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槍若游龍,誰言無頭不殺人?(4k)
第100章 槍若游龍,誰言無頭不殺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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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緊了。
豆大的雨點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把這四民武術社的後院籠罩得如同鬼域。
陸誠站在正堂前的台階下,身形微側,單手向後一探。
「嗡」
那杆斜插在青石縫裡的白蠟大槍,隨著陸誠這一抓一震,槍桿子猛地彈起,帶起一蓬碎石屑,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槍在手,氣勢陡變。
原本那個溫潤如玉,只會躲閃的教書先生不見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位橫刀立馬,氣吞萬里的————武生大將。
「好膽色。」
完顏烈喘著粗氣,那一身橫練的筋肉被雨水澆得油亮,隨著呼吸,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
他看著陸誠手裡的大槍,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角度,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怎麼,不跑了?
」
「既然拿了兵器,那就別怪老子手黑。今兒個,我就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一力降十會!
「吼—!!」
完顏烈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轟隆隆地碾壓過來。
他沒有兵器。
他這一身練到了極致的筋骨皮肉,就是最凶的兵器。
陸誠目光清冷,腳下不丁不八,雙手持槍,槍尖微微下垂,看似毫無防備。
但就在完顏烈衝進三步之內的一剎那。
陸誠的手腕,動了。
「啪!」
大槍一抖,槍花炸裂。
這一槍,不是直刺,而是————崩!
形意大槍,硬打硬進無遮攔。
那柔韌性極好的白蠟杆子,在陸誠明勁與暗勁的雙重灌注下,瞬間繃得筆直,隨後猛地向上一彈,借著這股彈力,槍桿狠狠地抽向了完顏烈的面門。
「雕蟲小技。」
完顏烈不躲不閃,甚至連眼皮都沒眨。
他仗著自個兒練了三十年的「鐵布衫」,左臂猛地一抬,硬生生架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就像是兩根鐵柱子撞在了一起。
陸誠的大槍被震得高高彈起,虎口發麻。
但完顏烈也不好受。
他那條粗壯如樹幹的手臂上,瞬間多了一道紅腫的印記,腳步也是微微一頓。
「有點力氣,但還不夠。」
完顏烈獰笑,趁著陸誠中門大開,右手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抓陸誠的心窩。
這是「黑熊掏心」,要是抓實了,心臟都能給扯出來。
陸誠神色不變,腳下踩著《鬼影迷蹤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後一飄,剛好避開這一爪。
與此同時,手中的大槍順勢一轉。
「攔、拿、扎!」
槍尖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瞬間點了三下。
這三下,分別點向完顏烈的咽喉、眼睛、下陰。
全是必救的要害!
而且這槍法,太老辣了。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槍隨身走,身隨步換。
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子旋轉的螺旋勁,那是把《林家槍法》的步戰精髓,和內家拳的暗勁完美融合後的產物。
「叮!叮!叮!」
完顏烈被迫防守,雖然他皮糙肉厚,但眼睛和下陰這種軟地界兒,他也不敢硬抗。
一時間,只見場中白影翻飛,槍影如龍。
陸誠這一桿大槍,使得那是出神入化。
時而如狂風暴雨,大開大合。時而如涓涓細流,無孔不入。
那杆長達丈二的大槍,在他手裡就像是有了生命,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硬是把那個半步化勁的完顏烈,逼得手忙腳亂,連連怒吼。
廊下,重傷的韓老爺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這————這是林家槍?」
「不對,這裡頭還有六合槍的影子,甚至還有————夾竹梅花槍的決斷。」
韓老爺子捂著胸口,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槍法————太老了,太妖了。」
「就算是練了一輩子的老鏢師,也未必有這份火候。這小子才多大,難道真的是娘胎里就開始練槍?」
「而且這身法————這是把戲台上的身段」給化進去了啊。婉若游龍,翩若驚鴻,這哪裡是殺人,這分明是在————起舞!」
不僅是韓老爺子。
就連那邊一直抱著刀冷眼旁觀的日本劍聖柳生靜雲,此刻也終於睜開了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
那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還有一絲————見獵心喜的狂熱。
「好槍法。」
柳生靜雲用日語低聲讚嘆。
「技近乎道。」
「此子的天賦,簡直駭人聽聞。若是再給他十年————不,五年,恐怕連我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可惜啊————」
柳生靜雲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冷漠。
「境界的差距,是無法用技巧來彌補的。」
「那個大塊頭雖然蠢了點,但他身上那是沾了「化」字的勁兒。」
「只要被他抓住一個機會,這小子的槍————就得斷。」
果然。
場中的局勢,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陸誠雖然槍法精妙,但他畢竟只是暗勁。
每一次和大槍與完顏烈的身體碰撞,那股反震力都在消耗著他的體力。
而完顏烈,就像是一台永動機。
這老怪物越打越興奮,那一身的氣血燃燒得越來越旺,渾身冒著白煙,雨水落在他身上都被蒸發了。
「小泥鰍,我看你能滑到什麼時候!!」
完顏烈打出了真火。
被一個年輕後生用槍逼得進退不得,這讓他在柳生靜雲面前丟盡了臉面。
「給老子————斷!!」
再一次,當陸誠的大槍如毒蛇般鑽向他腋下的時候。
完顏烈竟然不躲了。
他猛地一夾胳膊,用那如鋼鐵般的肌肉,死死夾住了槍頭。
與此同時,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拍在了槍桿上。
「啪!!!」
一聲脆響,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那杆在桐油里泡了三年,堅韌無比的白蠟大槍。
在槍頭往下三寸的地方。
硬生生————被拍斷了!
槍頭帶著一截木茬,飛了出去,插在泥地里,晃悠了兩下。
陸誠手裡,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哈哈哈哈。」
完顏烈狂笑,笑得渾身肥肉亂顫,那股子憋屈勁兒終於發泄了出來。
「槍斷了。」
「我看你還怎麼扎。」
「沒了牙的老虎,就是只病貓,小子,受死吧!!」
完顏烈大步向前,氣勢如虹。
他覺得,勝負已分。
沒了槍頭的槍,那就是根燒火棍,捅在人身上頂多是個淤青,根本破不了他的橫練功夫。
這小子,死定了。
然而,陸誠並沒有如他預料般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
在槍斷的一瞬間,陸誠腳下步伐一變。
《鬼影迷蹤步》,全力施展。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殘影,不再硬碰硬,而是開始圍著完顏烈極速遊走。
手中的斷棍也不再進攻,而是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每當完顏烈那恐怖的拳風掃來,他便輕輕一搭、一卸,借力滑開。
「嗖!嗖!嗖!」
陸誠的身影在院子裡忽左忽右,只守不攻,呼吸也似乎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唉————」
廊下,韓老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那點希望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啊。」
「槍頭一斷,銳氣已失。他現在這般游斗,看似輕靈,實則是在透支體力。那完顏烈的體能如同蠻熊,耗也能把他耗死。」
「這孩子————終究還是嫩了點。」
另一邊,柳生靜雲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支那的武術,不過如此。」
「失去了兵器的利刃,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狗,只能夾著尾巴逃竄。勝負已定,這陸誠,活不過一刻鐘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絕望的四民武術社弟子,還是獰笑的日本忍者,都看出來了。
陸誠在退。
他在逃。
他已經沒有了反擊的手段,落敗身死,只是時間問題!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完顏烈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看著陸誠那似乎越來越「凌亂」的步伐,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不再盲目追擊,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隨後故意露出一個極其明顯的破綻。
他中門大開!
兩隻蒲扇般的大手並沒有護住胸口要害,而是大大張開,做出了一個想要合抱的姿勢,仿佛要將陸誠整個人摟進懷裡勒死。
但這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卻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防備。
這是陷阱。
也是陽謀。
完顏烈是在賭,賭陸誠已經被逼到了絕路,賭陸誠會因為體力不支而孤注一擲。
「來啊,有種你往這兒捅。」
完顏烈拍著自己滿是黑毛的胸脯,瘋狂挑釁。
「老子就是站著讓你捅,你那根破木棍能傷得了老子分毫?!」
「只要你敢近身,老子拼著受點皮肉傷,也要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這就是半步化勁高手的自信。
以傷換殺。
他篤定,沒了槍頭的白蠟杆,根本破不開他的護體罡氣和鐵布衫。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陸誠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完顏烈五步開外,胸膛劇烈起伏,看似力竭。
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就會發現。
那雙眸子裡,哪裡有一絲一毫的驚慌?
那裡只有————冷得讓人心悸的平靜,和一抹早就看穿了一切的金光。
【火眼金睛】,洞若觀火。
在陸誠的視界裡,完顏烈那看似銅牆鐵壁般的胸膛,氣血正在瘋狂涌動。
所有的防禦力量都集中在了皮膜之上,正等著他這根木棍撞上去,然後利用反震之力將他震飛,緊接著雙臂合圍,完成絕殺。
這是個必殺的局。
若是尋常武師,哪怕是暗勁巔峰,這一棍子捅上去,也絕對是棍斷人亡的下場。
「想騙我近身?」
「想以傷換殺?」
「好。」
「那我就————將計就計!」
「誰說————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
這一句話,陸誠並沒有喊出來,而是在心底炸響。
下一秒。
陸誠動了。
他沒有選擇繼續遊走,而是如完顏烈所願,也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哈哈哈哈,來得好。」
完顏烈狂喜,眼中凶光暴漲,雙臂肌肉瞬間膨脹,做好了合圍絞殺的準備。
就在兩人即將碰撞的那一瞬間。
陸誠的手腕,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普通的抖動。
而是————極速的螺旋。
體內的【釣蟾勁】和【白虎真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這根光禿禿的斷棍之中。
還有那從《鍾馗圖》里悟出來的浩然正氣,化作了這一擊的靈魂壓艙石。
「百鳥————」
陸誠口中輕叱。
他並沒有直直地捅過去,而是將手中那根斷裂的、參差不齊的木棍,在接觸完顏烈胸口皮肉的前一剎那,瘋狂地旋轉了起來。
這就像是一個高速轉動的鑽頭。
趙家槍法終極殺招————
「朝鳳!!!」
這一招,不再是簡單的刺。
而是————鑽。
是帶著螺旋勁、透骨勁,無堅不摧的毒龍鑽。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就像是燒紅的鐵釺鑽進了牛油里。
完顏烈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猛地僵住了。
他那即將合攏的雙臂,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張滿是橫肉,還掛著殘忍獰笑的臉上,表情從猙獰,瞬間變成了錯愕,最後————
變成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可置信。
他感覺到胸口一陣涼意。
那不是皮肉傷的疼。
那是————風透過去了。
他低下頭。
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
那根沒有槍頭,斷口處全是木刺的白蠟杆子。
竟然————
硬生生地————扎進去了!
藉助著那股恐怖的高速旋轉之力,那些參差不齊的木刺變成了最鋒利的鋸齒,輕易地撕開了他引以為傲的鐵布衫。
穿透了他那層厚厚的脂肪和肌肉。
甚至像鑽豆腐一樣,旋穿了他的胸骨。
從前胸扎入,從後背透出。
那一截帶著血肉沫子的木棍,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刺眼,甚至還在微微顫動,那是余勁未消。
「這————這————」
完顏烈嘴裡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其中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塊。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根棍子,想要把這個不可能發生的事實給拔出來。
「沒,沒槍頭————怎麼,怎麼可能————」
他的橫練功夫,破了。
被一根破木棍,給捅了個對穿。
陸誠鬆開了手。
他站在完顏烈面前,臉色有些蒼白,那是脫力後的虛弱,但那雙眼眸中的金光,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神。
他看著完顏烈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
一句足以讓這老魔頭死不瞑目的話。
「功夫,是殺人技。」
「不是打鐵的。」
「哪怕是一根草,只要勁到了,意到了————」
陸誠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那根插在完顏烈胸口的木棍上彈了一下。
「亦可————斬神。」
「你————」
完顏烈瞪圓了眼睛,最後一口氣沒上來。
轟隆。
這座縱橫關外幾十年,號稱刀槍不入的「熊魔」,像是一座坍塌的小山,重重地砸在了泥水裡。
濺起一片血紅的泥漿。
死不瞑目。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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