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131章 守我疆土,安我生民!(初三加更!)

第131章 守我疆土,安我生民!(初三加更!)

  天鑒閣內。

  閣內的空氣,陷入了長久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幾位各掌一堂的教習,端坐在沉香木椅上,目光皆定格在法球光幕的邊緣。

  沒有人去關注那些穩紮穩打的世家子弟,也沒有人去點評那些險象環生的老生。

  所有的視線,只聚焦於一面鏡子。

  那是蘇秦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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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哢哢。」

  兩枚鐵膽在掌心碰撞的清脆聲響,率先打破了這份靜謐。

  馮教習停止了轉動手中的鐵膽。

  這位青木堂的主事,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幾分市儈與嬉笑的老臉,此刻徹底斂去了所有的不著調。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半眯著的小眼睛,此刻睜得渾圓,透出一股子精明到了極點的探究。「所有通脈後期以下的學子……都被淘汰了。」

  馮教習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除了……蘇秦。」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几案,直直地盯向立於窗畔的那個灰袍背影。

  「老羅。」

  馮教習的語氣中,沒了往日的調侃,只剩下一種極其篤定的質問:

  「這《草木皆兵》,是你教的?」

  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陡然一緊。

  坐在一旁的夏教習和齊教習,乃至隱在暗處的金教習,皆微微側目。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卻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此刻唯一能夠接受的「合理解釋」。

  八品赤譜殺伐術,四級點化之境。

  這是一個剛從一級院升上來、正式入籍不到七天的新生能憑空捏造出來的東西嗎?

  絕無可能。

  馮教習太清楚修行的鐵律了。

  法術的等階越高,對底層法則的依賴就越深。

  沒有前人的手劄指引,沒有名師在關鍵節點上的撥雲見日,單憑一個人枯坐,哪怕悟性通天,也定會迷失在浩如煙海的元氣岔路中。更何況,這還是一門主修殺伐、與靈植夫本源的「生發」之道隱隱相悖的冷門絕學。

  在馮教習的認知里,真相只有一個。

  那便是羅姬藏了私。

  「老羅,你我共事多年,你的脾氣我懂。」

  馮教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試圖將這個自己推演出的「真相」坐實,他的眼神里甚至透出幾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何必遮掩」的瞭然:「這小子拿了天元,又對你的胃口。」


  「你見獵心喜,不想讓他在這次靈窟考核中因為底蘊不足而早早折戟,落了天元的面子。」「所以,你私下裡給了他這門法術的真意傳承。甚至……」

  馮教習目光微閃,想起了六日前藏經閣的那場風波:

  「你還特意安排他去了藏經閣,借那閣內積攢百年的文氣大陣,強行助他推演破境。」

  「為的,就是讓他在今日這場全院矚目的月考中,一鳴驚人。」

  馮教習說得言之鑿鑿。

  因為若是換做他,面對一個如此契合自身道統的絕世好苗子,他一定會這麼幹。

  規矩?

  規矩是給庸人立的。

  對於真正的天才,提前開啟資源寶庫,用最快的速度將其武裝到牙齒,這才是利益最大化,這才是他心中「精緻利己」的生存之道。「嗬嗬…」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角落裡傳來,附和了馮教習的推斷。

  長青堂的彭教習拄著枯木杖,那張面容陰鷙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尋得答案的釋然。

  「我就說嘛……

  彭教習的聲音像是夜梟在摩擦枯樹皮,帶著幾分沙啞與嘲弄:

  「那些個入室弟子,該領悟出法術的,早就在藏經閣領悟了。」

  「何至於那麼巧?偏偏在臨近月考這節骨眼上,突然冒出個四級點化的殺伐術?」

  她那雙狹長的眸子警向羅姬,乾癟的嘴唇微微扯動:

  「當時藏經閣異象一出,外頭紛紛傳言是我長青堂的人,我還特意出面闢謠,說非我門下。」「當時我還納悶,究竟是哪路神仙。」

  「沒想到啊沒想到…

  彭教習手中枯杖輕輕一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發現對方也「不過如此」的快意:

  「原來是你羅教習的百草堂,私藏的「天才』啊。」

  她將「天才」二字咬得極重,顯然是在暗諷這天才的含金量里,摻了羅姬的水分。

  「若是這小子本身就掌握了其他赤譜五級道成的法術,在觸類旁通之下,領悟出這八品四級的《草木皆兵》,那還算合理。」彭教習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剖析道:

  「但一個剛上一級院的雛兒,若是從無到有,僅憑翻翻書,就直接越過入門、入微、造化,一步登天領悟出四級點化……」「那就不是天才了,那是聳人聽聞的妖孽。」

  「這等荒謬之事,甚至比他在一級院那靈氣枯竭之地,從無到有領悟出三級造化的《春風化雨》和《馭蟲術》,更加令人難以置信!」彭教習看向羅姬,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犀利:


  「羅師兄,你一向以「公平』、「嚴奇』自居,常將「規矩』二字掛在嘴邊。」

  「怎麼?如今遇到個合心意的,這規矩……也破例了?」

  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語,將羅姬逼到了牆角。

  若是承認私相授受,那百草堂立堂以來的「絕對公平」便成了一句空談,羅姬那塊金字招牌便算是砸了一半。面對馮教習的探尋,彭教習的詰問。

  羅姬負手立於窗畔,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袍沒有半絲褶皺。

  他並未因這番誅心的揣測而生出惱怒,亦未轉身。

  只是將目光從窗外的雲海上收回,落在法球光幕中那個正指揮草木兵卒結陣的少年身上。

  良久。

  「我從未對他有任何單獨的指點。」

  羅姬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般平平淡淡,沒有起伏,沒有辯解的急促,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陳述。

  「在我百草堂,公平,是最重要的。」

  他終於轉過身,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平靜地迎上了馮教習與彭教習的目光:

  「想要單獨的指點……」

  「起碼得拿到前五十,成為入室弟子。」

  「這是規矩,亦是底線。我羅姬,還未老邁到需要去壞自己立下的規矩。」

  說罷,他微微領首,便重新轉過身去,將視線投回法球。

  他沒有再去長篇大論地解釋蘇秦是如何在藏經閣悟道的,也沒有去羅列任何證據來證明蘇秦的清白。因為不需要。

  他言盡於此,信與不信,皆與他無關。

  然而。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這種不屑於置辯的態度。

  卻讓馮教習和彭教習齊齊陷入了失語。

  兩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相同的複雜眸光。

  他們太了解羅姬了。

  這個像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男人,寧願被人指著鼻子罵迂腐,也絕不屑於在修行之事上撒半句謊。他說沒教,那就是真的一字未提。

  他說沒指點,那就是真的全靠蘇秦自己去啃的那些冰冷的典籍!

  「沒教…

  馮教習喉結滾動,手裡那兩枚鐵膽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捏得死緊,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若是沒人教……

  他死死盯著法球中那一尊尊生機與煞氣完美融合的金甲草兵。


  這四級點化的壁壘,這近乎矛盾的元氣轉化……

  「那這蘇秦的悟性……」

  馮教習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顫慄:

  「得多高?!」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天才」能夠概括的了。

  能在藏經閣的孤本殘卷中,拚湊出完整的法術構架,甚至直接推演至四級點化。

  這等堪破虛妄、直指本源的洞察力,簡直如同生而知之的神祇!

  彭教習握著枯杖的手指也微微發白,她那雙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對一個還未成年的學子,生出了一絲忌憚。閣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份震驚還在各位教習心頭蔓延、消化之時。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

  身披獸皮的夏教習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側的茶几上,那由百年鐵木打造的案幾,競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銅鈴般的雙眼死死瞪著羅姬。

  那張粗獷的臉上,沒有發現絕世天才的喜悅,反而充斥著一種無法遏制的痛惜與憤怒。

  他極力壓制著胸膛里翻滾的情緒,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里碾碎了岩石:

  「老羅!」

  「這樣一個好的苗子……你竟然真的這般死板?!」

  夏教習大步跨出,伸出粗壯的手指,直直地指著法球屏幕中,那個正指揮著草兵清掃戰場的青衫少年。他手指微微顫抖,那完全是出於對一塊無瑕美玉被粗暴對待的心疼:

  「確實…」

  「以他的天賦,以他現在展現出來的本事,拿到前五十名,成為你百草堂的入室弟子,那不過是時間問題。」「可是!」

  夏教習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中間的時間,對於這等絕世天才而言,有多珍貴,難道你不知道嗎?!」

  「他在一級院已經蹉跎了三年!」

  「如今好不容易展現了鋒芒,你卻還要按著那個狗屁不通的流程,讓他一步一步去爬那些毫無意義的階梯?!」「你知道……你這是在耽擱他多少時間嗎?!」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其他幾位教習,聲音雖低,卻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霸道與護短:

  「若是他當初沒去你那百草堂,而是選了我百獸堂……」

  「我不管他是不是新生,不管他有沒有經過月考!」


  「只要我看到他能在藏經閣,直接從無到有,領悟出八品四級的法術。」

  「我會立刻!馬上!當場給他一個入室弟子的身份!」

  「我會把我百獸堂最好的資源,最高深的御獸法門,悉數傾囊相授,悉心教導於他!」

  夏教習指著法球,語氣中滿是不解:

  「所謂的排名……對於這種妖孽來說,重要嗎?」

  「只要底蘊到了,排名自然會水到渠成!」

  「你看看他現在的處境!」

  「他一個剛剛升入二級院不足半月、正式入籍不足七天的雛兒!」

  「在這等殘酷的靈窟規則下,僅憑自己摸索,就能超過絕大部分苦修數年的新生和老生!」「甚至成為這前兩百名倖存者中,唯一的一個通脈中期!唯一的第一人!」

  夏教習的目光再次逼視羅姬,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暴殄天物的罪人:

  「老羅,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

  「你那引以為傲的「規矩』,是不是正在浪費他的時間?掩蓋他的鋒芒?!」

  這一番質問,字字泣血,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痛惜。

  夏教習雖然是個粗人,行事作風簡單粗暴,但他對人才的愛惜,對修仙界「時不我待」的認知,卻比任何人都來得深刻。在他看來,天才就應該有天才的待遇,就應該打破一切常規去堆砌資源,而不是放在溫水裡慢慢煮。面對夏教習這般劈頭蓋臉、幾近指責的質問。

  閣內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馮教習和彭教習雖然沒有出聲,但從他們的神色來看,顯然也是在某種程度上認同夏教習的說法的。畢竟,蘇秦展現出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尋常「天元」該有的範疇。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羅姬,神色依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並未因夏教習的憤怒而動容,也未因同僚的不解而改變初衷。

  他依舊背負著雙手,目光平和地注視著法球中那個正在指揮災民修繕田埂的少年。

  「我說過……

  羅姬的聲音平緩得就像是一碗放涼的白水,沒有絲毫的起伏:

  「百草堂,最重要的,就是公平。」

  「想要什麼待遇……

  他轉過頭,看向夏教習,目光中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原則:

  「就自己考出來。」

  「去他媽的公平!」


  夏教習聽到這句話,終於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猛地揮動大手,像是在驅趕某種不可理喻的執念,眼神中滿是不耐與焦躁:

  「你那公平,是對庸才的仁慈,卻是對天才的謀殺!」

  「他現在的修為卡在通脈五層!」

  「他想進前五十,想拿到入室弟子的身份,獲得匹配他天賦的資源和教導,起碼得等到下一個月,甚至是下下個月的月考!」「這中間的一兩個月,若是有了名師指點,以他的悟性,足以再破一境,甚至領悟更深層次的神通!」夏教習指著羅姬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喝道:

  「你這根本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面對這近乎咆哮的指責,羅姬不置可否。

  他沒有再去爭辯什麼規矩與體統。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幽幽地望著那面屬於蘇秦的畫面。

  畫面中,少年雖然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但神色依舊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羅姬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甚至有些深邃的光芒。

  「若是玉,那真正的鋒芒,就從不會被掩蓋……」

  他的聲音輕若呢喃,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篤定:「若是鐵,亦不會因為你我將其捧在手心,悉心教導,便能褪去凡胎,變成金子。」

  「金子之所以是金子…」

  羅姬的目光微凝:

  「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金子。」

  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也不需要任何規則的讓步。

  真正的金子,哪怕扔進泥潭,哪怕深埋沙礫,只要有哪怕一絲微光,它也能折射出刺目的光華。「你……」

  夏教習被這番宿命論般的言辭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覺得羅姬是在偷換概念,是在為自己的死板找藉口。

  但羅姬並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且再看吧…

  羅姬淡淡地丟下這四個字,便重新將雙手負於身後,如同老僧入定般,不再言語。

  「再看?」

  這句話一出,不僅是夏教習,就連一旁的馮教習和彭教習,也都不由得愣住了。

  幾位教習面面相覷,眼神中皆流露出一抹疑惑。

  看什麼?

  這靈窟內的局勢已經逐漸明朗。

  蘇秦能挺過這前幾波的獸潮,能在一眾通脈後期老生的絞殺下,穩穩地擠進這前一百八十八名的行列。甚至成為了這近兩百人中,唯一的一個通脈中期。


  這已經是驚世駭俗的壯舉了。

  但……

  也就僅此而已了吧?

  畢竟,他只有通脈五層。

  而那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哪一個不是通脈七層、八層甚至九層圓滿的老怪物?

  在接下來的考核中,隨著獸潮強度的呈幾何倍數遞增,修為的硬性差距將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四級的《草木皆兵》雖然精妙,但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也終究會有力竭之時。

  羅教習那句「且再看吧」,難道是暗示……

  他還能再進一步不成?!

  「老羅……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教習愣住了。

  他那被怒火沖昏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下,仔細咀嚼著羅姬話語中的深意。

  他太了解這位老夥計了。

  羅姬從不說廢話,更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敢在這個時候說出「再看」,那就說明,在這個他親手布置的考場裡,在這個仿佛已經看到了極限的少年身上……還藏著某種他們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變數!

  羅姬沒有轉頭。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灰白的鬢角在窗外透進的光暈中顯得有些蒼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光幕,仿佛看透了這靈窟世界的底層規則。

  「一切……」

  羅姬的聲音極輕,似是在回答夏教習的疑問,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都看他自己的選擇。」

  風聲,像是被刀子割開的破布,發出悽厲的嗚咽。

  靈窟秘境之內,原本金黃的稻田外圍,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牙酸的悶響傳出。

  只見那株盤踞在東側的【青元靈豆藤】,藤蔓猛地一縮,葉片下隱藏的豆英驟然彈開。

  一枚翠綠如翡翠的豌豆,裹挾著極其凝練的木行元氣,在空中划過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三十步開外。

  一頭剛剛躍起、企圖從側翼包抄的鐵脊風狼,動作陡然僵在半空。

  它的眉心處,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

  沒有鮮血噴濺,那枚「致死豆」在鑽入腦顱的瞬間,爆發出的木氣直接絞碎了妖獸的神魂與生機。通脈六層,一擊必殺。

  而在另一側。

  一頭體型龐大的斑斕猛虎,咆哮著撲向防線的缺口。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張血盆大口。

  那朵【食元妖蕊】的花冠猛地張開至極限,花蕊中心那顆詭異的眼球紅光大盛。

  「嗡。」

  猛虎的身形被紅光定住了一瞬。

  緊接著,那花瓣如蟒蛇般捲曲合攏,將這頭通脈六層巔峰的凶獸一口吞沒。

  花苞劇烈蠕動了幾下,便歸於平靜,只有那根莖處,泛起了一抹妖異的血色。

  「嗝。」

  仿佛是一聲滿足的飽嗝,那妖蕊的花瓣重新合攏,卻不再動彈。

  那是【吞噬】神通的冷卻期,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消化時間」。

  至於正前方。

  那尊由【磐石堅果】點化而成的岩石巨兵,正邁著沉重的步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它並沒有主動攻擊,只是單純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一一【嘲諷】。

  在這股波動的覆蓋下,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尋找破綻的妖獸,眼珠子瞬間變得通紅,理智全無,像是飛蛾撲火一般,只知道瘋狂地撕咬著那堅硬如鐵的岩石身軀。

  「哢嚓、哢嚓……

  利爪與岩石摩擦,火星四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二十多頭足以橫掃普通村落的通脈六層猛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與泥土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

  蘇秦負手立於青石之上。

  他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這場大勝而有絲毫的緩和,反而愈發凝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裡,原本充盈的真元,此刻已經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四成。

  「消耗太大了。」

  蘇秦在心中默默復盤。

  「四級點化的《草木皆兵》,強在神通,也耗在神通。」

  「青元藤的「致死』,食元蕊的「吞噬』,磐石衛的「朝諷』……

  每一次神通的觸發,抽取的都是我體內的真元。」

  這三株九品靈植點化出的妖兵,確實強橫,甚至可以說是同階無敵。

  但它們就像是三精密而貪婪的吞金獸,無時無刻不在榨取著蘇秦的底蘊。

  「如果是遭遇戰,我能贏。」

  「但這……是消耗戰。」


  蘇秦擡起頭,目光穿過那依舊沒有散去的迷霧。

  通脈五層的神念,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迷霧深處那正在醞釀的、更為恐怖的氣息。

  風,停了。

  但地面的震動,卻比剛才更加劇烈。

  「二十頭通脈六層,我尚能越階應付。」

  「若是來的是通脈七層呢?」

  蘇秦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通脈七層,那是通脈後期的門檻。

  凶獸到了這個境界,皮毛堅韌如鐵,氣血旺盛如爐。

  「青元藤的致死豆,對通脈六層是必殺,但對七層……恐怕只能破皮。」

  「食元蕊的吞噬,雖然能吞七層,但冷卻時間太長,且吞噬一隻便要消化許久,在此期間,它就是個擺設。」「至於磐石衛……

  蘇秦的目光落在那個岩石巨人身上。

  雖然它依舊巍峨,但在剛才那群猛虎的瘋狂撕咬下,那堅硬的岩石表面,已經布滿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石屑簌簌落下。

  它快到極限了。

  「擋不住的。」

  一個冰冷而理智的聲音在蘇秦心底響起。

  「一頭通脈七層,或許還能周旋。」

  「若是超過三頭……」

  「防線必破。」

  蘇秦緩緩閉上眼,感受著氣海內那即將見底的真元。

  這不是操作的問題,也不是戰術的問題。

  這是硬實力的絕對差距。

  他是通脈五層,哪怕有天元敕名,有八品法術,也無法填平這海量妖獸用命堆出來的鴻溝。「毀滅……只是時間問題。」

  蘇秦的思維很清晰,也很冷酷。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災民,利用《騰雲術》的機動性,帶著三株靈植妖獨自遊走。

  只要拖到時間結束,哪怕災民死絕,憑藉之前的表現,他也能穩拿一個不錯的名次。

  蘇秦的手指,觸碰到了懷中那個溫熱的錦囊。

  那是蔡云為他煉製的【錦囊妙計】。

  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吼一—!!!」

  就在蘇秦思索的一剎那,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徹底撕碎了黎明前的最後一點寧靜。

  那聲音宏大、威嚴,帶著一股王者的霸氣,震得人耳膜生疼,氣血翻湧。


  迷霧炸裂。

  十幾道雄壯如山的金色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一獅群!

  並非普通的獅子,而是【金檗狂獅】!!

  每一頭,肩高都超過了六尺,那一身金色的檗毛如同燃燒的火焰,在昏暗的天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靈壓。通脈七層!

  整整十五頭通脈七層的凶獸!

  而在獅群的最後方,那頭體型最為龐大、額頭生有一隻獨角的獅王,其氣息更是深不可測,隱隱觸碰到了通脈八層的邊緣!「完了…

  蘇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這已經不是考核了。

  這是屠殺。

  「吼!」

  獅王一聲低吼。

  十五頭狂獅同時發力,如同金色的閃電般沖向了那搖搖欲墜的防線。

  「御!」

  蘇秦咬破舌尖,強行壓榨出一股精血,注入前方的三株靈植妖體內。

  「砰!砰!砰!」

  磐石衛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硬生生地抗住了三頭狂獅的撞擊。

  「哢嚓一」

  這一次,碎裂聲清晰可聞。

  磐石衛的左臂,在這一撞之下,直接崩解,化作漫天碎石。

  而那三頭狂獅,僅僅是晃了晃腦袋,使再次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了磐石衛的軀幹。

  另一邊,青元藤的致死豆打在狂獅身上,只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甚至沒能打穿那層厚重的金色檗毛!絕對的防禦壓制!

  食元妖蕊拚死吞下了一頭沖在最前面的狂獅,但巨大的體型差異讓它的花苞瞬間鼓脹到了極限,連根莖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顯然已無力再戰。防線,瞬間告破!

  幾頭漏網的狂獅,帶著嗜血的獰笑,越過了靈植妖的阻攔,沖向了後方那群毫無遮擋的村民。「啊一—!」

  驚恐的尖叫聲剛剛響起,便被獸吼聲淹沒。

  蘇秦想要回援,但體內的真元已經枯竭,連施展《騰雲術》都變得極其勉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不許亂!」

  一聲蒼老卻異常洪亮的怒吼,從人群中炸響。

  蘇秦猛地轉頭。

  只見王有財拄著那根斷了一截的拐杖,顫魏巍地站了起來。

  老人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恐懼,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燃燒著一種令人心顫的死志。「老少爺們兒!」


  「都給我站起來!」

  王有財扔掉了拐杖,挺直了那佝僂了一輩子的脊樑。

  他看著那些逼近的獅群,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青石上、臉色蒼白的蘇秦。

  「村長沒丟下咱們。」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

  「他盡力了。」

  「神仙也有力竭的時候。」

  王有財轉過身,面向那些同樣面露絕望的村民,慘然一笑:

  「咱們這條命,是村長給的。」

  「多活了這一天,吃了頓飽飯,咱們……賺了。」

  「現在,該咱們還債了。」

  「男人們!跟我走!」

  王有財沒有拿武器,也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

  他只是邁開那雙枯瘦的腿,一步,一步,迎著那頭撲來的狂獅走了過去。

  「族長……」

  「叔……」

  人群中,二牛、鐵匠、獵戶…

  一個個漢子站了起來。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鋤頭和鐮刀。

  在這個級別的凶獸面前,那些農具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他們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這一百多斤肉。

  「走!」

  二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大吼一聲,跟在王有財身後,沖了出去。

  沒有悲壯的口號,也沒有激昂的誓言。

  一百個村民,不論男女,不論老少。

  他們排成了一道人牆,手挽著手,肩並著肩。

  他們沒有往後跑,而是迎著那鋒利的獠牙,迎著那腥臭的獸口,主動走了上去。

  「村長……」

  王有財在即將被獅口吞沒的那一刻,回過頭,對著蘇秦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咱們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咱們知道……知恩圖報。」

  「您保護了我們那麼久……這次,輪到我們保護您了。」

  「咱們這身肉雖然老了點,但也夠這幫畜生嚼一會兒的。」

  「您快跑吧…

  「別回頭。」

  「噗嗤!」

  利齒入肉的聲音。

  鮮血飛濺。


  王有財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獅群之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股紅。

  緊接著是二牛,是獵戶……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地在獅群面前築起了一道「人牆」。

  獅群停住了。

  面對這送上門來的血食,它們本能地停下來進食。

  防線,用一種最慘烈的方式,暫時穩住了。

  青石之上。

  風,吹起蘇秦的衣擺。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在血泊中倒下,看著那些為了讓他逃生而主動赴死的鄉親。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只是那藏在袖中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痛嗎?

  痛。

  那是一種比肉體受傷還要劇烈百倍的痛楚。

  那是道心在顫抖,是靈魂在拷問。

  「這就是……凡人的命嗎?」

  蘇秦在心中低語。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中,這些凡人不過是螻蟻,是數字,是隨時可以捨棄的籌碼。

  但在這一刻。

  這些螻蟻,用他們的命,給蘇秦上了一課。

  名為「守護」的一課。

  「你們不該死。」

  蘇秦緩緩擡起手,摘下了頭頂那頂早已破碎不堪的斗笠,隨手扔在風中。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如淵。

  「我蘇秦……也絕不允許你們死。」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個錦囊。

  【萬民念】的神通一一【錦囊妙計】。

  「八十兩。」

  蘇秦心念一動,儲物袋中那八十兩預留的保命銀,瞬間化作齋粉,消散在虛空之中。

  「嗡」

  錦囊自動打開。

  一道金光從中射出,落在蘇秦的手心。

  那是一張符纂。

  一張普普通通、上面只畫著一道簡陋符文的黃色紙符。

  而在符篆之下,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不羈與酒脫。

  上面只有短短七個字一


  【順著你的心去做。】

  「順著……我的心?」

  蘇秦捏著那張字條,看著下方那慘烈的戰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很真。

  「我的心……

  「我的心告訴我,我不願當逃兵。」

  「我的心告訴我,我要做那個……把天撐起來的人!」

  蘇秦猛地閉上眼。

  心神瞬間沉入識海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魏峨的金塔。

  在塔尖之上,那一株早已成熟、通體金黃、散發著八品靈韻的【萬願穗】,正靜靜地懸浮著。它吸收了無數的願力,此刻已臻至圓滿。

  蘇秦很清楚。

  只要他現在吞了這株稻穗,那股龐大的願力精華,足以讓他瞬間衝破通脈五層的瓶頸,甚至連破兩境,直抵通脈七層!也就是一一通脈後期!

  那是質的飛躍。

  有了通脈後期的修為,再加上三株靈植妖的戰力,他有把握殺出重圍,哪怕不能全殲獅群,也能自保無虞,甚至還能拿到極高的考核評價。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也是絕大多數修士會做出的選擇。

  用「外物」換取自身的強大,這本就是修行的真理。

  但是……

  蘇秦看著那株稻穗。

  看著那上面流轉的、無數村民祈禱、歡笑、感激的面孔。

  那是因果。

  是羈絆。

  也是一一責任。

  「若我吞了它,我便是背棄了這份願力,背棄了這群信任我的人。」

  「若我為了荀活而犧牲他們,那我修這仙,還有何意義?」

  「我要的……

  蘇秦猛地睜開眼,眼底金光爆射,如同一尊甦醒的神靈:

  「不是我一個人的獨活!」

  「我要的,是這一一萬民皆安!」

  「聚沙成塔!萬願歸一!」

  「四級草木皆兵」

  蘇秦一聲低喝,神念如重錘,毫不猶豫地落向了那株完美的八品靈植:

  「點化!」

  「轟隆—!!!」

  識海之中,金塔劇震。

  那株【萬願穗】並未如尋常草木般扭曲異變,而是爆發出了一股浩瀚無邊、純粹至極的金色洪流。這股洪流順著蘇秦的神念,衝出了識海,衝出了肉身,直衝雲霄!


  因為瞬間抽乾了蘇秦體內所有的元氣,地面上那三株早已力竭的靈植妖一一青元藤、妖蕊、磐石衛,在失去支撐的剎那,化作點點靈光,隨風消散。蘇秦失去了所有的防禦手段。

  但他沒有絲亳畏懼。

  外界,原本昏暗慘白的天空,在這一瞬間被金光徹底點亮。

  一株虛幻的、足有百丈高的金色稻穗虛影,在蘇秦身後拔地而起,直插蒼彎!!

  它巍峨,霸氣,不再是供人果腹的作物,而是散發著一種令萬物臣服的莊嚴威壓。

  金色的光輝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籠罩了這片染血的荒原。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頭正張開血盆大口、獠牙已觸及村民脖頸的獅王,動作僵在了半空。

  它那雙猩紅、嗜血的獸瞳中,原本的瘋狂與暴虐,在接觸到那金色光輝的瞬間,竟然……

  如同積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茫,隨後是極致的……溫順。

  「嗚……」

  獅王收回了利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一隻做錯了事的大貓。

  它緩緩低下頭,那巨大的舌頭伸了出來。

  並沒有撕裂血肉。

  而是輕輕地、溫柔地,舔舐了一下那個村民沾滿鮮血的褲腳。

  不僅僅是它。

  那十幾頭原本凶神惡煞的狂獅,此刻全都停下了攻擊。

  它們眼中的紅光盡數散去,一個個收起了爪牙,或是趴伏在地,或是圍在村民身邊,用碩大的腦袋輕輕蹭著那些還在因恐懼而額抖的人類。原本血腥肅殺的修羅場,在這一瞬間,競變得……

  詭異的祥和。

  那些原本閉目等死的村民們,一個個呆若木雞。

  他們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看著那些溫順得如同家犬般的通脈凶獸,大腦一片空白。「這……」

  倖存的王有財摸了摸被獅子舔濕的褲腿,整個人都傻了。

  他擡頭看向半空中那個被金光籠罩、宛如神明降世的少年。

  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神仙……」

  「這是……真正的神仙啊!」

  金色的稻浪虛影下,蘇秦負手而立。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識海中那株被成功點化的【萬願穗】反饋而來的玄奧信息。


  八品靈植,四級點化。

  它沒有化作手持兵刃的死士,也沒有變成嗜血吞肉的妖物。

  因為它生來承載的,便是萬民的願,是庇護,是安寧。

  蘇秦緩緩睜開眼,眸底流轉著悲憫與威嚴交織的金芒。

  他終於明悟了這株無上靈植,在被點化後所孕育出的那道專屬神通一

  【護土】。

  蘇秦目光垂落,看著這片恢復了寧靜的土地,看著那些相擁而泣的村民與匍匐的群獅。

  他口含天憲,一字一頓:

  「此方水土,禁止紛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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