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什麼叫【靈植夫證】你已經預定了?(求月票)
夜色如水,在青竹幡的精舍內緩緩流淌。
「巨大優勢?」
蘇秦的眼眸微微低垂,手指摩挲著茶盞溫熱的邊緣,輕聲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的分量,並不輕。
若是旁人說出,或許還有幾分誇大其詞的嫌疑。
但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王燁。
是這二級院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是早已預定了三級院席位、甚至已被視作未來仙官苗子的羅姬親傳。以王燁的眼界與傲氣,能被他稱之為「巨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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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然是觸及到了某種核心規則的紅利。
「不錯。」
王燁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股子少有的認真。他並未直接揭曉答案,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你既已入前五十,想必也知道那張「證』的事了。」
「你可知……這九品靈植夫證書,究競意味著什麼?」
蘇秦微微頷首,腦海中浮現出沈雅在演武場上的那番話,聲音沉穩:
「沈師姐曾言,九品靈植夫證書,乃是成為大周史員的敲門磚。」
「持有此證,便等於是在大周的人道法網中掛了號,擁有了「權限』。」
「不僅可以使用全部記錄在冊的九品靈植術,更能借用法網之力,免去自身真元的消耗……可以說是同階之中,立於不敗之地。」「哪怕是越階而戰,若是陷入消耗,亦有勝算。」
王燁聽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輕輕拍了拍手:
「說得沒錯,但也只說對了一半。」
他指尖輕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那是「術』的層面。」
「在二級院這群學生娃眼裡,能無限施法、同階無敵,自然是天大的好處。」
」但-……對於真正想要往上爬,想要叩開官場大門的人來說,這張證,還有一個更露骨的意義。」王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
「那叫一「身家清白』。」
「大周仙朝,不收野路子。」
「這張證,就是你從「野修』變成「官身預備役』的投名狀。」
「哪怕你在二級院裡混成了小透明,只要你在結業時混到了這張證,出去之後,最差也能在各大商行里當個供奉,受人敬仰,衣食無憂。」「這,亦是一級院前十進入二級院,最大的好處,保底。」
「至於那種子班自選,不過是附帶的罷了。」
說到這裡,王燁話鋒一轉,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但……能在一級院考得前十之人……
都是真正有志氣、有野心,想要去三級院博那個「果位』,甚至想要在日後全國統考中金榜題名的人……」「又怎麼可能等到結業那天,去領那個大鍋飯似的保底?」
「他們會去考。」
「自己去考。」
蘇秦聞言,心中一動。
既然是「考」,那便有優劣,有門檻,有篩選。
「這九品證書的考核…」
王燃也不賣關子,伸出了兩根手指:
「分文武兩道,缺一不可。」
「其一,曰「實績』。」
「這需要你實打實地做出一份政績來,無論是改良靈種、治理荒田,還是平定一方蟲害……需得由當地的官史核查,給出一份「考評』。」「這考評,分甲乙丙丁四等。」
蘇秦微微點頭,這點他倒是並不意外。
靈植夫本就是務實的百藝,若是只會紙上談兵,那這證書發了也是禍害。
「其二,曰「心鏡』。」
王燁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這才是最難的。」
「考核者需入當地城隍廟,受香火神力洗禮,入「司農幻境』。」
「那幻境由大周司農監統一以此方天地規則演化,專考你在靈植一道上的技藝、應變以及對法術的理解。」「城隍廟的判官神像,會根據你在幻境中的表現,給出最公正的「神評』。」
「同樣,分甲乙丙丁。」
王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幽幽:
「兩者疊加,取其最優者晉級。」
「若是參加考核者為二人,兩者皆為「乙』,或是「一甲一乙』,便可授予九品證書。」
「若是運氣好. ..甚至能兩個丙級晉級。若是運氣差..雙甲等在本期都晉級不成。」「但……」
王燁放下茶盞,聲音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世上,總有一些潛規則,是留給真正的天才的。」
「若是你能在「實績』與「心鏡』兩項考核中,任意一項拿到「甲上』的評級……」
「哪怕另一項只是個「丙』,甚至是個「丁』。」
「司農監也會直接為你頒發九品證書!」
「而若是你兩者皆為「甲上……」
王燁眯了眯眼,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少有的鄭重:
「那便可破格錄取,直接跨越九品,授予一一【八品靈植夫證書】!」
八品!
蘇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可是親眼在月考的鏡花水月中見過,持有八品證書的王燁,是何等的霸道與從容。
那是真正能夠調動天地之力,化腐朽為神奇的權限。
若是在二級院期間就能拿到八品證書……那去往三級院的路,基本上就是一片坦途了。
「不過……」
王燁話鋒一轉,搖了搖頭:
「想要拿到「甲上』,難如登天。」
「因為每期司農監下放的證書名額有限,為了防止泛濫,這「甲上』的評定標準極高,幾乎是雞蛋裡挑骨頭。」「尤其是那城隍廟的「心鏡』考核…」
「那是直指本心的技術考核,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餘地。
除非你在靈植一道的理解上,真的達到了某種「道』的層面,否則,哪怕是熟練度再高,也頂多是個「甲』。」說到這裡,王燁停了下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蘇秦,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你撿大漏了」的光芒。蘇秦眉頭微蹙,腦海中飛速將王燁之前所言的「巨大優勢」、「果位關注」以及這「考核規則」串聯在一起。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靈光劃破迷霧。
蘇秦猛地擡頭,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說……
「這【果位】的關注,對於那城隍廟的「心鏡』考核而言……便是那個變數?」
王燁臉上的笑意徹底綻放。
他伸出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聰明。」
「得果位關注者……
王燃一字一頓,石破天驚:
「在城隍廟的「心鏡』幻境考核中,無視表現,自動獲得一一【甲上】評級!」
轟!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蘇秦耳邊炸響。
自動甲上?!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哪怕他在「實績」那一欄只是個不及格的丁.
那張讓無數二級院老生夢寐以求、需要蹉跎數年才能考取的【九品靈植夫證書】,對他而言……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甚至,若日後,真正的具備相應的實力了……
他在「實績」上也能做到完美,拿到「甲上」……
那傳說中的【八品證書】,也並非遙不可及!
這就是所謂的「巨大優勢」?
這哪裡是優勢,這簡直就是作弊!是官方下場給開的後門!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動,有些遲疑地問道:
「不是說……大周律法森嚴,考核最重公平嗎?」
「為何會有如此……如此不講道理的規矩?」
「不講道理?」
王燃嗤笑一聲,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蘇秦,你記住了。」
「在大周,這就是最大的道理。」
「這項規定,本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甚至不是給二級院的學生準備的。」
「它是為了方便三級院那些真正的「種子』。」
王燁掰著手指頭解釋道:
「你想想,那些已經在三級院接觸到了「果位』之力,甚至已經被內定為未來仙官的學長們,他們的時間有多寶貴?」「他們要研究的是神權,是治理一方天地的大道。」
「而靈植夫的有些法術,到了高深處,是複合法術。
比如研究某種特定的高階靈植,你不僅要懂種地,還得懂煉丹的藥理,懂符篆的紋路……」「若是讓他們為了這一張張證書,去一個個死磕那些基礎的幻境考核,那不是浪費人才嗎?」「既然他們已經獲得了「果位』的青睞,那就說明他們的資質、潛力、氣運,都已得到了大道的認可。」「對於這樣的人……
王燁攤了攤手:
「司農監也好,城隍廟也罷,給個「甲上』的免試金牌,那是順水推舟的人情,也是對大周國運負責。」「這叫一一特事特辦。」
蘇秦默然。
他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階級。
這就是王燁口中那個「只有到了三級院才能明白」的世界。
在那個層次,規則不再是束縛,而是為了更好地服務於精英的工具。
「也就是說……
蘇秦目光閃動,輕聲自語:
「我這是……相當於提前撿了個屬於三級院的大漏?」
「是啊…」
王燁感慨地點了點頭,看著蘇秦的目光中也帶著幾分羨慕:
「我考證的那個時候...可沒有你這個運道啊。」
「畢竟……在二級院這個階段,就能得到「果位』關注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哪怕是放眼整個青雲府二級院,每一屆能做到這一步的,也是鳳毛麟角。」
「對於這樣的妖孽……」
「證書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
朝廷又何必去做那個惡人,非要按部就班地卡著你?」
「這,就是對天才的獎勵。」
王燁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走到了門口。
他停下腳步,半轉過身,背對著門外的月光。
那張臉龐在陰影中顯得幾分模糊,唯有一雙眸子透著清亮。
他看著蘇秦,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窗外青河鄉的方向:
「九品證書的考核,只要是有城隍廟的地方,就能報名。」
「你家所在的青河鄉,旁邊的流雲鎮,便有一座頗具規模的城隍廟。」
「有著「果位』的關注,那最難的「幻境心鏡』一關,對你而言形同虛設。」
「抽空……去把那九品證書考了吧。」
王燁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說去隔壁村買壺酒一樣簡單:
「別把它當成什麼大考,對你來說,那就只是去走個過場,領個東西。」
「那張紙本身的名頭,也就是個虛名。」
「但有了證書,你就能通過人道法網,查閱並調用所有記錄在冊的九品靈植術。」
說到這裡,王燁的語氣稍微認真了幾分,提點道:
「雖然以你目前的處境,未必需要借用法網去對敵。」
「但……那是一個龐大的法術庫。」
「有了它,你便能見識到大周八百年來無數靈植夫的智慧結晶。」
「哪怕不練,光是看,光是參悟其中的法理脈絡……」
王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觸類旁通之下,對於你完善自己的道,精進法術的理解,將會有莫大的好處。」
「這,才是這「巨大優勢』里,最實惠的東西。」
說罷,王燁也不等蘇秦道謝,一步跨出了門檻。
他的聲音從夜色中悠悠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師兄威嚴:
「行了,我也聊累了,早點歇著吧。」
「明天……將是你成為百草堂入室弟子的第一天。」
「月考結束,按照規矩,百草堂要全員到齊,羅師還有話要訓。」
「你準備準備……
「記得,提前去庶務殿把入室弟子的東西領了。」
「別到時候穿著一身破布衣裳去聽課,丟了咱們「天元』的臉面。」
話音落下,王燁的身影已消失在竹林深處。
只有那微微搖晃的竹葉,證明曾有人來過。
蘇秦站在門口,望著王燁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亂他眼底的思索。
「走個過場……觸類旁通……
蘇秦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沉默良久。
他這才意識到……
這一次月考,他的收穫.,遠遠比想像中要大啊!
次日清晨。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
淡薄的霧氣如同輕紗般籠罩在二級院的青石板路上,將那一座座錯落有致的幡旗掩映得如夢似幻。蘇秦推開精舍的竹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冽露水的空氣,整了整衣冠,邁步向著庶務殿的方向走去。今日,是他正式領取「入室弟子」身份銘牌與配給的日子。
這也是他在這二級院中,第一次以「前五十名」的身份,行走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隨著他逐漸走出青竹幡的範圍,踏入那條通往庶務殿的主道,四周的氛圍,悄然間發生了變化。原本行色匆匆、為了晨課或任務奔波的學子們,在看到那一襲熟悉的青衫,以及那頂並未刻意遮掩的斗笠時,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一道道目光,或是明目張胆,或是躲躲閃閃,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些目光中,不再是半月前看「新人」時的審視與輕視,亦不再是幾天前看「天元」時的好奇與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艷羨的複雜神色。
「快看……那便是蘇秦師兄。」
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昨日靈植夫月考,一己之力護住百民,硬抗通脈九層凶獸圍攻……那一幕,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頭皮發麻。」「何止是頭皮發麻?那是神跡!
聽說連羅姬教習都親自下場,當眾收其為入室弟子……
這可是咱們二級院近幾年來,最快晉升入室弟子的記錄了吧?」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納般在晨霧中嗡嗡作響。
蘇秦神色平靜,目不斜視,仿佛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這種場面,他在一級院奪得魁首時便經歷過,如今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舞,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然而。
當他經過一處拐角,幾個身穿灰色學袍、顯然是普通班弟子的談話聲,卻順著風聲,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中。這幾人的談話內容,卻讓他那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了一絲漣漪。
「通脈五層……真的是通脈五層。」
說話的是個身形瘦削的青年,名叫李慶,他此時正滿臉漲紅,唾沫橫飛地對身邊的同伴比劃著名:「我昨日特地用了「望氣術』去瞧那雲鏡,看得真真切切!
蘇秦師兄剛入二級院時,明明只有通脈一層的修為,這才過了多久?滿打滿算不到七天!
竟然連破四境,直達通脈五層!
這等修煉速度,就算是把丹藥當飯吃,怕是也做不到吧?」
旁邊一個稍顯穩重的同伴,名為賀言,聞言卻是神秘一笑,左右張望了一番,才壓低聲音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這兒可是有「內部消息』的。」
「哦?賀兄,快說說,什麼內部消息?」
李慶連忙湊了過去,一臉的求知若渴。
賀言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
「你們只看到了蘇秦師兄的天賦異稟,卻不知道這背後的「推手』是誰。」
「推手?」
「嗬嗬…」
賀言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青色幡旗,語氣篤定:
「正是葉英師兄的【結義社】!」
聽到這個名字,蘇秦行走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只聽那賀言繼續說道:
「昨日月考剛一結束,結義社那邊就放出了風聲。
說是他們社內那座名為【溶金淬體池】的九品靈築,雖然品階未入八品.
但因為葉英師兄投入了海量的資源進行溫養,其功效已然發生了質變,逼近八品靈築的威能!」「據說……那池子有著逆天改命之效,有極大概率能將通脈五層以下的修士,直接強行拔升至通脈五層,且無甚副作用!」李慶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懷疑:
「賀兄,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若真有這等神效,那結義社為何還是青幡?早就該升藍幡了!」
「若是以前,我也不信。」
賀言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秦遠去的背影:
「但事實勝於雄辯啊!」
「蘇秦師兄就是最好的鐵證!」
「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憑什麼七天連破四境?
除了這【溶金淬體池】的神效,你還能找出第二個合理的解釋嗎?」
說到這裡,賀言似乎是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今早結義社招新,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周圍幾人都豎起了耳朵。
賀言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親眼看到……在結義社新張貼的執事榜單上,「副社長』那一欄,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大字一」「【蘇秦】!」
轟!
這番話一出,周圍幾人瞬間炸開了鍋。
「副社長?!」
「蘇秦師兄一個新生,競然加入了結義社,還當了副社長?」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賀言一臉「我就知道你們會是這反應」的表情,拍了拍大腿,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次葉英師兄,那是下了血本,大力栽培了蘇秦師兄啊!」
「百草堂內部本來就講究互幫互助,葉英師兄這是看中了蘇秦師兄的「天元』潛力,不惜動用社內底蘊,也要將他捧起來。」「而蘇秦師兄投桃報李,掛名這副社長,便是對【溶金淬體池】效果的最大認可!」
賀言的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兄弟們,你們想想。」
「咱們這些天賦一般的普通弟子,靠時間堆疊勉強進了種子班,那些紫幡、藍幡的大社,誰看得上咱們?」「與其去那些小社團混日子,不如趁著【結義社】現在還是青幡,門檻不高,趕緊交錢綁定主社!」「蘇秦師兄已經證明了那【溶金淬體池】的功效,結義社晉級藍幡,那只是時間問題!」
「這可是原始股啊!此時不入,更待何時?」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李慶等人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摩拳擦掌,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藉助靈築突破瓶頸、走上人生巔峰的畫面。「走走走!同去!同去!」
「我這就去籌措功勳點和銀兩!」
幾人一拍即合,也不再閒聊,轉身便向著結義社的方向飛奔而去。
青石路上。
蘇秦聽著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議論聲,原本平靜的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接了兩下。
「副社長……」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憑空掉下來的頭銜,心中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葉英師兄啊葉英師兄……」
「你這生意經,當真是念到了骨子裡。」
蘇秦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位「無利不起早」的師兄的手段。
什麼【溶金淬體池】逼近八品?
那不過是葉英為了招攬社員放出的噱頭。
蘇秦自己最清楚,他之所以能突破通脈五層,完全是萬願穗,由陳魚羊師兄做了那一碗飯,先突破了通脈四層。而葉英那座靈築,充其量只是起到了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幫他將四層突破到了五層。
如果沒有【萬願穗】的底蘊,光靠那座池子,又怎麼可能連破四境?
八品靈築,恐怕都沒那麼誇張。
但葉英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他並沒有撒謊,蘇秦確實是用了他的靈築,也確實突破了。
至於這中間的因果關係……
除了當事人,誰又說得清呢?
而那個「副社長」的名頭,更是神來之筆。
這利用了蘇秦如今月考中取得的聲望,為結義社做了一次最完美的信用背書。
「這便是……陽謀麼?」
蘇秦心中暗自思忖。
葉英沒有徵求他的同意,便擅自掛了他的名,這看似是一種冒犯。
但仔細想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利益的交換與捆綁?
葉英確實在他的突破中出了力,提供了關鍵的場地和資源。
如今,他借蘇秦的名聲收點「利息」,賺點社員的入社費,在二級院這利益至上的規則里,合情合理。更何況……
「副社長」這個位置,雖然是個虛銜,但既然掛了名,日後若是在結義社有什麼需求,葉英也不好意思拒絕。說不定
還能藉此,向葉英請教一下「草傀術』。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通透。
他並沒有感到憤怒。
在這個世界上,被人利用,說明你有價值。
只要這利用是在底線之上,且對自己無害,那便是一種合作。
正當蘇秦思索之際。
前方不遠處,幾個正要前往結義社報名的弟子,似乎是察覺到了蘇秦的注視。
他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待看清那斗笠下的面容時,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而拘謹。
領頭的那個正是方才侃侃而談的賀言。
他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衣袍,有些手足無措地對著蘇秦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幾分討好:「見……見過副社長!」
其餘幾人也連忙跟著行禮,齊聲道:
「副社長好!」
那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找到了組織的歸屬感。
蘇秦看著這幾張年輕而充滿希震的臉龐,心中微動。
拆?
此時若是開口否認,無疑是當眾打了葉英的臉,也斷了這幾人的念想。
而且,結義社雖然市儈了些,但葉英對社員倒也不算岢刻。
那【溶金淬體池】雖無傳說中那般神效,但也確實是實打實的九品靈築,對這些普通弟子來說,並非沒有益處。既然如此,又何必做那惡人?
蘇秦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謙遜的笑容。
他沒有擺什麼架子,也沒有多說什麼場面話,只是輕聲回道:
「諸位師弟客氣了。」
「既然入了社,便好生修行,莫要辜負了這番機緣。」
簡單的一句話,既沒有正面承認那個「副社長」的頭銜,也沒有否認,而是以一種師兄對師弟的勉勵口吻,將這層關係輕輕揭過。但這落在賀言等人耳中,卻無異於是一顆定心丸。
「是!謹遵副社長教誨!」
幾人面露喜色,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再次行禮後,興高采烈地向著結義社的方向跑去。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蘇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葉英師兄……這是個妙人啊。」
他在心中低語一句,倒不是記恨,而是想著日後該如何從那位精明的師兄身上,再「討」回點什麼。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當了這「副社長」,那草傀術的精要,葉英師兄總得傾囊相授吧?
念及此處,蘇秦心情稍微舒暢了些。
他不再停留,邁開步子,繼續向著庶務殿的方向走去。
庶務殿。
晨鐘敲響過後的殿堂,透著一股肅穆的陳舊氣息。
高大的紅漆立柱支撐著彎頂,空氣中瀰漫著紙張、陳墨與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二級院運轉的樞紐,也是學子們領取月例、交接任務、更迭身份的必經之地。
櫃後的執事,依舊是七日前的那位黃姓執事。
他正低著頭,手中握著一方印鑑,機械而熟練地在一疊公文上蓋著紅章。
那「啪、啪」的聲響,在這略顯空曠的大殿裡,構成了單調的韻律。
蘇秦走到櫃前,並未出聲打擾。
只是靜靜地將那一枚刻著「百草」二字,隱隱流轉著四十八名排位金光的身份銘牌,輕輕放在了櫃的梨花木面上。「啪。」
一聲輕響,打斷了執事的動作。
那執事眉頭微蹙,帶著幾分被大清早打擾的不耐,順著那隻修長的手掌看上去,目光落在那枚銘牌上。下一瞬,他的動作凝固了。
那枚銘牌上的金光並不刺眼,卻足以燙傷他的視線。
黃執事緩緩擡起頭。
當看清那斗笠下平靜溫和的面容時。
他那張原本有些緊繃、帶著幾分公事公辦冷漠的臉龐,瞬間像是冰雪消融般,舒展開來。
「蘇……蘇師弟?」
黃執事放下了手中的印鑑,甚至下意識地站起身,雙手在那身灰色的執事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銘牌。「七日前,是你來辦的試聽生入籍正式生。」
蘇秦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仿佛並未察覺到對方態度的劇變:
「今日,還要勞煩黃執事,替我更換一下身份名碟。」
「哪裡的話,哪裡的話。」
黃執事連連擺手,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親近與感慨:
「分內之事,談何勞煩。」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翻找著入室弟子專屬的造冊,一邊看似隨意,實則鄭重地開口道:
「我叫黃方。」
「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這庶務殿裡人來人往,天才我見得多了。」
「但像蘇師弟這般…
黃方擡起頭,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眼神中沒有了七日前的居高臨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視:「七日前,我給你蓋那試聽生的章時,只覺得你是個沉得住氣的新人。」
「卻沒想到,不過短短七日……」
「這枚章,就要換成金葉子了。」
黃方感嘆著,從身後的紫檔木櫃中,取出了一個托盤。
托盤之上,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袍。
那並非尋常弟子的灰布或青衫,而是質地極佳的流雲錦。
衣袍通體呈淡雅的竹青色,領口與袖口處,用不知名的金線,細細密密地繡著一片片栩栩如生的葉子。金葉。
在百草堂,乃至整個靈植一脈,這就是身份的象徵。
入室弟子。
黃方雙手托著托盤,將其鄭重地推到蘇秦面前,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幾分:
「蘇師弟,或者說……蘇師兄。」
「這二級院裡,達者為先。」
「你如今入了前五十,又是羅師親點的入室弟子,論地位,已然在我這個蹉跎多年的老執事之上了。」「日後若是在庶務上有何不便,儘管來找我黃方。」
「別的本事沒有,但這殿裡的一畝三分地,我說話還是管用的。」
這是示好。
也是一種極其聰明的投資。
七日前,他公事公辦,是因為蘇秦只是個前途未卜的試聽生。
七日後,他折節下交,是因為蘇秦已是潛龍出淵,勢不可擋。
蘇秦看著黃方那張誠懇的臉,並沒有因為對方前後的態度差異而心生鄙夷。
世情如此。
這本就是修仙界最赤裸也最真實的規則。
只要對方沒有惡意,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路人要好。
「黃師兄客氣了。」
蘇秦接過托盤,並沒有順杆爬地改口叫師弟,依舊維持著那份謙遜的稱呼:
「初來乍到,日後少不得要麻煩師兄。」
這一聲「師兄」,叫得黃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連連點頭,親自引著蘇秦去往更衣的靜室。靜室內,銅鏡高懸。
蘇秦解下那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青衫,換上了那套象徵著榮耀與特權的金葉袍。
流雲錦觸感微涼,貼在肌膚上,卻透著一股溫潤的靈氣波動。
這衣袍本身,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微型護身法器,水火不侵,塵埃不染。
蘇秦站在銅鏡前。
鏡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那淡青色的衣袍襯得他氣質愈發沉穩,領口的那枚金葉,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一種內斂而尊貴的光芒。蘇秦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那枚繡工精緻的金葉。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卻讓他的思緒,在一瞬間飄忽到了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
那晚,青竹壖下。
王燁師兄也是這般,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裡叼著草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時候的對話,仿佛還縈繞在耳邊。
「師兄。」
當時的蘇秦,聲音平靜,帶著一股子少年人不識愁滋味的銳氣:
「入室弟子,很難嗎?」
王燃當時是一愣,隨後說了那規則:
記名弟子前二百,入室弟子前五十。
蘇秦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那是他對自己的審視,也是對未來的期許:
「只要在月考中拿到這個名次,這身份,這待遇,不就都有了嗎?」
「若是靠著馮教習的賞識,哪怕現在給了我入室弟子的名頭,我實力不濟,坐在那個位置上也是如坐針氈,難以服眾。」「但若是靠我自己考上去…」
那時的他,笑了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從容:
「那是遲早的事。」
「既然遲早都會有,是早幾天,還是晚幾天……」
「又有什麼區別呢?」
蘇秦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遲早的事…」
他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
那時候的他,雖然自信,雖然有著面板作為底氣,但心中對於這個「遲早」的定義,是以「月」為單位的。他想過自己會一步一個腳印,從普通弟子做起,在某次月考中殺入前二百,再經過數月的沉澱與積累,最終登入前五十。這是一個穩紮穩打的過程。
是一個需要時間去發酵、去證明的過程。
可是……
現實卻給了他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玩笑。
從那晚對話,到今日身披金葉……
中間隔了多久?
甚至不到一周。
僅僅是一場月考,一場因為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而變得充滿了變數與機遇的考核.
便將這原本漫長的過程,硬生生地壓縮在了一瞬間。
「太快了……
蘇秦輕嘆一聲,手指離開了那枚金葉,垂在身側。
這種感覺,並不全是欣喜。
更多的是一種腳下踩空的不真實感,以及……隨之而來的,那份名為「德不配位」的隱憂。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通脈五層。
這個修為,放在新生里或許算是個校佼者,甚至稱得上碾壓。
但在那種子班,在那強手如林的入室師兄內……
簡直就是墊底的存在。
除了他,百草堂其餘幾位入室師兄,哪一個不是通脈九層圓滿?
哪一個不是在二級院沉澱了許久,手段繁多、底蘊深厚的老牌強者?
他能站在這裡,能穿上這身衣服。
靠的是【萬願穗】的特殊性,靠的是些許抉擇的運氣,靠的是考核中對心性的看重。
這是運氣,也是機緣。
但對於其他的同門來說……這未必能讓他們心服口服。
「若是只靠著「天元』的名頭,和這一次取巧的「護士土………」
蘇秦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或許羅師認可我,王燁師兄認可我,甚至鄒文鄒武他們也認可我。」
「但百草堂還有近兩百號人。」
「那些被我擠下去的師兄師姐,那些看著我一步登天的同窗……」
「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定然會有些許微妙的想法。」
「在這二級院,實力才是硬通貨。
光有心性,沒有與之匹配的手段,這金葉子穿在身上……」
「怕是也燙得很。」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雜亂的思緒一一斬斷。
既然已經站到了這個位置,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既然覺得虛,那就想辦法把它坐實了!!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能讓所有人發自內心承認他「入室弟子」資格的契機。
蘇秦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幾天前在百草堂的一幕。
那時候,李長根師兄,帶著一眾同門,圍著葉英師兄,言辭懇切地請求分享心得。
【「葉師兄,明日大考在即,不如,請你分享一下「草木皆兵』的心得?」】
那時候的葉英,雖然不是正主,但那份被眾人簇擁、期待的場景,卻給蘇秦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在百草堂,有一種風氣。
那便是不吝賜教,薪火相傳。
強者分享心得,弱者從中受益,這不僅是一種傳統的延續,更是一種確立威信、贏得尊重的最佳方式。「草木皆兵…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亮。
那日他在藏經閣,借著【萬民念】的加持,一口氣將這門八品赤譜法術推演至四級點化之境。這可是連許多入室師兄都未曾掌握的殺伐大術!
在月考的獸潮之中,正是憑藉這門法術,他才能以通脈五層之軀,硬抗通脈九層的妖獸圍攻。這實打實的戰績,已經通過雲鏡,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今,大家都已經知道,那個在藏經閣悟道的神秘人是他。
那個掌握了四級【草木皆兵】的人,是他。
那份對於這門法術的渴求與好奇,此刻正壓抑在眾人的心頭,只差一個宣洩口。
「既然如此……」
蘇秦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向著靜室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心中的念頭便堅定一分。
「那便讓這【草木皆兵】的心得…」
「成為我蘇秦,正式拜入百草堂入室弟子席位的一份……」
「見面禮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