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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領悟七品法術,三級院試聽名額!

  高之上,羅姬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沿著那一條由紫金蒲團鋪就的中軸線,緩緩掃過。

  視線越過後排那些正襟危坐的記名弟子,掠過中段的李長根、祝染、葉英等人,最終停頓在最前方的兩個位置上。首座,尚楓。

  枯衣,木面,氣息如古井無波。

  次座,蘇秦。

  青衫,沉靜,眉宇間不帶半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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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百草堂內,兩百餘名學子屏息凝神,無一人發出聲響。

  微風穿過堂外的菩提樹,送入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磚地面上擦出細碎的沙沙聲。

  座次已定。

  階級已分。

  羅姬看著這全新成型的格局,那張常年刻板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作對這一事實的最終定讞。

  隨後,他收回目光,將雙手重新攏入寬大的灰布袖口之中。

  「還有七天。」

  羅姬沒有去拿案几上的竹簡,也沒有像往常開課那般直接切入靈植法理。

  他平視著前方,聲音乾澀、平緩,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便是下一次月考。」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堂內的氣氛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按照道院的規矩,月考是檢驗學子修行進度的常規手段。

  但之前經歷的那場驚天動地的「青雲養靈窟」考核,許多人的神魂和真元還未完全平復。

  以致於讓入有些恍惚,下次月考,迎來的竟是如此之快。

  羅姬的語調沒有停頓,他看著下那些神色各異的臉龐,拋出了第二句話:

  「大家應該都知道……

  「王燁,已提前去三級院了。」

  此言一出,百草堂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哪怕是早就從各種渠道聽到了些許風聲的老生,此刻聽到教習親口確認,眼中依舊忍不住閃過一陣錯愕。羅師在開課之前,不講法度,不講修行,卻特意提起了王燁的離去?

  這是何意?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又迅速低垂下去。

  前排首座。

  尚楓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去看身側那張原本屬於自己、如今卻坐著蘇秦的蒲團。


  他只是擡起頭,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眸子,直直地迎上了羅姬的視線。

  作為如今整個百草堂資歷最深、也是名副其實的大師兄,在羅姬拋出這個話題時,他有資格,也有義務開口接話。尚楓的聲音沙啞,像兩塊乾枯的木板在相互摩擦:

  「弟子聽說了。」

  他頓了頓,乾癟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將積壓在心底數日的那個疑問,當著滿堂同門的面,平鋪直敘地問了出來:「正常情況下……保送生,也得等年考過後,走完三級院的統調章程,才能正式入學。」

  「為何王世…」

  「走得這麼急?」

  「這般……不合常規?」

  尚楓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坐在後方的葉英、祝染等人,聽到尚楓的這番發問,都在心底暗自搖了搖頭。

  在他們看來,王燁的離開,對於尚楓而言,絕對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王燁在二級院一日,這靈植一脈的月考第一,便始終穩穩地攥在王燃手裡。

  尚楓雖然底蘊深厚,功法枯寂霸道,但次次月考,始終被王燁壓著一頭,只能屈居第二。

  第一和第二。

  名次上只差了一位,但在司農監給出的獎勵,尤其是那最為硬通的「功勳點」上,卻有著近乎斷層的巨大差距。這也正是尚楓在二級院苦熬了這麼久,卻始終未能攢夠那「一萬點功勳」,去庶務殿兌換那個三級院保送資格的根本原因。他總是差那麼一點。

  差那麼一個「第一」的份額。

  如今,王燁走了。

  那座壓在尚楓頭頂的五指山,不復存在。

  七天後的月考,以尚楓那通脈九層大圓滿、七品法術的底蘊,拿下第一,簡直是探囊取物。只要拿到這第一的功勳點,他便能徹底補齊那個缺口,名正言順地拿到保送名額。

  這本該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可尚楓現在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一毫將要熬出頭的喜悅,反而透著一股子極度較真的執拗。只有尚楓自己心裡清楚。

  他不甘心。

  他留在這二級院,不去運作那些旁門左道的史員職位,不去理會外面的風言風語。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枯榮訣》上,不是為了等王燁主動讓位。

  他爭第一,從來不是為了那第一的三千點功勳。

  他是為了戰勝王燃!

  他要在同樣的考場上,用自己領悟的道,堂堂正正地將那個總是叼著草根、漫不經心的傢伙擊敗一次。而如今。


  王燁不辭而別。

  連一個同競技的機會都沒給他留下。

  這讓尚楓積蓄了數月的戰意,猶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內心,空落落的。就像是丟了魂。

  面對著尚楓那帶著幾分執念、幾分質問的眼神。

  高之上的羅姬,目光幽深。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歷了朝堂的沉浮,怎會看不穿自己這個徒弟心裡的那點執障?

  羅姬沒有去說那些寬慰的廢話,他只是看著尚楓,輕聲開口:

  「因為。」

  「上一屆月考……不一樣。」

  不一樣?

  尚楓微微一愣,枯木般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

  全堂的目光,瞬間從尚楓身上移開,死死地釘在了羅姬的身上。

  坐在第二席的蘇秦,眼眸也微微凝了起來。

  他腰背不動,雙手依然平放在膝頭,但藏在袖中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曲起。

  他原本以為,自己對上一屆月考的底細已經足夠了解。

  他憑藉著這「青雲養靈窟」的特殊機制,拿下了果位的注視,拿到了「雙甲上」,拿了證書,是這場變局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可是現在看羅師的神情……

  似乎,這「青雲養靈窟」背後,還藏著更深的隱情?

  面對著滿堂學子那寫滿疑問的眼神。

  羅姬沒有賣關子,聲音依舊如古井無波,卻吐出了幾段足以震動整個二級院的隱秘:

  「上一屆月考。」

  「三級院的顧長風教習,拿出了「青雲養靈窟』作為考場。」

  「除了常規的名次獎勵和你們在靈窟中獲得的造化之外……」

  羅姬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蘇秦和尚楓兩人身上掃過:

  「他給第一名……發了一個憑證。」

  憑證?

  蘇秦心中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月考結束後,王燁深夜造訪他的精舍,拿在手裡的那塊玄妙的牌子,以及自己獲得的那個【青雲護生侯】的敕名。他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特殊的榮譽,或者是一個可以在未來兌換某些資源的信物。

  「這憑證的用處很多。」

  羅姬的聲音在空曠的講堂內迴蕩: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


  「便是可以憑藉此物,去三級院,顧長風的道場,試聽他的課程!」

  此言一出,百草堂內雖無人出聲,但那陡然粗重起來的呼吸聲,卻交織成了一片壓抑的暗潮。試聽課程!

  而且是去三級院試聽!

  要知道,大周道院等級森嚴。

  二級院的學子,哪怕是通脈九層圓滿的入室弟子,在沒有拿到結業文書和升學調令之前,連三級院的山門都靠近不得。那裡是仙官的搖籃,是神權法理的演武場。

  能提前進入那裡,哪怕只是旁聽一堂課,所能接觸到的天地法則、眼界見識,也足以抵得上在二級院苦修數年!這就是降維的機緣!

  蘇秦的呼吸也微微一滯。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晚王燁在向他展示那憑證時,眼神里會透著那種無法掩飾的光芒。

  這哪裡是什麼憑證。

  這分明是一把跨越階級壁壘的鑰匙!

  羅姬看著下那些因震撼而略顯呆滯的面孔,並未停下,而是將這枚重磅炸彈的最後一點引信,徹底點燃:「而試聽之時……

  「若你本身,便已通過功勳兌換,或是其他途徑,擁有了晉級三級院的【保送資格】……」羅姬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

  「且在試聽的過程中,你的悟性與道心,入了顧長風教習的眼。」

  「顧長風教習,便會動用他身為三級院大修的權柄。」

  「親自為你作保!」

  「免去一切繁瑣的年考流程,免去那漫長的統調等待期。」

  「直接……讓你提前進入三級院,錄入名冊,成為真正的貢士!」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陽光斜射在紫金蒲團上,微塵在光柱中靜止。

  羅姬的這一番話,將那套隱藏在大周仙朝嚴密法度之下、獨屬於頂層大能的「特權通道」,赤裸裸地剖析在了眾人面前。這才是王燁不辭而別的真相。

  他拿了月考第一,拿了憑證,去試聽了課程。

  他本就握著保送資格,又恰好合了那位顧長風教習的眼緣。

  於是,大筆一揮。

  規矩讓路,流程斬斷。

  他提前走了。

  堂內,許多人的臉色變了。

  他們終於想通了這其中的邏輯。

  「原來如此……

  後排的普通學子區,一個老生咽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納:


  「那這麼說……這月考的獎勵,豈不是……甚至能和年考相提並論了?」

  年考定生死,決定誰能去三級院。

  可現在,一次月考的第一,竟然也能提供一條直通三級院的捷徑!

  「不一樣。」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反駁,目光緊緊盯著講,腦子轉得飛快:

  「達不到年考的標準。年考是只要進了前二十,不管你有沒有功勳,那是正兒八經的統考晉級。」「而這個月考的憑證,僅僅只是提供一個「試聽名額』。」

  那人深吸了一口氣,點出了這特權背後那岢刻到令人髮指的門檻:

  「試聽只是敲門磚。

  想要真正留在三級院,前提是……你得本身就具有【保送資格】啊!」

  「沒有保送資格,你試聽完了,哪怕被教習看中,也得老老實實回二級院等著年考。」

  保送資格。

  一萬點功勳!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許多人剛剛升起的幻想。

  整個靈植一脈,六百多人。

  手裡攥著一萬點功勳的,有幾個?

  以前只有王燃。

  現在…

  眾人的目光,如同受到某種磁石的吸引,不約而同地從講上移開。

  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首座的尚楓。

  尚楓依舊是那副枯木般的坐姿,沒有因為眾人的注視而移動分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底細。

  「尚楓師兄……」

  葉英坐在第三席,手裡的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了兩下,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思索:「他在這二級院待了太久,太久。」

  「雖然次次被王燁壓著拿第二。

  但第二的功勳,積少成多,那也是一筆極其恐怖的數字。」

  「據我所知……尚楓師兄距離那一萬點功勳的保送門檻……」

  葉英在心底暗自盤算:

  「就只差一次月考第一的獎勵了。」

  這個猜測,不僅是葉英,在場只要稍微對百草堂上層局勢有所了解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這麼看……

  祝染坐在葉英後方,清冷的眸子裡也浮現出一絲明悟:

  「這一屆月考,尚楓師兄,應該是穩拿那個第一的憑證了。」


  王燁走了。

  在這靈植一脈的考場上,論起修為的厚度,論起對法術的掌控,還有誰能與這位壓抑了數年的二師兄爭鋒?沒有了。

  可以說,王燁離去,最大的受益者,也是尚楓!

  因為,再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拿第一了!

  「一旦拿下這次月考第一。」

  後排有學子強壓著激動,低聲在同伴耳邊勾勒著那條清晰的路線:

  「尚楓師兄就能湊齊一萬點功勳,兌換出保送資格。」

  「同時,他手裡捏著那張試聽憑證,去三級院走一遭。」

  「以尚楓師兄《枯榮訣》的造詣,入顧教習的眼,絕非難事。」

  「這一次月考……

  那學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尚楓師兄估計能直接復刻王燁師兄的路,進入試聽,然後被留下……」

  「提前進入三級院了!」

  這個推論,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一時間,整個百草堂內,看向尚楓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在看一位百草堂的大師兄,而是在看一位半隻腳已經踏入三級院大門、即將化去泥胎換上仙官預備役身份的大人物。敬畏,艷羨,夾雜著一絲見證歷史的與於榮焉。

  陽光照在尚楓那身灰布道袍上,連帶著那些枯寂的紋理,似乎都染上了一層即將飛升的光暈。然而。

  身處這場無聲風暴中心的尚楓,面容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因為周圍那些熾熱的目光而挺直腰杆,也沒有因為一條鋪滿金光的通天坦途就在眼前而流露出絲毫的狂喜。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膝頭。

  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眸子,看著講上的羅姬。

  半晌。

  尚楓微微低下頭。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原來如此……

  尚楓的聲音沙啞,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受教了。」

  羅姬的目光越過前排的幾人,深深地望了一眼端坐於首座的尚楓。

  那一眼中,沒有憐憫,也沒有過多的寬慰。

  只有一種洞悉了歲月流轉、看透了弟子心中那股子執拗的平淡。

  「顧長風教習,是個能人。」

  羅姬緩緩收回目光,聲音乾澀,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能看重王燁,是王燁的幸事。」

  這句評價,算是為王燁的提前離去定下了一個官方的基調。

  在這大周仙朝的道院體系里,能被三級院的實權教習越過重重規矩強行提拔,這本身就是一種打破常規的實力背書。羅姬轉過身,面向身後的那面空白的石壁。

  「我希望,這一次月考,魁首,依然能留在百草堂。」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講堂內迴蕩,不大,卻清晰入耳:

  「畢竟…」

  「那憑證,僅僅只有三枚。」

  話音落下的瞬間,羅姬並指如劍,指尖溢出一續純粹到了極致的蒼青色真元。

  他在那面灰白的石壁上,筆走龍蛇,刻下了今日這堂大課的真正主題。

  石屑簌簌落下。

  四個猶如刀劈斧鑿般的大字,印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一【七品大術】!

  這四個字一出,偌大的百草堂內,原本因為王燁離去而生出的些許躁動,被一股極其沉重的壓迫感瞬間清掃一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半分。

  七品大術!

  這四個字,對於二級院的絕大多數學子而言,無異於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禁忌。

  大周法網森嚴,二級院的教學大綱,最高只涵蓋到八品圓滿。

  這是規矩,更是鐵律。

  原因無他,七品法術涉及到的法則深度,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未入養氣境修士的神魂承載極限。在整個二級院,許多教授其他百藝的教習,是不會將其拆解、教授給底下的學生的。

  他們最多,只會在自己的隱秘洞府里,偶爾對那些最核心的入室弟子提點一二。

  至於開堂授課,公然講授七品大理?

  唯有百草堂!

  唯有這位本就有資格在三級院任職,卻自貶於此的羅姬教習,才有這份底蘊,這份遊刃有餘的膽魄!坐在第二席的蘇秦,看著石壁上那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眼眸也漸漸眯了起來。

  他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專注的光芒。

  他知道,這正是自己目前最缺乏,也是最致命的一塊底蘊。

  他拿到了八品證書。

  這確實是一份足以碾壓同濟的底牌。

  八品證書意味著無限的元氣續航,意味著他可以隨時調取法網中浩如煙海的八品法術模型。在常規的消耗戰中,他立於不敗之地。


  但……

  「若是遇上葉英呢?」

  蘇秦在心底冷靜地盤算著,沒有因為八品證書的到手而生出半點盲目的自大。

  葉英會七品《萬物化傀》。

  在殺伐的層面上,七品與八品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元氣的數量可以彌補的。

  那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降維打擊。

  論持久戰,有八品證書加持的自己,定然能耗死葉英。

  可如果真的打起來,葉英絕對不會給他打持久戰的機會。

  七品赤譜法術的爆發力,足夠讓對方在交手的第一個照面,就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他徹底秒殺。「我的上限很高,但我的爆發力,還停留在八品的極致。」

  蘇秦心如明鏡。

  這便是他今天坐在這裡,最大的所求。

  講之上,羅姬轉過身,將下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普通弟子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炙熱,他的課,向來只講給能聽懂的人聽。「七品法術,畢競站得太高。」

  羅姬的聲音平緩,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冷酷:

  「對於你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來說,好高騖遠並無益處。

  首先學好八品法術,將地基夯實,才是正途。」

  「但……」

  羅姬話鋒一轉:

  「法之一道,觸類旁通。」

  「你們了解一些七品的概念,知曉那座山峰的輪廓,也能對你們未來的路,規劃得更加清晰,不至於在八品圓滿的關口上,像無頭蒼蠅般亂撞。」隨後,羅姬的目光穿過前排,落在了第三席那個把玩著摺扇的胖子身上。

  「葉英。」

  被點到名字的葉英微微一怔。

  他收斂了臉上那副常年掛著的商賈笑意,將摺扇端端正正地擺在案几上,脊背挺直。

  「弟子在。」

  「你既已窺得七品門檻,領悟了《萬物化傀》。」

  羅姬看著他,提出了今日的第一個問題:

  「你覺得,七品法術,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堂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葉英身上。

  這不僅是教習的考校,更是這位剛剛跨過那道天塹的頂尖師兄,分享自身大道的絕佳時機。葉英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腦海中飛速回放著自己在那間密室中,強行將《草傀術》拆解、重構,最終引動天地間那一絲冥冥氣機,化凡為妖的整個過程。片刻後,他擡起頭,那雙總是透著算計的綠豆小眼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求道者的精芒。「回羅師。」


  葉英的聲音不再圓滑,而是帶著一種字斟句酌的沉重:

  「是自成一脈!」

  「是……規則!」

  他咽了口唾沫,將自己那體悟和盤托出:

  「弟子愚鈍,摸到那門檻時才發覺,七品法術的功效,已經不再局限於簡單的一門「術』的運用。」「它反而更像是一個底層運轉的「規則』!」

  「八品法術,我們是在借用天地的力量去達成某種目的。而七品法大……」

  葉英的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划動了一下:

  「它能起到很多八品法術同時施展才能起到的效果。」

  「這就像是許多八品法術在經歷了極其繁複的組合與提純後,最後萬流歸宗一般……」

  「七品法術,是這些八品法術的集大成,且是一種發生了本質躍遷的加強版本!」

  葉英的話音落下。

  後排的許多記名弟子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些詞句宏大空泛。

  但坐在前排的李長根、祝染等人,卻是面露思索,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集大成……規則……

  蘇秦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兩個詞,目光深邃。

  羅姬看著葉英,那張萬年不變的古板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讚許。

  他點了點頭,並未出言點評,而是再次轉過身,並指如劍,在那面石壁上,刻下了兩個大字。【凝真】!

  石粉飄落,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將葉英剛才那番長篇大論,死死地釘在了一個最精準的刻度上。「不錯。」

  羅姬轉過身,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你所說的集大成、自成一脈,正恰恰是「凝真』的本意!」

  「一法通萬法,將龐雜的八品根基夯實、碾碎,提煉出最核心的那一絲法則真意,最後將其無限放大、加強……」「這,就是七品法術的第一境一一【凝真】!」

  羅姬的話語,如同醍醐灌頂,在眾人的識海中劈開了一道亮光。

  原來,七品法術並非只是威力更大,而是境界的細分!

  他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指尖再次湧出蒼青色的真元,在石壁上【凝真】的下方,繼續刻下了兩個詞語。【通玄】。

  【歸宗】。

  六個大字,三層境界。

  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二級院學子的面前。

  「七品法術,分三境。」


  羅姬負手而立,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凝真過後,便是通玄。」

  「何為通玄?

  通曉玄理,不拘泥於術法的固定形態。

  法術的變化如臂使指,靈動萬千,妙用自生。

  到了這一境,你施展出的法術,已與天地的脈動初步契合。」

  「而通玄過後,便是歸宗。」

  「直指本源,法術的意境徹底圓滿,不再借用天地的規矩,而是你自己,便在這方天地間,自成一脈!」講堂內死寂無聲。

  哪怕是尚楓,此刻也微微前傾了身子,死死地盯著石壁上的那六個字。

  他雖然修為深厚,但這等極其系統、直指三級院核心的境界劃分,他也是頭一次聽聞。

  羅姬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他的授課節奏向來緊湊且乾脆。

  「理論終歸是理論。

  你們皆是靈植夫,我便以你們最熟悉的《春風化雨》為例。」

  羅姬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春風化雨,修至五級道成,可引動天地水木之氣,滋養萬物,甚至能促使九品靈植髮生良性異變。」「這是八品法術的極限。」

  「但它,終究需要借。」

  羅姬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擊著某種無形的法則:

  「借雲,借風,借雨,借這天地間本就存在的生機。」

  「而它的進階版本,也就是靈植夫一脈最核心的七品法術之-……」」

  羅姬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划,四個青色的篆字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太玄生化訣】。

  這五個字一出,空氣中竟隱隱瀰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枯榮交替之意。

  「這門法術,為何被稱為春風化雨的終極加強版?」

  羅姬冷峻的目光掃視著那些眼含炙熱的弟子:

  「因為修成此訣,你便不再需要去「借』!」

  「意念所至,你即是生機,你亦是死地!」

  「不需要雲雨,不需要水木之氣。

  你只需站在那裡,便能強行界定一方天地的生死枯榮。」

  「你可以一念之間,剝奪周遭百丈內所有生靈的生機,反哺己身。

  亦能一念之間,將這股生機憑空賦予一塊死石,讓其開花結果!」

  「它的功效,不僅覆蓋了春風化雨的所有妙用,甚至在層級和霸道程度上,超越了它十倍、百倍!」羅姬看著下那些被這等逆天功效震得頭皮發麻的學子,語氣中透出一股子嚴岢的教導:

  「但這等霸道的法術,並非憑空得來。」

  「想要領悟《太玄生化訣》,你們在八品《春風化雨》上的底蘊,必須紮實到無可挑剔。

  將春風化雨修至五級道成,能顯著增加你們在跨越這道七品門檻時的成功率。」

  「正如葉英,正是因為他在八品《草傀術》上浸淫日久,將其推演到了極致,這才能厚積薄發,領悟出七品《萬物化傀》。」這段極其深奧、卻又條理清晰的講解,讓整個百草堂陷入了一種近乎於痴狂的寂靜中。

  蘇秦坐在第二席的蒲團上,呼吸綿長而平穩。

  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半空中那【太玄生化訣】五個大字。

  腦海中,那原本因為八品證書而變得浩如煙海、卻又有些雜亂無章的靈植法術模型,在羅姬的這番梳理下,仿佛找到了一個極其清晰的錨點。「不借天地,我即生機……」

  「剝奪與賦予,生死枯榮的一念之間……」

  蘇秦的心底,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窗戶紙,正在被某種極其銳利的東西,一點點地戮破。

  就在這時。

  講上的羅姬,目光緩緩偏移,越過尚楓,徑直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蘇秦。」

  羅姬平淡的聲音,在寂靜的講堂內突兀響起。

  被教習親自點名,蘇秦沒有絲毫慌亂。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擺,從紫金蒲團上從容站起。

  「弟子在。」

  隨著他的起身,百草堂內,兩百多道目光,再次毫無保留地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老生們的複雜,有新生們的仰望。

  蘇秦站在那裡,迎著這些目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莫名的感慨。

  恍惚間,他想起了不到一個月前,自己剛入二級院、作為試聽生站在這講堂里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只能坐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羅師講課,他連舉手提問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擁有「記名弟子」、「入室弟子」身份的前輩們,與教習互動。那時候的他,就像是這浩瀚修仙界裡的一粒微塵。

  而現在。

  不過是區區幾十日光景。

  他不僅坐在了這講堂最核心、最靠前的第二把交椅上。


  甚至,這位以古板嚴苛著稱、輕易不單獨指點學生的羅師,竟然在講述最核心的七品大道時,單獨點他的名,來解答疑惑。世事變遷,地位倒轉,莫過於此。

  蘇秦收斂起心中那絲微不足道的感懷,將心神徹底沉浸在剛才的聽道之中。

  「你前些日,在靈窟之中,曾展露過五級道成的《春風化雨》。」

  羅姬看著蘇秦,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裡,透著一種考校的意味:

  「你且說說看。」

  「以你如今的境界,對這五級道成的理解,究竟到了哪一步?」

  「又或者說,你對這《春風化雨》,還有什麼未解的疑問?」

  這是一個極其核心、也極其考驗悟性的問題。

  換做其他剛剛晉升五級道成的人,或許會去描述自己如何精妙地控制雨水,如何擴大滋養的範圍。但蘇秦沒有。

  他回想起自己在靈窟中催熟青玉稻的過程,回想起自己剛才在法網中觀摩那無數滿分模型時的體悟。蘇秦直視著羅姬,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地道出了自己的見解:

  「回羅師。」

  「弟子以為,道成之境,已非施術熟練的堆砌。」

  蘇秦微微擡手,指尖並未溢出真元,卻有一種圓融無缺的意境在流轉:

  「八品之下,我們是順應草木的習性,去給它們餵水、餵靈氣。」

  「但到了五級道成…」

  「弟子在施展《春風化雨》時,感覺並非是在「下雨』。」

  「而是在用自身的意志,去「欺騙』,去「引導』那方天地間的木行法則。」

  「我讓那天地以為,此刻便是草木該發芽的春,那草木便不得不發芽;我讓那種子以為,它已汲取了百年的養分,它便不得不瞬間結出果實。」「春風化雨,不再是天降之雨。」

  蘇秦看著羅姬,一字一頓:

  「而是,我心之雨。」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尚楓猛地轉過頭,那雙死寂的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震動。

  葉英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案几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蘇秦。

  「我心之雨……

  「欺騙天地規則…

  這等離經叛道、卻又直指核心的感悟,哪裡是一個剛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的新生能說出來的話?!這分明是在八品法術上浸淫了數十年、甚至已經半隻腳踏入七品門檻的老怪物,才能擁有的道心體悟!高之上。


  羅姬那張萬年不化的古板臉龐上,終於在此刻,徹底綻放出一抹極度讚賞的光芒。

  他沒有吝音自己的評價,重重地點了點頭:

  「極好!」

  「不拘泥於雨水之形,而直取造化之意。」

  「你對這五級道成的理解,已經摸到了規則的邊緣。」

  羅姬看著蘇秦,並沒有讓他坐下,而是借著蘇秦這番「欺騙」的言論,將這堂課的精髓,推向了最高潮。「既然你已經明白了,春風化雨是你心之雨,是在用你的意志去「欺騙』天地。」

  羅姬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枯寂卻又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講堂:

  「那你有沒有想過……

  「既然這雨是由你心所化,你為何還要受限於「雨』這種形態的桎梏?」

  「既然你能「欺騙』草木的生機……」

  羅姬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刺穿虛空:

  「你為何,不能直接去一一【篡改】它?!」

  轟!

  「篡改」二字一出,猶如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在蘇秦的識海深處劈下!

  蘇秦的瞳孔瞬間擴張到了極致。

  欺騙,終究是基於事物原本存在的邏輯,去蒙蔽它的感知。

  而篡改……那是直接重寫底層的生死代碼!

  「這就是共通之處!」

  羅姬的聲音在蘇秦耳畔轟鳴:

  「春風化雨是藉助天時去滋養,而《太玄生化訣》,則是直接跨過一切中間過程,以自身的真理去界定一片區域的生死枯榮!」「它不需要雨,不需要風。」

  「它就是你意志的絕對延伸!」

  「這,就是為何七品大術,能超越八品十倍、百倍的根本原因!」

  伴隨著羅姬這番直指大道本源的深層剖析。

  蘇秦站在原地,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致的靜默。

  羅姬那句關於「篡改」的話語,宛如洪鐘大呂,字字句句砸在他識海深處的障壁上,掀起驚濤駭浪。「欺騙草木,終究是順應著天地原有的規矩去蒙蔽。」

  「而太玄生化,卻是剝奪與賦予,是強行重寫這方寸之間的生死法則。」

  這番直指大道本源的深層剖析,讓蘇秦的心底生出一絲明悟,但那層通往七品的隔膜,依舊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高牆,橫亘在眼前。知道,與做到,是天壤之別。

  蘇秦沒有去強行靠蠻力參悟。


  他雙目微闔,神念毫不猶豫地觸動了那道經過紫金殘符修補、已然蛻變重生的赤金敕名一一【萬民念】。神通,【集思廣益】。

  開啟。

  「嗡」

  剎那間,千萬人交織的雜念被盡數剔除,只留下最純粹的推演本能與智慧靈光,跨越虛空,盡數加持在蘇秦一人的靈之上。配合著【天元】敕名那不講道理的雙倍悟性,蘇秦此刻的思維運轉速度,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地。高之上,羅姬的授課並未停頓。

  這位在靈植一道上登峰造極的教習,開始將《太玄生化訣》的經絡走向、元氣拆解,與《春風化雨》最底層的生機運轉邏輯,進行著絲絲入扣的對應與推演。而蘇秦那擁有【八品證書】的權限,此刻也徹底發揮了作用。

  大周法網之中,那浩如煙海的八品靈植術模型,在此刻化作了最好的柴薪,被【集思廣益】的狀態瘋狂燃燒、拆解。在蘇秦視網膜的邊緣。

  那道屬於《春風化雨》、原本停滯在初入五級道成的進度條,開始以一種悄無聲息,卻又極其狂暴的姿態,飛速攀升。【春風化雨「v5(15/500)】

  【春風化雨1v5(120/500)】

  【春風化雨「v5(360/500)】

  沒有滯澀,沒有瓶頸。

  在這等集合了國運悟性、萬民推演以及名師布道的絕對共鳴中。

  那道橫亘在八品與七品之間的天塹,正被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瘋狂地沖刷、瓦解。

  當羅姬講到「一生一死,即為太玄」的最後一字落下。

  蘇秦眼前的進度條,驟然定格。

  【春風化雨「v5(500/500)】。

  圓滿。

  這八品法術的極限壁壘,在被填滿到極致的瞬間,量變引起了最終的質變。

  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叮!】

  【八品法術《春風化雨》圓滿,領悟七品法術:《太玄生化訣》!】

  【當前等級:Lv1(0/100)】

  七品靈植核心大術一一《太玄生化訣》【凝真】境。

  蘇秦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著百草堂的四周無聲地激盪開來。

  這股外溢的氣機中,一半是萬物生發的極致造化,一半是萬物歸寂的絕對剝奪。

  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壓迫感。

  他立於那氣機交匯的中央,青衫微拂。

  那一雙清亮的眸子裡,已然斂去了所有對七品大術的敬畏。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執掌了生死枯榮、剝奪與賦予皆在一念之間的淡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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