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蘇秦獲敕,!!!
第175章 蘇秦獲敕,大周仙官!!!
精舍內,那一地冰涼的月光仿佛凝固了。
蘇秦蹲在徐子訓的身旁,看著這位將自己深埋在十二年血色記憶中的師兄。
他沒有去拍對方的肩膀,也沒有再說那些乾癟的安慰之詞。
良久。
蘇秦緩緩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下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徐子訓,聲音很輕,卻透著理智:「你的父親,確實很愛你。」
「他願意傾盡徐家的一切來培養你,甚至在剛才,願意在那水榭里,放下大周仙官的威嚴,對著我們這群二級院的學子鞠躬。」
蘇秦的語調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案卷:「但,他給你的,全都是他自己認為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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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明明喜歡的是梨子,他卻拉來了滿滿一整車、裝了滿滿一果園的蘋果。甚至————」
蘇秦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些蘋果上,還帶著血。」
徐子訓靠在牆角,那雙原本已經空洞如死水的眼眸里,因為這句比喻,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官,習慣了上位者的掌控。」
蘇秦看著徐子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徐黑虎那套吃人邏輯的病根:「他不會去換位思考。」
「或者說,在他那套弱肉強食、將萬物視為階梯的規則里,他根本就不屑於去換位思考。」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認為,你現在還小,還會被那些世俗的婦人之仁所羈絆O
他堅信,只要等你長大了,等你站到了和他一樣高、甚至比他更高的位置上「你自然就會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
「你自然就會明白,為了那通天的權柄,犧牲一個微不足道的鼎爐」,是何等划算的買賣。」
蘇秦的這番剖析,如同一把尖銳的手術刀,將那份包裹著殘酷外衣的「父愛」,切割得明明白白。
徐子訓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那雙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蘇秦沒有停下。
他看著徐子訓那張蒼白的臉,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金剛怒目般的威嚴:「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你在一級院蹉跎三年,你死磕你不擅長的靈植一脈,你寧願被別人嘲笑是通脈二層的廢物,也不願去碰那門家傳的絕學。」
「你以為這是在反抗他?」
蘇秦搖了搖頭:「不,你只是在懲罰你自己。」
「你只是在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去守著你母親留給你的那點乾淨的念想。」
「可是,徐兄。
蘇秦往前邁了半步,直視著徐子訓的眼睛:「力量,是無罪的。」
「不管是靈植一脈的生發之氣,還是【九幽縫屍體】那逆轉生死的陰氣。
它們都只是一把刀。
「有罪的,從來都不是這把刀。」
「而是握著那把刀,去剖開你母親胸膛的那個—人!」
這句話,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狠狠地劈在徐子訓的識海深處。
徐子訓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豁然睜大。
「只有你真正掌握了力量。」
蘇秦的聲音放緩,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厚重:「只有你越過他,獲得了那真正能夠制定規矩的權柄,入駐了那高高在上的官位————」
「一切,才由你真正說了算。」
蘇秦指了指窗外那浩瀚的夜空:「到那時,你才能去定義,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你才能用你手中的刀,去踐行你母親口中的君子之道」。」
「你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讓天下無餓殍」。
才可以讓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悲劇,在這大周仙朝的地界上,不再重演。」
「變強吧,徐兄。」
蘇秦看著他,給出了最後的定論:「用他給你的天賦,去砸碎他的規矩。」
精舍內,陷入了漫長且深沉的沉默。
風停了。
徐子訓靠在牆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蘇秦的這番話,沒有半句寬慰,卻字字誅心,將他這十二年來畫地為牢的屏障,砸得粉碎。
徐子訓緩緩閉上雙眼。
兩行清淚,順著他消瘦的臉頰無聲滑落。
蘇秦沒有催促。
他手腕一翻,從腰間的儲物戒中,取出了兩個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食盒。
這是在陳門社的水榭里,他打包帶走的。
一份,是屬於徐子訓自己的。
另一份,是那位九品人官、徐黑虎,親手推到蘇秦面前的。
而屬於蘇秦自己的那一份,他留在了儲物戒的深處。
那是他留給青河鄉那位油盡燈枯的三叔公的救命良藥。
「啪嗒。」
蘇秦將兩個食盒放在青石地板上,隨手揭開了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稻穀醇香與清冷月華的奇異香氣,瞬間瀰漫了整間精舍。
在那白玉小碗中,晶瑩剔透的【妙想成真飯】散發著瑩瑩微光。
「把這個吃了吧。」
蘇秦的聲音很平淡,就像是在招呼一個餓了肚子的同窗,吃一碗再尋常不過的糙米飯。
他沒有去提這碗飯是陳魚羊耗費了多少心血,也沒有去提這裡面摻雜了徐黑虎怎樣的良苦用心。
他只是將其中一碗,推到了徐子訓的腳邊。
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徐子訓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碗散發著微光的靈食上。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陳門社的水榭里,陳魚羊那句「福至心靈,弄假成真」的介紹,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能讓人直面內心最深處渴望的七品造化。
徐子訓沉默了良久。
他緩緩伸出手,那隻修長白皙、指縫間隱隱纏繞著一絲死氣的手,端起了那隻白玉小碗。
他沒有去看蘇秦,也沒有道謝。
他只是拿起那柄玉勺,舀起一勺晶瑩的米粒,送入了口中。
蘇秦見狀,也端起自己手中的那一碗,平緩地吃了起來。
靈食入口的瞬間。
沒有尋常食物那種需要咀嚼的粗糙感。
那一粒粒晶瑩剔透的米飯,在觸碰到舌尖的剎那,便化作了一股極其溫潤、
醇厚、甚至帶著幾分縹緲的津液,順著喉管滑入腹中。
極致的味覺感受,在口腔中轟然迸發。
酸、甜、苦、辣、咸。
這世間的五味,在這股津液中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了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大道至簡」。
它不刺激,卻讓人從神魂深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饜足感。
緊接著。
那股津液在蘇秦的氣海中化開,猶如一顆石子落入平湖,盪起了一圈圈奇異的漣漪。
這漣漪並沒有直接轉化為真元,而是直衝靈台。
「嗡」
蘇秦的識海中,傳來一聲極其空靈的震鳴。
在這一刻,這碗名為【妙想成真】的七品靈食,開始發揮它那「勾連神魂、
福至心靈」的逆天功效。
它在探尋蘇秦內心深處,最迫切、最渴望的東西。
蘇秦閉上眼。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自己推開三級院的大門,會看到自己手握大周仙官的正統官印,甚至會看到那七品殺伐大術在自己手中推演至大成的壯闊景象。
然而。
當異象在蘇秦頭頂緩緩升起時。
那畫面,卻平淡得讓人有些錯愕。
沒有紫氣東來的浩蕩,也沒有萬民叩拜的宏大,更沒有那種修為突破時攪動風雲的異象。
在蘇秦的頭頂上方,只浮現出了一片極其普通的、帶著幾分黃土腥氣的農田O
田地里,幾個看不清面容的農人正在揮汗如雨地勞作。
微風吹過,田埂上的一縷青煙裊裊升起,伴隨著幾聲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語。
而在那片農田的盡頭,那座熟悉的祠堂前,一個原本瘦骨嶙峋、風燭殘年的老人,此刻卻精神矍鑠地站在石階上。
他沒有拄拐杖,背脊挺得筆直,正笑眯眯地看著那些在田間嬉戲的娃娃們,仿佛還能再活個十年八年,親眼看著他們長大。
就是這麼一幅俗不可耐、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修仙意境的鄉野農耕圖。
它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波瀾不驚,卻透著一股子歲月靜好、人壽年豐的溫馨。
這便是蘇秦的意象。
他現在的底蘊,靠的是面板的量化,靠的是那四道高懸的敕名。
他當下最渴望的東西一修為的突破、八品的權限、甚至入室弟子的名頭。
在短短的大半個月裡,他都已經靠著自己的手段,實打實地拿到了手裡。
他現在,處於一種極其罕見的「圓滿」狀態。
沒有什麼迫切需要這七品靈食去填補的自身執念。
他內心最深處的底色,依舊是那片生他養他的蘇家村。
只要那片土地安穩,只要三叔公能活得久一些,只要那些鄉親有飯吃,他的心,便是這般安寧。
相比於蘇秦這邊平淡如水的意象。
坐在角落裡的徐子訓,此刻身上的氣機,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轟!」
一股極其陰冷、灰暗、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徐子訓的天靈蓋沖天而起!
那股氣息太霸道了,霸道到連精舍內的溫度都在瞬間降至了冰點。
原本在屋角頑強生長的幾株雜草,在觸碰到這股灰光的瞬間,便化作了齏粉。
那是被壓抑了十二年、被這具身軀的主人深深厭惡並死死封鎖的絕頂天賦一一【九幽縫屍體】!
在【妙想成真飯】那直指本心的藥力催化下,這股深藏在血脈最底層的力量,如同一頭被喚醒的凶獸,咆哮著要掙脫牢籠。
但。
這並非結束。
就在那陰冷的死氣即將徹底爆發之時。
徐子訓那緊閉的雙眸中,隱隱流轉出一抹溫潤的翠綠。
「嗡—」
那原本屬於靈植一脈、被徐子訓苦修了三年雖然只有通脈二層卻無比紮實的木行生機,在此刻悄然運轉。
枯榮交替,生死流轉。
在那沖天的灰色死氣之中,竟然緩緩生出了一株極其虛幻、卻又韌性十足的菩提古樹虛影!
一半枝繁葉茂,生機盎然。一半枯木朽株,死氣沉沉。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徐子訓的頭頂上方瘋狂地傾軋、碰撞。
那棵菩提古樹的虛影在死氣的侵蝕下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崩潰,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刻,憑藉著那一抹最純粹的執念,死死地撐住了一線生機。
那是一場無聲卻慘烈到了極點的拉鋸戰。
是接納那沾滿鮮血的通天大道?還是繼續死守那條乾淨卻舉步維艱的泥濘小路?
蘇秦睜開眼,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斷。
他知道,這是徐子訓必須獨自面對的劫。
無論最後是那棵菩提樹鎮壓了死氣,還是那股死氣吞噬了生機。
只要徐子訓做出了選擇,他都會尊重。
異象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那半空中的生死菩提樹虛影與那道灰暗的光柱,在一陣劇烈的扭曲中,緩緩收縮,盡數斂入徐子訓的體內。
精舍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蘇秦放下手中的空碗,內視己身。
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七品靈食下肚,那股磅礴的藥力雖然讓他的真元更加凝練了幾分,但他期待中的「頓悟」。
並沒有出現。
他沒有領悟出新的七品法術,面板上的各項目法術經驗條,也沒有出現那種跨越式的大漲。
這碗連三級院大修都垂涎三尺的【妙想成真飯】,吃進他的肚子裡,就好像————真的只是吃了一碗極其美味的炒飯而已。
「奇怪————」
蘇秦在心中暗自思忖。
難道是自己剛才腦海里浮現的那幅鄉野農耕圖,太平淡了,平淡到連這七品靈食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妙想成真」?
蘇秦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機緣這種東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有面板在手,只要按部就班地「肝」,那些法術遲早都會圓滿,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他轉過頭,看向角落。
徐子訓也已經放下了玉碗。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依舊單薄,但徐子訓整個人的氣息,卻變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種糾纏在他指縫間、讓他厭惡的陰冷死氣,似乎淡了許多,卻並未完全消失。
而那股溫潤的木行生機,也依然存在,只是變得更加內斂。
他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君子,但在這溫和之下,似乎藏起了某種極其深沉的決斷。
「感覺如何?」
蘇秦站起身,看著氣息大變的徐子訓,輕聲問了一句。
徐子訓整理了一下衣袖,那張清俊的臉上,曾經的陰霾=被盡數掃空。
他看著蘇秦,微微一笑。
那笑容灑脫、自然,一如他們在一級院初見時那般,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外人難以察覺的釋然。
「這飯的味道————」
徐子訓語氣輕鬆,像是在評價街角張記的燒鵝:「確實不錯。」
蘇秦見他隻字不提修為和領悟,也沒有去詢問那暫且被他押後的選擇。
他只是有些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陳兄這手藝確實沒得說。」
「只是————我吃完這飯,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實質性的變化。」
「既沒有頓悟新法,修為也未見明顯的暴漲。
莫不是我天資愚鈍,糟蹋了這七品造化?」
聽到蘇秦這半帶調侃的話。
徐子訓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窗前,推開竹窗,讓微涼的夜風吹進屋內。
「不著急。」
徐子訓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聲音清朗,透著一種順應大道的平和:「陳兄說過,此飯的神妙,在於福至心靈」。」
「它不一定會立刻給你灌頂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
「或許————」
徐子訓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它只是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一些你看不到的東西。」
「這飯,說不定還沒有完全起效。或是————起效到了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蘇秦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沒有再去糾結這虛無縹緲的藥力。
他看著站在窗前、情緒已經徹底恢復平靜、重新變回那個翩翩君子的徐子訓O
蘇秦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溫潤的笑意。
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沒有點燈的精舍里,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再多說一句關於過去、關於仇恨的話語。
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精捨出來,辭別了徐子訓。
蘇秦沒有回自己的精舍。
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指尖輕觸腰間那塊刻著「百草」二字的玄鐵銘牌。
青光閃爍。
空間轉換的失重感僅僅持續了一瞬。
當蘇秦再次睜開眼時,熟悉的泥土腥氣和夜風的微涼,撲面而來。
蘇家村。
村口的石牌坊依舊矗立在夜色中。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因為掌握了七品大術而微微激盪的真元。
他現在的修為是通脈九層圓滿,手握八品證書,更是五大紫社的客卿。
但在踏上這片黃土地的那一刻,他便自動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威壓。
他只是一個回家看望長輩的晚輩。
他邁開步子,向著村子深處走去。
然而,剛走過兩排嶄新的青磚瓦房,蘇秦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夜已深。
按照村里人的作息,此刻應該早就吹燈拔蠟、安歇睡下了。
可前方不遠處的祠堂旁邊,三叔公的那間屋子外,此刻卻燈火通明。
隱隱約約的,還有壓抑的啜泣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蘇秦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把。
他沒有施展身法,卻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怎麼回事?」
蘇秦撥開圍在院門外的人群,一把抓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庚,聲音裡帶著一絲少有的急促。
李庚正急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旱菸袋。
他回頭一看是蘇秦,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頓時寫滿了找到主心骨的後怕。
「秦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李庚因為激動,連稱呼都變了,他指著裡屋,聲音都在打著顫:「三叔公他————他老人家之前發了一場高燒!」
「整個人燒得像個火炭似的,進氣多出氣少,眼看————眼看就快不行了!」
聽到這話,蘇秦的腦海中「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那日黃秋用【五醫蠍】給三叔公吊命後,留下的那句冰冷的斷言。
「好的情況下,還能撐兩個多月。壞的情況下————估計撐不過一個月了。」
「這才幾天?」
蘇秦的拳頭死死地攥緊,骨節泛白。
生老病死,天道輪迴。
隨著壽命即將到頭,人體免疫力降低,一場尋常的風寒,對於這種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便是奪命的閻王帖。
「後來呢?現在怎麼樣了?」
蘇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李庚問道。
「後來————」
李庚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也是奇了怪了。」
「就在咱們都以為老爺子這回真要挺不過去、準備讓人去給您報信的時候——
」
「那燒,突然就退了。」
李庚看著蘇秦,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敬畏:「不僅燒退了,老爺子的臉色看著都比前幾天紅潤了不少。
剛才還喝了半碗糙米粥呢。」
「大傢伙兒都說————這是老天爺保佑,是您這位天元魁首的福氣,把老爺子從鬼門關給拉回來了!」
聽著李長根的描述。
蘇秦的眉頭,不僅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了。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怦怦直跳。
凡人不懂。
但他作為通脈九層的修士,作為掌握了《太玄生化訣》這等直指生死枯榮本源的大修,他太清楚這種現象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是老天爺保佑。
更不是什麼福氣庇佑。
這是————迴光返照!
是那具早已千瘡百孔的殘軀,在燃燒著最後的一絲本源生命力,綻放出的最後的光芒。
這光芒一旦熄滅————
便是真正的藥石無醫,魂歸九泉。
蘇秦再也按捺不住。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眾人,沒有理會那些村民敬畏的招呼聲,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三叔公的屋子。
屋內。
煤油燈的火苗搖電著。
那張老舊的架子床上,三叔公半靠在被褥上。
正如李庚所言。
老人的臉龐上,此刻確實沒有了那種行將就木的死灰之色,反而透著一絲異樣的紅潤。
甚至連那雙平日裡總是渾濁的眼睛,此刻也顯得頗為明亮。
他正跟坐在床邊的蘇海說著話,聲音雖然有些中氣不足,但吐字卻很清晰。
看到蘇秦推門進來。
蘇海猛地站起身,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寫滿了驚喜:「秦兒!你回來了!」
三叔公也停下了話頭,轉過頭看著蘇秦。
老人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純粹的笑容。
「秦娃子————」
三叔公朝蘇秦伸出了那隻乾枯如樹枝般的手,聲音微顫:「回來啦————」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蘇秦快步走到床前。
他沒有去接三叔公的手,也沒有去回應父親的招呼。
他手腕一翻,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個在陳門社水榭中,二級院無數人眼熱無比的萬載玄冰食盒。
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啪嗒。」
蘇秦揭開了食盒的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稻穀醇香與清冷月華的奇異香氣,瞬間如同一陣清風,拂過了這間略顯逼仄的土屋。
在那白玉小碗中,晶瑩剔透、猶如一顆顆碎裂月亮般散發著微光的【妙想成真飯】,靜靜地盛放著。
這香氣太霸道了。
它不僅沒有凡俗食物那種油膩的煙火氣,反而透著一股子仿佛能讓神魂都跟著共鳴的清靈。
屋內的蘇海愣住了。
擠在門口張望的李庚、二牛等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抽動著鼻子。
「這————這是啥神仙吃食?」
二牛咽了口唾沫,只覺得那香氣剛鑽進鼻孔,自己這幾天連軸轉蓋房子的疲憊感,竟然就消散了一大半。
他們雖然是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
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
這碗散發著光芒的飯。
是真正的仙家至寶!
是能起死回生的神物!
蘇秦沒有理會周圍人震駭的目光。
他將那碗【妙想成真飯】從食盒中端出,穩穩地推到了三叔公的面前。
他看著這位為了蘇家村耗盡了一生心血的老人。
語氣前所未有的誠懇,甚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三叔公。」
「把這碗飯吃了。」
三叔公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玉小碗上。
老人的呼吸,在聞到那股香氣的瞬間,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了幾分。
那是一種來自軀殼深處、對延續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但他並沒有伸手去接。
老人看著那散發著微光的靈食,又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
那雙因為迴光返照而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清醒的掙扎,隨後,迅速化作了一種看透生死的釋然。
三叔公緩緩地,搖了搖頭。
「秦娃子。」
老人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油盡燈枯的虛弱,卻異常堅定:「你的心意,三叔公領了。」
「但這東西————」
他乾枯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著那碗【妙想成真飯】,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慈祥的苦笑:「我不吃。」
此言一出,屋內的蘇海急了,門外的村民們也急了。
「三叔公!您這是幹啥啊!」
蘇海急得直拍大腿:「這可是秦兒特意給您帶回來的仙家寶貝!您吃了,病就好了啊!」
「是啊!老爺子,您快吃吧!」
二牛也在門外大聲嚷嚷:「秦老爺現在出息了,這種神仙吃食,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您別給他省!」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勸著,在他們看來,蘇秦已經是那種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了,拿出一碗好吃的來孝敬長輩,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面對著眾人急切的勸說。
三叔公卻依然固執地搖著頭。
他活了大半輩子,人老成精。
他雖然沒修過仙,不知道這碗飯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它具體是個什麼品階。
但他不瞎。
那白玉小碗上流轉的光華,那聞一口就能讓人通體舒泰的香氣。
這等能夠逆轉生死的寶貝————
怎麼可能像村民們說的那樣,是「一句話的事兒」?
怎麼可能「不值錢」?
「我一個半截身子都已經埋進黃土裡的將死之人————」
三叔公看著蘇秦,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透著一種極其樸素的執拗:「吃這等寶貝,有什麼用?」
「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他反握住蘇秦的手,那乾枯的手指冰涼刺骨,卻死死地攥著蘇秦的手腕。
「秦娃子。」
老人的目光中,透著一種近乎於祈求的期許:「你把這寶貝————留著自己吃。」
「你是在那神仙窩裡跟人爭命啊。」
「這種好東西,你吃了,修為高了,本事大了,就不怕別人欺負你了。」
三叔公的眼角,泛起了一層渾濁的淚光。
他看著蘇秦那張年輕的臉龐,仿佛看到了蘇家村那曾經遙不可及、如今卻真真切切在生根發芽的希望。
「我這輩子————活夠本了。」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能看到你,穿上那身官服,成為咱大周的仙官。」
「能看到咱蘇家村的這塊碑,堂堂正正地————立住。」
「只要你立住了,我下去見了列祖列宗————」
「我也有臉了。」
聽著這番仿佛是在交代後事的遺言。
屋內的蘇海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門外的村民們也都安靜了下來,不少婦人已經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
蘇秦蹲在床邊,任由老人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腕。
他看著三叔公那雙寫滿期盼的眼睛,胸腔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卻又有一塊冰在堵。
他知道。
三叔公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捨不得吃。
他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浪費這等可以用來給蘇秦鋪路的仙家至寶。
這是底層百姓最質樸、也最殘酷的生存邏輯。
將一切最好的資源,都傾注在那個最有希望的後輩身上,哪怕代價是犧牲自己。
「三叔公。」
蘇秦沒有試圖去跟老人解釋這【妙想成真飯】的珍貴程度,也沒有去說什麼「延年益壽」的大道理。
他知道,對於一個已經將生死看淡、只求家族傳承的老人來說。
任何物質上的誘惑,都不如家族利益來得有分量。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三叔公,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碗飯————」
蘇秦的聲音沉靜如水,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沒有半分往日裡面對長輩時的那種溫順,反而透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強硬:「確實極其珍貴。」
「甚至可以說,它是無價之寶。」
蘇秦的話,讓屋內的蘇海和門外的村民們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蘇秦會像往常那樣,順著老人的心思,撒個善意的謊,說這東西不值錢。
卻沒想到,蘇秦竟然直接承認了它的價值!
三叔公的眼神一黯,攥著蘇秦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些許。
「你看————」
老人苦笑了一聲:「既然如此貴重,就更不該浪費在我這個廢人身上了。」
「但————」
蘇秦並沒有讓老人把手抽回去,他反手握住了那隻乾枯冰冷的手。
他看著三叔公,一字一頓地說道:「但這碗飯,它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規矩。」
「這世間,任何人,終其一生,都只能食用一份。」
「吃第二份,便如同嚼蠟,再無任何效用,只能白白浪費了這天地造化。」
蘇秦盯著三叔公的眼睛,指著那隻白玉小碗,語氣極其篤定,不容任何人質疑:「我已經吃過一份了。」
「這碗飯,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半點用處。」
「這蘇家村里,除了您,也沒有人能承受得住這等造化之物的藥力。」
蘇秦看著三叔公那張因為錯愕而僵住的老臉。
他沒有給老人任何思考和權衡的時間。
他用一種近乎於逼迫的口吻,斬釘截鐵地下達了最後的通牒:「您若是不吃————」
蘇秦的手指在那隻白玉小碗的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
「那我便只能將其毀了。」
「讓這份足以讓無數大修搶破頭的造化,在這土屋裡,化作一灘沒用的泥水i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蘇海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門外的村民們更是被蘇秦這番決絕的話語震得頭皮發麻。
毀了?
把這等仙家至寶給毀了?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覺得肉痛!
「別!別啊秦娃子!」
蘇海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得跳腳:「這等寶貝,怎麼能毀了啊!」
三叔公也急了。
老人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白玉小碗,仿佛蘇秦真的下一秒就會把它摔碎。
「你這敗家子————」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看著蘇秦那毫不退讓的堅決眼神。
他知道。
蘇秦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那骨子裡的軸勁,比他這個老頭子還要硬。
老人看著蘇秦,看著那雙清澈到底、寫滿了「你必須活下去」的眼睛。
那顆原本已經坦然接受死亡的心,在這一刻,終究還是被這股霸道且強硬的暖意給徹底擊碎了。
「唉————」
三叔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沒有了之前的固執,只有一種對於後輩這份沉甸甸孝心的無奈與妥協。
老人顫巍巍地伸出那雙乾枯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極其鄭重、極其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隻白玉小碗。
就像是接過了整個蘇家村最貴重的希望。
「我吃————」
老人捧著那碗散發著微光的靈食,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白玉碗沿上:「我吃————」
三叔公拿起那柄同樣溫潤的玉勺,舀起一小口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月華微光的【妙想成真飯】,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送入了口中。
「咕咚。」
隨著老人那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極致的口感,在這一刻,於一位將死老人的口腔中轟然迸發。
三叔公那雙原本因為迴光返照而顯得有些明亮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這一輩子,從記事起便雙腳踩在泥濘里,與這青河鄉最貧瘠的黃土地打著交道。
他吃過摻著沙子的觀音土,嚼過苦澀的樹皮,最好的年景,也不過是一碗捨不得多放油鹽的糙米飯。
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用來填飽肚子的米,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飯粒入口即化,沒有半點粗糙的顆粒感。
酸、甜、苦、辣、咸,世俗的五味在舌尖上交織、升華,最終化作了一股極其醇厚、仿佛能直透靈魂的溫潤津液,順著喉管滑落。
這不是飯。
這是一種能讓凡人肉體凡胎產生本能戰慄的————造化。
「秦娃子————」
三叔公的眼眶瞬間通紅。
渾濁的淚水順著他臉頰上那些如刀刻般的深深溝壑,無聲地滑落,滴在被褥上。
他一邊流著淚,一邊再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是因為貪婪這極致的美味,而是這副早已油盡燈枯的軀殼,在感受到那股生機勃勃的津液時,產生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本能索取。
而隨著老人進食的加快————
土屋內的氣機,開始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卻又浩大無比的變化。
「嗡—
」
那股屬於七品靈食【妙想成真】所特有的、能夠勾連神魂、福至心靈的法則波動,在三叔公的頭頂上方,緩緩成型。
蘇秦蹲在床邊,原本平靜的眼眸,在看到那逐漸凝聚的意象時,瞬間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震驚。
這股波動————
太強了。
強到連他這個通脈九層大圓滿的修士,都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壓迫感。
這甚至已經不僅僅是超越了他自己在精舍內服用時產生的那副平淡農耕圖。
這股波動的強度、那份直指本心的純粹與執念————
甚至,超越了徐子訓!
超越了那位身負頂級【九幽縫屍體】、在極致的絕望中掙扎了十二年的世家天驕!
「轟!」
一聲無形的轟鳴在土屋內炸響。
並非實質的聲波,而是某種氣運交匯的極致具象化。
在蘇秦、蘇海以及門外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們震駭的目光中。
三叔公的頭頂上方,並沒有浮現出什麼光怪陸離的修仙秘境,也沒有浮現出什麼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金色麥浪!
那麥浪翻滾,每一株麥穗都飽滿得近乎要滴出金色的汁液。
而在那片金色麥浪的中央,屹立著一座古樸、厚重、直插雲霄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沒有刻字,但卻散發著一股鎮壓一方水土、庇佑萬世子孫的磅礴氣象。
那股氣象之宏大、那份意象之清晰,簡直是蘇秦之前所見意象的數倍乃至十數倍!
「這————」
蘇秦仰著頭,看著那片幾乎要撐破這間低矮土屋的金色麥浪與宏偉石碑,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的心中,在此刻,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五味雜陳的苦澀與震撼。
他看著床榻上那個因為吞咽靈食而老淚縱橫的乾瘦老人。
這位和莊稼地打了一輩子交道、連字都認不全的普通農人————
竟然————在靈廚一脈上,有著如此高絕、如此恐怖的天賦?!
那種對土地的眷戀,對豐收的執念,對家族傳承的渴望。
在這一碗七品靈食的催化下,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了它最本源、最純粹的恐怖力量。
「造化弄人————何等可笑的造化弄人啊。」
蘇秦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度無奈的嘆息。
這樣一份足以讓二級院任何一位教習搶破頭的頂級靈廚天賦,這樣一顆純粹到了極致的向道之心。
卻偏偏,生在了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苦農家。
最可笑的是————
擁有著這等恐怖天賦的三叔公,這一輩子,連修行的門檻都沒有摸到過!
甚至連那最底層的一級道院,都未曾踏入過半步!
若是————
蘇秦的雙手在袖中緩緩握緊。
若是當年,三叔公年輕的時候,蘇家村能有一筆送他去一級院的銀兩。
若是他能踏上那條修仙之路————
他的人生軌跡,是否會截然不同?
他是否早就憑著這股純粹的執念與天賦,成為了這青河鄉、甚至整個惠春縣裡最頂尖的靈廚大師?
他是否————自己便能成為那塊撐起整個蘇家村脊樑的、不倒的豐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熬幹了所有的心血,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個後輩的身上。
「呼————」
蘇秦深深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將眼底的那一絲酸澀強行壓下。
他知道。
這世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後悔藥。
修仙界的殘酷,就在於它從來不會去憐憫那些被埋沒在泥土裡的種子。
儘管這是一種難以彌補的巨大遺憾。
但————
對於目前的狀況而言,這卻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意象越宏大,執念越純粹,這【妙想成真飯】能發揮出的效用便越恐怖。」
蘇秦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他看著那片金色的麥浪,心中稍稍安定。
有著這等遠超常理的七品靈食藥力爆發,又有什麼力量,能比得過一個將死的老人,對活下去的極致渴望呢?
這碗飯服下後————
三叔公那枯竭的生機,必定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彌補。
不說返老還童,起碼在這凡俗世間,再安安穩穩地活上個十年八載,絕對不成問題。
「總算————是把這塊碑,給留住了。」
蘇秦的嘴角,終於泛起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
然而。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將按照他預想的軌跡,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時。
異變,再次陡生!
隨著三叔公將碗中最後一粒散發著微光的米粒咽下。
老人的身體微微一僵,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蘇秦。
那眼神中,沒有對生命得以延續的狂喜,也沒有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一種————
看著自己種下的那顆種子,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時的,極致的欣慰與釋然。
下一刻。
「轟!」
並非是三叔公的身體發生了什麼變故。
而是————
蹲在床邊的蘇秦,突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通脈九層真元,竟毫無徵兆地被一股強大到了極點、甚至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力的規則力量,強行引動了!
「怎麼回事?!」
蘇秦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試圖運轉《通脈決》去壓制這股悸動,卻發現自己的真元就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徹底接管,完全失去了控制。
與此同時。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高亢的清越嗡鳴。
蘇秦識海之中,那原本潛藏在靈台深處、輕易不肯顯露人前的四道敕名。
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接從他的眉心破體而出,懸浮在了這間低矮的土屋半空!
紫金色的【天元】!
赤金色的【萬民念】!
青銅色的【青雲護生侯】!
六彩流轉的【六社相印】!
四道象徵著二級院最巔峰底蘊的敕名光華,將這間昏暗的土屋照耀得如同白晝。
蘇海和門外的村民們被這刺目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紛紛驚恐地後退。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在這四道交相輝映的敕名上方。
一股極其純粹、極其厚重、仿佛帶著整個大周仙朝法度威嚴的紫色氣運,開始瘋狂地凝聚、成型!
蘇秦仰著頭,死死地盯著那團正在凝聚的紫色氣運。
他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之後,猶如划過一道閃電。
無數之前被他忽略、或者說被他理所當然地誤解了的細節,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拼湊出了一個讓他感到室息的真相!
【妙想成真飯】————
這七品靈食的核心效用,陳魚羊說得明明白白。
它能實現食用者內心,最迫切、最渴望之事!
蘇秦回想起了自己在精舍內服下那碗靈食後,頭頂浮現出的那副平淡無奇的農耕圖,以及自己當時那種「毫無變化」的失落感。
「我當時以為,是因為我剛拿了八品證書和入室弟子,處於一種圓滿」的狀態,沒有迫切的執念,所以靈食沒有發揮作用。」
「可是————」
蘇秦看著床榻上那個滿臉欣慰的老人,呼吸變得極其粗重:「我錯了。」
「我當時內心最深處、最迫切的渴望————根本不是什麼修為的突破,也不是什麼更高級的法術!」
「我當時最渴望的————」
「是希望三叔公能活下來!能多活一段日子!」
所以,那碗七品靈食的藥力,並非沒有起作用。
而是順應了他心底最純粹的執念,以一種打破了常理的因果羈絆,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將那股續命的造化,化作了那一線生機,硬生生地將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三叔公,給拉了回來!
正是因為他那碗飯的藥力起效了。
所以,三叔公才能在沒有服用任何丹藥的情況下,奇蹟般地退了燒,甚至能開口說話!
這才是他那碗【妙想成真飯】的真正去向!
那麼————
既然三叔公的命,已經被自己的那一碗飯給救下來了。
那三叔公剛才吃下去的這第二碗————
它所實現的,又是誰的渴望?
蘇秦的目光,緩緩落在三叔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
老人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那個口型,蘇秦卻看得清清楚楚。
「秦娃子————要當大官啊————」
蘇秦的眼眶,在這一瞬間,徹底紅了。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三叔公這個操勞了一輩子的老農,他內心最渴望的————
從來都不是什麼延年益壽,也不是什麼長命百歲!
「他老人家————早就活夠本了。」
蘇秦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近乎於哽咽的顫音。
「他最渴望的,他死死咬著最後一口氣不肯閉眼的執念————」
「是希望我蘇秦————」
「有朝一日,能夠穿上那身官服,成為真正能夠庇護一方的大周仙官!」
這————
才是這個老人,心底最深處,最重、最不可撼動的執念啊!
「轟隆隆——!」
隨著蘇秦的明悟。
土屋上空,那團紫色的氣運終於徹底凝實。
一股遠超【天元】、甚至凌駕於【青雲護生侯】之上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這股威壓沒有傷害任何人,卻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肅穆與莊嚴,讓在場的每一個凡人,都忍不住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在那團刺目的紫光之中。
四個猶如刀劈斧鑿、帶著大周法度煌煌天威的大字,緩緩浮現,力壓其下所有的敕名,傲然顯露出了它的蹤跡!
【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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