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民國:戲子?請叫我武道宗師!> 第一百章 武仙臨凡,以暗勁逆伐化勁!(7k大章!)

第一百章 武仙臨凡,以暗勁逆伐化勁!(7k大章!)

  第101章 武仙臨凡,以暗勁逆伐化勁!(7k大章!)

  雨,像是被人捅漏了天河,沒完沒了地下。

  四民武術社的後院,泥濘不堪。

  完顏烈那座肉山一樣的屍體,就那麼直挺挺地趴在泥水裡。

  

  他那一雙直到死都沒閉上的牛眼,瞪得溜圓,眼珠子裡殘留的不是恐懼,而是那股子至死都想不明白的————迷茫。

  他想不通。

  他這身橫練功夫,那是關外苦寒之地,拿熊瞎子撞樹,拿滾燙的鐵砂搓皮,整整四十年才熬出來的銅皮鐵骨。

  尋常的刀劍砍上去,也就是留道白印子。

  可現在。

  一根沒有槍頭的木棍。

  一根隨處可見,甚至還帶著毛刺的白蠟杆斷茬。

  就這麼輕飄飄地,把他給捅了個對穿。

  「噗嗤、噗嗤————」

  血還在往外涌,混著雨水,在低洼處匯成了一個暗紅色的小水潭。

  那根木棍還插在他胸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是一座無字的墓碑,嘲笑著這所謂的「半步宗師」。

  靜。

  死一般的靜。

  除了雨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在場的日本忍者,手裡的刀都在抖。

  他們是殺人機器,沒感情,但這會兒,他們感覺自己的脖頸子涼颼颼的,仿佛那根木棍隨時會捅進自己的喉嚨。

  廊下。

  一直眯著眼,仿佛萬事不縈於心的日本劍聖柳生靜雲,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如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

  他用日語低聲喃喃。

  「那是化勁的防禦,是人體極限的鐵布衫。」

  「那個支那人————那個戲子,他身上沒有化勁那種圓潤無漏」的氣場,他明明還只是個暗勁。」

  「以暗勁,逆伐化勁?」

  柳生靜雲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日本武道界,等級森嚴。

  高一級,那是天與地的差別。

  暗勁想殺化勁,就像是拿著木劍去砍鐵甲,理論上根本不可能破防。

  可陸誠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還贏得這麼幹脆,這麼利落,這麼————不講道理。

  「怪物。」

  柳生靜雲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此子不死,我大日本帝國武運————必遭大劫!」

  另一邊。

  靠在柱子上,渾身是血的韓老爺子,此刻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顫巍巍地扶著柱子站直了身子,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雨中的陸誠。

  陸誠依舊站在那兒。

  一襲月白長衫,被雨水打濕了些許,緊貼在身上,顯出那修長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身形。

  他手裡空空如也,臉上也沒有殺了強敵後的狂喜,平淡得就像是剛在後台卸了妝,準備回家喝粥一樣。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淡」。

  看在韓老爺子眼裡,卻成了最恐怖的「仙氣」。

  「這————這是什麼怪胎?」

  韓老爺子嘴唇哆嗦著,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一樣,閃過這百年來武林中的那些傳奇人物。

  「楊露禪當年陳家溝學拳,那是幾十年寒暑。董海川轉掌轉了一輩子,才有了那身鬼神莫測的身法。孫祿堂前輩更是博採眾家之長,才成了天下第一手」。」

  「可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沒這麼邪乎啊!」

  「暗勁殺半步化勁————」

  「而且是用一根破木棍————」

  韓老爺子猛地想起了一個詞。

  那個只存在於道家典籍,或者老一輩宗師酒後吹牛時的詞兒。

  【武仙】。

  末法時代,槍炮興起,武道衰微。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在那黑洞洞的槍口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多少苦練了一輩子的宗師,最後死在了亂槍之下。

  武人,絕望了。

  他們覺得這條路斷了,練得再好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命。

  可今兒個。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裡。

  韓老爺子在陸誠身上,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能把這漫天黑雲給捅破的光!

  「這孩子————不是凡人。」

  「他是應運而生的。」

  「是老天爺看咱們中華武術這口氣快斷了,特意降下來的————武曲星!」


  韓老爺子突然笑了。

  笑得老淚縱橫,笑得滿臉血污都化開了。

  「好,好啊。」

  「老天不絕我中華武道。」

  「既然出了這麼個種子,那我這把老骨頭————哪怕是填了溝壑,也值了。」

  一股子決絕的死志,從這老人乾癟的胸膛里升騰而起。

  他知道。

  柳生靜雲還沒出手。

  那才是真正的化勁大宗師,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妖刀。

  陸誠雖強,但畢竟年輕,剛才那一擊必然耗費了巨大的心神和體力。

  若是此刻柳生靜雲出手,陸誠——————危矣。

  「不能讓他死在這兒。」

  「他得活著。」

  「他活著,就是咱們武行的脊樑。他要是折了,這天————就真塌了。」

  「呼————」

  韓老爺子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長,極深。

  仿佛要把這院子裡的風雨,連同他這七十年的歲月,一口氣全吸進肚子裡。

  「嗡一—」

  他的身體裡,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轟鳴聲。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變得潮紅,甚至紅得有些發紫。

  那是他在燃燒心頭血。

  那是他在透支最後的一點生命潛能,強行將早已衰敗的氣血,推回到巔峰狀態。

  迴光返照。

  「陸老弟!!」

  韓老爺子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長衫,露出了瘦骨嶙峋卻布滿傷疤的上身。

  他提起那杆紅纓大槍,一步跨出,擋在了陸誠身前。

  「走!!」

  「這兒交給我!」

  陸誠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在這一瞬間,仿佛變得無比高大。

  那是————傳承。

  是老一輩武人,用命給後輩鋪路。

  「韓老————」

  陸誠剛要開口。

  「別廢話!!」

  韓老爺子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對面的柳生靜雲,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竟然隱隱有了壓過對方一頭的架勢。


  「老夫韓鐵手,練拳六十年。」

  「沒給祖師爺長過臉,也沒給國家盡過忠。」

  「今兒個————」

  韓老爺子大槍一抖,槍花炸裂如血蓮。

  「就拿這條老命,換一個未來的————武聖人。」

  「小鬼子,來啊!!!」

  雨,更急了。

  韓老爺子這一聲吼,像是把自己這輩子的精氣神都給吼出來了。

  他那原本乾癟的肌肉,此刻竟然詭異地鼓脹起來,青筋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下瘋狂扭動。

  那是氣血逆行,經脈將斷的徵兆。

  但他不在乎。

  他手中的大槍,此刻就是一條活過來的火龍。

  「殺!」

  韓老爺子腳下一蹬,整勁爆發,整個人如同一枚燃燒的炮彈,沖向了柳生靜雲。

  這一槍,帶著一去不回的慘烈,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哪怕是前面有一座山,他也要給扎個窟窿。

  對面。

  柳生靜雲依舊站在那裡。

  他看著衝過來的韓老爺子,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敬意。

  那是武者對武者的敬意。

  「透支生命嗎?」

  柳生靜雲低聲自語,手緩緩握住了刀柄。

  「支那的武術界,果然還是有些硬骨頭的。」

  「可惜————」

  「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拼命————也只是徒勞。」

  「既然你以此明志,那我就成全你。」

  「用我柳生新陰流的最高奧義,送你上路。」

  「鏘一「6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冷徹骨髓的出鞘聲。

  刀,出鞘了。

  那一瞬間,雨幕仿佛被切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

  一道如水銀瀉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快。

  太快了。

  快到連陸誠開啟了【火眼金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這是化勁宗師的神意一刀。

  是融合了精神、氣血、技巧的巔峰一擊!


  「當!!!」

  一聲巨響。

  韓老爺子的大槍,在那道刀光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蘆葦。

  槍頭,被硬生生地斬斷了。

  那一截紅纓槍頭飛上半空,旋轉著,最後插在了泥地里。

  但韓老爺子沒有退。

  槍斷了,他還有人。

  他扔掉半截槍桿,合身撲上,雙手成爪,那是形意拳里的「虎撲」,哪怕是死,他也要從這鬼子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柳生靜雲看著撲上來的韓老爺子,眼底那抹敬意一閃而逝。

  武道之爭,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敬佩你,所以殺你,這便是日本武士道的邏輯。

  「支那的脊樑,確實硬。」

  柳生靜雲手腕微轉,刀鋒切開雨幕,發出「嘶嘶」的裂帛聲。

  「但硬,也是會斷的。」

  他沒有退,甚至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了韓老爺子的中門。

  刀光一閃。

  那是居合斬的變招————【燕返】。

  刀鋒自下而上,直取韓老爺子的咽喉。這一刀若是撩實了,這位形意門的泰斗,腦袋就得跟個爛西瓜似的滾下來。

  韓老爺子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那捨身的一撲,全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吊著。

  面對這必殺的一刀,他避無可避,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種解脫的決絕。

  「老祖宗,鐵手來給您————磕頭了。」

  他閉上了眼,等著那一抹冰涼。

  然而。

  就在那刀鋒距離韓老爺子喉結不足三寸,那森寒的刀氣已經割破了老人的皮膚,滲出血珠的一剎那————

  「咻—!」

  「呼——!」

  兩道極其尖銳、極其怪異的破空聲,突然從四民武術社那破碎的大門外炸響。

  那聲音之快,甚至超過了雨落的速度。

  柳生靜雲的刀,快到了極致,但那兩道東西,比他的刀還要快!

  「叮!!!」

  一聲脆響,如珠落玉盤。

  一枚普普通通的銅錢,竟然帶著旋轉的恐怖勁力,精準無比地打在了柳生靜雲的刀尖之上。

  那股子螺旋的鑽勁,竟然將那必殺的一刀,硬生生震歪了三寸。


  緊接著。

  「砰!!!」

  一根足有兒臂粗的斷裂門栓,像是一發炮彈,帶著呼嘯的惡風,狠狠地砸在了刀身的中段。

  這門栓上附著的力量大得驚人,剛猛無鑄,簡直不像人力所能為。

  柳生靜雲只覺得虎口劇震,半條手臂瞬間麻了,那把名刀「童子切」差點脫手飛出。

  他臉色驟變,身形暴退,刀鋒在空中划過一道圓弧,護在身前。

  「什麼人?!」

  柳生靜雲驚恐地看向大門方向。

  那兩樣東西,一樣是巧勁的巔峰,一樣是蠻力的極致。

  這是————兩個絕頂高手。

  雨幕中,兩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左邊一人,身形消瘦,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看著像個教書先生,但他走路無聲,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仿佛體內藏著一隻靈猴。

  右邊一人,身矮體胖,肚子圓滾滾的,手裡還提著個大菸袋,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磚都發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那一身不是肥肉,而是生鐵澆築的羅漢金身。

  看到這兩人,原本已經閉目等死的韓老爺子,猛地睜開了眼,渾濁的老淚瞬間涌了出來。

  「孫————孫先生,尚————尚師兄!」

  來人正是這民國武林的泰山北斗。

  有「虎頭少保」、「天下第一手」之稱的————孫祿堂!

  以及形意拳大宗師,人送外號「鐵腳佛」的————尚雲祥!

  這二位,那都是實打實的化勁大宗師,是站在武道巔峰的人物。

  孫祿堂背著手,目光淡然。

  「大清早亡了,怎麼還有倭寇敢在我中華大地上撒野?」

  尚雲祥更是脾氣火爆,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那雙不算大的眼睛裡凶光畢露。

  「他奶奶的,欺負我形意門沒人是吧?」

  「剛才那是誰出的刀?給老子我站出來!」

  柳生靜雲看著這兩人,心頭狂跳。

  若是單打獨鬥,他或許還不懼。

  但這兩位————那身上的氣勢,圓潤無漏,顯然都是在化勁上浸淫多年的老怪物。

  尤其是那個瘦老頭孫祿堂,站在那裡就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再加上那個雖然只是暗勁巔峰、但剛剛宰了半步化勁、殺力驚人的陸誠————


  這局,破了。

  「八嘎!」

  柳生靜雲也是個果斷之人,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顆黑色的圓球,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濃烈的白煙瞬間炸開,帶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忍術,煙遁。

  「想跑?!」

  孫祿堂冷哼一聲,身形如電,腳下踩著那獨步天下的「麒麟步」,直接衝進了煙霧中。

  「給老子留下。」

  尚雲祥也是怒吼一聲,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是一頭暴怒的犀牛,呼嘯著追了過去。

  煙霧中,傳來了幾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還有一聲悶哼。

  隨後,一道黑影衝破了院牆,幾個起落,狼狽不堪地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追!!」

  孫祿堂和尚雲祥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提氣輕身,直接追了出去。

  這等大宗師,一旦動了真火,那就是不死不休。

  院子裡,煙霧散去。

  危機解除。

  但那股子慘烈的血腥氣,卻怎麼也散不掉。

  韓老爺子靠在柱子上,身子軟得像灘泥。那一刀雖然沒砍掉他的腦袋,但刀氣入體,再加上之前燃燒精血,此刻他已經是油盡燈枯。

  「韓老。」

  陸誠幾步跨過去,一把扶住了即將倒下的老人。

  入手冰涼。

  那原本如鋼鐵般堅硬的骨架子,此刻卻在微微顫抖,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陸————陸老弟————」

  韓老爺子睜開眼,那是迴光返照的亮。

  他看著陸誠,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沒丟人吧?」

  「沒丟人。」

  陸誠握住老人乾枯的手,聲音低沉,卻透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

  「您是好樣的。四民武術社的招牌,沒倒。」

  「那就好————那就好————」

  韓老爺子鬆了口氣,腦袋一歪,就要暈過去。

  「不能睡。」

  陸誠一聲斷喝,如虎豹雷音,震得韓老爺子耳膜一鼓,強行喚回了一絲神智O


  「順子,車呢?!」

  陸誠大吼。

  「在門口,一直發動著呢。」順子帶著哭腔喊道。

  陸誠也不廢話,直接將韓老爺子打橫抱起。

  他沒敢用大力,怕震碎了老人那已經脆弱不堪的心脈。

  體內的【釣蟾勁】運轉到了極致,一股股溫熱醇厚的真氣,不要錢似的往韓老爺子體內灌。

  吊命。

  他在跟閻王爺搶人。

  「去同仁堂,快!!」

  陸誠抱著老人,像是一陣風卷出了武館大門,鑽進了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輪滾滾,碾碎了雨夜的寧靜,直奔前門外而去。

  同仁堂,後堂。

  燈火通明。

  樂老先生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著,手裡捏著幾根金針,額頭上全是汗。

  他是被陸誠硬生生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這年頭,敢這麼砸同仁堂門的,也就只有這位陸宗師了。

  床榻上,韓老爺子氣若遊絲,身上插滿了金針,像個刺蝟。

  旁邊,熬藥的小夥計扇著扇子,爐子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子濃郁的人參味兒飄了出來。

  那可是五百年的老山參,那是同仁堂的鎮店之寶,被陸誠直接拍了一張三千大洋的銀票,硬是給切了片。

  「呼————」

  良久,樂老先生長出一口氣,收了最後一針。

  他擦了擦汗,轉過身,看著一直站在旁邊,像尊門神一樣的陸誠。

  「命,保住了。」

  陸誠那一直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了下來。

  「不過————」

  樂老先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一身功夫,算是廢了。」

  「氣血虧空太過,經脈寸斷。以後別說是動武,就是稍微重點的活兒,也幹不了了。只能靜養,當個富家翁,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陸誠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活著就好。」

  「只要人還在,四民武術社的魂就在。」

  他走到床邊,看著已經醒過來的韓老爺子。

  老人眼神有些黯淡,顯然是聽到了樂老先生的話。對於一個練了一輩子武的人來說,廢了武功,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老弟————」

  韓老爺子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執拗。

  「圖————那幅圖————」

  「還在。」

  陸誠輕聲道。

  「我已經讓人去看了,祖師爺牌位後面的暗格完好無損,日本人沒得逞。」

  韓老爺子鬆了口氣,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

  陸誠看著老人,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疑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韓老。」

  「其實————您應該知道,那幅【白虎銜屍圖】里的真意」,也就是那股子能助人破境的神韻,已經被我取走了。」

  「那圖現在就是一張畫著老虎的古畫,雖然珍貴,但也僅僅是個物件。」

  「您為何————為何要為了這麼一張沒了魂的紙,把自個兒這條命,還有這一門徒子徒孫的命,都給搭進去?」

  「若是一開始就交出去,或許————」

  陸誠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在他看來,人命大於天。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最核心的好處已經被自己拿了,那張空殼子圖,給了日本人又何妨?大不了以後再搶回來。

  韓老爺子聽著,渾濁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雖然微弱,卻極其堅定。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陸老弟。」

  「你功夫高,天分高,是天上的龍。」

  「但有些事兒————你不懂。」

  老人喘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千鈞。

  「那不僅僅是一張畫。」

  「那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那是咱們形意門的臉面,是咱們中華武術的根。」

  「哪怕它裡頭的意」沒了,哪怕它變成了一張廢紙。」

  「只要它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那就不能給日本人!」

  韓老爺子盯著陸誠,眼神里透著股子倔強的老派人的固執。

  「若是給了,這脊梁骨就斷了。」

  「以後下了地府,我有何面目去見劉德寬祖師爺?我有何面目去見那些在抗倭戰場上死去的師兄弟?」


  「人活著,得有口氣。」

  「這口氣要是散了,功夫練得再高,那也就是個————漢奸。」

  陸誠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雨停了。

  但韓老爺子的這番話,卻像是一道驚雷,在他的心裡炸響。

  他一直以為,武道就是強身,就是殺敵,就是為了活著。

  但今天,這個沒了武功的老人,給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武道,更是一種————守護。

  守著那點看似無用,實則比命還重的————氣節。

  陸誠深吸一口氣,對著床榻上的老人,深深一揖。

  這一拜,不是拜武功,是拜那身傲骨。

  「受教了。

  三天後。

  消息傳回了北平城。

  柳生靜雲跑了。

  被孫祿堂和尚雲祥兩位大宗師追了三百里,一直追到了天津衛的海邊。

  那老鬼子也是命大,硬是拼著重傷,跳進了大海,被接應的日本軍艦給撈走了。

  但他那把視若性命的「童子切安綱」名刀,卻被尚雲祥一腳踢飛,帶回了北平,掛在了四民武術社的大門口,當成了戰利品。

  這一戰,北平武林雖然損失慘重,但也算是打出了威風,打出了血性。

  但事情還沒完。

  武行里的爺們兒,那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兒。

  ——

  這次四民武術社被襲,日本人怎麼可能對武館的防禦,人員調動知道得那麼清楚?

  甚至連劉社長去了天津這種隱秘消息都知道?

  這不僅是外敵,這是————有內鬼。

  「查!」

  「給老子查個底朝天!」

  馬大帥府,馬林元大帥也是氣得摔了杯子。

  這事兒發生在他的地盤上,打的是他的臉。

  在馬大帥的授意下,再加上丐幫、青幫這些地頭蛇的配合,整個北平城的地下網絡都被發動了起來。

  很快,線索匯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矛頭,都隱隱指向了一個地方————豐臺大營。

  指向了那位剛剛過了五十大壽,卻收了兩口棺材的————張師長。


  「我就知道是這老狗。」

  李三爺在茶館裡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有人看見了,那天晚上,張師長的副官跟那幫日本人喝過酒。」

  「還有人說,武館的情報,就是從張師長府里流出來的。」

  雖然沒有確鑿的鐵證,但在這種時候,謠言往往比真相更可怕。

  更何況,這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陸誠也沒閒著。

  他雖然沒直接動手,但他讓阿炳編了幾個段子。

  前門外,天橋底下。

  說書的劉麻子,那可是這一片的「名嘴」。

  今兒個,他醒木一拍,扇子一搖,說的不是《岳飛傳》,說的是一段新書————《賣國求榮張大帥》。

  「列位看官,話說那張大帥,那是人面獸心吶。」

  「平日裡人模狗樣,背地裡卻跟東洋鬼子穿一條褲子。」

  「為了對付咱們的民族英雄陸宗師,他不惜把咱們老祖宗的武館地圖都給賣了。」

  「這種人,那就是秦檜再世,是咱們北平人的恥辱,」

  底下的聽眾那是群情激奮,一個個把茶碗摔得粉碎,罵聲一片。

  「狗漢奸。」

  「呸,什麼狗屁師長,就是個看家護院的狗!」

  這股風,越刮越大。

  不僅是天橋,連那大柵欄的戲園子裡,唱戲的詞兒都被改了,含沙射影地罵張師長。

  報紙上更是鋪天蓋地。

  雖然不敢直說,但那些「某軍閥」、「某長官」的字眼,誰看不明了?

  短短几天。

  張師長的名聲,那是徹底臭了大街。

  以前他出門,那也是威風八面,老百姓雖然怕,但也得敬著。

  現在呢?

  他只要一出門,背地裡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無數張嘴在罵他,甚至還有小孩往他車上扔爛菜葉子。

  豐臺大營,師長官邸。

  「啪!」

  張師長把手裡的一份《京報》撕得粉碎。

  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窩深陷,全是紅血絲。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這幾天,他連覺都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陸誠那雙金光閃閃的眼睛,還有那根捅穿了完顏烈的木棍。


  「那小子————那小子是人是鬼?」

  張師長在屋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柳生靜雲都被打跑了,完顏烈都被捅死了————」

  「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他雖然手裡有兵,但他更知道,那種級別的宗師要想殺一個人,哪怕你有千軍萬馬,也未必防得住。

  尤其是那種「斬首行動」。

  「來人!!」

  張師長歇斯底里地大吼。

  「給老子加崗,雙倍————不,三倍。」

  「把機槍都給老子架到房頂上去,連廁所門口都得給老子站倆人。

  」

  「還有,去請高手!」

  「把那些個隱世的家族,什麼陳家溝、楊家鋪,只要是有真本事的,花重金請來。」

  「一個月————不,一天一千大洋,只要能保老子不死,多少錢都給。」

  他把自己關在了這個鐵桶一樣的官邸里,連窗戶都用鋼板封死了。

  槍炮遍地,高手如雲。

  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大床上,眯上一會兒。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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