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惜才之心(月票5000加更)
第189章 惜才之心(月票5000加更)
金洛靈沉默著,表情猶豫不定。
方既白沒有繼續說話逼迫,沉靜的目光看著金洛靈。
季尋澈就要說話,方既白緩緩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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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麼人?」金洛靈看著方既白,面帶希冀之色,開口問道。
「我只能告訴你,我們是中國人。」方既白沉聲道。
中國人!
金洛靈輕聲念著,她的目光陡然變得堅定,看著方既白點點頭,「好,我告訴你們。」
「請講。」方既白右手延請。
「阿爹當時在追蹤報導古田太一事件的時候,他曾經暗中跟蹤古田太一。」金洛靈說道。
方既白看向季尋澈。
「古田太一是內三紗廠的經理,這個畜生侮辱了紗廠女工劉二妹,劉二妹悲憤跳入蘇州河自殺了。」季尋澈說道,「有紗廠工人向報界檢舉是古田太一侮辱了劉二妹,不過,就在法庭開庭前,證人上吊自殺了,古田太一被無罪釋放,劉二妹還被漢奸報紙污衊為想要攀附日本人,死後都不得安息。」
「劉二妹就是被古田太一侮辱的,那個紗廠工人也是被日本人害死的。」金洛靈氣憤說道。
「你繼續講。」方既白看向金洛靈,「你說你父親跟蹤古田太一,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關於案件的線索?」
「不是案件。」金洛靈搖搖頭,「阿爹跟蹤古田太一,終於等到這個人出現,他發現古田太一去了霞飛路的露茜咖啡館與一個人見面,就在他想要偷偷進去拍照的時候,被侍應生認出來喊了他的名字,阿爹知道被發現了,就急匆匆離開了。」
「這件事是你父親告訴你的?」方既白的表情陡然變得嚴肅,問道。
「是的。」金洛靈點點頭,「在那件事之前,家裡就曾經有人砸破玻璃扔進來子彈威脅,在這件事後,阿爹給我說了這件事,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讓我帶著小弟立刻離開家躲起來。」
……
方既白聽了金洛靈的講述,他不禁露出思索之色,金華亭跟蹤古田太一被發現,雖然會給其自身帶來危險,但是,嚴格說起來,在日本人看來性質並不嚴重,因為金華亭彼時已經被日本人列入暗殺目標之內了。
而按照這個邏輯,日本人再殺害了金華亭之後,此事也就到此為止了,犯不著還對金華亭的子女趕盡殺絕,畢竟金華亭的家在公共租界,日本人潛入租界殺害金華亭的遺孤,必然引來輿論譁然的,對於日本人來說,犯不著這麼做。
但是,金華亭卻很嚴肅的將此事告知女兒,並且告訴金洛靈,一旦他有一天遇害,就讓金洛靈帶著弟弟逃離家中。
這就很不尋常了。
也就是說,金華亭明確感知到,他跟蹤古田太一被撞破這件事,不僅僅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甚至還會危及子女家人。
「你父親有沒有再進一步講明,他為什麼一定要你們逃離?」方既白問道。
「沒有。」金洛靈搖了搖頭。
「你父親遇害,是在他跟蹤古田太一被發現之後的第幾天?」方既白思索著,忽而問道。
「第二天,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就遇害了。」金洛靈語氣悲傷,說道。
「第二天!」方既白心中一動。
「你仔細想一想,關於你父親跟蹤古田太一與人在咖啡館見面這件事,你父親還與你說過什麼?」他沉聲問道。
他有一個直覺,金華亭跟蹤古田太一被撞破,第二天就遇害,時間挨得太近了,即便是金華亭早就進入到日本人的暗殺名單,也不可能在這件事後第二天就遇害,畢竟古田太一隻是日本紗廠的經理而已,他是沒有權限和能力下令日本特務和漢奸第二天就動手殺人泄憤的。
所以,金華亭在第二天即遇害,絕對不是古田太一泄憤殺人這麼簡單,最大的可能是金華亭此次跟蹤古田太一發現了什麼,確切的說是他撞破了古田太一的機密事情。
……
金洛靈陷入了思考之中。
「尤其是和古田太一在霞飛路露茜咖啡館見面的那個人,你父親有沒有提起過什麼?」方既白提醒道。
他現在高度懷疑問題就出在金華亭所看到的和古田太一見面的那個人身上:
古田太一可能是在霞飛路與某人秘密見面,那麼,這個人的身份就大有問題了。
金洛靈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你父親對你說了什麼,在他跟蹤古田太一被撞破後,他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比方說他有沒有自言自語說什麼,或者是做了什麼,你好好回憶一下。」方既白語氣溫和,說道。
「我想起來一件事,不知道有沒有關聯。」金洛靈眼中一亮,說道。
「講。」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阿爹在那裡吃煙發呆,我從他身旁走過,看到阿爹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說了句話。」金洛靈說道。
「金記者說了什麼話?」方既白立刻問道,他知道,也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阿爹搖頭說……」金洛靈思索著,說道,「『錯了,錯了,許是認錯人了,他那樣的人怎麼會……』」
『錯了,錯了,許是認錯人了,他那樣的人怎麼會……』,方既白輕聲念叨著這句話,他的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看向金洛靈,「很好,你想到的這個線索很重要,還能想到什麼嗎?」
「沒有了。」金洛靈有些沮喪的搖搖頭。
「你阿爹幾個月前就遇害了,然後你帶著弟弟從家裡逃離,就一直躲在這裡?」方既白問道。
「沒有一直在這裡。」金洛靈搖搖頭,「我帶著小弟東躲西藏,也是在一個多月前聽說花旗國人從這兵營搬走了,我看到這裡沒人,才帶小弟躲在這裡的。」
「這麼長時間就沒人發現你們?」季尋澈在一旁問道,他早就想要問這問題了,「花旗國的兵營空了,這裡面有不少好東西,一定有人偷偷進來搜羅的,就沒碰到你們姐弟倆?」
「我帶小弟藏進來後,就,就……」金洛靈嘆了口氣,說道,「我就假扮女鬼,夜裡在兵營里遊蕩嚇人,附近的人都知道這裡鬧鬼了,就沒人過來了。」
方既白點了點頭,他現在明白為何兵營院子裡還有零星的鐵皮罐頭、彈殼以及這房間裡的鐵皮架子竟然沒有被人運走賣掉了。
「是不是白天也有人會進來,只不過只敢在院子裡短暫逗留,不敢進房子?」他問道。
「是。」金洛靈點點頭,「我用血在一些門上寫了冤字,嚇唬他們。」
方既白點了點頭,他看向金洛靈的目光已經有了幾分欣賞之色。
「現在可以說說,你們姐弟倆是怎麼確定殺害你父親的人是黃道會的徐晨昂的。」方既白說道。
說著,他看了一旁的金崇明一眼,從身上摸出了幾枚水果糖遞了過去。
金崇明眼中一亮,咽了口唾沫,不過並沒有接過,而是先看向姐姐。
金洛靈點了點頭。
「謝謝。」金崇明接過水果糖,卻是先遞了一顆給自己的姐姐。
「姐姐不吃,小弟吃。」金洛靈看著弟弟,低聲道。
「姐姐不吃,我也不吃。」金崇明倔強說道。
金洛靈這才拿了一顆水果糖,她撕開糖衣,就要塞進弟弟的嘴巴里,弟弟搖搖頭,「姐姐吃了,我才吃。」
金洛靈將水果糖放進嘴巴里,看到弟弟臉上露出笑容,她的鼻頭一酸,揉了揉小弟的頭髮,「傻子。」
「我不傻。」金崇明咧嘴笑了說道。
方既白並未催促,此時才開口問道,「你們是怎麼確定徐晨昂這個人的?」
「帶著小弟從家裡逃出來後,我把小弟藏好,又偷偷回到家附近。」金洛靈說道,「我在暗中盯著,果然看到有人闖進了家裡,我記住了領頭那人的樣子。」
「後面這幾個月,我帶著弟弟在外面乞討求活,實際上暗中打探,終於有一天在邁爾西愛路見到了那個人。」金洛靈說道,「後來我打聽到那個人叫徐晨昂,是皇道會的人。」
「也正是因為你打探徐晨昂,所以導致你們姐弟倆暴露了,徐晨昂派人到處抓你們?」方既白問道。
徐晨昂這種人,對自身安全極為重視,有人打聽自己,他一定能收到風聲的。
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帶著半大小子,這特徵非常明顯,徐晨昂立刻就能判斷出金洛靈姐弟倆的身份的。
「是。」金洛靈看著方既白,驚嘆說道,「你很聰明,我要是也這麼聰明的話,就會小心一點,就不會這麼快就打草驚蛇了。」
「你已經很聰明了。」方既白說道。
他是發自內心的誇讚,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在父親驟然遇害的情況下,不僅僅能帶著弟弟東躲西藏這麼久,竟然還能想到並且有膽量潛回家附近,就為了鎖定殺害父親的兇手。
並且還能夠在茫茫人海中不畏艱險默默打探,確認兇手的身份。
只說這些,即便是特務處的普通特工都很難做好,更遑論只是從未經過特工訓練的普通小姑娘了。
方既白不禁起了惜才之心。
「想不想報仇?」他看著姐弟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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