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接任社長!靈植一脈掌舵人!
這幾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是一股極其滾燙的暖流,狠狠地澆在了王虎那顆因為自卑而緊緊蜷縮的心上。
王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地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緊繃,拚命地想要把眼眶裡打轉的液體憋回去。
但那層水霧卻越來越濃,最終化作兩行濁淚,順著他粗糙的黑臉,默默地流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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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哭出聲。
但那輕微聳動的肩膀,卻泄露了他此刻內心那股足以翻江倒海的情緒。
原來,他沒有拖累兄弟。
原來,他砸鍋賣鐵湊出來的那幾兩散碎銀子,在兄弟這等高高在上的大修眼裡,真的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
原來,這份兄弟情誼,並沒有因為那一道道耀眼的敕名和跨越階級的證書,而產生半點變質。蘇秦走上前。
他沒有去避諱什麼,而是像當年在外舍時那樣,極其自然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我們一起在那間破屋子裡住了三年。」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你的秉性,我的脾氣。咱們彼此心裡都門清。」
「咱們……」
「是要處一輩子的兄弟。」
蘇秦收回手,目光越過小巷的盡頭,看向那廣闊的天地:
「人生漫漫,風高浪急。」
「在這條修行路上,有快有慢,有起有落,這都是常態。」
「又何必去計較那一時半刻的先後?」
「我今日站得高些,也不過是恰逢其會,暫時領先了半步罷了。」
蘇秦轉過頭,看著王虎,眼底閃爍著促狹的笑意:
「就像當年在外舍時。」
「你們幾個早早就學會了喚雨行雲,把我甩在後面。」
「那時候,你們不也領先我一步嗎?我有嫌棄過自己是你們的累贅嗎?」
這番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對比,讓王虎愣了一下。
隨後。
這位粗獷的漢子,一邊胡亂地用粗布袖子抹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一邊忍不住咧開嘴,發出一聲極其沙啞卻又暢快的笑聲。
「你小子………」
王虎吸了吸鼻子,那張滿是淚痕的黑臉上,終於掃去了所有的頹喪。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被點燃的鬥志。
他重重地,猶如搗蒜般點了點頭。
「是我魔怔了!」
「是我前面太多愁善感,跟個娘們兒似的!」
王虎猛地擡起頭,那雙銅鈴大眼裡,重新煥發出了堅韌。
他看著蘇秦,聲音雖然還有些哽咽,但語氣卻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不管你以後是在二級院呼風喚雨,還是去了三級院當那高高在上的仙官……」
「你給我等著!」
「我王虎就算把這身骨頭熬碎了……」
「也一定會追趕上你的!」
聽到這句熟悉的豪言壯語。
蘇秦也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好!」
「我等著你!」
解開了心結,王虎覺得渾身一輕,仿佛連這流雲鎮的空氣都變得暢快了幾分。
「行了,堂哥還在那邊等我。我得趕緊回去,省得他一會兒又瞎打聽。」
王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準備轉身離去。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的瞬間。
「慢著。」
蘇秦清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王虎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就在這一刻。
蘇秦站在原地,並未見他有任何掐訣念咒的繁瑣動作。
只是他腰間那枚剛剛領取的、通體由白銀鑄就的八品靈植夫腰牌,在感應到他心念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陣柔和卻又極其浩瀚的紫金光芒!
大周人道法網!
權限接入。
「嗡」
虛空之中,一股極其龐大、精純到令人髮指的木行元氣,甚至不需要蘇秦自身去抽取,便順著法網的規則通道,直接灌注到了他的指尖。
與此同時。
蘇秦那雙清澈的眸子中,無數深奧晦澀的陣紋與符文如瀑布般刷過。
那是法網中記載的、經過大周仙朝無數先賢優化到極致的法術模型。
五級道成境一一《草傀術》!
五級道成境一一八品《萬植啟慧術》!
蘇秦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嗤!」
地磚縫隙中,一株原本毫不起眼的雜草,在接觸到這股法則之力的瞬間,猶如被施了造化之法。它瘋狂地生長、扭曲、交織。
幾乎是在王虎轉過頭來的那短短一息之間。
光芒散去。
小巷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在蘇秦的身邊。
赫然站著另一個人!
不,那不僅僅是「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高、體態、甚至連眼角那顆極小的淚痣,都和蘇秦一模一樣!
更讓王虎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這具由草木化作的軀殼上,並沒有穿著那件彰顯身份的金葉袍。
它身上套著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袖口處還帶著磨損毛邊的灰布道袍。
那一頭長髮沒有用玉簪束起,而是隨意地用一根布條扎在腦後。
甚至連下巴上那因為熬夜而沒來得及清理的亂糟糟的胡茬,都纖毫畢現!
這分明就是……
三個月前,那個在丁字三號外舍里,和他們同吃同住、熬夜苦讀的那個蘇秦!
「蘇……蘇秦……」
王虎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到骨子裡的「舊友」,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身青衫、氣度深不可測的「真人」。他的腦子徹底宕機了,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你這是……」
蘇秦看著王虎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微微一笑,語氣輕緩地解釋道:
「虎子,把他帶回去吧。」
「他叫蘇丁。」
「是我剛才藉助這八品證書的權限,溝通大周法網,同時施展了兩門五級道成的法術製造出來的。」蘇秦指了指那具栩栩如生的草傀,繼續說道:
「五級道成的《草傀術》,已經觸及了草木化形的根本法則。
它足以讓這具軀殼,在不需要你額外消耗任何元氣去維持的情況下,永久存在於外界。」
「而五級道成的八品《萬植啟慧術》……」
蘇秦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深邃的光芒。
這是他在法網中「掛機」時,發現的一門輔助類大術。
「我通過此法術,將關於靈植術所有的基礎理論,包括一級院的全部教學內容……」
「以及大部分常見的九品靈植術的概念與解析,啟迪在了他的「靈智』之中。」
蘇秦看著王虎,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鄭重的期許:
「你們三個在內舍,想要衝擊二級院,最缺的就是名師指點和系統的理論梳理。」
「有蘇丁在,就等同於有個隨時可以解答你們疑惑的「教習』。」
「你們,用得上。」
聽著這番話。
王虎那原本已經平復下去的情緒,在這一刻,猶如被引爆的火山,徹底失控了。
五級道成的草傀……
八品啟慧的理論複製……
永久存在……
王虎雖然是個粗人,但他並不傻。
他太清楚這具名為「蘇丁」的草傀,其價值究競有多麼恐怖!
這如果拿出去賣,絕對能讓那些為了考二級院而傾家蕩產的世家子弟們搶破頭!
這是蘇秦用他那凌駕於整個二級院之上的驚天底蘊,硬生生地為他們這三個外舍的老兄弟,開出的一條專屬的修行外掛!
「蘇秦……」
王虎的眼眶一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剎那間哭成了淚人。
他哽咽著,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這太貴重了……這………」
還沒等王虎把那句推辭的話說出口。
「哎哎哎,我說虎子啊!」
站在蘇秦身旁,那個穿著破舊灰布道袍、留著胡茬的「蘇丁」,突然極其生動地翻了個白眼。他伸出手,極其熟練地、沒大沒小地攬住了王虎那粗壯的脖子。
那懶洋洋的語氣,那吊兒郎當的姿態,簡直和三個月前在外舍里偷懶不想起床的蘇秦如出一轍:「你個大老爺們,那麼多愁善感幹嘛?」
「擱這兒演什麼苦情戲呢?」
蘇丁撇了撇嘴,一副極度嫌棄的模樣:
「有這掉眼淚的功夫,你倒是趕緊帶我去鎮上吃頓好的啊!」
「老子在那破法網裡憋了半天,肚子早餓了。」
蘇丁拍了拍王虎的胸脯,擠眉弄眼地敲著竹槓:
「我可跟你說好了啊。
這次,你欠我一頓燒鵝!
必須是街頭老張家那種滿是特色風味、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種!」
「老子這次回去,非得把你小子給吃窮不可!」
聽著這無比熟悉、甚至透著幾分市井無賴氣息的調侃。
王虎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這個勾肩搭背的「蘇丁」。那是他們外舍兄弟間,最私密、也最放鬆的交流方式。
而站在一旁的蘇秦,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他那張清俊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潤的笑意。
「虎子。」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幽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悠長:
「人生漫漫,如大海行舟,風高浪急。」
「我們所求的,從來不是那一時的快慢,而是那綿綿不絕、滔滔不斷的同行。」
蘇秦看著王虎,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歷經世事後的通透與赤誠:
「當初,我深陷泥潭,需要幫助時。」
「是你們幾個,不問緣由,不計後果,硬生生地給我湊齊了那筆足以改變命運的束修。」
「現在,我既然爬上來了。」
「正巧,這也是你們最需要拉一把的時候……」
蘇秦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鄭重的肅穆:
「我們互相扶持,互相追趕。」
「所以,我們是兄弟。」
「兄弟之間……」
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計得失。」
「對嗎?」
微風穿過小巷,吹拂著兩人截然不同的衣衫。
王虎呆呆地站著。
他聽著這熟悉至極、仿佛穿越了三個月時光的話語。
他看著眼前那個勾著自己脖子、穿著灰布道袍、嚷嚷著要吃燒鵝的「蘇丁」。
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一襲青衫、氣質超凡脫俗,卻依然用那雙最真誠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蘇秦。王虎猛地擡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沒有再推辭,也沒有再說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蘇秦,那張粗獷的黑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卻又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他重重地,猶如將整個身家性命都押上一般,狠狠地點了點頭。
「對!」
王虎將那句在嘴裡咀嚼了無數遍的話,緩緩道出:
「我們……」
「是兄弟!」
小巷的風,帶著幾分流雲鎮特有的煙火氣,漸漸遠去。
辭別了紅著眼眶、勾著「蘇丁」肩膀連聲叫嚷著要去吃燒鵝的王虎。
蘇秦跟著李長根,踏上了返回二級院的路。
回去的路上,李長根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要沉重許多。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代表著九品靈植夫身份的玄鐵腰牌,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這腰牌的溫度很涼,但卻仿佛能燙穿他的掌心,直達他那顆在修仙界底層摸爬滾打了多年的心。「蘇師弟……」
快走到鎮口的時候,李長根終於沒忍住,他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走在身後的蘇秦。
他的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極度複雜的嘆息:「你……你真的把一具五級道成的草傀,就那麼送出去了?」
李長根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肉痛。
他雖然只是個剛拿證的九品靈植夫,但眼力還是有的。
那具草傀,無論是材質還是其內蘊含的法則波動,都堪稱八品中的極品!
更別提裡面還刻印了海量的靈植理論。
這等重寶,放在二級院的庶務殿裡,那是能換取大把資源的!
就這麼……送給了一個連內舍都沒待多久的聚元期散修?
蘇秦停下腳步。
他看著李長根那張寫滿不解的老臉,並沒有出言去解釋這草傀的成本對自己而言有多麼低廉。他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如初:
「李師兄。」
「有些東西的價值,是不能用靈石和功勳去衡量的。」
「當年我困頓於泥沼,是他們伸出的手,才讓我有了站在這裡的資格。」
「今日我送出的,不過是一具草傀。」
蘇秦的視線越過李長根的肩膀,望向遠處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青雲山:
「但我還上的,是他們曾經托舉我向上爬的那份心意。」
「這筆帳,很划算。」
李長根愣住了。
他看著蘇秦那雙清澈到底、沒有半點計算得失的眼睛,良久,才默默地低下了頭。
「受教了。」
李長根在心裡低聲呢喃。
他在二級院混了三年,見慣了那些為了幾點日常分勾心鬥角、為了一點資源六親不認的所謂天才。他以為這修仙界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染缸,爬得越高,心就得越冷。
但今天,蘇秦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或許;………」
李長根重新邁開步伐,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
「這才是真正能走到大道盡頭的心性吧。」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卻比來時多了一份難言的輕鬆。
蘇秦走在後頭。
微風拂過他青衫的下擺。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種暢快,並非來源於在流雲鎮大出風頭,也並非是因為那張躺在儲物袋裡的八品證書。
而是來源於一種「因果兩清」的踏實感。
他不是一個聖人。
他不會把「大公無私」掛在嘴邊,也不會去無緣無故地散播善意。
但他是一個有良知、記恩情的人。
他比誰都清楚。
當初那筆湊起來的束儋,雖然換算成白銀不過幾十兩。
在如今的他眼裡,甚至連去紫雲頂吃頓便飯都不夠。
但在當時那個節點,在那幾個外舍兄弟自己都捉襟見肘的情況下。
那幾十兩碎銀子,就是他們省吃儉用、砸鍋賣鐵擠出來的全部希望!
那是幫助他切切實實跨過一級院門檻、踏上這更高階梯的救命稻草!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但蘇秦更明白,報恩,不是拿出一堆冷冰冰的銀子去砸人家的臉。
當時的銀兩,和現在的銀兩,重要性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人家給你的是改變命運的契機,你若只還以等價的物質,那便是對這份情誼最大的侮辱。
「所以,我要回饋給他們的,也是能夠切切實實幫助他們跨越階級、改變命運的「契機』。」蘇秦在心中暗自思量。
五級道成的草傀,加上《萬植啟慧術》復刻的理論知識。
這不僅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陪練,更是一個隨身攜帶的「藏經閣」。
有了蘇丁的輔佐,王虎、趙立、劉明三人衝擊二級院的短板將被徹底補齊。
他們缺的不再是資源和指導,而是時間。
只要他們肯下苦功,那座曾經遙不可及的二級院大門,遲早會向他們敞開。
想到此處,蘇秦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很開心,也很暢快。
他運用自己的能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真真切切地拉了兄弟一把。
這種掌控自身命運、並且有餘力去護佑身邊人的感覺,比任何修為的突破都要來得痛快。
「不光是他們……」
蘇秦的腦海中,相繼浮現出幾張面孔。
那是在寒風中為了不讓他受委屈、寧願自己嚼沙子的父親蘇海。
那是為了村子掏出棺材本、只求立一塊蘇家碑的三叔公。
那是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將所有壓力一肩抗下、深夜來找他「託孤」的王燁師兄;
還有那位外柔內剛、寧折不彎、甚至為了那些虛擬災民自碎道基的徐子訓師兄……
「我現在的能力還不夠大。」
蘇秦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步伐也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但我相信,終有一天。」
「當我在三級院站穩腳跟,當我真正握住那方大周仙朝的官印I時……」
「我一定能幫上徐兄,幫上王燁師兄。」
「我能讓這片土地上所有護我、敬我、對我好的人,都活得堂堂正正,不再受任何醃膀規矩的鳥氣!」「蘇秦。」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穿過了流雲鎮外圍的迷霧。
前方,一座宏偉的白玉牌坊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其上「青雲道院」四個大字閃爍著凜然的法度光輝。李長根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布滿了極其複雜的神色,輕聲開口道:
「前面就是二級院了。」
「我們……到了。」
蘇秦停住腳步。
他擡起頭,望著前方那座熟悉而又威嚴的山門。
就在一個月前。
他作為一個剛剛拿了「天元」虛名的新生,帶著滿腔的忐忑與對未來的期許,跟在王燁的身後,第一次踏過了這道牌坊。
那時候的他,聚元九層,兩眼一抹黑。
在這等級森嚴、老生盤踞的二級院裡,他就像是一葉孤舟,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深淺,甚至連個帶聚靈陣的洞天幡,都租不起,只能住在胡門社。
而現在……
一個月。
蘇秦深吸了一口這充滿靈氣的山風。
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
「咚!咚!咚!」
這有力的心跳聲,仿佛在訴說著這一個月來那不可思議的蛻變。
通脈九層圓滿!
五大紫社的客卿核心!
甚至……還有那儲物袋中,靜靜躺著的那捲象徵著絕對權限的一一【八品靈植夫證書】!
他做到了。
「不知道………」
蘇秦的腦海中,浮現出王燁那張總是叼著草根、漫不經心的臉龐。
「若是王師兄知道了這個結果……」
「他的反應,會是怎樣的呢?」
蘇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少見的、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狡黠的弧度。
他很期待,那個前陣還語重心長地給他規劃路線的師兄。
在看到自己只用了一個上午,就把那張八品靈植夫證書拍在桌子上時,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好。」
蘇秦收斂起那絲笑意,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
他對著李長根微微頷首。
「現在這個時……」
李長根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晚霞的餘暉將青雲山的半山腰染成了一片醇厚的橘紅。
他收回目光,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差不多正是百草堂大課準備開講的點。」
他看著蘇秦,試探性地問道:
「我們……是先回去休整,還是直接去百草堂聽課?」
蘇秦略一沉吟。
王燁師兄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早點讓他吃下一顆定心丸,也好讓他安安心心地去準備那三級院的晉升。
「直接去百草堂吧。」
蘇秦目光清明,輕聲道。
百草堂。
夕陽的殘照順著高聳的雕花窗欞斜斜地打入講堂,將那些整齊排列的紫金蒲團染上了一層肅穆的暗金色蘇秦與李長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
偌大個講堂,近兩百名學子,原本正因為月考成績和各種小道消息而產生的低聲交談,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斷了喉嚨。
瞬間,死寂。
安靜得甚至能聽到微風拂過書頁的「沙沙」聲。
「唰」
兩百多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死死地鎖定在那個一襲青衫、面容溫潤的少年身上。這些目光中,沒有了之前那種看待新晉天才的探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某種打破了天地常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怪物」時的敬畏。
在修仙界,消息的傳播速度遠比凡俗要快得多。
更何況,今日在流雲鎮司農衙門擔任評委的,本就是百草堂最核心的幾位入室弟子。
尚楓、葉英、祝染。
這三人提前一步回了道院,蘇秦那「雙甲上」破格直升、跨越九品逕取【八品靈植夫證書】的逆天壯舉,便如同一場颶風,已然席捲了整個百草堂。
「蘇師兄。」
前排。
一向清冷自持、將規矩和資歷看得極重的沈雅,率先站起身來。
她沒有去看同樣走進來的李長根,那雙美眸直直地注視著蘇秦。
她雙手交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平輩禮。
這一聲「師兄」,喊得清晰且自然,沒有半分勉強。
隨著沈雅的動作。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蘇師兄!」
「見過蘇師兄!」
樓俊宏、程干兩位老牌入室弟子,也緊跟著站了起來,神色肅穆地拱手行禮。
緊接著。
那坐在最前方核心區域的祝染,這位在實績考核中曾親手給蘇秦打下「甲中」的清冷女修,也緩緩起身,對著蘇秦微微頷首:
「蘇師兄,恭喜。」
達者為先。
在大周仙朝這套森嚴的體系里,證書的品階,就是最硬通的階級壁壘。
蘇秦手握八品證書,便等同於掌握了調用法網八品殺伐大術的權限。
在這座只教授八品及以下法術的二級院裡,他已然站到了真正的頂端。
除了羅姬教習,以及同持八品證書的王燁、尚楓之外。
整個百草堂,再無人有資格在他面前以前輩自居。
面對著這滿堂老生齊齊起身、改口稱「師兄」的震撼場面。
蘇秦的步伐未曾有絲毫的停頓,他那張年輕的臉龐上,也並未因為這等巨大的身份倒轉而流露出半分驕狂之色。
他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對著前方那些熟悉的面孔,回了一個極其端正的道揖。
「沈師姐,樓師兄,程師兄,祝師姐……」
蘇秦的聲音依舊溫潤如水,沒有刻意拿捏什麼大人物的架子:
「諸位折煞蘇秦了。」
「修道之路,達者為先,但同門之誼,不分高下。咱們各論各的便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那份因為階級跨越而帶來的生疏感,化解得恰到好處。
眾人聞言,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在這個吃人的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得了勢便翻臉不認人、視同門如草芥的瘋子。蘇秦這般謙遜的姿態,不僅保全了那些老牌入室弟子的顏面,更讓那些底層記名弟子感到了一種難得的安心。
寒暄過後。
蘇秦沒有走向最前方那排代表著最高地位的紫金蒲團。
他目光一掃,越過重重人群,徑直向著講堂角落裡的一處偏僻位置走去。
那裡,光線有些昏暗。
鄒文和鄒武兩兄弟,正像兩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蒲團上,呆呆地看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蘇秦。「鄒文師兄,鄒武師兄。」
蘇秦在兩人身旁的一個空蒲團前停下,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不介意,我坐在這個位置吧?」
「咕咚。」
鄒武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那張粗獷的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了兩下,連連擺手,聲音甚至有些結巴:
「不……不介意……」
鄒文也趕緊往旁邊挪了挪,試圖給蘇秦騰出更多的空間,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依舊的少年,只覺得嗓子眼發苦:
「蘇……蘇師弟……不,蘇師兄……」
「你能坐在這兒……那是咱們兄弟倆的榮……」
不到一個月。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那種翻天覆地、甚至可以說荒謬的落差感,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這對兄弟倆有些找不著北。
從二級院的試聽生,到月考前五十的入室弟子。
從月考前五十的入室弟子,再到如今……
手握八品證書,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入室師兄姐們,心甘情願地低頭叫一聲「師兄」。
這種足以寫進大周道院誌異里的傳奇,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們身邊,發生在這個曾經虛心向他們請教靈植常識的少年身上。
這世事人非的恍惚感,讓鄒文鄒武有種極度不真實的割裂感。
蘇秦看出了兩人的侷促。
他沒有再去刻意解釋什麼,只是極其自然地撩起青衫的下擺,在那個略顯陳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他之所以選擇坐在這裡。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是他作為試聽生時,最開始落座的地方,有著幾分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
這裡,曾是王燁師兄最喜歡待的角落。
那位看似懶散、實則將整個胡門社甚至百草堂都扛在肩上的大師兄,總是喜歡叼著一根草莖,斜靠在這角落的牆壁上,冷眼旁觀著這滿堂的眾生相。
蘇秦今日攜八品證書之威歸來,心中並沒有太多炫耀的心思。
他最想做的,是想和這位在背後默默替他鋪路、甚至不惜借出「兩百點功勳」,讓他去用【占天陣】的師兄,好好敘敘舊。
他想和王燁聊一聊這八品證書在法網中帶來的震撼,聊一聊那隱藏在壁壘之後【七品法術】的風景。他相信,王燁若是看到自己這麼快就拿到了證書,那張總是似笑非笑的臉上,一定會露出極其精彩的表情。
可是。
蘇秦環視了一圈四周。
角落裡空空蕩蕩,那股子熟悉的散漫氣息蕩然無存。
「王燁師兄呢?」
蘇秦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鄒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還沒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鄒文臉上的拘謹稍微褪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嘆息。他看了一眼蘇秦,又看了看最前方那排紫金蒲團,欲言又止。
「王燁師兄他……」
鄒文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離別後的悵然:
「應該……不會再來上課了。」
「不會來了?」
蘇秦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陰雲般瞬間籠罩在他的心頭。
「什麼意思?」
蘇秦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鄒文,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追問。
前陣在青竹幡的石室里,王燁雖然向他「託孤」,流露出了想要提前去三級院的意思。
但那是建立在「壓制不住修為」和「厭倦了二級院爭鬥」的前提下。
按照大周仙朝的規矩,即便是保送生,想要跨越院級,也需要經過極其繁瑣的交接手續。
怎麼可能說走就走,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鄒文嘆了口氣,並沒有隱瞞,他指了指講堂最前方:
「蘇師兄,你沒發現嗎?」
「王燁師兄,已經提前去三級院了。」
「就在今日晌午,司農衙門那邊傳來了特調令。
據說是三級院那邊有位大人物親自開了口,連年考的流程都免了,直接將王燁師兄接走了。」鄒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對那種絕頂天才的敬畏:
「走得很急,連胡門社的擔子都沒來得及交代清楚。」
「所以;……」
鄒文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最前方那個核心的位子上:
「以後,尚楓師兄,就是咱們百草堂的大師兄了。」
「過幾天的月考……尚楓師兄,終於要拿第一了。」
蘇秦順著鄒文的目光望去。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那排代表著入室弟子最高榮譽的紫金蒲團………
競然真的撤下去了一個!
原本屬於王燁的那個、總是被他坐得歪歪扭扭的首座蒲團,消失了。
而尚楓。
這位總是猶如一段枯木般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二師兄。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個原本屬於王燁的、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上。
尚楓依舊閉著眼。
他身上那股枯寂的木行真元並沒有因為座次的更迭而產生任何波動,仿佛他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枯坐。但蘇秦卻從他那微微下垂的眼角,看到了一抹深藏的孤獨。
「王燁師兄,已經去三級院了?」
蘇秦輕聲開口,姿光有些發怔地盯著最前方那當空缺了一角的區域。
哪怕他早有心期準備,但不這一刻真的來臨時,那種毫無徵兆的抽離感,依然讓他的心頭泛起了一絲難以丫喻的空落落。
太快了。
快得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
「他就是這麼當性子,嫌麻煩,最煩這種迎來送往的虛套。」
旁邊不遠處,徐子訓的聲音溫和地插了進來。
這位無論何時都保持著從容風度的世家子,此刻看著蘇秦,微微點了點頭,什神中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通透:
「而且,於級院那邊的調令下得極其突然。」
徐子訓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他臨走前,因開時間倉促,亓能親自與你道別。便托我給你留了一句話。」
蘇秦收回姿光,看向徐子訓:
「擴麼話?」
徐子訓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學著王燁那種漫不經心、卻又極其篤定的語氣,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
「他說;………」
「「胡門社社長的位置,給你留著了。』」
「「後天……是胡門社的大會。別怯場,把胡門社的臉面,給老子撐起來!』」
蘇秦聽著這句充滿了王燁當人風格的留丫,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後,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團原本溫吞的火焰,被這幾句粗糙的丫語給徹底點燃了。
沒有客套的勉勵,沒有多餘的囑託。
就這麼直截了不地,將一當在二級院裡盤根錯節、承載著無數胡字班學子前程與利益的龐大學社,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就這麼相信我?」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王燁走的時候,甚至連自己是否能順利拿下八品證書都不知道。
萬一自己在那流雲鎮的考場上折了戟,頂著個「新生」的名頭去接任胡門社社長,那絕對是一場災難。可王燁還是這麼做了。
他不僅堅信蘇秦能贏,而且篤定蘇秦能在這當位置上嚼得穩,壓得住那些暗流涌動。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一種近乎於蠻橫的責任交接。
「我甚至,連胡門社的核心成員都沒認全過啊……」
蘇秦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笑意。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這就是王燁。
他用這種最乾脆、最不講期的方式,徹底斬斷了蘇秦在二級院裡最後的一絲「新人」包袱,逼著他直接嚼到了最前。
「我明白了。」
蘇秦看著徐子訓,微微頷首,什神已然變得堅定:
「萬煩徐兄轉告……罷了,日後或了於級院,我自會丕面還他這個人情。」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
「嗒、嗒、嗒。」
那道極具辨識度、乾澀而刻板的腳步聲,從講堂的後堂傳來。
原本還有些許竊竊私語的百草堂,瞬間三雀無聲。
羅姬教習。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大布道袍,手裡捏著一卷不知擴麼年代的竹簡,面無表情地跨過門檻,走上了講。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在他出現的剎那,滿堂學子便如芒在背,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
羅姬將竹簡放在案桌上,那雙勞如古井般的眸子,自左向右,在下近兩百名學子的身上緩緩掃過。沒有刻意停留,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審視。
「回到自己的位置。」
羅姬的聲音平淡如水,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他的姿光最終停在了嚼在後排過道上的蘇秦身上。
隨著教習的這一什,整當講堂哲,兩百多道姿光,再次如聚光燈般,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蘇秦那裡。這些姿光中,有敬畏,有羨慕,更多的是一種等待見證某種階級更迭儀式的肅穆。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規矩。
在百草堂,實力到了哪一步,就必須坐在哪當位置。
這是羅姬定下的鐵律,容不得半分虛偽的謙讓。
蘇秦嚼直身子,向著前方那片代表著入室弟子最高榮譽的紫金蒲團區走或。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原本的打算,是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邊宮,那個他在前陣大課上剛剛坐過的、屬於第九名入室弟子的士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