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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思言書館(求訂閱,求月票)

  如願以償逃離了呂城警局那個見不到什麼希望的深坑,來到了南京。

  陳修齊躊躇滿志,本以為自己會很開心,有大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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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現在只感覺到累,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疲倦。

  白天的警局幾乎成了擺設。

  按照上級傳達的防空令,警員們的主要任務是配合防護團,在警報響起時上街維持交通一一實際上是驅趕那些還滯留在路上的百姓進防空洞。

  上午九點左右,城北響起悶雷般的高射炮聲。

  陳修齊帶了一個警員以及幾個見習少年學警躲在巷口用沙袋壘起的簡易掩體後,看著遠處,那裡剛剛升起幾縷黑煙。

  學警攥緊警棍,面孔煞白,手心裡全是汗。

  解除警報後,他們立刻衝去彈坑附近維持秩序。

  彈坑在南高苑一帶,六間民房被炸毀。

  現場慘不忍睹,總有捨不得家中物什的市民沒有去防空洞,覺著炸彈不會落在自己頭上,就這麼和自己的房子一起被炸的七零八落。

  「狗娘養的!」陳修齊朝著地上吐了口濃痰,罵道。

  這裡是人員密集的居民區,沒有任何軍事設施,但是,日本人就是可勁兒朝著居民區丟炸彈,簡直是畜生不如。

  陳修齊帶人站在警戒線外,不許哭喊的家屬往裡沖。

  刨碎磚的沙沙聲和悲愴的嚎叫聲,令人不忍看,扭過頭去。

  一個學警扶著牆根在吐,陳修齊遞過水壺,什麼也沒說。

  另外三個少年,咬牙切齒,一邊哭著,一邊幫助清理廢墟。

  這些平均年齡不到十四歲的孩子,是從tongzi軍中抽調來了,早早地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保家衛國的責任。

  下午本該是處理戶籍警務的時間。將軍廟所里那間已經有些破敗的戶籍室里,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大多是來辦「遷徙證」或「身份證明」的沒有這東西,逃難路上過不了關卡。

  一個提著包袱的中年男人想辦去武漢的通行證,被退回了材料,說是印章不對。

  男人急得跪下,說全家老小等著走。

  當值的警察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去區公所補章。

  也有來報案的,一個老婦人哭訴兒子被抓了壯丁,想去要人。

  這種事誰也管不了,只能好言勸走。

  還有來報案的,有人趁著鄰居去防空洞逃難,撬了門鎖盜竊。


  陳修齊記下筆錄,心裡卻清楚,這案子多半要成無頭案,人都跑光了,找誰對質去?

  他現在只覺得糟心,事情太多,太雜,更是見多了慘事。

  狗日的東洋畜生!

  方既白拎了麻繩繫著的糕點,來到了將軍廟派出所門口。

  「四哥。」趙先亮看到方既白,驚喜說道,「你公幹回來了?」

  「唔。」方既白愣了下,點點頭,「頭兒在嗎?」

  「在呢。」趙先亮說道,他的目光有些暗淡,「南高苑挨了炸彈,死了好些個。」

  方既白點了點頭,蔣聞道的家就在南高苑那邊。

  不過,趙先亮沒講,應該蔣所的家人無恙,只是,都是住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鄰居,有人罹難,蔣聞道的心中一定也不好受。

  「我去見見頭兒。」方既白拍了拍趙先亮的肩膀,進了院子。

  「小四回來了啊。」

  「四哥。」

  「啟明回來了。」

  沿途遇到的警員都熱情地與方既白打招呼。

  方既白拆了一包煙,一路散煙來到所長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蔣聞道在裡面罵人。

  「這是瀆職!不,是草菅人命!」

  「不是說了都疏散了嗎?怎麼南高苑還有人留在家裡?」

  方既白敲了敲門。

  「進!」蔣聞道怒氣喊了句。

  「頭兒,怎麼了?發這麼大的火。」方既白進門,與蔣聞道打著招呼,朝著挨訓的前同僚瞪了一眼,「你說說,我不在所里,你們就惹所長生氣。」

  「還愣著做什麼?杵在這裡惹所長生氣啊。」方既白皺眉罵道。

  挨罵的警員朝著方既白感激的看了一眼,麻溜的滾蛋。

  方既白隨手關上門,將糕點放在蔣聞道的桌子上,「所長,消消氣。」

  「哎呦呦,這不是方長官麼。」蔣聞道坐在椅子上,斜了方既白一眼,「方長官大駕光臨,蔣某人有失遠迎,還望方長官恕罪。」

  「頭兒。」方既白便露出為委屈之色,「羅錚那個黛比惹你生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把氣撒到我身上啊。」

  「我撒氣?」蔣聞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我為什麼生氣,你方啟明心中還不明白。」

  「頭兒。」方既白嘆了口氣,「其中內情相信你也已經清楚了,我能怎麼辦?」

  他拿起蔣聞道桌子上的香菸,熟練地彈出一支菸捲,摸出打火機點燃了,輕輕吸了一口,說道,「我難道不想要留在咱所里,這可比那刀口舔血的活計要安穩多了啊。」


  蔣聞道瞪了方既白一眼,卻是沒有繼續諷刺挖苦。

  方既白所言,他又豈能不明白,他早就打聽了,是力行社特務處那位戴老闆看中了方既白,別說是方既白了,就是他蔣聞道也沒膽量拒絕戴沛霖要人。

  「行了,別一副受氣包的樣子,你現在可是威風的嘞。」蔣聞道抽出一支菸捲,看了一眼方既白湊過來的打火機,哼了一聲,「在那邊不比在將軍廟,多長個心眼,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嗯。」方既白點點頭,他識得好歹,知道蔣聞道是真的關心自己,感激說道,「我明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蔣聞道彈了彈菸灰,淡淡道。

  「想頭兒了。」方既白微笑道,「回來看看。」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蔣聞道聞言,心中一暖,說道。

  「我怎麼聽趙先亮說,大家都以為我出去公幹了?」方既白問道。

  「怎麼?看不上這身皮?」蔣聞道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警服,沒好氣說道。

  「頭兒,你看看,你又來。」方既白苦笑說道。

  「這是吳廳長的意思。」蔣聞道說道,「你的警銜還給你留著,至於說你小子還看不看得上,那是你的事情了。」

  「頭兒,謝了。」方既白感動說道,知道警察廳這邊的好意,這並非是給他留了退路的意思,意即他方既白也是有跟腳的,警察廳就是他的娘家。

  「一句話,一份糕點就打發了?」蔣聞道瞪了方既白一眼,「等我下班,讓你嬸嬸弄兩個菜,說好了,好酒你出。」

  「等我回來,回來一定好好陪您喝一場。」方既白說道。

  「有任務?」蔣聞道一愣,皺眉問道。

  「嗯。」方既白點點頭。

  蔣聞道也沒有多問,力行社特務處的事情,他知道沾染不得。

  「招子放亮點,別傻愣愣的往前沖。」蔣聞道深深地吸了一口菸捲,說道,「你家就剩你一根獨苗了,腦子拎得清。」

  他看著方既白,知道方既白此行是來道別的。

  力行社特務處的職責和工作,他多多少少是了解的,知道其中的兇險。

  看著方既白,他的眼眸中滿是關切和擔心。

  「啟明省得。」方既白點點頭。

  「去吧。」蔣聞道嘆了口氣,說道。

  「頭兒保重,屬下告退!」方既白立正,向蔣聞道鄭重敬禮。

  蔣聞道站起來,回了個禮。

  方既白轉身就走。


  「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酒。」蔣聞道看著方既白轉身離開的背影,喊了句。

  「忘不了。」方既白身形一頓,笑了說道。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方既白問了陳修齊的所在,徑直找了過去。

  「小四。」看到方既白,陳修齊也非常開心。

  「看來小齊警官的日子還不錯嘛。」方既白上上下下打量著陳修齊,微笑說道。

  「別提了。」陳修齊擺擺手,他沒有多談這個。

  方小四幫他從呂城謀到了南京,這份情他得領,說多了反而不美。

  「小四,你這是公幹回來了?」陳修齊問道。

  「臨時回來,一會兒就得走。」方既白說道。

  「怎麼剛回來就走?」陳修齊不解問道。

  「有機密公幹。」方既白說道。

  聽到是機密公幹,陳修齊沒有再多問。

  「我此次公幹,歸期未定。」方既白遞了一支菸捲給陳修齊,「家裡那邊,你幫我多照應著。」陳修齊接過菸捲,他的手抖了一下,擡頭看方既白。

  「有危險?」他問道。

  「還行。」方既白說道。

  還行就是有危險,並且危險不小。

  陳修齊了解方小四。

  「小四,你這是托妻獻子啊。」陳修齊說道。

  「滾蛋,我光棍一條,哪來的妻兒。」方既白沒好氣說道。

  「你還知道自己光棍一條!」陳修齊看著方既白,表情無比嚴肅,說道,「你們老方家就你一根獨苗了,你懂我的意思?」

  「時間差不多了。」方既白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他看著陳修齊,微笑著說道,「家裡那邊就拜託了。「小四。」陳修齊喊住了方既白。

  方既白站在門口,嘴巴里咬著菸捲,扭頭看著陳修齊。

  「小四,你小子是做大事的,我早就看出來了。」陳修齊站起來,手中夾著菸捲,正色道,「保重,家裡,有我!」

  「謝了。」方既白鄭重抱拳,「走了。」

  陳修齊出了門,站在走廊,看著方既白的身影消失,他又看到方既白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朝外走去。方既白擡頭看了看,微笑著揮了揮手,轉身大闊步遠去……

  「保重啊,小四。」陳修齊喃喃道。

  坊橋。

  思言書館。

  方既白的到來,令萬樺既驚又喜。


  「四弟,吃了麼?」萬樺正在洗衣服,她有些緊張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我去給你做飯,餛飩麵還吃嗎?是了,我記得你二哥說過,你還喜歡只粥餅,我去和面。」

  「二嫂。」方既白說道。

  「愛。」萬樺眉眼都亮了。

  「別忙了,我吃過了。」方既白說道。

  「噯。」萬樺的聲音明顯低了,「那,那我去泡茶。」

  「二嫂。」方既白說道,「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

  他是來帶二嫂走的。

  南京雖是國都,守備森嚴,但是,正因為是國府之都,一旦淞滬淪陷,日軍兵鋒必然直臨南京,屆時南京將成為慘烈的血肉磨坊,整個城市將沒有一片安全之處,二嫂留在南京很危險。

  「走?」萬樺不解的看著方既白,「去哪裡?」

  「回呂城。」方既白說道。

  「好!」萬樺解開圍裙,「我去,我去收拾一下。」

  看著二嫂急匆匆去忙碌的身影,方既白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是長長的嘆息。

  他本以為需要多費口舌才能勸說二嫂離去的,卻是沒想到這麼順利。

  然而,他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緣由了。

  「二嫂,我出去辦點事,明天一早來接你去碼頭。」方既白說道。

  「噯,你去忙你的。」萬樺答應一聲,停頓一下,她又說道,「四弟,二嫂等你來接我回家。」「嗯。」方既白點點頭,「二嫂,我先走了。」

  從思言書館出來,方既白叫了輛黃包車,繞了遠路,然後中途下車,又繞回了坊橋附近的估衣巷十一號此去甚急切,這也意味著他暫時無法與傅厚崗六十六號那邊見面了,他需要安排一下。

  在來此地之前,他已經打電話到盧修上班的地方,約好了此次緊急見面。

  一個多小時後,盧修急匆匆趕來秘密見面。

  「四哥。」

  「小乙。」方既白說道,「小乙』是盧修的小名。

  「戴沛霖電令,我要去上海。」方既白說道,「任務來的匆忙,必須即刻啟程,如此一來,這邊很多計劃都打亂了。」

  「四哥你說。」盧修點了點頭。

  「和組織上的接頭不得不推遲了。」方既白說道,「這一份密寫,你照例刊登在《金陵畫報》上,組織上看到後就會明白。」

  盧修接過密信,仔細收好,點了點頭。

  略作思索,他問道,「四哥,需要我和那邊見面嗎?」


  「不。」方既白搖了搖頭,「不必見面,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盧修雖然是他發展的下線,但是,並沒有真正入黨,按照組織紀律,是不能代表他和組織上接頭的。最重要的是,方既白知道傅厚崗六十六號那邊早就被敵人盯得死死地了,上次的接頭失敗就足以說明形勢依然嚴峻。

  盧修雖然機敏,但是,鬥爭經驗還稚嫩,他不能拿盧修的安全冒險。

  「密信刊登後,你不必等待。」方既白思索著說道,「小乙,我記得你堂哥在上海法租界洋行上班。」「是的,四哥。」

  「你忙完我吩咐的事情後,就去上海法租界,在那邊先安頓下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開展任何工作,等待我聯繫你。」方既白說道。

  「行,四哥,我聽你的。」盧修點點頭。

  「你把你堂哥的住址告訴我。」

  盧修想了想,把地址告訴方既白,方既白沒有選擇用紙筆,而是將住址記在心中。

  思言書館。

  萬樺坐在床榻上,旁邊放著一個掉了漆的小木箱。

  她的手中捧著一張照片。

  萬樺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英武的面容,目光中滿是溫暖的愛意和無盡的思念。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顆顆滴落:

  懷城,四弟來接我,他來接我,接我回家了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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