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二嫂(求訂閱,求月票)
傅厚崗六十六號。
小董正在向「田舍郎』同志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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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劉安泰去挹江門哪個茶樓之前,曾經兩次去報館。」「田舍郎』同志問道。
「是的,田先生。」小董點點頭,「挹江門那次,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沒敢靠近,不過,可以確認的是有人進了茶樓與劉安泰秘密見面。」
「此後的二十多天時間裡,劉安泰又去了兩次報館。」小董說道,「已經查清楚了,劉安泰去報館都是刊登尋人GG。」
他將一摞報紙遞給「田舍郎』同志,「田先生,我將那些尋人GG都圈出來了。」
「你怎麼看?」「田舍郎』同志看向趙先登同志。
「一開始我覺得,與劉安泰在挹江門茶館秘密見面的,最大可能就是黨務調查處的敵人。」趙先登說道,「不過,考慮到劉安泰數次去報館刊登尋人GG,我又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他對「田舍郎』同志說道,「考慮到組織上派遣劉安泰來南京是聯絡失聯的同志的,此人是掌握了組織上的聯絡暗號的,所以,我現在懷疑有失聯的同志上當,而在挹江門茶樓與劉安泰見面那個人,不排除是與組織上失去聯絡的同志。」
「不是懷疑,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一點了。」「田舍郎』同志手指輕輕敲擊報紙,「這些正是當初組織上交給劉安泰的聯絡方式。」
「可恥!」「田舍郎』同志面色鐵青,「這個人不僅僅背叛了組織,背叛了革命,還充當敵人的幫凶,幫助敵人誘捕我們的同志。」
他思索著,說道,「你認為敵人是否已經掌握該同志的情況?」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趙先生思忖道,「至於說敵人為何一直沒有動手,可能是還想著放長線釣大魚「這些與組織上失去聯絡的同志,都是久經考驗的布爾什維克戰士,都是黨的寶貴財富。」「田舍郎』同志正色說道,「絕對不能讓叛徒和敵人的陰謀得逞。」
「小董,查清楚這位同志的下落,想辦法與其接觸,接回我們的同志。」「田舍郎』同志說道。「明白。」
「田先生,這位同志是否完全暴露,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如果我們直接與對方聯繫的話,那……」趙先登同志說道。
「田舍郎』同志明白趙先登同志的意思,如此一來,這位同志就無法繼續在南京潛伏下去,只能以公開身份活動了。
「我們不能拿同志們的安全來冒險。」「田舍郎』同志思索片刻,斬釘截鐵說道,「就這麼辦。」「是。」小董點點頭,「我這邊一直暗中跟蹤,已經有些線索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這位同志。」小董與趙先登同志離開後,「田舍郎』同志看向侯建柏。
「小猴子。」「田舍郎』同志說道,「與「大聖』同志約定在後天接頭,這一次一定要格外小心,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明白。」侯建柏說道,「田先生您這次都親自出馬打掩護,我這邊一定不會出問題。」
就在後天,「田舍郎』同志會外出與南京工商業聯合抗日籌備委員會的愛國人士見面,此勢必會吸引隔壁黨務調查處的重點關注,幫助他這邊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坊橋。
清晨,思言書館。
大發計程車公司的一輛小汽車停在門口。
「二嫂,我們回家。」方既白從副駕駛下了車,他從萬樺的手中接過木箱,打開後備箱,將木箱放進去。
「嗯,回家,回家。」萬樺用力點頭,眼眶泛紅。
從南京到丹陽,最快的旅程是乘坐火車,從下關火車站上車,走津浦線、滬寧線,三個多小時就可抵達丹陽。
不過,列車不安全,日軍軍機頻繁轟炸。
方既白選擇乘坐快船航班,從南京直達丹陽,然後從丹陽走運河水路回呂城。
下關碼頭人頭攢動,和方既白八月份來此乘船相比,今遭碼頭的情況明顯更加混亂。
很顯然,淞滬戰事不利,南京這邊的恐慌情緒已經開始瀰漫。
碼頭上全是人,拖家帶口,背著包袱,抱著孩子,大聲呼喊著走散的親友、孩子。
方既白被人流推操著,他努力護住萬樺,終於成功登船。
船不算小,但是因為乘客過多,艙內艙外擠得水泄不通,連坐下的地方都沒有。
方既白與萬樺的座位被幾個滿臉橫肉的人占了,一身中山裝,佩戴領袖徽章的方既白冷著臉掀起衣襟,露出了配槍,對方才不情不願的讓出。
江水流得很急,船身搖搖晃晃,耳邊全是嘈雜聲、孩子的哭泣聲,大人壓抑的嘆息聲。
偶爾有日軍飛機從江面掠過,整船人瞬間噤聲,連孩子都被捂住了嘴,大氣不敢出。
噠噠噠噠噠噠噠。
目光可及,有日本軍機低空掃射了一艘小火輪,依稀可以聽見老百姓悲慘慘叫和哭泣聲。
萬樺看著這一幕,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巴。
方既白咬牙切齒,眼睜睜的看著侵略者大肆屠殺無辜百姓,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順流而下,船行大半日,才在下午時分抵達鎮江碼頭。
鎮江通阜橋碼頭的情況比下關碼頭要好一些。
方既白帶著萬樺登上了一艘小火輪,在徒陽運河裡慢慢往東南方向航行。
河道不算寬,兩岸是蘆葦和散落的村落。
傍晚時分抵達丹陽,方既白沒有連夜趕路,而是在丹陽城內找了一家旅社歇腳。
第二天,方既白在丹陽碼頭租了一艘船回呂城,這是一艘烏篷船。
中午時分,烏篷船已經航行在呂城運河。
「二嫂,前面就快到了,你看看那邊,那高聳的煙囪就是呂城麵粉廠。」方既白說道。
他眼眸忽而一縮。
呂城麵粉廠那高達四十米的大煙囪並未冒煙,確切地說,大煙囪只餘下一半了。
方既白看著那殘破的煙囪,立刻明白這是麵粉廠遭遇了日本軍機的轟炸。
他的拳頭攥緊,眼眸中滿是恨意。
家鄉頻頻遭遇侵略者荼毒,他的心中除了心痛,更多是仇恨。
「是四哥嗎?」一艘小船劃來,小米兩隻手撐篙,大聲喊道。
方既白朝著小米揮了揮手。
看到確實是四哥,小米高興極了,揮舞著手。
「四哥。」小米跳上岸,將小船系好,跑過來。
他看了看四哥身邊這漂亮的女子,怯怯不敢上前。
「叫二嫂。」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頭髮,笑了說道。
「二嫂。」小米立刻脆生生喊道。
「這是小米。」方既白對萬樺說道,他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小米』這個名字,是二哥給他起的。」
「小米,你好。」萬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哀傷,隨後露出溫和的笑意,說道。
「二嫂。」小米頓時明白了,他向萬樺深深鞠躬。
「麵粉廠怎麼回事?」方既白拎著木箱,與小米邊走邊說話。
「日本人丟了炸彈,死了好多人。」小米的情緒低落,低著頭說道,他濞了濞鼻子,低聲道,「小悠死了。」
方既白頓足,他擡頭看了看天空,深呼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小悠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在呂城將軍廟小學上學,很乖,很聰明,他還記得有一次回家,這孩子找來,競是拿了不會的算術題來請教。
方既白開玩笑問,小悠這是要考秀才嗎?
沒想到這孩子很認真的說,他要好好讀書,將來要去南京上最好的學校。
方既白便問,上最好的學校做什麼呢?
小悠說,他要學好本事,回家開一個工廠,讓鎮子裡所有人都有活干,都不餓肚子。
一陣風吹來,方既白被迷了眼,他擦拭了眼角。
那個立志要學成建設家鄉、造福鄉梓的小小人兒,不在了。
茶田裡。
「二嫂,前面就到家了。」方既白扭頭對萬樺說道。
卻是看到二嫂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院子,目光怯怯,還有幾分莫名之色。
「二嫂,咱們回家。」方既白心中嘆了口氣,說道。
臨近家門,就看到院門打開了。
母親的腰間繫著圍裙,就那麼的站在門口。
方母的目光先是在小兒子的身上停留,然後停在了萬樺的身上。
她在圍裙上用力擦拭了雙手,快步迎上前。
方既白瞥了一眼,看到在院子裡跑出來的小米衝著他點了點頭,心中鬆了口氣。
他安排小米先行跑回家知會家裡一聲,讓家裡有個準備。
萬樺看著走過來的方母,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四哥叫了她二嫂,但是,她不知道婆婆是否會接納她這個二兒媳婦。
「阿姨,我……」
「叫什麼阿姨。」方母看著萬樺,眼眸中滿是疼惜,「叫娘。」
「娘?」萬樺低低道,然後她猛然跪下,悲泣著,「娘,娘,娘啊。」
「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了。」方母緊緊地摟著二兒媳婦,抹著眼淚,「好孩子,好孩子。」她牽著萬樺的手,「好孩子,咱們回家。」
方既白拎著兩個木箱,跟隨在母親和二嫂的身後。
方立山站在院子裡。
看著自家婆娘牽著那個女娃的手,兩個女子淚眼婆娑的走來。
「孩子,這是你爹。」方母指著老伴對二兒媳婦說道。
「爹,兒媳給您磕頭了。」萬樺雙膝下跪,哭泣著說道。
「嗯。」方立山長嘆一口氣,他昂著頭,擦拭了眼角,然後低頭看著面前這苦命的二兒媳,「孩子,隨我來。」
萬樺看向四弟,方既白點了點頭。
她起身,跟隨公公的腳步。
幾人一路來到方家祠堂。
「老二媳婦。」方立山說道。
「兒媳在。」
「給你男人上柱香,告訴他,你回家了。」方立山的聲音嘶啞著。
方既白默默的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香,遞給了二嫂。
萬樺雙手接過,她怔怔地看著那烏木牌位。
她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丈夫的牌位上:
國民革命軍二十五師一四五團中尉連長方既言之靈位。
「老二媳婦,上香。」方立山大聲道。
萬樺擦拭了淚水,無比虔誠的給丈夫上香。
「老二,你媳婦,回,回家了。」方立山的腰杆挺得筆直,看著二兒子的牌位說道,「你……」他的嘴唇蠕動,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當家的。」方母擦拭了淚水,說道,「咱們走吧,讓他們兩口子好好說說話。」
方立山又深深地看了幾眼,看著兩個兒子的牌位,他沒有說話,一轉身,背著手走了。
方既白看著父親轉過身去的時候,那脊樑驀然彎了下去。
他攙扶著悲傷不已的母親離去,留下二嫂陪伴著二哥。
還沒有走遠,他就聽到祠堂里那悲戚的哭聲,令人心碎。
「懷城啊,懷城啊,我回來了,爹娘認我了。」
「懷城啊,我回來了,我來看你了。」
「懷城啊,你說話啊,我想你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
「懷城啊,你在聽我說話嗎?我想你了,想你啊,懷城啊啊啊!」
堂屋裡。
方立山坐在正椅上。
方既白攙扶著已經悲傷的說不出話的母親坐下。
「小四。」方立山沉聲道。
「爹!」方既白素手而立。
「這件事,你……」方立山看著小兒子,「你做得對。」
「你二嫂是好女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要敬她。」方立山嘆了口氣,「是我方家對不住你二嫂。」「爹,孩兒省得。」方既白正色說道。
他心中明白,前番二嫂來找二哥,父親不認,攆走了二嫂,實則是不忍耽誤了二嫂。
後來他將在南京遇到二嫂的消息告知父親,父親一直叮囑他要暗中照看二嫂,不能讓二嫂一個女子在外受人欺負。
「這次回來,能在家待多久?」方立山看著小兒子,問道。
方家祠堂。
萬樺目光痴痴地看著那烏木牌位,雙手輕輕地摩挲著。
「懷城,我現在高興得緊呢,以後我就能一直陪著你了,我們再也不分離。」
「懷城,我想你啊,我知道你也想我的啊,你若是想我了,在夢裡來見我,好不好?」
「懷城,你放心,我一定好生侍奉二老,照看小弟,照顧好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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