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162章 人官允【吏位】!果位顯威!雙甲上!

第162章 人官允【吏位】!果位顯威!雙甲上!

  那兩個由國運氣機凝聚而成的朱紅大字一一【甲上】,如同一方沉重無匹的鐵印,死死地倒懸在流雲鎮司農衙門的上空。陽光穿透這股紅的字跡,酒落在青石廣場上,將下方上百名散修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驚呼,沒有交頭接耳的議論。

  這種安靜,並非出於某種刻意的維持,而是一種接受到超越認知的事實後,產生的大腦空白。高正中央的案几旁,黃秋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匯聚成滴,滑落進眼睛裡,殺得眼球生疼,但他連擡手擦拭的動作都不敢有。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頭,視線沿著前方那件深青色的官服下擺,一點點向上攀爬,最終停留在丁毅那寬闊冷硬的背影上。黃秋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且後怕的情緒。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我以為,我是那個揣摩透了上意、替他遮風擋雨的聰明人……」

  黃秋在心中發出一聲極度苦澀的慘笑。

  他之前絞盡腦汁,不惜背著破壞公器的罪名,在桌子底下搞出個毀壞法器、將「實地呈驗」改成「現場臨考」的把戲。他以為,蘇秦沒有實地,這是個致命的短板,自己這麼做,是在幫蘇秦填平劣勢。

  他甚至在舉起「甲中」木牌的時候,還覺得這是自己在職權範圍內,能給出的最完美的、最不會落人口實的保底分數。可現在看來……

  丁巡檢那句冷冰冰的「法器壞了,誰允許你直接現場施法的?」,根本不是在怪罪他給的評分太高。而是在嫌棄他給得太低!嫌棄他畫蛇添足!

  丁巡檢親自帶著能映照百里的水鏡而來,根本不是來查缺補漏的!

  而是早早地就準備好了要把蘇秦在蘇家村的所作所為,當著所有人的面,定性為一場足以標榜青史的「政績」!「我只看到了規矩,他卻是在借著蘇秦,制定新的規知……」

  黃秋深深地低下頭,將額頭貼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人官親自下場,動用官印強行定檔【甲上】。

  這份殊榮,別說是對一個剛剛跨入二級院門檻的新生..

  就算是放在那些結業多年的老牌吏員身上,也是足以吹噓半生的逆天恩寵。

  丁巡檢對蘇秦的看重與期許,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底層老史那貧瘠的想像力。

  案右側。

  沈立金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

  茶水已經涼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殘葉也徹底沉入了杯底,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但他那雙常年浸淫在商海中的眸子,此刻卻不可抑制地劇烈收縮著。

  作為在流雲鎮呼風喚雨的首富,作為曾經也在官場裡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沈立金太了解丁毅了。這位前任姜縣尊留下的「鐵面判官」,向來以鐵血手腕和不近人情著稱。

  尤其是對待那些在鄉野間收攏願力、妄圖成神的事情,丁毅的態度從來都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就在昨夜的花廳里,沈立金還言之鑿鑿地向蘇秦剖析:

  官員們是如何放縱天災,將百姓當成魚餌,去釣那些施恩於民的「淫祀」,以此來換取頂戴花翎的。在以往的慣例中,蘇秦在蘇家村催熟莊稼、平地起高樓的舉動,簡直就是最標準的「淫祀斂財」的罪證!可是現在呢?

  同樣的一件事,同樣的一個舉動。

  從丁毅這位主管刑名與緝捕的巡檢口中說出來,競然變成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變成了「真正的靈植夫,打造的從來不是田,而是民生」?!

  「官字兩張口……

  「怎麼說,怎麼都對啊。」

  沈立金緩緩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下那個青衫落拓的少年,心頭五味雜陳。

  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籌碼,能讓一向按「淫祀」重拳出擊的丁巡檢.

  在今日甘願當著上百人的面,指鹿為馬。

  硬生生地將一份足以下大獄的罪證,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實績?

  沈立金不知道蘇秦在這短短一夜之間,究竟做了什麼。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哪怕我昨夜開出了明媒正娶、全包蘇家村費用的天價籌碼,自以為給了他極大的體面……」沈立金的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

  「我依然……看低了他。」

  這等能夠讓人官親自為其背書、甚至不惜違背自身一貫行事作風的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天才」的範疇。蘇秦,已經不是他沈家能用一張姻緣網就網得住的真龍了。

  而此時。

  站在廣場最前方的李長根,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臉色怔怔地盯著半空中那兩個刺目的朱紅大字,那雙粗糙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著,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甲上】。

  在大周司農監那嚴密到近乎死板的考核律例中,這兩個字,有著一種極其特殊的、凌駕於常規競爭之上的特權。這鄉鎮一級的百藝證書考核,歷來只取第一。


  名額,永遠只有一個。

  李長根之前之所以絕望,是因為他知道..

  蘇秦在「實績」拿了【甲中】後,憑藉其天元魁首的悟性,在接下來的城隍廟「心境」考核中,必然也能拿個極高的分數。綜合下來,蘇秦必定是今日毫無爭議的第一名。

  而他李長根,哪怕拿了實績的唯一一個【甲】,也只能屈居第二,眼睜睜地看著那張九品證書落入蘇秦手中。這是硬實力的碾壓,他認。

  所以,剛才在丁毅詢問他是否要推翻「現場施法」、重新考核時,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大度。因為他要守住百草堂的規矩,不去做那個落井下石的小人。

  可是……他怎麼也算不到。

  丁巡檢競然直接動用人官的特權,給蘇秦下了一個【甲上】的定論!

  大周律例:凡在單科考核中獲評【甲上】者,視為「大道天成」,可不占該地常規名額,由司農總監破格直接賜予證書!「破格……不占名額…

  李長根的嘴唇劇烈地哆嗉著。

  這就意味著,蘇秦已經跳出了這個一百多人的絞肉機,他提前通關了!

  那麼,那個原本只取第一的「唯一常規名額」,空出來了。

  空出來給誰?

  自然是順延給剩下的考生中,實績分數最高的那個人。

  也就是……全場唯一一個拿了【甲】等的,他李長根!

  「我…」

  李長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在心中思索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臉頰浮現一絲淡淡苦澀。

  「看來……我剛才那番不願更改考核規矩的回答,反倒是救了我自己。」

  「若是我剛才起了貪念,順著丁大人的話要求重考。

  以丁大人的眼力和蘇秦的手腕,最後的結果必然不會改變,蘇秦依然會拿到九品證書。」

  「但在丁大人的眼裡,我李長根,就成了一個為了一己私利、不顧同窗情誼的小人。

  便可能不會給蘇秦【甲上】,讓他占據常規第一的名額,獲得九品證書。

  這位置...就空不出來。」

  李長根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注視著不遠處的蘇秦。

  或許,是丁巡檢看中蘇秦的同時,也對他李長根剛才的回答感到滿意,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變相地成全了他。自己這苦熬了三年的證書,竟然是在蘇秦這等不可理喻的恐怖天賦下,以一種被「擠出」的方式,落到了自己頭上。「蘇師弟啊…」


  「你這般天賦,這般造化……我這輩子,恐怕也就只能在今日,借著你的余前,與你同拿一次證書了。」「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

  李長根的眼眸,愈發深邃,心中喃喃。

  人群中,王啟年的嘴巴開合了數次,卻只能發出極其細微的氣流聲。

  他死死抓著王虎的手腕,指節泛白,眼神呆滯地望著高。

  「人官欽點……甲上…

  王啟年的聲音像是在夢囈,透著一種虛幻感。

  他在二級院結業兩年,在流雲鎮的商鋪里迎來送往,自詡看透了這底層的官場門道。

  在他的認知里,主考官能給個「乙上」已經是法外開恩,鄉紳代表能給個「甲下」那就是祖墳冒青煙。至於高高在上的【人官】?

  那等坐鎮一方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去管他們這些底層散修考不考得過一個九品證書?

  這在近五年的青河鄉,甚至是整個惠春縣,都從未出現過!

  「小虎啊…」

  王啟年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身邊同樣處於呆滯狀態的堂弟:

  「你這兄弟……實在是太厲害了……」

  「他不僅把天捅破了,他甚至……還能讓這天,親自下凡來給他修補窟窿……」

  這等手段,這等背景,這等面子。

  王啟年只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考證經驗」,在這個少年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在炫耀自己玩泥巴的技巧一樣可笑。王虎被堂哥捏得生疼,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沒像王啟年那樣,他只是一個淳樸的漢子。

  他看著半空中那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蘇秦。

  一股極其純粹的興奮,瞬間從他的胸腔里炸開,比他自己拿了甲中還要高興百倍。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簡直想仰天長嘯幾聲。

  蘇秦轉過頭,看著這位在微末時相交的兄弟。

  他的眼底沒有因為這份滔天的榮譽而生出半分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桿不折的青竹。

  在所有人的眸光匯集中心。

  蘇秦沒有去看天空中那兩個足以改變任問底層修士命運的朱紅大字,也沒有去看那些熟人們複雜的臉色。他的眼眸中,沒有狂喜,沒有驕狂,有的,只是一片宛如深淵般的平靜。

  「這便是大周的法度,這便是權力的價值。」


  蘇秦在心中無聲地自語。

  他深知,這看似是從天而降的「人官欽點」,這看似是丁毅在為他出頭、為民生發聲的壯舉。實則,不過是那七品【占天陣】以一千五百點功勳為祭品,強行扭曲因果、等價交換而來的「果」罷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偏愛,更沒有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爺。

  只有價值匹配後的利益苟合。

  他用天機社的陣法,買下了丁毅這一刻的「大公無私」。

  既然一切皆在因果推演的劇本之中。

  他又何須因為這劇本的正常上演,而生出多餘的情緒?

  蘇秦雙手交疊,寬大的青衫袍袖在身前自然垂落。

  他對著高之上,那位剛剛動用了九品官印、為其定下「甲上」鐵案的流雲鎮巡檢,微微低下頭。這一禮,行得極其標準,不卑不亢,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丁大人。」

  蘇秦的聲音平緩、清朗,在這鴉雀無聲的廣場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四個字里,聽不出任何受寵若驚的顫音。

  仿佛他接下的,不是大周仙朝足以逆天改命的殊榮,而只是一片恰好落在肩頭的樹葉。

  丁毅沒有立刻收回那方九品巡檢官印,只是將按在印紐上的手緩緩鬆開。

  他居高臨下,深青色的官袍在微風中沒有絲毫褶皺。

  那雙如鷹年般的眸子,細細地打量著階下的青衫少年。

  沒有狂喜,沒有惶恐。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散修失態的「甲上」殊榮,蘇秦的眼神依舊清明如鏡。

  這等將情緒徹底鎖在骨子裡的寵辱不驚,讓丁毅那張常年冷硬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神情。「是個能壓得住陣腳的。」

  丁毅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他見慣了那些稍微得了點恩惠便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底層修士。

  那種人好用,但難堪大任。

  真正能在這官場棋局裡走得遠的,從來都是這種無論何時都能穩住自己底線的人。

  丁毅收回宮印,將其重新端放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沿上輕輕鼓擊了兩下,聲音很淡,卻借著衙門前的寂靜,清晰地落入前排幾人的耳中:「既得【甲上】,九品證書便算是拿定了。」

  丁毅的話音停頓了一息,目光直直地鎖定蘇秦,拋出了一個極其平淡、卻足以讓這青石廣場掀起驚濤駭浪的提議:「流雲鎮,目前正缺一個【斗級稅史】的位子。」


  「你若是有興趣…

  丁毅看著蘇秦,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隨時可以補。」

  「嗡」

  廣場前列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站在蘇秦不遠處的李長根,眼帘猛地一擡,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中,進射出一絲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卻因為急促的心跳而劇烈起伏。

  別人或許只聽到了一個差事。

  但他李長根,是在二級院【研史社】里熬了三年的老油條。

  他太清楚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里,藏著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斗級稅吏】!

  手持「鑒靈斗」,掌管一鎮秋糧徵收的定級大權。

  那是連地方鄉紳都要好生供著的肥缺,是真正能富貴一生的職位。

  這是他李長根在二級院苦修三年,日夜期盼的最高追求。

  而現在…

  這個職位,就這樣輕飄飄地擺在了蘇秦的面前。

  更讓李長根感到戰慄的,是丁巡檢口中那個詞一一【隨時】!

  大周仙朝的史員空缺,向來是狼多肉少。

  有了九品證書,也不過是有了去吏部「候補」排隊的資格。

  等三年、等五年甚至等到老死都補不上實缺的散修,比比皆是。

  「隨時可以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根本不需要走那些繁瑣的候補流程。

  意味著這是一位握著實權的大周【人官】,親自給出了私人的背書!

  「入了眼了……這是真真切切入了人官的眼了……」

  李長根的手指在袖管里攥緊,心頭翻江倒海。

  正統的官員,手裡是握有【舉賢制】名額的。

  未來若是丁巡檢高升地官,他要舉薦誰脫去吏服、換上官袍?

  自然是從身邊最看重、最得力的親信里挑!

  這哪裡是在招募一個稅吏?

  這分明是丁巡檢在給自己的派系挑選未來的接班人!

  是在送一張可能通往正統官身的入場券!

  李長根目光極其複雜地凝視著蘇秦那挺拔的背影。

  若是換作他……

  不,若是換作這廣場上的任何一個散修,面對這等一步登天的梯子,只怕會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當場叩謝恩主。人群邊緣。


  王虎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木樁,僵立在原地。

  他聽不懂什麼舉賢制,也不懂研吏社的門道。

  但他是流雲鎮的人。

  在這片土地上,丁巡檢就是天,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是在他們這些鄉下漢子眼裡,高高在上、根本無法觸及的「官」。

  而現在。

  這個「天」,不僅親自為他的兄弟蓋下了「甲上」的鐵印。

  還當著這上百人的面,主動開口,邀請他的兄弟去當流雲鎮的稅史老爺!

  王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一襲青衫、在人官的注視下依然身姿如松的少年,腦海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實感。「才不到一個月沒見……」

  王虎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動著,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

  「怎麼就……這樣了呢?」

  他回想起在外舍丁字三號房裡,兩人一起擠在通鋪上,吃著粗糙的雜糧麵餅,討論著下個月的責任田評級的日子。那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

  可今天,他的兄弟已經站到了他連仰望都需要墊起腳尖的高度。

  王虎忽然有些釋然了,只是眼底深處,難免藏著一絲無法言說的落寞。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一級院,不過是一片留給凡魚的淺灘。

  真正的龍,只有入了二級院這片大海,才是潛龍入淵。

  蘇秦,就是那條龍。

  不知不覺間,那個和他一起在泥潭裡打滾的兄弟,已經走到了連丁巡檢這等大人物,都需要親自下場、放低姿態去招攬的地步了。高之上。

  黃秋低垂著頭,眼皮狂跳。

  沈立金端茶的手凝滯在半空。

  左側的尚楓與葉英,則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作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他們太清楚這等誘惑對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子弟有多大。

  這不僅是在招攬,更是在試探蘇秦的道心。

  全場,鴉雀無聲。

  數百雙透著極度艷羨與嫉妒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匯聚在蘇秦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少年謝恩。

  然而。

  站在木槽前的蘇秦,面容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複雜的瞳孔,也沒有去權衡這個提議背後所代表的榮華富貴。


  因為在他的心裡,這從來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斗級稅史】,再怎麼肥差,再怎麼吃香。

  終究,只是個「史」。

  一旦點了頭,接了這差事,他便徹底打上了丁毅的烙印,成了對方手裡的一枚棋子。

  他將陷入這底層官場永無止境的迎來送往中,去等那個虛無縹緲的【舉賢】恩賜。

  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走過那道門檻,是憑自己的本事去三級院,去拿那方代表著天地規則的官印。蘇秦緩緩擡起頭。

  他迎著丁毅那深邃如淵的目光,雙手交疊,再次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晚輩禮。

  他的聲音很平和。

  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砸碎了骨頭連著筋的堅定:

  「謝丁大人擡愛……

  「但,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意向。」

  蘇秦聲音很輕,猶如山間拂過的一縷清風,乾乾淨淨,沒有半分猶疑。

  但這清澈的嗓音落在廣場上,卻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氣。

  上百名散修、高上的考官,乃至那些隱在暗處的差役,在這一刻,盡數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在這大周仙朝的底層生態里,拒絕一位手握實權、坐鎮一方的九品【人官】的當眾招攬,這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常識範疇。人群外圍。

  王啟年死死地屏住呼吸,那張在商鋪里練就得八面玲瓏的臉龐,此刻已是毫無血色。

  他那目光在蘇秦和高上的丁毅之間來回遊移,喉嚨里仿佛塞了一把乾草,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瘋了……真的是瘋了……」

  王啟年輕輕一嘆。

  他太清楚【人官】這兩個字,在流雲鎮這種地方,究竟代表著何等恐怖的重量。

  那是天!那是法度!那是能夠一言決人生死、一筆斷人前程的活閻王!

  在這片地界上,哪怕是那些家財萬貫的鄉紳,在丁巡檢面前也得弓著腰、賠著笑,生怕行差踏錯半步。丁巡檢親自開口,許下一個【斗級稅史】的肥缺,並且用了【隨時】這兩個字。

  在王啟年看來,這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了,這是天上掉金山!

  這是丁大人親自拋下了一根能讓人一步登天、脫去泥腿子身份的通天藤蔓!

  只要接住,這輩子,乃至下輩子,家族的命運便徹底改寫。

  「他怎麼敢拒絕?他怎麼能拒絕?!」


  「這就是真正的天才嗎……連人官的面子,都敢不接……」

  王啟年眸光複雜,忽然想到了一句諺語。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他眼裡的通天大道,或許,在人家眼裡,只是一條隨時可以跨過去的泥濘小路。

  高左側。

  祝染那雙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下的蘇秦。

  她纖細的手指在案幾的邊緣輕輕摩挲,紅唇微啟,發出一聲只有身邊兩人才能聽見的嘆息。「如果是我的話……」

  祝染的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

  「我肯定就同意了。」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思。

  作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她看似風光,但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天賦在一眾妖孽中,並不算特別出挑。雖然擁有數門八品五級道成之術,卻遲遲摸不到七品法術的門檻。

  那張九品證書,或許就是她在道院能拿到的最高成就。

  她是個女子,沒有世家背景,若不能在結業前補上一個好缺,日後出了道院,前路必是舉步維艱。考史,對她來說,是一條最為穩妥的出路。

  可大周仙朝的史員缺口,向來是狼多肉少,一個【斗級稅史】的肥缺,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丁巡檢這等實權人官的親自背書,對於她而言,簡直就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拒絕得太乾脆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祝染的眼底閃過一絲羨艷,輕聲感嘆:

  「這便是有底氣的人,才敢有的姿態啊。」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楓,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眸子裡,此刻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他沒有去看祝染,只是將目光鎖定在蘇秦的身上。

  「畢競,他是我們百草堂,入院時間最短的入室弟子……」

  尚楓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子鑿穿了骨髓的篤定:

  「他的志向,又何止是一個在地方上量米收稅的史?」

  「他是要去做官的。」

  「去那三級院的修羅場裡,去爭那真正能執掌神權、定鼎一方的仙官之位。」

  尚楓木訥的臉龐上,肌肉微微牽扯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往事。

  他也曾拿過證書,也曾在黑水鎮的考場上大放異彩,自然也曾收到過地方官史的私下招攬。他也拒絕了。

  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拒絕時,心中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權衡的。


  那畢竟是一生富貴的保底。

  可蘇秦不同。

  他聽得出,蘇秦那句拒絕,沒有絲毫的權衡,沒有半分的不舍。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的道心,是眼裡只有那座最高峰、對沿途風景不屑一顧的決然。

  「比我當年,要純粹得多。」

  尚楓在心底默默給出了評價,隨後,他收斂心緒,將目光轉向了坐在另一側的葉英。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好。」

  尚楓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與冷硬,猶如一塊沒有感情的頑石:

  「蘇秦和李長根的九品證書,【實績】這一關,皆已穩妥。」

  「一個甲上,一個甲。」

  「只要接下來的【心境】考核不出大岔子,這兩張證書,便算是落入我百草堂的口袋了。」尚楓看著葉英,語氣中透出了一絲同門師兄特有的期許與叮囑:

  「葉英。」

  「你所悟的《萬物化傀》已至七品之境。」

  「半月後,你與沈俗去縣衙司農總監參與考核……」

  「以你的實力,成為我百草堂內,繼王燁與我之後,第三位拿下【八品證書】的人,應當是十拿九穩的事。」「莫要出了什麼紕漏。」

  面對著尚楓這番分量極重的叮囑。

  葉英沒有如往常那般吊兒郎當地搖扇子。

  他將摺扇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那張有些圓潤、透著市儈氣的臉上,雖然依舊掛著謙遜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一抹極度自信的精光。「尚師兄放心。」

  葉英微微拱手,聲音不大,卻透著商人的篤定:

  「那八品證書,師弟我既然敢去縣衙考,自然是算足了帳面的盈虧。

  這筆買賣,虧不了。」

  說到這,葉英的綠豆小眼滴溜溜一轉,目光再次落到了下的蘇秦身上。

  他嘴角一咧,突然用一種半是玩笑的語氣,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話:

  「不過,凡事都說不準。」

  「咱們在這兒盤算得挺好,說不定…」

  葉英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說不定,蘇秦師弟今日在這尋常的鄉鎮考核里,一個沒收住……」

  「在接下來的【心境】考核中,再拿下一個【甲上】。」

  「雙甲上齊聚。」

  「那大周司農監的法網一動,直接破格越階,賜下【八品證書】。」


  「到時候,咱們百草堂的第三位八品,可就不是我,而是這位入院不到一月的小師弟了。」此言一出,案左側的空氣,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雙甲上。越階賜八品。

  這幾個字的分量,對於他們這些深諳考證規則的入室弟子來說,簡直不亞於一場天方夜譚。祝染秀眉微蹙,轉過頭,有些無語地看了葉英一眼:

  「葉師弟,這等玩笑,還是少開為妙。」

  「雙甲上是何等苛刻的條件?

  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需要主考、鄉紳、學子,乃至城隍廟的陰司考官,全部達成那種毫無瑕疵的共識!」「蘇秦師弟的實績能得丁巡檢親自下場定檔甲上,已是占了極大的運數。」

  「這接下來的【心境】考核,歸城隍廟管。

  陰司的規矩,最是森嚴死板,只認因果不認人。」

  祝染的聲音清冷,給出了一個最為理性的判斷:

  「想要在那裡拿到甲上……基本沒有希望完成。」

  尚楓也閉上了眼睛,沒有對葉英這句略顯荒誕的玩笑話做出回應。

  在他看來,葉英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誇讚蘇秦今日的驚艷表現罷了。

  至於在這小小的流雲鎮上,在一次常規的九品考核中,誕生一位雙甲上的八品靈植夫?

  這難度,絲毫不亞於讓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一夜之間白日飛升。

  而高正中央。

  被蘇秦當眾拒絕的丁巡檢。

  這位手握流雲鎮生殺大權的九品人官,並未表現出任何被掃了面子的惱怒。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那猶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在蘇秦那張平靜的面容上停留了數息。隨後,丁毅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並沒有去強求,也沒有去施壓。

  「也好……

  丁毅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品評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志在青雲,不戀泥沼。」

  「你既然選了那條更難走的路,本官便不多事了。」

  說完,丁毅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案頭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浮葉。

  他的神情從容且冷酷,仿佛剛才那句足以在流雲鎮掀起狂瀾的招攬,真的只是他興之所至、隨口一提罷了。對於丁毅而言,他站得太高了。

  他是正統的大周仙官,手裡捏著朝廷的印把子。

  蘇秦雖然驚艷,雖然被他看好,但終究還只是個沒有品級的道院學子。


  他拋出橄欖枝,是賞識。

  對方不接,他也不覺得可惜。

  這世上,天折的天才太多了。

  只有真正走到三級院,拿到官印的人,才有資格與他坐在一張桌子上平等對話。

  現在的蘇秦,還不夠格讓他去三顧茅廬。

  「丁巡檢好大的雅興……」

  就在高上的氣氛漸漸歸於平淡之際。

  一道略顯陰冷、卻透著一股子威嚴莊重之氣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衙門後方的城隍廟方向傳來。這聲音仿佛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眾人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令人神魂發冷的森森鬼氣。「競然親自來這考場,欽點一個小小的【百藝證書】實績?」

  伴隨著這道聲音。

  廣場後方,那扇終年緊閉、透著肅穆與陰森的城隍廟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兩惻敞開。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陰氣,順著大門的縫隙溢出,瞬間讓廣場上的溫度降了數分。

  上百名散修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直通高的寬闊通道。

  在那陰氣繚繞之中,一個人影,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身穿一襲玄黑色的官服,官服上用暗銀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的幽冥圖騰。

  他面容清瘦,膚色透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

  雙目狹長,眼底沒有絲毫活人的煙火氣,只有一種審視陰陽、洞察因果的絕對理智。

  陰司所屬,掌管流雲鎮一切陰陽交匯、魂魄秩序的九品【人官】。

  流雲鎮城隍一謝舟!

  他的出現,讓整個廣場的氣場瞬間變了。

  如果說丁毅代表的是大周仙朝在陽間的鐵血法度,是一把鋒利的陽刃。

  那麼謝舟,代表的便是大周仙朝在陰面的無情規則,是一把斬斷因果的陰刀。

  陰陽兩司,雖同為九品,但在職權與行事作風上,卻是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著分庭抗禮之勢。看到謝舟走出城隍廟。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黃秋,立刻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垂手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立金也放下了茶盞,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面對神祇時的敬畏。

  即便是左側的尚楓等三位入室弟子,也紛紛起身,微微拱手。

  在這等掌握著魂魄輪迴的陰司正神面前,任何修仙者的驕傲,都必須收斂。

  唯有丁毅,依舊安坐在太師椅上。


  他放下茶盞,擡眼看著拾階而上的謝舟,那張冷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謝城隍。」

  丁毅的聲音不卑不亢,透著同級官員之間的平起平坐:

  「本官不過是路過此地,見這實績考核中出了個好苗子,一時見獵心喜,點評了兩句罷了。」「倒是謝城隍,平日裡在那陰司大殿裡深居簡出,今日怎麼有這等閒情逸緻,親自出來主持這【心境】的考核了?」謝舟走到案的另一側站定。

  他那雙狹長的陰陽眼在丁毅身上掃過,隨後又越過高,落在了下那襲青衫的蘇秦身上。他的目光在蘇秦眉心處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丁巡檢都能親自下場給個「甲上』,本官若是不出來看看,這城隍廟的規矩,怕是都要被這陽間的風給吹歪了。」謝舟的語氣陰冷,透著一股子陰司特有的刻薄:

  「這百藝考核,實績歸你們農司與地方衙門管,這【心境】一關,卻是我陰司的職責。」

  「怎麼?丁巡檢是怕本官在這心境考核里,為難了你看中的人?」

  丁毅輕笑一聲,並不接這個話茬,只是淡淡道:

  「陰陽各司其職。謝城隍秉公執法,本官自然信得過。」

  兩人的這番寒暄,聽在下方散修的耳中,卻猶如驚雷陣陣。

  兩位九品人官!

  一位陽司巡檢,一位陰司城隍!

  流雲鎮這片天地里,最頂尖的兩位大佬,今日競然因為一場九品證書的考核,因為一個二級院的新生,齊聚於此!這種排場,這種級別的交鋒,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謝舟沒有再理會丁毅。

  他轉過身,面向廣場上那群戰戰兢兢的散修。

  他沒有藉助任何擴音法器,但那陰冷的聲音,卻直接在每個人的識海中清晰地響起:

  「實績已定,過往不究。」

  「現在,過關者,入城隍廟。」

  謝舟大袖一揮,身後城隍廟那黑洞洞的大門內,隱隱有幽藍色的光芒亮起,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第二關,【心境】考核。」

  「正式開始!」

  伴隨著謝舟的宣布。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心境】考核,這四個字,對於所有考證的修士來說,都是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夢展。

  如果說實績考的是手段和積累,還能通過勤勉和經驗去彌補。

  那麼心境,考的便是最本源的道心,是神魂的純粹!!


  城隍廟中,供奉著一面由大周仙朝陰司總局賜下的【問心石】。

  只需將手掌貼在石面之上。

  那石頭便會溝通陰司的法網,製造幻境,直接拷問你的神魂。

  你有多少私心?

  你對大周仙朝的律法是否敬畏?

  你修習百藝的初哀是為了一己私利,還是為了護土安民?

  在【問心石】面前,任何的偽裝、任何的謊言,都將無所遁形!

  稍有不慎,若是神魂中雜念太多,貪嗔痴怨太重。

  不僅拿不到成績,甚至有可能被問心石中蘊含的陰氣反噬,導致道心蒙塵,修為大跌!

  這也是為什麼,九品證書的考核,在心境這一關,淘汰率高得嚇人的原因。

  「入廟。」

  隨著衙役的一聲冷喝。

  那些在實績考核中拿了乙等以上的散修們,排著隊,如同上刑場一般,臉色蒼白地走進了城隍廟那陰森的大門。王啟年站在隊伍中,雙腿都在打著擺子。

  他雖然實績拿了乙下,勉強過關,但這心境一關,他可是半點底氣都沒有。

  「小秦啊…」

  王啟年看著走在前面的蘇秦,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這城隍廟的門檻,可是比刀山火海還難熬。」

  「進去之後,千萬別瞎想,守住靈清明……」

  蘇秦沒有說話,只是給了王啟年一個平和的眼神,邁步跨入了城隍大門。

  城隍大殿內,光線昏暗。

  正中央,並未供奉神像,而是豎立著一塊一人多高、通體漆黑如墨的巨大黑石。

  這便是【問心石】。

  黑石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幽藍色的符文在石體內流轉,散發著一股直透靈魂的寒意。

  謝舟站在黑石之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魚貫而入的考生。

  「上前,按手。」

  謝舟的聲音如同來自幽冥的救令。

  第一名散修顫魏魏地走上前,將手掌貼在了黑石之上。

  「嗡」

  黑石表面瞬間泛起一陣渾濁的灰光,光芒中夾雜著絲絲續續的血色。

  謝舟冷眼旁觀,不帶絲毫感情地宣判:

  「貪念過重,道心蒙塵。心境評級一一【丁中】。退下!」

  那散修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地收回手,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心境評級一一【丙下】!」

  「心境評級一一【丙上】!」

  「心境評級一一【丁上】!」

  一連十幾個散修,競然沒有一個人能拿到乙等以上的成績。

  這【問心石】的岢刻程度,讓後面排隊的人心涼了半截。

  很快,輪到了李長根。

  這位在實績中拿下唯一一個【甲】等的老農,深吸了一口氣,穩步走上前去。

  他沒有猶豫,將那隻布滿老繭的手,穩穩地貼在了冰冷的黑石上。

  「嗡」

  這一次,黑石上沒有泛起渾濁的灰光。

  而是一抹極其純粹、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如同沉穩的大地一般,緩緩在石面上亮起。

  那光芒雖然不耀眼,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的雜質。

  謝舟那雙狹長的陰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看著閉目凝神的李長根,微微點了點頭:

  「堅守本分,心無旁騖。雖無宏圖大志,卻貴在質樸純粹。」

  「心境評級一」

  謝舟的聲音拔高了一分:

  「【甲等】!」

  大殿內,那些排隊的散修們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甲等】!

  這可是問心石給出的甲等!這意味著這個老農的道心,純粹到了極點!

  李長根睜開眼,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對著謝舟躬身一禮,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如此了。接下來,就看那個少年的了。

  「下一個。」

  謝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沒有低頭看名冊,而是直接將目光,鎖定在了站在隊伍前方的蘇秦身上。

  「蘇秦。」

  蘇秦神色平靜,邁步上前。

  他站在那塊巨大的漆黑問心石前,看著那光滑如鏡的石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青衫的倒影。後方,李長根、王啟年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蘇秦的手。

  他們想看看,這個在實績中被巡檢大人強行定檔【甲上】的絕世妖孽,在這絕對無法作偽、直指靈魂的城隍廟問心石前,究竟能激發出怎樣的光芒!是如李長根那般的質樸?還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狂傲?


  蘇秦緩緩擡起右手。

  寬大的袖袍滑落。

  他沒有絲毫的心理建設,也沒有去刻意收斂神魂中的念頭。

  因為他很清楚。

  這場考核,從他動用【占天陣】倒果為因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刻在了大周仙朝的底層規則之中。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貼在了冰冷刺骨的問心石上。

  「嗡」

  時間,在這一瞬間,仿佛靜止了。

  黑石表面,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泛起什麼光芒。

  它死寂了一息。

  僅僅是一息。

  就在謝舟皺起眉頭,以為問心石出了什麼故障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到了極點的悸動,猛地從蘇秦的眉心深處爆發而出!

  那並非蘇秦刻意催動的真元。

  那是隱藏在他神魂最深處、被【冬至;復靈】果位關注所賦予的絕對階級威壓!

  伴隨著這股悸動。

  蘇秦頭頂三尺之上,那道原本隱匿不出的【青雲護生侯】敕名。

  轟然顯化!

  五個由青銅澆築般的古樸篆字,爆發出猶如烈日般璀璨的紫金光芒!

  這光芒,不是凡俗的光,而是帶著大周仙朝神權意志的規則之光!

  這光芒瞬間穿透了城隍大殿的穹頂,照亮了整個流雲鎮的上空!

  那塊號稱能拷問一切神魂、堅不可摧的【問心石】。

  在接觸到這股紫金光芒的瞬間,競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龜裂聲!

  石面上,那幽藍色的符文猶如遇見了天敵,瞬間崩潰消散!

  緊接著。

  問心石爆發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到了極點、甚至讓在場所有人短暫失明的一

  極盡璀璨之光!

  在這光芒的照耀下,這塊被陰司用來評判下位者的石頭,徹底失去了評判的資格。

  它不是在考核蘇秦。

  它是在……臣服!

  是在向那道【青雲護生侯】的敕名,向那【冬至】果位的注視,致以最卑微的朝拜!

  城隍謝舟站在黑石之側,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蒼白臉龐上,此刻布滿了極度的震駭。

  他那雙陰陽眼死死地盯著蘇秦頭頂的救名。


  「果位……這是果位的氣息!」

  「他競然……帶著果位的注視?!」

  作為陰司人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種氣息意味著什麼。

  在這等氣息面前,這塊破石頭,哪裡還有資格去製造幻境,給對方打分?!

  謝舟緩緩地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陰氣的白霧,將眼底那一抹洞悉一切的幽光盡數斂去。

  再開口時。

  謝舟的聲音依舊是那般陰冷、乾澀,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

  但他給出的評語,卻讓這座陰森的城隍大殿,瞬間變得如沐春風。

  「道心通明,神權庇護!」

  「蘇秦!」

  「心境考核一」

  「【甲上】!」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