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曝光!隱世師兄,竟是蘇秦?!(求月票)
觀禮一側,氣氛詭譎。
原本因蘇秦排名擠進前四百而引發的哀嚎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咽喉,出現了一瞬的斷層。緊接著,是一陣更為壓抑、卻又因極度震驚而變了調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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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皆兵……那是《草木皆兵》!」
「他……他一個人,反包圍了整個狼群?!」
張治的聲音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在刮擦琉璃,他死死扒著欄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著那面水鏡。畫面中,三十餘尊金甲草兵結成戰陣,長戈如林,將那十三頭凶戾的風狼死死困在核心。
這不僅僅是數量上的壓制。
更是一種……位格上的碾壓。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他?」
劉鐵站在一旁,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面如死灰。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威武的草兵身上,而是如同著魔一般,死死盯著畫面中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少年一一以及他頭上那頂在夜風中微微掀起的竹篾斗笠。那斗笠很普通,街邊三個銅板一頂的大路貨。
但在這一刻,在劉鐵的眼中,它卻重如千鉤,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僥倖與認知。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六日前,藏經閣那個昏暗的夜晚。
那個從二樓陰影中走出,壓低了帽檐,聲音沙啞,被他們奉為「隱世師兄」、「通脈九層大佬」的神秘人……那頂斗笠,與眼前蘇秦頭上的這頂……
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
劉鐵的嘴唇哆嗦著,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黃沙:
「那晚在藏經閣……一夜悟道,引動陣法三鳴,將《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級點化的人……」「不是什麼老生……也不是什麼隱藏的高手……」
「是他?!」
「是一個……剛剛入門不到半個月的新生?!」
這個念頭一出,劉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竟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荒謬。
太荒謬了。
他們這幾天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打聽那位「神秘師兄」的下落,甚至幻想著能在那位師兄身上押下重注,狠狠賺上一筆。為此,他們不惜在那「福利票」上梭哈了全部身家,賭蘇秦墊底,以此來對沖那錯失「神秘師兄」的遺憾。可現在…
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最響亮、最殘酷的耳光。
他們苦苦尋找的「隱世師兄」,就是被他們視作「送分童子」的蘇秦!
他們哪裡是沒押注到?
他們分明是把寶押在了真龍的對立面上!
「我……我的錢……
張治抓著頭髮,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我把房子都抵了……全買了五百五十名開外……」
「他……他怎麼能是那個神秘人呢?他怎麼能是呢?!」
「我如果要是反著買,該多好啊.」
而在他們身側不遠處。
於旭並沒有像這兩人那般失態。
但他此刻的狀態,卻比失態更讓人心驚。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抱胸的姿勢,只是那原本情懶倚靠著欄杆的脊背,此刻已繃得筆直,像是一張拉滿的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且綿長,每一次吸氣,胸膛都劇烈起伏。
那一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與傲氣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鎖定了水鏡中的每一個細節,瞳孔劇烈收縮,仿佛要將畫面中的每一絲元氣波動都解析出來。畫面中。
戰鬥已經爆發。
被逼入絕境的風狼群發起了瘋狂的反撲。
一頭通脈一層的風狼找准空隙,利爪如刀,狠狠地撕開了一尊草兵的胸膛。
稻草紛飛,金甲破裂。
然而,下一瞬。
那本該遭受重創、失去戰力的草兵,身上卻陡然亮起了一抹生機鴦然的翠綠光暈。
「嗡」
在那光暈的流轉下,被撕裂的稻草竟如活物般??動、生長、糾纏。
不過眨眼之間,那道猙獰的傷口便癒合如初,甚至連那金色的甲吉都重新凝結,變得更加堅韌!那草兵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借勢向前一步,手中的長戈狠狠刺出,將那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風狼釘死在地上!「自愈…
於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可怕:
「那些草兵,被賦予了神通一一【自愈】!」
作為煉器師,他對各類法術的特性了如指掌。
八品《草木皆兵》,一級入門只是驅使,二級入微方能令行禁止,三級造化可賦予草木簡單的戰術本能。唯有到了四級點化……
方能賦予草木以「神通」!
而這【自愈】,正是木行元氣運用到極致後,賦予草木兵卒最頂級的續航神通之一!
能隨手點化出帶有這種神通的草兵……
「四級……」
於旭在心中默念著這個等級,眼底的震撼一點點沉澱,最終化作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嘆服。
「沒跑了。」
「那天在藏經閣的人……就是他。」
「不是葉英,不是入室弟子,也不是什麼老生。」
「就是一個……新人。」
於旭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這幾日來,關於蘇秦的種種傳聞,以及自己對蘇秦的種種評判。通脈一層?
靈植夫手段單一?
只會種地?
這些曾經在他看來確鑿無疑的標籤,此刻卻像是一一個個笑話,在嘲笑著他的有眼無珠。
「我輸了。」
於旭輕聲說道。
他轉過頭,望向另一處水鏡,那是沈雅所在的方向。
「這一百功勳點……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輸給的不是運氣,不是沈雅。
而是輸給了一個真正的、超出他認知範疇的妖孽。
於旭搭在欄杆上的手指,有節奏的鼓擊動作悄然停滯。
他的目光在不遠處的林清寒身上掠過,又轉回到法球中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自嘲。「同樣是八品赤譜…」
他在心中無聲地盤算著這筆帳:
「林清寒修成一級入門,煉器堂便將其捧為天驕,視為珍寶。」
「而此人……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不作聲地推演至四級點化。」
「聲勢與實力的倒掛……真是諷刺。」
於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頭那股因為「看走眼」而產生的荒謬感壓了下去。
他作為聚寶社的核心成員,他更習慣於重新評估「資產」的價值。
「能忍,能藏,且有雷霆手段。」
於旭深深看了一眼蘇秦:
「這才是最難纏的對手。」
不過,震撼歸震撼,身為煉器師的職業本能,讓他很快恢復了理智的判斷。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剖析著那光幕中的戰局。
「四級《草木皆兵》,確實霸道。」
「但……並不完美。」
於旭眯起眼,心中冷靜推演:
「蘇秦的修為是通脈五層。以中期的氣海,去支撐三十尊擁有「自愈』神通的草兵,這負荷……太大了。」「這就像是小馬拉大車。」
「第一波狼群,他能靠著爆發力碾壓。」
「但獸潮是無休止的。」
「靈植夫不似我們煉器師有法寶回氣,也不似丹師有丹藥續航。」
「一旦陷入拉鋸戰…
於旭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極度理性的結論:
「他的續航,是硬傷。」
「而且. ..草木皆兵最重要的就是手中靈植的多寡。」
「而在一次月考中,動用九品靈植?這是虧本買賣,沒人會這樣做..」
「這次月考的排名,依舊存疑。」
但即便如此,於旭也很清楚,所謂的「排名」,在這一刻已經變得次要了。
「通脈五層,雙八品赤譜,一門造化,一門點化……」
他側過頭,望向百草堂教習所在的方向。
那裡,一向古板嚴苛的羅姬,此刻負手而立,雖未言語,但那微微頷首的姿態,已然說明了一切。「這一張入場券,他已經拿到了。」
於旭收回目光,重新審視著那個少年,心中那個關於「半年後」甚至「一年後」的時間表,被他悄然推翻。「或許…
「根本用不著那麼久。」
「也許就在下一次,或者是下下一次的月考……」
「靈植夫一脈那雷打不動的「前五十』入室弟子席位中,就要多出一張新面孔了。」
殺戮,在寂靜的荒原上無聲地鋪開。
那原本足以令凡人膽寒的狼群,在草木兵卒構築的金色牢籠中,甚至沒能掀起一絲像樣的浪花。四級點化賦予了這些稻草傀儡近乎殘酷的戰鬥本能。
它們不需要呼吸,不知疲倦,手中的長戈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貫穿風狼的咽喉或腰腹。
「噗嗤」
最後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過後,田埂外圍重新歸於死寂。
滿地的狼屍橫七豎八,腥紅的血水浸透了乾裂的黑土。
蘇秦負手而立,神色未變。
他心念微動,那些沾滿獸血的草木兵卒並未散去,而是動作整齊劃一地收戈、肅立,如同忠誠的衛士,靜靜地守衛在田野的四周。這便是《草木皆兵》邁入四級後的神妙之處。
不同於一、二級時那死板的時間限制,只要施術者的元氣未絕,神念未斷,這些被點化的草木便能一直維持著兵卒的形態。甚至……
蘇秦感應著那一縷縷維繫著草兵存在的微弱元氣連接。
若是不進行高強度的搏殺,僅僅是維持這種警戒的「待機」狀態,對於如今已是通脈五層、且有天元敕名加持回復速度的他來說,那點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這就是……一人成軍的底氣。」
蘇秦看著那些金甲草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但這份滿意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那迷霧深處的黑暗,並未因為這十三頭先鋒的死亡而有絲毫退散,反而變得愈發濃稠,愈發壓抑。「咚……咚……咚……
大地開始輕微地顫抖。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心跳,而是某種龐然大物群體奔襲時,踐踏大地所引發的共鳴。
蘇秦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如觸手般探入迷霧。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通脈一層的風狼。
而是一群皮毛如鋼針、獠牙外翻、體型如小山般的一一【鐵檗豪豬】!
數量約莫二十頭。
每一頭的氣息,都穩穩地踏入了通脈三層的境界!
「力度……升級了。」
蘇秦心中暗忖。
幾乎在下一瞬,黑色的獸潮撞破了迷霧,帶著一股推山倒海的氣勢,狠狠地撞擊在草木兵卒構築的防線上。「轟!」
金戈斷裂,稻草紛飛。
那些在面對風狼時堅不可摧的草木兵卒,在這些皮糙肉厚、衝擊力驚人的豪豬面前,顯得有些脆弱。一隻豪豬悶頭一撞,便將兩尊草兵撞得散了架,雖然在【生生不息】的神通下,散落的稻草迅速蠕動重組,但那防線終究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變陣。」
蘇秦神色不動,指尖輕彈。
草木兵卒迅速收縮防線,三兩成群,以多打少,利用長戈的距離優勢與豪豬周旋。
慘烈的拉鋸戰開始了。
雖然草兵擁有不死之身般的自愈能力,但每一次破碎重組,消耗的都是蘇奏實打實的元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蘇秦敏銳地發現,那些草兵的「癒合」速度正在變慢,金色的甲冑光澤也變得黯淡。「有損耗。」
蘇秦目光冷靜地分析著局勢:
「通脈二層的草兵,對付通脈三層的凶獸,已經是跨越了一個小境界作戰。」
「若是數量足夠多,或許還能形成蟻多咬死象的局面。」
「但……」
蘇秦看了一眼那僅僅只有三十餘尊的草兵,又看了看迷霧深處那影影綽綽、似乎無窮無盡的獸影。「數量不夠。」
「這只是第二波。」
「按照這個遞增的烈度………下一波,恐怕就是通脈四層的凶獸群,甚至是……通脈五層的獸王!」蘇秦在心中飛速計算著戰力對比。
草木兵卒的實力,受限於載體凡俗稻草的材質,上限鎖死在了通脈二層。
面對通脈四層的凶獸,七八個草兵或許能勉強困住一頭。
面對通脈五層……
那便是質的差距。
恐怕只需要一個照面,那頭領主級別的凶獸就能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鑿穿防線,沖入後方的災民與糧倉之中。「擋不住。」
這是一個極其理智、也極其殘酷的結論。
蘇秦的手,緩緩探入袖中,觸碰到了那個冰涼的儲物袋。
在那裡,靜靜地躺著三個散發著淡淡靈韻的盒子。
【青元靈豆藤】。
【食元妖蕊】。
【磐石堅果】。
這是他在「先登」與探索中獲得的全部身家,是三株貨真價實的九品靈植。
若是用《草木皆兵》點化它們……
以九品靈植那蘊含靈氣的堅韌材質為基,再輔以四級點化術的威能。
「至少能點化出三尊……擁有通脈五層戰力、且具備靈植本命神通的一一【靈植妖】!」
一株堅不可推的磐石盾衛。
一株吞噬氣血的妖花刺客。
一株生生不息的纏繞藤甲兵。
這三尊靈植妖一旦成型,便是一支攻防一體的小型特種小隊,足以在那即將到來的獸潮洪流中,硬生生釘下一顆釘子,護住身後的這方寸之地。但是……
蘇秦的手指在儲物袋的邊緣輕輕摩挲,動作停頓了一下。
值得嗎?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這三株靈植,是規則允許帶出靈窟的「實物獎勵」。
放在外界庶務殿,這三樣東西加起來,價值超過百點功勳!
對於任何一個剛入二級院的學子來說,這都是一筆足以作為立身之本的巨款。
而一旦在這裡使用了……
「點化」是不可逆的。
為了賦予它們戰鬥的靈性與行動能力,必須燃燒其原本的藥性與根基。
一旦戰鬥結束,靈性散去,這三株價值連城的九品靈植,就會變成三堆毫無價值的枯枝敗葉。為了一個虛幻的考核……
為了一群並不存在的「數據災民」……
燒掉這上百點功勳點?
「若是王燁師兄在此,怕是會罵我敗家子吧?」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理智告訴他,此時最佳的選擇,是帶著這三株靈植,利用《騰雲術》的機動性,獨自退守,或是乾脆放棄大部分災民,只保一人。只要一位災民活著,哪怕災民死了九成九,再堅持多一些時間,這也是一個極其優秀的成績。甚至……
他可以利用這三株靈植,去換取更多的資源,去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這才是修士該有的「道心」,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可真的是這樣嗎?
「劈啪!」
田埂前方,一尊草兵的長戈被豪豬狠狠撞斷,緊接著,那頭紅了眼的豪豬長驅直入,那對如彎刀般的獠牙距離最近的一個村民,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離!「啊—!!」
驚恐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
蘇秦的思緒被打斷,他猛地擡頭。
只見人群中,那些原本還在歡慶豐收的村民們,此刻臉上早已沒了血色。
他們看著那瀕臨崩潰的防線,看著那猙獰畢露的妖獸,眼中滿是絕望。
但是。
並沒有人逃跑。
「都別亂!」
王有財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老人看著那頭衝破防線的豪豬,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動容的決絕。「後生們!都給老子站直了!」
王有財大吼一聲,聲音嘶啞:
「村長給了咱們活路,給了咱們飽飯!」
「咱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
「現在……那是妖怪!是衝著村長去的!」
老人回過頭,看向站在青石旁、似乎在猶豫的蘇秦,眼中流露出一絲慈祥與不舍,但更多的是堅定:「村長!您快走!」
「您是神仙中人,是有大前程的貴人!犯不著為了咱們這幫泥腿子,把命搭在這兒!」
「這裡……有我們!」
說著,老人舉起手中那根平日裡連走路都要費勁的拐杖,競是第一個朝著那頭豪豬沖了過去!「跟它們拚了!」
「掩護村長走!」
「咱們吃飽了,死也值了!」
獵戶、鐵匠、二牛…
一個個身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拿著鐮刀,甚至是拿著石頭。
他們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發抖。
但他們還是衝上去了。
用那血肉之軀,去填補那道被撕開的缺口。
去為那個站在身後的年輕人,爭取哪怕是一息的逃生時間。
「這世道…
王有財被豪豬的氣浪掀翻在地,口吐鮮血,卻依然死死抱住豪豬的後腿,衝著蘇秦嘶吼:
「村長!走啊!!」
蘇秦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平時為了幾文錢能爭得面紅耳赤的鄉親,此刻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赴死。看著那一張張扭曲卻堅定的臉龐。然而,他的眼神中並沒有任何波動。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以及一絲早就做好了決斷的從容。
所謂的「天平」,在他的心裡從未存在過。
因為從一開始,砝碼就只壓在那唯一的一端。
「理智利己?」
蘇秦的手,早在村民們衝出去之前,就已經伸入了儲物袋,緊緊扣住了那三個冰涼的盒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嘲弄,而是一種對自己道路的篤定。
「或許在旁人眼裡,帶著寶貝走,留著有用之身去修長生大道,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可是…
蘇秦的目光越過人群,看著那肆虐的獸潮,眼中沒有絲毫的算計與權衡。
「我是蘇秦。」
「我是他們的……村長。」
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更不是一場隨時可以終止的交易。
無論這些村民是否挺身而出,無論他們是勇敢還是懦弱。
既然他應了那一聲「村長」,既然他受了那一聲「秦老爺」。
這肩上的擔子,他便從未想過要放下!
護佑一方,本就是他的道。
這一點,哪怕天崩地裂,也絕不動搖!
「術,若不能護土安民……」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仿佛與天地間的某種意志產生了共鳴,帶著一股子震懾人心的力量:
「那修來……又有何用?!」
「哪怕是千金散盡,哪怕是底牌盡出……」
「今日,我也要護你們周全!」
「都給我……退下!」
這一聲斷喝,並不高亢,卻夾雜著通脈五層的雄渾真元,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村民的耳邊炸響。王有財愣住了。
二牛愣住了。
那些正準備撲上去送死的村民們,動作齊齊一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那青石之上。
青衫少年大袖一揮,三道流光從他袖中激射而出,懸浮於半空之中。
一藤,一花,一果。
正是那三株價值連城的九品靈植!
「以我之血,祭草木之靈!」
「以我之念,鑄護道之兵!」
蘇秦雙手結印,眼中青光暴漲,那是《草木皆兵》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體內的真元如江河決堤,瘋狂湧入那三株靈植之中!
「點化!」
「轟—!!!」
三道耀眼至極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夜幕的黑暗!
那光芒之盛,甚至蓋過了天邊的殘月,將這方寸之地照耀得如同白晝!
「哢嚓!哢嚓!」
在那光柱之中,那株【青元靈豆藤】瘋狂暴漲,原本柔嫩的藤蔓瞬間變得粗如兒臂,表皮泛起黑鐵般的金屬光澤,無數根須如地龍翻身,狠狠扎入大地!那朵【食元妖蕊】,花瓣層層綻放,每一片花瓣邊緣都生出了鋒利的鋸齒,花蕊中心那顆眼球般的果實猛地睜開,散發出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妖異紅光!而那枚【磐石堅果】……
它直接炸裂開來!
化作無數塊巨大的岩石盾牌,並在空中迅速組合、堆疊,最終化作了一尊高大三丈、通體由岩石構成的一岩石巨兵!
「吼!!!」
三尊散發著通脈五層恐怖氣息的龐然大物,在光芒中緩緩成型。
它們沒有回頭。
而是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轟然落在了村民與獸潮之間!
那一刻。
無論是兇殘的獸潮,還是絕望的村民。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他們看著那三尊如同神魔般的草木巨妖,看著那個站在巨妖身後、衣袂飄飛的少年。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單薄卻偉岸的身影。
蘇秦緩緩放下手。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元氣透支的徵兆,但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
他看著那些驚恐的村民,聲音溫和,卻又霸道無邊:
「我說過。」
「有我在。」
「這天……塌不下來!」
靈窟秘境,另一處戰場。
汗水順著額角蜿蜒而下,滑入眼眶,帶來一陣咸澀的刺痛。
鄒文沒空去擦,他甚至連眨眼都覺得是一種奢侈的浪費。
「噗嗤!」
一道泛著幽幽綠光的半月形氣刃,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切開了一頭撲上來的風狼咽喉。八品法術一一【青木斬】。
這是鄒文壓箱底的手段,已被他打磨到了二級「入微」的火候。
與此同時,他左腳重重一踏地面。
「隆隆…
幾根尖銳的土刺毫無徵兆地從地底竄出,將兩隻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野豬妖獸捅穿了肚皮。
八品法術一一【地刺術】,一級入門。
鄒文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通脈五層的真元在他體內瘋狂運轉,經脈已經隱隱有了灼燒感。
起初,面對那些通脈一二層的雜魚,他憑藉著修為的優勢和法術的配合,尚能應對自如,甚至還有餘力去指揮身後的災民修補防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獸潮的強度,正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斜率攀升。
「該死……
鄒文咬緊了牙關,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
原本還算完整的防線,此刻已是千瘡百孔。
那些被他視為累螯、卻又不得不護著的災民,正縮在田埂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吼一—!!!」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從迷霧深處炸響。
腥風撲面。
那迷霧仿佛被一隻巨爪硬生生撕開,一道龐大的黑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轟然落地。
大地猛地一顫,震得鄒文腳底發麻。
那是一頭體長近丈的斑斕猛虎。
它周身繚繞著暗紅色的煞氣,每一根毛髮都如同鋼針般豎立,那雙猩紅的獸瞳中,流露出的不是野獸的懵懂,而是獵食者的殘忍與狡詐。通脈五層!
而且是那種氣血旺盛、處於巔峰狀態的凶獸霸主!
鄒文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握著法印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
作為百草堂的老人,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差距了。
人類修士與同階妖獸搏殺,本就處於劣勢,更何況他還是個並不擅長正面硬剛的靈植夫。
「若是我的《青木斬》,能修到三級造化……」
鄒文看著那頭正緩緩逼近、嘴角滴著涎水的猛虎,心中升起一股無力的苦澀:
「若是能到三級,賦予這木氣以「枯榮』之意,或許還能破開它的妖氣護體,與之一戰。」「若是能到四級點化…
「我便能將這漫山遍野的枯木化作劍林,哪怕再來一頭猛虎,只要我元氣不絕,也能將其絞殺。」「可惜…」
鄒文的手指緩緩鬆開,那是法訣散去的徵兆。
「可惜,我不是那些入室師兄。」
「我止步於此了。」
那頭猛虎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放棄,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後腿微屈,那是撲殺的前兆。
鄒文並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
他很理智。
甚至是有些過於理智了。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強行拚命,除了多耗費幾分神魂力量、讓自己在被彈出秘境後多躺幾天之外,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個散發著淡淡黃光的寶箱上。
那是在第一波獸潮的間隙,他僥倖從迷霧邊緣撿回來的。
黃色寶箱。
裡面裝著一株品相極佳的九品靈植一一【紫心蘭】。
鄒文在心中輕嘆一聲,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這一趟,已盡了我的全部實力,又白白賺了一株九品靈植,換算成功勳點也有二三十點。」「這筆買賣……賺大發了。」
「做人,得學會知足。」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坦然地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到來,等待著那個「考核結束」的冰冷提示音。「吼一—!」
腥風撲面。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悽厲至極的慘叫聲,以及骨肉被撕裂的悶響。
「啊—!!」
「娘!娘!」
「救命……救命啊村長……
鄒文猛地睜開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人間煉獄。
那頭猛虎並沒有攻擊他這個「硬骨頭」,而是直接越過了他,撲進了後方那群毫無抵抗之力的災民之中。虎爪揮舞,血肉橫飛。
那些平日裡只會哭喊、只會拖後腿的「數據」,此刻在妖獸的爪牙下,脆弱得如同薄紙。
一個老婦人為了護住身下的孫子,被猛虎一口咬斷了脊椎,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那片剛剛長出嫩芽的土地。那個孩子呆呆地看著奶奶殘缺的屍體,連哭都忘了,下一瞬,便被一隻狼爪踏成了肉泥。
哭喊聲、求救聲、咀嚼聲。
交織成了一曲絕望的輓歌。
鄒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都是假的。
這是靈築演化出的幻境,這群人只是一堆由靈氣和規則堆砌而成的假象,死了便死了,只要自己這個「考生」活著,寶箱帶出去了,那就是勝利。可是……
「為什麼…
鄒文的手捂住了胸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悶得發慌,疼得鑽心。
他看著那個向他伸出血手、眼神里滿是哀求的漢子。
看著那雙逐漸失去焦距、充滿怨恨與絕望的眼睛。
「明明是幻境……
鄒文的嘴唇顫抖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為什麼會那麼真實……
「為什麼……會這麼心痛呢?」
他是個普通人。
他會為了前程去計算得失,會為了資源去衡量利弊。
但這一刻,看著那些因為他的「放棄」而慘死的「人」。
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哢嚓一」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猛虎的咆哮聲漸漸遠去,眼前的血腥畫面開始扭曲、崩解。
他的考核,結束了。
在最後一刻,鄒文沒有去看那代表著獎勵的黃色寶箱。
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眼神黯淡。
「我輸了。」
「輸得……真難看啊。」
隨著鏡面徹底破碎,鄒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這片充滿了血腥與遺憾的靈窟之中。流光散盡,腳下的虛浮感被堅實的青石板取代。
「嗡」
傳送法陣的餘韻在耳畔緩緩消退,鄒文踉蹌了一步,才堪堪站穩身形。
周遭是熟悉的演武場,喧囂聲如海浪般撲面而來,與靈窟內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鄒文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同樣剛剛被淘汰、正捶胸頓足或是劫後餘生的同窗,他第一時間擡起頭,眯著眼,望向那高懸於蒼彎之上的水鏡陣列。原本遮天蔽日的六百餘面水鏡,此刻已是大片大片地熄滅,只剩下妻妻無幾的光點,如同殘星般點綴在空中。鄒文心中默數。
「一、二……一百八十八。」
一百八十八面。
這意味著,即使他此刻出局,排名也穩穩地卡在了第一百八十九位。
鄒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苦笑。
「前兩百名,記名弟子的身份……算是沒有辱沒了。」
雖然過程慘烈,雖然最後那一刻他在道德與生存之間選擇了後者,讓他心中頗為煎熬,但結果終究是好的。在這殘酷的二級院,能以前兩百名的成績站穩腳跟,對於他們這種並非絕頂天才的老生而言,已是難得的體面。「也不知阿武怎麼樣了……」
鄒文收斂心神,開始在熙熙摔攘的人群中搜尋弟弟的身影。
並未費太多功夫。
在演武場的一角,靠近觀禮的位置,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靜靜地佇立著。
「阿武!」
鄒文心中一喜,快步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高聲招呼:
「怎麼樣?你也進前兩百了吧?這回咱們兄弟倆算是穩了,回去得好好喝一杯,去去那靈窟里的晦氣!」然而。
前方那個平日裡最是跳脫、哪怕摔個跟頭都要咋呼半天的弟弟,此刻卻像是聾了一般,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鄒武依舊背對著他,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連衣角的擺動都顯得那般死板。「阿武?」
鄒文眉頭微蹙,心中的喜悅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難道是成績不理想?
還是在那靈窟里受了什麼傷,傷了神魂?
他加快了腳步,幾步走到鄒武身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發什麼愣呢?跟你說話……
手掌觸及肩頭的瞬間,鄒文的手猛地一顫。
他在抖。
鄒武的身體,正在一種極高頻率的幅度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那不是受傷後的痙攣,更像是因為看到了某種極度不可思議、極度震撼的事物,導致的神魂失守!「出事了?」
鄒文心頭一凜,顧不得許多,一把扳住鄒武的肩膀,強行將他的身子轉了過來。
「阿武!你怎麼……」
話音未落,鄒文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鄒武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圓臉上,此刻早已沒了半分血色,慘白如紙。
他的雙眼圓睜,瞳孔放大到了極致,裡面沒有焦距,只有一種近乎呆滯的空白,嘴唇無意識地哆嗉著,涎水從嘴角流下都渾然不覺。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阿武!醒醒!是我!」
鄒文心中大急,雙手抓住鄒武的肩膀,用力地晃動了幾下,甚至注入了一絲靈力去刺激他的神魂。在這股外力的衝擊下,鄒武那渙散的眼神終於慢慢聚焦,眼珠子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兄長的臉上。「哥……」
鄒武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兩片生鐵:
「哥……你……你出來了?」
「廢話!我不出來誰出來?」
鄒文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心中的石頭卻落了地,既然還能認人,說明神魂沒出大問題:
「你這是怎麼了?跟丟了魂似的?難不成是那老虎把你嚇破膽了?」
「不……不是老虎……」
鄒武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顫巍巍地擡起手,那根手指哆哆嗉嗦地指向高空,指向那僅剩的一百多面水鏡中,極不起眼、位於角落的一面。「哥……你看……你看那裡……」
「看什麼?」
鄒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就是剩下的考生嗎?有什麼好……」
「是蘇秦!」
鄒武猛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破音的尖銳:
「你看那是誰!那是蘇秦啊!」
「蘇秦?!」
鄒文一愣,下意識地反駁道:
「胡說八道!蘇秦是通脈一層,只有五十個災民,早在第一波饑荒的時候就該被淘汰了,怎麼可能還在上面?」他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將目光聚焦在那面水鏡之上。
然而。
只一眼。
鄒文整個人便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身軀猛地一僵,所有的表情都在這一瞬間凝固在了臉上。視線穿透光幕。
在那面水鏡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屍橫遍野,沒有想像中的悽慘潰敗。
那裡……
是一片修羅場。
但卻不是蘇秦的修羅場,而是一
妖獸的修羅場!
只見那片金色的稻田前,青衫少年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皮影戲。而在他的身前。
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荒原上。
三十餘尊身披金甲、手持長戈的稻草巨人,正結成一座森嚴的戰陣,如同一不知疲倦的絞肉機,正在瘋狂地收割著那鋪天蓋地的獸潮!「這……這是……
鄒文的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草木皆兵?!」
他難以置信地嘶吼出聲。
那不是普通的草木皆兵!
那些稻草人身上流轉的金色符文,那在受傷後瞬間癒合的綠色光暈,那進退有據、宛如精銳老卒般的戰術配合……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瘋狂地衝擊著鄒文的認知底線。
鄒文感覺自己跟做夢一樣。
一個通脈一層的新人?
一個只會種地、被他們當做需要提攜的小師弟?
競然掌握著這等足以在二級院橫著走的殺伐大術?!
「不……不止是這樣……」
身旁,鄒武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顫抖:
「哥……你還記得嗎?」
「六天前……藏經閣……」
「那個在深夜裡引發陣法三鳴,一口氣將《草木皆兵》從無到有推演至四級點化的神秘師兄……」「那頂斗笠……那個背影……」
鄒武死死抓著鄒文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那晚……蘇秦戴的,不就是那頂斗笠嗎?!」
「轟—!!!」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鄒文記憶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
無數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如走馬燈般閃現。
那晚蘇秦離開時的從容。
那晚蘇秦說「去藏經閣看看」時的淡定。
還有那句「盡人事,聽天命」……
原來…
鄒文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那個一口氣將草木皆兵領悟至四級點化,神秘的隱世師兄……」
「那個讓我們所有人都高山仰止、猜測是哪位入室師兄的絕世天……」
「竟然……就是他?!」
「就是這個……就在我們身邊,跟我們談笑風生,還被我們當成菜烏來傳授心得的……蘇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