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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全校師生,看好了!這才叫天元!!(求月票)

  紫雲頂,薪火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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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落針可聞。

  良久。

  「我說過…

  陳魚羊略帶慵懶的聲音,率先打破了這份靜謐。

  他依舊是那副癱靠在太師椅里的模樣,手指隨意地指了指法球光幕的那一側,臉頰似笑非笑:「天元之間,亦有不同。」

  「看好了嗎?鍾奕。」

  「現在的你……是否還認為,在實戰方面,他不如當年的你?」

  角落裡。

  鍾奕龐大的身軀隱沒在陰影中,那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在法球光芒的折射下,微微閃動。

  他看著畫面中那些即使受損也能在綠光中迅速抽芽癒合的草木兵卒,沉默了許久。

  良久,這個身形魁梧、素來驕傲的漢子,並沒有惱怒,只是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露出一抹坦然的釋懷:

  「當年的我,只掌握一門九品赤譜法術,確實不如他。」

  「若是真在那靈窟中遇上,恐怕……一個照面,我就會被其斬殺。」

  他這話說得平靜,沒有任何被折辱的憤懣。

  作為御獸一脈即將步入三級院的入室弟子,這二級院裡,沒有人比他更懂「獸」。

  「你們非我這脈,或許只看個熱鬧。」

  鍾奕身子微微前傾,指節在膝蓋上輕點,語氣透著內行人的篤定:

  「凶獸之間,亦有不同。」

  「秘境之中,投送的那些風狼、豪豬……不過是白板。

  它們只會粗劣地將天地元氣運用在爪牙上增強殺傷力,或者覆在皮毛上增加防禦。

  壓根就沒有神通!」

  鍾奕的目光落在蘇秦那幾尊金甲草兵上,眼神中透出一絲複雜:

  「但……蘇秦用《草木皆兵》點化出來的這些東西,那是貨真價實的「妖』!甚至能稱得上「妖獸』!」「動物汲取日月精華能成妖,草木受了四級點化之術,自然也能成妖。」

  「妖獸和凶獸,最標誌性的不同,就是神通。

  只要元氣足夠……這些【靈植妖】完全能爆殺同境界的凶獸!」

  這番話,擲地有聲。

  能讓鍾奕親口承認同階不如人,殿內幾人都不由得側目。

  「嗬嗬…」


  坐在左側的丁洛靈,手中把玩著一枚陣旗,一雙美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出幾分狹促。她看著鍾奕,嘴角微揚:「鍾奕……這倒是很少見啊。你這頭倔牛,竟然也會服氣?」

  聽到丁洛靈的打趣,鍾奕冷哼了一聲。

  他重新靠回那寬大的石椅中,雙臂環抱,悶悶地回道:

  「那又如何?我只是承認,當年的我打不過他。」

  他擡起下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股脾睨同儕的從容底氣:

  「只不過……現在的他嘛,還是太嫩了!我依舊能吊著錘!」

  「我承認,他的天賦可能會比我高,悟性也比我強。」

  「但修仙界,一步快,步步快。

  我馬上都要去三級院了,去碰觸那真正的果位權柄。

  他天賦再高,目前也不過是我的後輩師弟罷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番話有些倚老賣老,便摸了摸鼻子,又補了一句:

  「不過嘛……

  「這小子,他沒有給「天元』這兩個字丟人!」

  聽到這句找補的結語,全場相視一笑。

  大家都知道,以鍾奕這等狂傲的性子,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在他那裡極大的一個讚譽了。承認過去的自己不如人,並不折損他今日的威風,反而透著一股子強者應有的豁達。

  笑聲過後,一直把玩著幾枚古銅錢的顧池,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將那幾枚銅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案几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算計之外的感慨:「意外……真是太意外了。」

  「我本以為,他這般精於算計、懂得利用信息差來做局的聰明人,在那生死關頭,必然會做出最理性的選擇。」顧池回想起剛才法球中,蘇秦毫不猶豫地拋出那三株九品靈植的畫面,眉頭微微蹙起:

  「沒想到……他競然會捨棄那三株價值連城的九品靈植,只為了去護住那一群毫無價值的虛擬村民。」在顧池這種擅長布局、習慣了將一切事物標上價碼的人看來,這無疑是一筆極其虧本的買賣。「那可是三株九品活株啊!」

  顧池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

  「就算是在這二級院,那也是上百點功勳的財富。」

  「為了幾個幻象,一把火全燒了,化作了一次性的點化載體。」

  「這點排名的提升,哪怕是拿了第一,月考所獲得的公中獎勵,也是絕對抵不過這三株九品靈植的價值的。」「這簡直就是拿金磚去填旱廁,虧到姥姥家了。」


  他搖了搖頭,顯然對這種不符合經濟學規律的行為感到無法理解。

  「帳不是這麼算的。」

  坐在首位的蔡雲,此時忽然開口。

  他手裡那串玉珠重新開始了轉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作為薪火社的社長,也是這二級院最大的隱形莊家之一,他的眼光自然不會僅僅局限於眼前的幾株靈材。蔡雲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透徹:

  「若是算上他這一把,穩穩地殺入前兩百名,拿到「記名弟子』的身份……」

  「這筆帳,倒也說不清哪個更珍貴了。」

  蔡雲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道線:

  「記名弟子,意味著在百草堂內購買資源享八折優惠,意味著能接取高報酬的內部任務,意味著教習的重點關注。」「這不僅是身份的躍遷,更是獲取未來海量資源的門票。」

  「三株九品靈植是死物,用完就沒了。但記名弟子的身份,卻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從長遠來看,這波投資,未必就虧。」

  聽到蔡雲的分析,顧池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基於利益最大化的解釋。「社長說得在理。」

  顧池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

  「如果他是算準了這一點,寧願捨棄眼前的短利,去博取那長遠的身份和權限……」

  「那此人的城府與魄力,當真是不容小覷。」

  然而。

  就在顧池試圖用自己的陰謀論去解讀蘇秦的行為時。

  坐在角落裡的陳魚羊,卻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飽含深意的嗤笑。

  「算計?」

  陳魚羊斜倚在椅子上,手裡那把從不離身的五味鏟不知何時已經被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根新鮮的草莖叼在嘴裡。他看著顧池,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俗人的憐憫與嘲弄:

  「老顧啊老顧,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腦子裡裝的銅錢太多了,把心眼都給塞滿了。」

  「你真的以為……

  陳魚羊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個在金黃稻田中,面對萬民跪拜卻神色平靜的青衫少年。「你真的以為,他在拋出那三株靈植的時候,腦子裡算過這筆帳嗎?」

  「算過幾株靈植值多少功勳,記名弟子能省多少銀子嗎?」

  陳魚羊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到了極點,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重:


  「沒有。」

  「或許……他的心中,從頭到尾,就從沒有算過這利益的得失。」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沒有算過得失?

  在這個沒有利益便寸步難行的修仙界,一個能拿到天元魁首的人,會是個不算得失的傻子?「怎麼可能?」

  顧池下意識地反駁道:

  「他之前找你牽線搭橋,利用信息差去買自己的冷門盤口,那等算計之深,手段之狠,怎會是個不計得失的人?」「一碼歸一碼。」

  陳魚羊吐掉嘴裡的草根,正色道:

  「在盤口上算計,那是對付外人,是對付你們這些莊家。那叫謀略,那是為了獲取向上爬的資源。」「但是……」

  「在那片土地上,面對那些喊他「村長』的災民。」

  「他沒有任何的算計,沒有任何的利己。」

  陳魚羊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千鈞:

  「只有堅守心中之道的一一「我願意』。」

  「他覺得那些人該活,他覺得他身為靈植夫,就該護住那一方水土。所以他救了。」

  「就這麼簡單。」

  「至於那三株靈植的價值……」

  陳魚羊冷笑一聲:

  「在他眼裡,只要能達成目的,護住本心,別說是三株九品,就算是三株八品,他也照扔不誤!」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在薪火社內迴蕩。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他們日常思維的邏輯體系。

  不求利弊,但求心安。

  顧池呆呆地看著陳魚羊,那雙總是精打細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

  他張了張嘴,想要用自己熟知的利益論去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半個音節。

  良久。

  顧池的眼眸中,那些功利的算計漸漸褪去,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感慨。

  他靠回椅背,將那幾枚銅錢隨意地掃進袖口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釋然的輕笑。

  「這幫傢伙……

  顧池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秦,徐子訓,王世……」

  「這胡字班出來的人,怎麼都那麼討喜呢?」

  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也是一個最擅長算計和謀略的人。

  在他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是有著標價的籌碼,每一段關係都是利益的交換。


  他習慣了防備,習慣了揣測,習慣了在面具背後去計算對方的底牌。

  他雖然在理智上,並不認可蘇秦那種不計成本去救人的做法。

  也不認可徐子訓那種寧願餓死也不搶奪的「婦人之仁」。

  甚至覺得王燁那種隨性而為的護短有些感情用事。

  但在內心深處……

  他不得不承認。

  他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人。

  因為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二級院,在這個處處是坑的修仙界。

  和這樣的人相處,太輕鬆了。

  你不用擔心在你最虛弱的時候,他會為了幾塊靈石把你賣了。

  你不用擔心在利益面前,他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和這樣的人做同門,做朋友……」

  顧池的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暖意:

  「可以放心地,將後背交給他們啊。」

  這對於一個整日活在算計中的人來說,是一種何等奢侈的誘惑。

  大廳內的氣氛,因為顧池這句發自肺腑的感慨,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就連一向陰冷的莫白,也沒有再出言譏諷。

  然而。

  就在這種難得的溫情時刻。

  「打住打住!」

  陳魚羊忽然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一臉嫌棄地看著顧池,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話:

  「蘇秦和徐子訓可以……」

  「那王燁這個痞子,可就算了!」

  陳魚羊翻了個白眼,滿臉的不爽,像是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

  「那貨一肚子壞水,嘴裡沒一句實話。

  護短是真護短,坑人也是真坑人!」

  「他要是站在我背後,我只覺得後背發涼,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湯鍋里再倒一勺辣椒油!」他擺了擺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我看著他就煩。」

  「哈哈哈哈!」

  這番毫不掩飾的嫌棄與抱怨,瞬間打破了剛才那略顯沉重的氣氛。

  鍾奕第一個忍不住,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丁洛靈也是掩嘴輕笑,眼眸彎成了月牙。


  顧池更是樂不可支,指著陳魚羊笑道:

  「老陳,你這恩怨是過不去了是吧?

  就為了那碗湯,你記恨了他大半年了!」

  「那是湯的問題嗎?!那是對我廚道的侮辱!」

  陳魚羊梗著脖子反駁,引得眾人笑聲更大。

  一陣歡快的笑聲在石殿內迴蕩,驅散了因月考而帶來的緊張感。

  片刻之後。

  笑聲漸歇,眾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在一片重歸的靜默中。

  一直坐在主位的蔡雲,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映照著蘇秦水鏡的法球上。

  蔡雲微微一笑。

  他輕輕摩挲著指尖的玉珠,心中盤算著這場賭局的最終收益。

  「進了前兩百…」

  「這小子…

  「難怪,敢再追加功勳點啊。」

  蔡雲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定論的意味:

  「剛入二級院,不到一周的時間。」

  「就憑藉著一己之力,在沒有綁定主社、沒有動用任何外力資源的情況下……」

  「直接殺進前兩百名,強勢獲取記名弟子的身份……」

  蔡雲搖了搖頭:

  「這等戰績,這等晉升速度……」

  「恐怕前面近三年,二級院都沒有這般人物了吧?」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點頭。

  確實,二級院的老生壁壘極其堅固。

  新人入學,想要拿到記名弟子的名額,通常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沉澱。

  像蘇秦這樣,剛進門就把老生按在地上摩擦的,簡直可以說是刷新了二級院的歷史。

  「他這次的功勳點……」

  蔡雲看向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可是真的賺大了。」

  二百點本金。

  在那種極高賠率的對沖盤口下運作。

  一旦結算…

  那將是一筆足以讓在場這些老生都感到眼紅的巨款。

  足以支撐他在二級院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毫無顧忌地去兌換法術、去揮霍靈築資源。蔡雲的這一番話,也紛紛引起了周邊人的認可。

  「確實。」


  丁洛靈點了點頭,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雖然受限於修為的硬性門檻,在面對後續那通脈後期、甚至是通脈圓滿的獸王時,他無力回天,基本止步於此」……」「但,以一屆新生的身份,跨越階層,拿下如此名次……」

  她看著畫面中那個漸漸淡去的青衫身影:

  「他也確實,刷新了咱們這二級院的紀錄了。」

  觀瀾閣。

  植香燃盡了最後一截,灰燼無聲地落在銅爐底。

  閣內,陷入了沉默的死寂。

  幾十位在惠春縣乃至周邊鎮甸呼風喚雨的名流鄉紳,此刻皆如泥塑木雕,端坐在各自的黃花梨大椅上。他們手中端著的茶盞,早已沒了熱氣。

  所有的視線,都死死地黏連在正中央那顆巨大的水晶法球上。

  前兩百。

  記名弟子。

  呼吸聲,在閣內漸漸粗重起來,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剛剛跑完長途的馬匹,在壓抑地喘息。黃秋坐在末座,脊背僵直。

  他身上的暗紅色史員服飾,在此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嚴,反而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地發緊。他那雙在衙門裡淬鍊了六年、向來以毒辣著稱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那片已經消散的光幕,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不可思議。「前兩百……

  黃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飛馬銅牌,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他心頭的震盪。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不久前,那個月光清冷的夜晚。

  就在一周前。

  僅僅是一周前!

  他騎著高頭大馬,帶著縣尊的敕令,連夜趕赴那個偏僻的蘇家村。

  那時候的他,看著那個站在土院子裡、穿著洗得發白青衫的少年,心裡雖然覺得此子氣度不凡,是個可造之才。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種作為前輩、作為實權史員的優越感,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將自己的腰牌遞出去,說出那句「日後若有麻煩,儘管來找我」時……

  他自認為,那是一次折節下交。

  是一次對潛力股的長線投資。

  他覺得,這少年雖然拿了天元,但要在二級院這口深潭裡站穩腳跟,少說也得熬上個一年半載。等少年碰了壁,吃了虧,拿著那塊腰牌來縣衙找他求助時,這善緣,才算是真正結下了。

  可現實,卻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悶棍。

  「才過了一周啊。」

  一個連二級院的門檻都沒正式跨過去的新生,在群狼環伺的月考中,硬生生殺穿了那群浸淫多年的老生,拿到了前兩百的席位。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潛力,根本不需要時間去發酵,它已經在當場兌現了!

  「記名弟子,八折資源,接取內務……」

  黃秋在心中默念著這些代表著特權的詞彙。

  他太清楚這些特權能讓一個天才的成長速度飆升到何種地步。

  「照這個進度保持下去……

  「哪裡還需要什麼一年半載?」

  「只要他願意,只要功勳點攢夠了……」

  「去庶務殿換一紙委任狀,他隨時都能成為入了流的吏員。」

  「到那時……」

  黃秋輕輕嘆了口氣。

  到那時,對方就不是需要他提攜的師弟了。

  而是……能與他平起平坐的同僚!

  那晚自己遞出去的橄欖枝,那番老氣橫秋的提點,此刻回想起來,竟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不遠處。

  沈立金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摺扇早已合攏,被他輕輕敲擊著掌心。

  「蘇秦…

  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聲音極輕,在唇齒間反覆咀嚼。

  這位流雲鎮的首富,那雙狹長而精明的眸子裡,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澤。

  那是商人在熙熙摔攘的集市中,突然發現了一塊稀世奇珍時的銳利。

  作為地方鄉紳,他們這些常年混跡在州縣之間、掌握著大量凡俗資源的地頭蛇,之所以每年都會雷打不動地來這二級院觀禮,圖的是什麼?圖的,就是四個字一一結識微末。

  修仙界,偉力歸於自身,皇權亦是神權。

  他們這些鄉紳,手裡雖然有錢,有地,有糧,但在那些真正掌握著法術、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仙官、史員面前,終究不過是一頭頭養肥了的待宰羔羊。想要保住家業,想要家族傳承百年不衰,唯一的出路,就是朝中有人。

  自己家裡能供出個修仙種子,自然最好。

  若是供不出,那便只能去「買」。

  去投資那些出身寒微、底蘊不足,卻又天賦異稟的潛力股。

  在他們最困頓、最需要資源衝擊境界或是兌換官身的時候,送上金銀,送上靈藥,甚至送上房產田地。這種共患難的情分,最是牢固。

  待到他日,這些學子飛黃騰達,披上了官服,掌了權柄。

  只要稍微從指縫裡漏出一點政策上的傾斜,或者在某些關鍵時刻遞上一句話,便足以讓鄉紳們的家族渡過死劫,甚至更上一層樓。這叫政治獻金,也叫氣運綁定。


  即便這些學子運氣不佳,沒能考上官,甚至沒能混上吏員的編制,只能拿著百藝證書結業。那對鄉紳來說,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把這些掌握了靈植、煉器、陣法手藝的落榜生招攬到自家產業里做個供奉,同樣能讓家族的底蘊厚實數倍。資助的幅度、給出的條件,全看這學子的「成色」。

  而此刻。

  沈立金的腦海中,正有一把無形的算盤在飛速撥動。

  「天元魁首,通脈中期,四級《春風化雨》,四級《草木皆兵》…」

  「農家子弟,無世家背景牽絆……」

  「更重要的是,在靈窟中展現出的那份護土安民的決絕……」

  每一項數據,都在沈立金的心裡加上了一塊重重的砝碼。

  「此子…

  沈立金的呼吸微微加重,眼神變得異常深邃:

  「非池中之物。」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沈振。

  沈振在那青竹幡外,曾試圖用「全包學費」的條件去拉攏蘇秦入流雲社,卻被婉拒。

  當時沈立金聽聞此事,只覺得是年輕人心氣高,不知柴米貴,並未太過在意。

  但現在看來……

  「振兒給的價碼,太低了。」

  沈立金在心中暗嘆。

  對於這種級別的妖孽,區區幾百兩銀子的學費,簡直是對其潛力的侮辱。

  這種人,不能用買賣的心態去拉攏,必須用結交的心態去供著!

  心思電轉間,沈立金已然有了決斷。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大廳內掃過。

  原本,這座觀瀾閣內的中心,一直是坐在上首的陳震教習。

  畢竟陳字班壟斷了太多的魁首,也是世家子弟最扎堆的地方。

  剛才那些鄉紳名流,一個個都圍在陳震身邊,遞茶倒水,好話說盡。

  但此刻,風向,變了。

  那幾位在縣裡也算得上號的商賈、地主,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陳震的周圍。

  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極其目標明確地,向著大廳的另一側挪去。

  那裡,坐著胡春。

  那個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穿著洗舊黑袍、顯得有些不合群的老教習。

  「胡教習,恭喜恭喜啊!」

  一位經營著數家靈藥鋪子的掌柜,滿臉堆笑地湊到了胡春身邊,手裡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精緻的玉盒:「胡字班這回可是大放異彩。


  老朽家裡剛進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特地給您帶來,權當是賀禮,您備課辛勞,正用得上。」「胡教習,不知您門下那位蘇秦學子,可有婚配?」

  另一位家裡有礦的員外更是直接,壓低了聲音:

  「老朽家中小女,年方二八,雖然資質平平,但也是知書達理。

  若是胡教習能代為引薦一二…」

  恭維聲、試探聲,如同春風化雨般,將胡春團團包圍。

  沈立金看在眼裡,並未覺得他們市儈,反而暗罵這群老狐狸動作太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團花長袍,臉上掛起了一抹從容且謙和的微笑。

  他沒有理會旁邊面色微沉的陳震,而是邁開步子,穩穩地走向了胡春。

  「胡教習。」

  沈立金走到近前,周圍的幾個鄉紳見是他,也算給面子,稍微讓開了一些。

  沈立金拱手一禮,態度恭敬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端首富的架子:

  「今日得見蘇小友在靈窟中的風采,沈某大開眼界。」

  「胡教習慧眼識珠,能教出這等胸懷萬民的弟子,實乃我青雲府之福。」

  胡春坐在椅子上。

  看著眼前這群平日裡連正眼都不多看他一眼、此刻卻圍著他賠笑的鄉紳名流。

  他的手,穩穩地放在膝蓋上,沒有去接那個玉盒,也沒有去回應那些關於婚配的試探。

  他的表情依舊像往常一樣古板,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裡,卻藏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以往,這種場面,他只在陳震那邊看到過。

  他曾無數次坐在冷板凳上,看著陳字班的弟子被各方勢力拉攏,看著陳震在眾星捧月遊刃有餘。那時候,他不羨慕,因為他不屑於那種利益的交換。

  但在今日。

  當這股風真的吹到了他的身邊,吹到了他這個「清水衙門」的堂口時。

  胡春的心裡,卻並沒有生出那種揚眉吐氣的狂喜。

  只有一種淡淡的欣慰。

  「沈員外客氣了。」

  胡春的聲音平淡,不急不躁:

  「這都是學生自己爭氣,老夫不敢貪功。」

  沈立金笑了笑,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知道面對胡春這種脾氣又硬又直的老教習,送禮、說媒那一套俗招是行不通的。他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極輕,用一種仿佛是在閒聊家常的語氣,輕聲開口詢問:


  「胡教習,沈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

  「只是看了蘇小友在那靈窟中,不惜耗費真元也要護住那一百個災民的舉動,心中實在敬佩。」沈立金的目光變得極其真誠:

  「沈某平日裡也愛做些修橋鋪路的善事,最是敬重這種有仁心的人。」

  「不知……」

  「蘇秦天元,家在何處?」

  「若是方便,沈某想尋個日子,備些薄禮,去拜會一下他的高堂。」

  「能養出這等心性孩子的門風,定是值得沈某去學習一二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提資助,不提招攬。

  只說敬重,只說拜訪長輩。

  這叫什麼?

  這叫走迂迴路,打感情牌。

  只要能敲開蘇家的大門,只要能把這份善意送到蘇秦父親的手裡。

  以後蘇秦在二級院、乃至三級院裡需要用錢、用資源的時候,自然第一個就會想到他沈家。周圍的幾個鄉紳聽了,心中暗罵沈立金狡猾,這等順理成章送人情的藉口,他們怎麼就沒想到?胡春擡起眼帘,看了沈立金一眼。

  他活了大半輩子,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知道,只要自己報出那個地名,等月考結束,沒過兩日,流雲鎮沈家的馬車就會載著金銀布帛,踏破那個小村莊的門檻。那是蘇秦應得的。

  也是這修仙界底層向上爬的必經之路。

  胡春沒有拒絕。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了演武場外那連綿起伏的群山。

  「他出身農家。」

  胡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坦然與自豪:

  「青河鄉。」

  「蘇家村。」

  聽到這個地址,沈立金的眼中精光一閃,默默將這六個字刻在了心裡。

  「多謝胡教習相告。」

  沈立金再次拱手,識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擾。

  胡春放下茶盞,聽著周圍那些鄉紳們交頭接耳、暗自記下地名的細微聲響。

  他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一級院外舍,穿著洗白青衫,默默坐在角落裡聽課了三年的少年身影。那時候,沒人覺得他能飛起來。


  連胡春自己,也只是覺得那是個勤勉的庸才。

  可如今……

  就是這樣一個滿身泥土氣的孩子,硬生生地在這壁壘森嚴的二級院裡,用實力砸開了一扇門。引得這滿堂非富即貴的鄉紳,低聲下氣地去打聽他的家門。

  「泥潭裡……

  胡春在心中默默念叨著,那雙老眼裡,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波瀾。

  「困不住真龍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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