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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剛不可久,尋訪「肉山」高人

  第82章 剛不可久,尋訪「肉山」高人

  驚蟄這天,天公不作美,雷沒響,倒是陸宅後院裡的人肉撞擊聲,比悶雷還沉,聽著讓人牙酸。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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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動靜,連帶著腳底下的青磚都似乎顫了顫。

  演武場當中,順子整個人像是被拋石機甩出去的麻袋,橫著飛出三米遠,後背狠狠地拍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實誠,順子張大嘴想喊,卻一口氣岔在胸口,臉憋成了豬肝色,半天沒倒騰上那口氣來。

  對面,陸鋒手裡攥著那把沒開刃的厚背單刀,還保持著劈砍後的架勢。

  這狼崽子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兩排肋巴扇劇烈起伏,眼神里那股子沒收住的凶光,活像是一頭剛咬斷了獵物喉嚨的野獸。

  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地上蜷縮成蝦米的大師兄,眼裡的凶光瞬間碎了,變成了驚恐。

  「大師兄。」

  陸鋒把刀一扔,慌了神地就要撲過去。

  「站住!」

  廊下,陸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把紫砂壺重重地頓在桌面上,「當」的一聲,茶水濺了一桌。

  「班主,拿藥酒。」

  陸誠起身,幾步跨到順子跟前,蹲下身,兩根手指順著順子後腰的大筋一捋、一按。

  「嘶!!」

  順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花子瞬間飆了出來,但也隨著這一疼,那口憋著的氣終於吐出來了。

  「骨頭沒事,岔了氣,傷了筋膜。」

  陸誠的手法極快,「咔吧」一聲,將錯位的軟組織復位。

  隨後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這群徒弟。

  這幫孩子,如今一個個身板硬得像鐵塔。

  吃的是虎骨,練的是形意,站的是三體式。

  那是拿錢和命堆出來的「硬功夫」。

  殺人,他們行。

  但演戲?尤其是演《雁盪山》這種要在桌子上翻跟頭、要在地上滾、要在空中被人扔來扔去的「跌扑戲」,他們還嫩得很。

  「這就是死勁。」

  陸誠看著陸鋒,語氣嚴厲,卻也透著一絲無奈。

  「陸鋒,你那刀,劈出去有一千斤的力氣。但力氣出去了,收得回來嗎?」

  「順子,你那一摔,直挺挺地砸在地上。你是石頭嗎?不知道卸力,不知道團身?這要是換成三丈高的戲台,你現在已經是個癱子了!」


  陸鋒低著頭,看著自己那一雙布滿老繭,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他委屈,也困惑。

  「爺————您教我們要狠,要硬,要像槍一樣扎出去。可這————這軟的,怎麼練啊?」

  陸鋒咬著牙,聲音沙啞:「我一使勁,渾身大筋就繃緊了,根本松不下來。

  我想收,可那勁兒它不聽話啊。」

  陸誠沉默了。

  這就是癥結所在。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他自己有系統灌頂的【縮骨功】和【鬼影迷蹤步】,高屋建領,自然懂得以柔克剛。

  但這幫孩子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只會硬碰硬。

  現在的慶雲班,就像是一把淬火淬過頭了的鋼刀。太硬,也太脆。

  遇到硬茬子,或者稍微彎折一下,就得崩口,甚至斷裂。

  「得找個懂「軟」的人。」

  陸誠轉過身,看向一直在旁邊愁眉苦臉抽旱菸的周大奎。

  「班主,你是老江湖了,這四九城裡藏龍臥虎。有沒有那種專門練摔跤」、跌打」,或者是身上有棉花勁」的高人?」

  「我要的不是天橋那種翻跟頭的雜耍,我要的是真有內家底子,懂怎麼卸勁」的。」

  周大奎吧嗒了兩口煙,眉頭擰成了川字,在那煙霧繚繞里想了半關。

  突然,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像是想起了什麼忌諱,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有倒是有————但這人,是個怪胎。」

  「誰?」

  周大奎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風聽去。

  「人送外號佟肉山」,大名佟三斤。」

  「這人以前是大內善撲營」的頭等布庫。那是專門給皇上爺表演摔跤,也負責在御前制服瘋馬、瘋人的頂尖高手。」

  「聽說他練的一身橫肉,那不是肉,那是棉花里裹著鋼針。三百斤的身子,能在大缸邊上走八卦步,水都不帶晃的。」

  「大清亡了以後,他既沒去鏢局,也沒開武館。」

  「那他去哪了?」陸誠來了興趣。

  周大奎一臉的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虎坊橋的方向。

  「他————他窩在「清華池」澡堂子裡,給人————搓澡。」

  「搓澡?」

  「對,搓澡。但這老東西脾氣臭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平時輕易不動手,就在那兒泡著,跟個彌勒佛似的。只有看得順眼的,或者給得起好酒的,他才給搓兩下。」


  「但他那一手鬆骨」的絕活,那是真神了。據說被他搓過的人,渾身骨頭縫都開了,輕得跟能飛起來似的。

  「不過————」

  周大奎頓了頓,「這人性子傲,一般人請不動。也就是為了混口酒喝。」

  陸誠聽完,嘴角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

  傲?

  有本事的人才傲。沒本事的叫裝孫子。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只要是真佛,那就值得去廟裡燒那一炷香。

  「備車。」

  陸誠撣了撣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清亮。

  「順子,去庫房,把那天李三爺送的那兩罈子二十年的陳釀花雕搬上。」

  「陸鋒,去前門外天福號」,買十斤最好的醬肘子,要那個肥瘦相間,燉得稀爛流油的。」

  「再買兩隻燒雞,四包荷葉餅。」

  陸鋒一聽有吃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剛才挨罵的委屈都忘了:「爺,咱這是要去哪野餐啊?」

  陸誠看了看這倆愣頭青,摺扇一展,「啪」的一聲。

  「不去野餐。」

  「帶你們去————泡澡!」

  虎坊橋,清華池。

  這是南城最有名的澡堂子,也是這四九城裡三教九流匯聚的銷金窟。

  門口掛著藍布幌子,被常年湧出的熱氣熏得有點發白。

  一進門,一股子熱浪像是厚棉被一樣裹了上來。

  那味道,複雜得很。

  有硫磺胰子的香氣,有老菸葉的辣氣,有茉莉花茶的清氣,更多的是一股子成百上千個爺們兒身上蒸騰出來的————人肉味兒。

  但這味兒不臭,反倒透著股子讓人渾身酥軟的安逸。

  「喲,幾位爺,裡邊請!」

  ——

  跑堂的小夥計那是人精,眼皮子活泛。

  一眼瞧見陸誠這身打扮,月白長衫,手裡轉著核桃,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提著酒罈子和食盒的跟班。

  這氣派,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兒。

  「那是高台」的座兒,給您留著呢。」

  陸誠擺擺手,隨手彈過去一塊大洋。

  「不坐高台。」

  「找人。」

  「找誰?」

  小夥計接住大洋,用指甲蓋一彈,聽了個響,笑得見牙不見眼。


  「佟三斤,佟爺。」

  一聽這名字,小夥計臉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得,又是一個來找佟爺盤道的。」他在心裡嘀咕。

  這佟胖子雖然搓澡是一絕,但脾氣怪,這幾個月已經氣走了好幾撥人了。

  「佟爺在裡頭溫池」那兒泡著呢。不過————這位爺,小的多嘴一句,佟爺今兒個心情不太順,好像是他養的那隻鐵將軍」死了,正發邪火呢。」

  「無妨。」

  陸誠笑了笑,開始寬衣解帶。

  衣服一脫。

  整個更衣室里,原本還在侃大山的老少爺們兒,聲音都小了下去。

  陸誠的身材,太漂亮了。

  不是那種練健美的大塊頭,也不是那種滿身橫肉的屠夫相。

  那是「條子肉」。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鋼絲絞成的,緊緊貼在骨頭上,線條流暢得像流水。

  皮膚白皙如玉,那是內家拳練到骨髓里,氣血滋養出來的「玉皮」。

  尤其是那脊背,兩條大筋隆起,隨著他的動作,像是有兩條潛龍在皮下遊動。

  「霍————這身板,是個練家子啊。」

  「看著文弱,這裡頭藏著勁兒呢。」

  陸誠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換上木板鞋,把長衫疊好。

  陸鋒和順子也脫了精光,露出那被藥湯子餵出來的一身腱子肉,跟倆護法金剛似的。

  三人提著酒肉,走進了霧氣昭昭的浴池區。

  穿過熱氣騰騰的大池,繞過那幫在那兒互相搓背的閒漢。

  在最角落裡,有一個單獨的小溫池。

  水面上,漂著一層淡淡的油花。

  水裡,趴著一座————肉山。

  那是真的一座山。

  那人看著得有三百多斤,光是一個後背,就有一張八仙桌那麼寬。

  那一層層肥肉堆疊在一起,像是白面饅頭一樣暄軟。

  但他趴在水裡,卻並不顯得笨重。

  相反,他像是一塊巨大的豬油,或者是充滿了氣的皮筏子,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微微晃動。

  那是一種————「浮勁」。

  善撲營的絕活,練肉。

  把肌肉練活了,練化了,練得跟水一樣。


  看著是肥肉,實則是勁力含而不露的「棉花肚」。

  陸誠給陸鋒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過去,站在池邊。

  那座肉山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只是那像蒲扇一樣的大耳朵微微動了動「佟爺,這裡有禮了。」

  陸誠聲音溫和,透著股子客氣。

  「誰啊?擋著爺的光了。」

  那肉山終於發出了聲音。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瓮里傳出來的,透著股子慵懶和不耐煩,還有一絲————

  前朝遺老特有的傲氣。

  他慢吞吞地翻了個身。

  嘩啦一聲水響,水花四濺。

  一張滿是肥肉的大臉露了出來,眼睛被肉擠成了一條縫,下巴疊了三層,看著像個發麵饅頭成了精。

  但陸誠眼底金光一閃。

  【火眼金睛】下,他在那兩條眯縫眼中,看到了一道極其銳利,如同針尖般的寒芒。

  那是被肥肉包裹著的————殺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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