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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是一副圓滿熱鬧景象的正金銀行一樓大廳里,此時可以說是一片狼藉,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槍響以後,現場賓客亂作一團,倉皇逃竄。
等到日本人想到攔截會場人員離開的時候,已經晚了。
清水崇史面色陰沉的看了看四周,現場兩百多名各界賓客,只餘下幾十個人了。
餘下的這些人,多是槍響後被嚇得躲在角落裡,以及一些沒有能夠擠出會場的老弱病殘,現在事發後想要離開又被攔截,一個個急的跳腳,驚慌失措。
也就在這個時候,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帶領特高課的特工也進來了。
他冷冷的打量了現場。
「清水君,我想你有必要回答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北村直樹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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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應該我問北村課長才對吧。」清水崇史語氣不善的反問道,「雖然內場是我部負責的,但是,我想問,這些刺客是如何攜帶武器混進來的?外圍的布控、搜身檢查不是貴方負責的嗎?」
他面色鐵青的看著北村直樹,顯然對於特高課方面試圖推卸責任,甚至是惡人先告狀非常不滿。
在主席台那裡,剛才倉皇逃竄的袁一泓等人,又被日本人強令返回,一個個面色驚恐,表情難堪。
日本軍醫正在檢查韋叔夜和段離的情況。
「岡田醫生,這兩人還有救嗎?」大西政敏急切問道。
這個市民協會,可以說是他一手打造的成果,在成立大會當日出現這等惡劣刺殺,要說誰的打擊和影響最大,當屬大西政敏以及其所屬的憲兵司令部特高課第四系了。
北村直樹那邊也暫時『擱置』了與清水崇史的爭吵,面色鐵青的來關心、查問傷者的情況。
岡田雄三搖搖頭,人都死了,你問我還有沒有救?
「已經確認死亡了。」他說道。
「巴格鴉洛!」淺野昭太郎面色陰沉的可怕,罵了句,「這兩個傢伙也是廢物,挨了兩槍就死了(日語)。」
方既白等幾個工作人員被日本人安排整理現場,收拾倒地的桌椅、茶杯碎屑。
聽到淺野昭太郎這話,他強忍住自己的面部情緒,以避免被敵人注意到自己能聽懂日語。
大西政敏長嘆息一聲,他摸出菸捲,咬在了嘴巴里,摸了摸身上,卻是沒有火。
方既白忙不迭劃了一根洋火湊上來。
看著那火柴根的小火苗,大西政敏扭頭看了看,看到是溫炳章,他漠然的點了點頭,腦袋湊過去,猛吸了兩口菸捲。
「溫桑,你沒事吧?」大西政敏問了句。
「多謝先生關心。」方既白露出後怕的表情,小心翼翼說道,「響槍後,屬下就躲起來了。」
說著,他看了韋叔夜和段離的屍體一眼,露出慚愧的表情,「屬下膽小,給先生丟臉了。」
大西政敏搖了搖頭,「與你無關,是蝗軍的保衛工作沒有做好,讓大家受驚了。」
他看到方既白欲言又止,不禁皺眉,「溫桑,有話就講。」
「先生,段大亨和韋大亨,他們,他們是死了嗎?」方既白小心問道。
「嗯?」大西政敏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看向方既白。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一個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課長。」大西政敏扭頭看到是北村直樹,連忙立正敬禮。
北村直樹拍了拍大西政敏的肩膀,陰沉的目光審視的打量著方既白,「回答我。」
方既白面色慘白,不敢去看北村直樹,他有些手足無措的看向大西政敏。
「溫炳章,回答課長的問題。」福山英治也湊過來,說道。
「不必緊張。」大西政敏皺眉,語氣儘量溫和,說道,「據實回答就可。」
「屬下,屬下就是想著,刺客,刺客都死了。」方既白小心翼翼說道。
「嗯?」北村直樹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方既白,「繼續講。」
「刺客,刺客都死了,沒人,沒人回去,他們也不知道段大亨和韋大亨死了。」方既白一咬牙,說道,「要是我們隱瞞死訊,或許,或許他們以為刺殺失敗了。」
大西政敏露出思索之色,福山英治則是眼中一亮。
兩人都看向北村直樹。
北村直樹深深地打量著方既白,「你就是溫炳章?」
「報告太君,我,我就是溫炳章。」方既白趕緊說道。
「你很不錯,很聰明。」北村直樹微微頷首,露出了一抹笑意,「也很有膽量。」
他看向福山英治。
「快,快些把傷者送醫搶救。」福山英治立刻朝著手下下令喊道,「輕一點,輕一點。」
「課長,現場人太多了,恐怕無法做到完全封鎖消息(日語)。」大西政敏低聲說道。
方既白低著頭,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仿若什麼都沒有聽懂。
「試一試吧。」北村直樹說道,「萬一敵人上當了呢。」
「哈衣。」
北村直樹又看了方既白一眼,轉身帶人去了一旁。
「溫桑,你很不錯。」福山英治回來了,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很聰明。」
「先生不怪罪屬下胡亂講話就好。」方既白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聲道,「屬下未經允許,斗膽開口,剛才,剛才真的嚇壞了。」
「不不不,你做的沒錯,就是要有這個膽量。」福山英治便笑了,他打量著方既白。
面對課長的目光逼視,溫炳章雖然看得出來害怕的厲害,還是鼓起勇氣回答問題,這令他頗為欣賞。
「你做的很好。」大西政敏也是露出欣賞之色,「要往上爬,就是要膽心細,不放過任何表現自己的機會。」
被大西政敏一言說中了心思,方既白露出了幾分尷尬之色。
「不必尷尬。」福山英治說道,「蝗軍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人才。」
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因為手中無人可用,發展了溫炳章這個探目的話,現在,此人方才的出色表現,則是令福山英治刮目相看了,這個支那人,也許比他所想像的還要優秀,可以進一步重用。
「組長。」福山英治看向大西政敏,「您看人眼光一如既往的厲害啊。」
「市民協會已經成立,你接下來的工作不僅僅不會輕鬆,反而會更加繁重和重要。」大西政敏對方既白說道,「明天你來這裡,我有事情交代你。」
「屬下明白。」方既白趕緊說道。
大西政敏離開後,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他從身上摸出煙盒,咬了一支菸捲在嘴巴里,又遞了一支香菸給方既白。
方既白愣了一下,這才趕緊受寵若驚的接過,隨後摸出洋火盒,劃了一根洋火殷勤的幫福山英治點燃菸捲後,自己才小心的點燃菸捲,輕輕的吸了一口。
「溫桑,你做事認真,人也很聰明。」福山英治說道,「就是膽量還要歷練。」
他指了指正在被警務課的人檢查的刺客屍體,對方既白說道,「這樣的場景,以後不會少,你可能會經常遇到這種危險的事情,你現在可後悔為蝗軍做事了?」
「福山先生,屬下……」方既白猛吸了兩口菸捲,說道,「屬下確實是害怕,但是,屬下也知道,能為蝗軍做事,對於我這種人來講,是千載難逢的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的指間夾著菸捲,咬牙講道,「富貴險中求,屬下不後悔!」
「吆西。」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現在是愈發欣賞這個小司帳了。
「你隨我過來。」他對方既白說道,說著,徑直朝著刺客的屍體那邊走過去。
方既白略一停頓,他猛抽了兩口菸捲,將菸蒂朝著地上一扔,用腳尖用力攆滅,一咬牙,面色嚴肅的跟了過去。
……
「看清楚了。」福山英治指著地上的屍體,對方既白說道,「就是這些冥頑不靈的反日分子,他們在大肆搞刺殺,搞破壞,是他們在搞事情,他們就是你過上好日子的最大的敵人。」
張靖安等三位弟兄的屍體已經被擺放在一起了。
方既白咬著嘴唇,竭力讓自己不恐懼,目光深邃的盯著三個弟兄的屍身看。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眼睛避免濕潤,讓自己的目光除了驚恐之外,多了幾絲恨意。
「先生,我看到了。」他對福山英治說道,「他們就是我的最大敵人。」
「福山君。」清水崇史來到福山英治身邊,他只是瞥了一眼福山英治身旁的方既白一眼。
「清水殿。」福山英治恭敬說道。
「你們特高課的表現令我很失望啊。」清水崇史說道,「竟然讓這些此刻攜帶武器混進了會場,這件事我會向松平閣下匯報,要一個說法的。」
「清水室長!」福山英治聽到清水崇史這麼說,語氣也不再客氣,「據我所知,在進入會場的最後一道關卡,正是貴方負責的。」
清水崇史面色鐵青,冷冷的看了福山英治一眼,冷哼一聲走開了。
「溫桑,你覺得刺客是通過什麼手段把武器帶進會場的?」福山英治忽然問方既白。
「啊?」方既白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福山英治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福山英治彎腰撿起一柄掌心雷,遞給方既白。
方既白連忙雙手接過,有些好奇的研究著手中的掌心雷,好一會才說道,「先生,這槍,這槍竟然這么小。」
他看著掌心裡的手槍,說道,「會不會是他們藏在身上帶進來的?」
「不可能。」福山英治搖了搖頭,說道,「從外圍開始就有嚴密的檢查,直至進入會場,至少要經過三次搜身,掌心雷雖然很小,但是,想要藏在身上不被發現根本不可能。」
「掌心雷?」方既白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短槍,露出恍然之色。
「去,你去檢查一下屍體。」福山英治忽然說道。
「先生,我,我去……」方既白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不明白福山英治為何會向自己下達這個命令。
「過去。」福山英治冷冷說道。
「是,是,是。」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向殉國的兄弟們。
他蹲下來,先是扭過臉,好似不敢看屍體,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定眼看。
他哆哆嗦嗦的湊近細看,三具遺體橫陳在地,死狀慘烈卻風骨凜然。
正中之人頭顱後仰,手槍槍管死死戳在口中,口腔血肉翻湧,額頭正中炸開猙獰創口,是決絕自盡,寧死不肯被俘受辱。
旁邊兩人遺體多處彈孔,衣物被槍彈撕裂得破碎不堪,暗紅鮮血浸透衣料,順著身軀不斷淌落。
二人軀體姿態僵直,哪怕身中數彈殉國,依舊透著不曾折損的氣節,滿腔忠義盡數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血肉模糊的視覺感直接衝擊,方既白做出要嘔吐的樣子,他硬生生將這股生理不適咽回去了。
福山英治在一旁,他的目光鎖定方既白,看著方既白哆哆嗦嗦的在屍體上摸索,翻看,面色慘白,好幾次都好似要嘔吐,都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和滿意的笑意。
方既白草草的檢查了屍體,忙不迭退出來,大口喘著氣。
「可曾發現什麼了?」福山英治淡淡問道。
「屬下,屬下愚鈍,並未,並未發現什麼……」方既白用力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強忍不適,說道。
「哈哈哈。」福山英治笑了,他本就不指望這溫炳章能夠從屍體上發現什麼,他就是要讓這溫炳章去接觸屍體,鍛鍊其膽量。
而且,一個投靠帝國的支那人,帶著驚恐不安的心情去查勘反日分子的屍體,這件事本身就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既然通過將掌心雷藏在身上,是完全不可能帶進會場的,你覺得他們是通過何種手段將武器帶進來的?」福山英治說道。
「屬下,屬下不知。」方既白苦著臉,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咽了一口口水。
在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是要脫口而出,說出『既然不能隨身攜帶,那麼,是不是通過隨身物品暗藏武器』,這能夠進一步展現他的能力。
但是,方既白在話即將出口的那一秒,強大的理智讓他否決了自己的這個選擇。
繼續表現自己的能力,固然有可能進一步增加福山英治對自己的認可。
但是,過猶不及,反而容易引來對方可能的懷疑。
在此時此刻這種情況下,他強忍著生理不適,最應該的表現是滿腦子都是不舒服,根本無暇思考其他問題,更何況是這種非常專業的問題。
也就在這個時候,幾名警務課的憲兵將張靖安等幾人遺留的隨身物品拿過來了。
方既白突然臉色慘白,他捂著自己的嘴巴,露出驚慌的神色。
「出去吐!」福山英治沉著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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