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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鐵拳館的「貴客」

  第79章 鐵拳館的「貴客」

  早飯過後,日頭漸漸爬上了正南。

  陸誠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麵綢緞長衫,外罩一件青灰色的馬褂,腳蹬千層底黑布鞋。

  手裡沒拿那杆殺氣騰騰的大槍,而是搖著一把湘妃竹的摺扇。

  這副打扮,若是走在大街上,任誰看都像是個去琉璃廠淘換古董,又不沾煙火氣的富家少爺,哪有半點武道宗師的煞氣?

  陸鋒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盒剛出爐的點心,那是稻香村正經的「京八件」,透著股子講究。

  兩人一前一後,溜達著往南城走。

  一路上,天橋地界兒的老少爺們兒那是真熱情。

  「喲,陸老闆,您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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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爺,今兒個氣色真好,這是要去哪發財啊?」

  不管是賣大碗茶的,還是拉洋車的,見了陸誠那腰杆子都不自覺地彎下去幾分。

  這不僅僅是因為陸誠有錢,更是因為他那日在廣和樓的一槍,給這片兒地界受氣的苦哈哈們長了臉。

  陸誠也不擺譜,見誰都笑著點頭,手中摺扇輕搖,那股子從容勁兒,看得人心裡頭舒坦。

  這一路走來,那種被人發自內心尊重的煙火氣,讓陸誠心頭那顆因練武而逐漸孤寂的「道心」,愈發穩固。

  到了鐵拳館門口。

  好傢夥,今兒個這武館門口可是熱鬧非凡。

  兩排漢白玉的石獅子擦得鋥亮,朱紅大門敞開,裡面傳來整齊劃一,聲震瓦礫的「喝哈」聲。

  幾個穿著黑色短打,腰扎黃帶子的弟子正在門口迎客,一個個精神抖擻。

  一見陸誠的身影出現在街角,那領頭的一個眼珠子瞬間就亮了,跟看見親爹似的。

  正是當初在瑞蚨祥挑釁過陸誠的那個馬三。

  「陸爺,哎喲喂,您可來了。」

  馬三這會兒見了陸誠,那是比見了他親師父還親。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下台階,一臉的諂媚,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里,伸手虛扶著

  陸誠。

  「陸爺,您慢著點,這台階高,別髒了您的鞋。」

  陸誠看著他那副恨不得趴在地上當腳墊的樣子,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摺扇在馬三肩膀上輕輕一點。

  「馬三,傷好了?」

  「好了好了,托您的福,早就利索了。」


  馬三嘿嘿傻笑,甚至還得瑟地拍了拍胸脯,「您那頓打,那是給小的開竅呢,也是咱的福分不是?」

  正說著,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三爺帶著大徒弟趙山河,那是一路小跑著迎出來的。

  李三爺滿面紅光,隔著老遠就抱拳,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哎呀呀,陸老弟,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李三爺一把抓住陸誠的手,那叫一個親熱,仿佛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蓬蓽生輝,真是蓬畢生輝啊,快快快,裡面請。」

  這李三爺也是個妙人。

  自從上次在豐澤園搭過手,又在四民武術社見識了陸誠的一眼鎮白虎,他對陸誠那是徹底服了氣,甚至那是怕到了骨子裡。

  現在對外宣稱陸誠是他的「忘年交」,實際上,他在陸誠面前,那是把自己擺在了晚輩的位置上,恭敬得緊。

  「李館主客氣了。」

  陸誠笑著示意陸鋒把手裡的點心遞過去。

  「路過,來看看。順便————有點事想跟您聊聊,也算是還個人情。」

  「好說,好說,裡面請。」

  李三爺那是人精,一聽這話,就知道陸誠肯定是有正事,而且是好事。

  他趕緊側身,把陸誠引進了後堂的精舍。

  一進武館的大院,那些正在練拳的百十號弟子,呼啦啦全停下了動作。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從中間走過的年輕身影。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羨慕,更多的————是敬畏。

  「這就是陸宗師?」

  「真年輕啊————看著跟個讀書人似的,身上一點肌肉疙瘩都沒有。」

  「你懂個屁,這就叫返璞歸真,看見他身上那股氣了嗎?

  「啥氣?」

  「貴氣!」

  「我聽那些說書的說了,這陸宗師那是天上武曲星下凡,身上帶著真龍護體呢,連洋槍都打不透,子彈見了他都得拐彎。」

  陸誠聽覺靈敏,這些神神叨叨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耳朵里。

  他也沒解釋,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真龍紫氣。

  這玩意兒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能改變一個人的氣場。

  如今的他,哪怕不發怒,往那一站,自然就有一股子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


  進了後堂,閒雜人等退去。

  茶水奉上,那是上好的鐵觀音,茶香裊裊。

  「陸老弟,今兒個來,可是有什麼指教?」李三爺小心翼翼地問道,屁股只坐了半個椅子邊。

  陸誠喝了口茶,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自光落在了站在李三爺身後的趙山河身上。

  趙山河,鐵拳館的大師兄,也是李三爺最得意的衣缽傳人。

  此刻,他正低著頭,雙手垂立,看似恭敬,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緊繃的腮幫子,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趙山河心裡苦啊。

  他自幼在街頭摸爬滾打,拜入武館後,更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是真的把命都搭在拳里了。

  在南城這一片,他也算是年輕一代的翹楚,明勁巔峰,離那內三合就差臨門一腳。

  可就是這一腳,他卡了整整一年。

  一年啊!

  這一年裡,他看著那幅祖傳的【鐵獅鎮門圖】,看得眼珠子都快瞎了,可就是悟不出那個「意」。

  那頭獅子在他眼裡,是死的,是笨的,怎麼也活不過來。

  而眼前這個陸誠呢?

  比他還要年輕幾歲,還是個唱戲出身的。

  結果人家不僅練成了,還能躲子彈,甚至能一眼鎮住四民武術社的那頭凶虎!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趙山河心裡翻江倒海,那是一種混合了挫敗,絕望,卻又不得不服氣的複雜情緒。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井底的癩蛤蟆,在仰望一隻翱翔九天的神龍。

  「李館主,你這徒弟,底子打得不錯。」

  陸誠放下茶杯,淡淡誇了一句。

  這一聲夸,把趙山河從自怨自艾中拉了回來。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陸誠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快要摸到意合」的門檻了吧?」陸誠一針見血。

  李三爺一聽,先是一喜,隨即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苦澀。

  「陸老弟果然是火眼金睛,什麼都瞞不過您。」

  「山河這孩子,天賦是有的,肯吃苦。但這意」————」

  李三爺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趙山河一眼。

  「太難了。」

  「我們鐵拳館那幅祖傳的【鐵獅鎮門圖】,他也觀想了三年了。」


  「可這孩子心氣兒高,性子烈。」

  「他總覺得那鐵獅子太笨,太死,只有守門的勁兒,沒有殺伐的氣。這性子跟圖不合,意」怎麼能合得上?」

  「這層窗戶紙要是捅不破,這輩子————也就是個護院,成不了武師。」

  趙山河聞言,羞愧地低下了頭,拳頭捏得死緊,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的魔障。

  陸誠微微點頭。

  他太理解這種感覺了。

  若不是他有系統,有【白虎銜屍圖】,他現在怕是也還在門外頭轉悠呢。

  「李館主。」

  陸誠看著李三爺,語氣誠懇。

  「上次承蒙你引薦,我才有緣一觀那白虎圖,破了這層關隘。這份人情,陸某一直記著。」

  李三爺連連擺手,嚇得差點站起來:「哎喲,那是陸老弟你自個兒的機緣,我就是個帶路的,哪敢居功————」

  「一碼歸一碼。」

  陸誠打斷了他,目光再次轉向趙山河。

  「我這人,不喜歡欠帳。」

  「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

  「趙山河,你性子烈,那是好事。武人若是沒了血性,那就是看家狗。但過剛易折,你的問題不在於不夠狠,而在於————不懂得收」。」

  陸誠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挽起袖口。

  「有筆墨嗎?」

  「有,有!最好的徽墨,宣紙也是陳年的!」李三爺雖然不知道陸誠要幹嘛,但趕緊招呼人準備。

  趙山河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陸誠。

  陸誠站在桌案前,閉上眼,沉思了片刻。

  整個後堂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陸誠的腦海中,那幅【白虎銜屍圖】再次浮現。但他並沒有照搬那頭凶戾滔天的白彪0

  那玩意幾煞氣太重,趙山河壓不住,看了非得走火入魔,變成瘋子不可。

  他要畫的,是他改良後的,融合了自己「中正平和,剛柔並濟」之意的————白虎!

  「呼————」

  陸誠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趙山河感覺心頭猛地一跳,仿佛看到了一道閃電在室內划過。

  陸誠提筆,飽蘸濃墨。

  沒有任何猶豫,筆走龍蛇。


  刷刷刷!

  墨汁在宣紙上飛濺,每一筆都像是刀劈斧鑿,卻又帶著行雲流水的韻味。

  他沒有畫雪山,沒有畫屍體,也沒有畫那漫天的風雪。

  他只畫了一頭虎。

  一頭正在下山,雖然體態威猛,爪牙鋒利,但眼神中卻透著股子從容,一種王者巡視領地,不怒自威的————仁虎!

  這畫技,倒也算得上拿得出手。

  若非陸誠前世備戰高考時曾是美術生,練過幾年丹青功底,今日怕是真要當眾出醜了。

  可即便畫工不算頂尖,但他此刻落筆,腕間不見半分蠻力,筆尖遊走之際,流淌的儘是神意。

  那是將形意拳「內三合」的至深感悟,揉碎了融進墨色里。

  拳意入畫,一筆一划皆藏剛柔,墨痕落紙的瞬間,竟隱隱透著拳勢開合的沉厚勁道。

  「吼一」」

  當最後一筆落下,點出那雙虎眼的一瞬間。

  李三爺和趙山河,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隱隱約約聽到了一聲虎嘯。

  不是那種讓人心驚膽戰,想要逃跑的咆哮。

  而是一聲————正大光明,滌盪心胸的長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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