步逼近的陸誠和摩拳擦掌的佟三斤,兩條腿像是彈琵琶一樣,抖得停不下來。

  「陸、陸爺————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陸誠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淡然道。

  「那就把這誤會————好好算算。」

  片刻後。

  胡同里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

  「啊——!我的腿!別打了,我給錢,我給錢啊!」

  「6

  ,等陸誠幾人回到梨園,戲已經演完了。

  青蓮和紅玉那是滿載而歸。

  不僅收穫了滿堂彩,還收了一堆的賞錢,光是那枚金戒指就值不少錢。

  後台。

  青蓮一見到陸誠,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師父————我————我剛才————」


  「起來。」

  陸誠笑著把她拉起來。

  「做得好。」

  「這就叫現掛」,也就是臨場應變。」

  「真正的角兒,不光要功夫好,還得腦子活。」

  「不管是金子還是磚頭,只要扔上了台,那就是你的戲。」

  「接得住,化得開,那就是本事。」

  陸誠摸了摸青蓮的頭,眼神里全是讚賞。

  「今兒個這頭炮,打響了。」

  「從今往後,這四九城的旦角行當里,有你一號。

  青蓮破涕為笑,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金戒指。

  「師父,這戒指————」

  「留著吧。」

  陸誠淡淡說道。

  「那是你憑本事掙來的道具費」。」

  「以後若是再遇到這種不開眼的財神爺,你就這麼對他。」

  「把他當個屁放了,把錢留下。」

  「咱們不跟錢過不去,但更不能讓錢把咱們的腰給壓彎了。」

  「懂了嗎?」

  「懂了!」

  青蓮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堅定。

  經此一事,慶雲班的名聲更響了。

  不僅武戲硬,文戲也靈。不僅師父是宗師,徒弟也是個頂個的人才。

  最關鍵的是,這慶雲班有股子「氣」。

  不論是面對日本人的刀,還是軍閥的槍,亦或是富家少爺的錢。

  他們都能接得住,化得開,還得體體面面地把戲唱下去。

  夜深了。

  陸誠打發走了徒弟們,獨自一人走出了戲園子。

  前門大街上,燈火闌珊。

  路邊有個賣餛飩的小攤子,鍋里冒著熱氣,柴火啪作響。

  攤主是個老頭,見陸誠過來,趕緊擦了擦板凳。

  「陸爺,您散戲了,來碗餛飩暖暖身子?」

  「來一碗,多放香菜,多放辣油。」

  陸誠坐下來,也不嫌板凳硬。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皮薄餡大,湯里漂著紫菜蝦皮,香氣撲鼻。

  陸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熱湯。

  辣,燙,鮮。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下去,驅散了夜裡的寒氣。

  他看著這空蕩蕩的大街,看著遠處那偶爾閃過的車燈。

  心,徹底靜了下來。

  「這日子————」

  陸誠眯了眯眼。

  「雖然亂,但也挺有滋味。」

  「只要這碗餛飩還能熱乎著吃到嘴裡,這戲————就能一直唱下去。」

  他大口吃著餛飩,像是吃著這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就在這最後一口熱湯下肚,渾身毛孔舒張的愜意時刻,陸誠的腦海中,突然微微一震。

  那行熟悉的金色字跡,帶著一股子靈動跳躍的氣息,緩緩浮現。

  【當前劇目:《拾玉鐲》】

  【主演:青蓮、紅玉(親傳弟子)】

  【幕後主導:陸誠】

  【評語:「機變無雙,化險為夷。面對權貴刁難,不卑不亢,那一記現掛」,不僅救了場,更演出了少女的靈動與骨氣。戲假情真,弟子雖稚嫩,卻已得靈」字真髓。名師出高徒,教化之功,善莫大焉。」】

  【綜合評價:甲下(靈機一動,滿堂喝彩)】

  【獲得獎勵:玲瓏心!】

  【玲瓏心:七竅玲瓏,心如明鏡。悟性極大提升,研習任何武學招式皆可一日千里,舉一反三;洞察人心,思慮周全,無論戲裡戲外,皆能看破迷障。】

  「玲瓏心?」

  陸誠微微一怔,隨即只覺得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有熱流灌頂,也沒有氣血翻湧。

  而是一種————「清涼」。

  就像是三伏天裡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又像是久積灰塵的鏡子被瞬間擦拭乾淨。

  「嗡」

  在那一瞬間,陸誠感覺自己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前練武時遇到的一些晦澀難懂的關卡,比如那《形意真詮》里關於「龍形」變化的幾句口訣,此刻在腦海中一過,竟然瞬間通透,仿佛那道理原本就擺在那裡,只是以前自己眼拙沒看見。

  「好東西。」

  陸誠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玲瓏心】雖不直接增加功力,但卻是練武修道的頂級天賦。

  有了它,以後再學什麼新功夫,那就是看一遍就會,練一遍就精。

  「青蓮這丫頭,這次倒是立了大功了。」


  陸誠放下少了一角的粗瓷碗,從懷裡摸出兩塊大洋放在桌上,沒讓老頭找零。

  他站起身,感受著那顆「七竅玲瓏心」帶來的通透感,只覺得這就連夜色都變得格外生動起來。

  日子像是這前門大街上的流水,不緊不慢地淌著。

  自打那日青蓮丫頭在台上露了那一手「化腐朽為神奇」的現掛,慶雲班算是徹底在這四九城的旦角行當里站穩了腳跟。

  哪怕是那挑剔的八旗遺老,見了青蓮也得豎個大拇指,道一聲「靈氣逼人」

  。

  陸宅後院,海棠花謝了,石榴花又開了,紅彤彤的像是一團團火,燒得人心頭熱乎。

  這一日晌午,日頭毒辣。

  陸誠沒在屋裡歇響,而是光著膀子,只穿一條寬大的綢褲,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他手裡沒拿兵器。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擺著個「混元樁」的架勢。

  汗水順著他那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肌肉線條滾落,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O

  他在練氣。

  不是【釣蟾勁】那種剛猛的吞吐,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洗鍊」。

  自從得了那五十年暗勁灌頂,他體內的氣血雖然雄渾,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就像是一庫的好水,卻缺了疏通的渠道。

  「形意十二形————」

  陸誠心中默念。

  這段日子,他把韓老爺子送的那本《形意真詮》翻爛了。

  有了【玲瓏心】的加持,那書里原本晦澀難懂的拳理,如今在他眼裡,簡直就像是白話文一樣簡單明了。

  龍、虎、猴、馬、雞、鷂、燕、蛇、台、鷹、熊、鼉。

  這十二形,每一形都對應著人體的一條大龍,一種勁力。

  他現在龍、虎、猴、燕、熊這五形算是練到了家,有了神意。

  但剩下的,尤其是那「蛇形」和「鷹形」,總是差了點火候。

  「蛇主纏繞,鷹主抓扣。」

  「這兩樣,若是練成了,配合我的暗勁,那就是近身短打的絕殺。」

  陸誠想著,身形突然一動。

  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條大蟒蛇,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整個人瞬間貼地滑行,雙手如蛇信般探出,在空氣中划過一道道殘影。

  緊接著,身形暴起,五指成鉤,如蒼鷹搏兔,狠狠抓向樹幹。


  「嗤啦!」

  那堅硬的老槐樹皮,竟然被他這一抓,硬生生撕下來一大塊,露出了裡面白生生的木茬。

  但這不夠。

  陸誠看著指尖的木屑,搖了搖頭。

  「還是太硬。」

  「沒有那種「透」進去的陰柔勁兒。」

  「看來,光靠自個兒瞎琢磨,還是差點意思。」

  正琢磨著,前院傳來了腳步聲。

  聽聲音,腳步虛浮,有點拖沓,不像是練家子,倒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富貴閒人。

  「陸宗師,陸爺。」

  那爺的聲音傳了進來。

  陸誠收了勢,拿毛巾擦了擦汗,披上件單衣,迎了出去。

  「那爺,這大熱天的,您怎麼來了?」

  那爺今兒個穿了件葛布的長衫,手裡拿著把摺扇,扇得呼呼作響,腦門上全是汗。

  但他臉上那股子喜色,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陸爺,大喜啊。」

  那爺一見陸誠,趕緊拱手。

  「上次您不是讓我幫著踅摸些宮裡的老物件,尤其是跟武學沾邊的嗎?」

  「這不,我有信兒了。」

  「哦?」陸誠眼睛一亮,把那爺讓進屋裡,倒了杯涼茶。

  「什麼好東西?」

  那爺喝了口茶,緩了口氣,才神神秘秘地說道:「是本拳譜。」

  「而且是————八極拳的真傳孤本!」

  「八極拳?」

  陸誠眉毛一挑。

  他想起了那個死在他手裡的納蘭元述,那小子的【猛虎硬爬山】確實霸道,剛猛無鑄。

  還有昨晚碰到的那個中年人,拳勁驚人,遠超尋常暗勁武師。

  論殺伐之力,八極拳在武學中絕對位居前列。

  若是能得到八極拳的真傳,哪怕不練,借鑑一下其中的發力技巧,對他的形意拳也是大有裨益。

  尤其是現在有了【玲瓏心】,這種借鑑融合的速度,將會快得驚人。

  「在哪?」

  「就在————霍家。」

  那爺壓低了聲音。

  「不是天津那個霍家,是當年在宮裡當過大內侍衛總管的霍殿閣」那一脈的旁支。」

  「這家人雖然沒落了,但手裡據說藏著霍殿閣當年親手批註的《八極拳譜》


  」

  C

  「最近這家的小少爺染上了菸癮,正四處變賣家產呢。」

  「我托人問了,那拳譜還在,只要價錢合適,就能出手。」

  陸誠聽完,二話沒說,直接從抽屜里拿出兩張一百大洋的銀票,拍在桌上。

  「那爺,勞煩您跑一趟。」

  「這東西,我要了。」

  「價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快,別讓別人截了胡。」

  那爺看著那銀票,眼珠子都直了。

  二百大洋!

  這陸宗師出手,就是闊綽。

  「得嘞,您擎好吧,今兒個晚上我就把東西給您送來。」

  那爺揣好銀票,興沖沖地走了。

  入夜。

  那爺果然沒食言,趕在晚飯前就把東西送來了。

  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打開一看,是一本藍皮的線裝書,紙張泛黃,邊角都磨損了,透著股子歲月的滄桑。

  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八極真意】。

  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旁邊還配著栩栩如生的人物插圖,每一個動作、每一條經絡的走向,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些紅色的硃批,字字珠璣,透著一股子宗師的見地。

  「好東西。」

  陸誠只翻看了幾頁,就忍不住讚嘆。

  這書里記載的,不僅僅是招式,更是八極拳「發勁」的秘訣。

  那種「崩、撼、突、擊」的爆發力,那種「挨、幫、擠、靠」的近身短打,簡直就是為實戰而生的殺人技。

  得益於【玲瓏心】的加持,陸誠看這拳譜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那些複雜的發力技巧,在他腦海中迅速分解、重組,與他自身所學的形意拳相互印證。

  「若是能把這裡面的發力技巧,融入到我的熊形」里————」

  陸誠腦海中靈光一閃。

  熊形主沉穩,八極主剛猛。

  兩者若是結合,那就不再是單純的「撞」,而是帶著炸藥包一樣的「崩撞」。

  那威力,絕對能翻倍。

  陸誠如獲至寶,當即就在書房裡研讀起來。

  這一看,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


  陸誠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地走出了書房。

  他來到後院,看著那棵可憐的老槐樹。

  「試試。」

  陸誠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扎了個馬步。

  這不是形意的三體式,而是八極拳的「兩儀樁」。

  「哼!」

  他鼻腔里發出一聲悶哼,那是著名的「擤氣」。

  隨著這聲哼,他體內那龐大的暗勁,瞬間按照八極拳的路線運轉,匯聚到了右肩。

  「靠。」

  陸誠身形一晃,猛地向老槐樹撞去。

  這一撞,看著跟以前的熊撞差不多。

  但在接觸樹幹的一瞬間。

  「崩——!!」

  一聲爆響。

  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樹,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樹葉像是下雨一樣嘩嘩往下落。

  而在陸誠肩膀撞擊的地方。

  樹皮沒有破。

  但裡面的樹幹,卻發出了一連串「咔嚓咔嚓」的斷裂聲。

  那是————內傷。

  勁力透進去了,直接把樹心給震碎了。

  「成了!」

  陸誠大喜。

  這就是八極拳的「透勁」,配合上他的暗勁,簡直就是無堅不摧的攻城錘。

  這就是【玲瓏心】的恐怖之處,一夜之間,便將一門高深拳法的精髓融入己身。

  就在這時。

  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幹什麼的,這是陸宅,也是你們能亂闖的?」

  是順子的聲音,帶著怒氣。

  「讓開,我們要見陸宗師。」

  一個有些囂張,又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傳來。

  陸誠眉頭一皺,收了功,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大門口。

  順子正帶著幾個師弟,堵著一群人。

  那群人穿著統一的黑色練功服,腰扎白帶,看著像是某個武館的弟子。

  領頭的一個,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提著把九環大刀,正一臉兇相地跟順子對峙。

  「怎麼回事?」

  陸誠淡淡開口,那群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師父,這幫人說是通州八極門」的,非要見您,說咱們偷了他們的拳譜,要來討個說法。」

  順子氣得臉紅脖子粗。

  「八極門?」

  陸誠目光掃過那群人,最後落在那個領頭的漢子身上。

  「我就是陸誠。」

  「你們說我偷了拳譜,有何證據?」

  那漢子一見陸誠,氣勢稍微弱了幾分,畢竟人的名樹的影,陸誠的凶名在外。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陸宗師,我是通州八極門的教頭,趙四海。」

  「前幾日,我家少館主不懂事,把家傳的《八極真意》給偷出來賣了。

  1

  「我們查到了,那拳譜最後是落到了您手裡。」

  「那是我們八極門的命根子,還請陸宗師————歸還!」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陸誠心中瞭然。

  那個賣書的敗家子,原來是偷出來的。

  這事兒,確實有點麻煩。

  按照江湖規矩,買賣贓物,雖然不知情,但也得有個說道。

  而且人家找上門來了,那是占著理的。

  「拳譜確實在我這兒。」

  陸誠沒有否認,坦蕩地點了點頭。

  「但我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花了二百大洋。」

  「你們想要回去?」

  「可以。」

  陸誠笑了笑。

  他倒並非不願歸還,貪圖八極拳譜,只是眼下拳法初成,正需找人印證自身,為防止對方不願全力出手,故意激道。

  「按照江湖規矩。」

  「既然是武林中的東西,那就用武林的方式來解決。」

  「我也不欺負你們。」

  陸誠指了指趙四海。

  「你既然是教頭,想必手上有點功夫。」

  「咱們搭把手。」

  「你若是能贏我一招半式,拳譜我雙手奉上,分文不取。」

  「若是你輸了————」

  陸誠眼神一冷。

  「這拳譜就歸我了,那二百大洋,算是給你們少館主的買藥錢。」

  「怎麼樣,敢不敢?」


  趙四海一聽,臉色變了又變。

  跟陸誠動手?

  那不是找死嗎?

  連日本劍聖都被打跑了,他一個暗勁教頭算哪根蔥?

  但這麼多人看著,要是認慫了,八極門的臉也就丟盡了。

  「好!」

  趙四海一咬牙,把心一橫。

  「既然陸宗師劃下道兒來了,我趙某人若是退縮,也沒臉回通州了。」

  「請!」

  演武場上。

  氣氛凝重。

  慶雲班的弟子和八極門的弟子分列兩旁,一個個屏息凝神。

  趙四海脫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提著九環大刀,擺了個「夜戰八方」的架勢。

  陸誠卻依舊穿著長衫,手裡甚至還拿著那把摺扇,連兵器都沒拿。

  「請。」

  陸誠單手背負,做了個請的手勢。

  「喝!」

  趙四海也不客氣,大吼一聲,大刀帶著呼呼的風聲,一記「力劈華山」就砍了下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有點功夫。

  但在陸誠眼裡,卻慢得像蝸牛。

  他腳下【鬼影迷蹤步】一滑,身子微微一側,那刀鋒就貼著他的衣角劈空了。

  「當!」

  大刀砍在地上,火星四濺。

  還沒等趙四海變招。

  陸誠動了。

  他沒有用別的功夫。

  用的正是昨晚剛學會的————八極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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