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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他新生啊!竟一人包圍了整個獸潮?(初二加更)

  紫雲頂,薪火社。

  石殿內,那顆碩大的水品法球靜靜懸浮,散發著幽冷而恆定的光芒。

  光影流轉間,將六百多個小世界內的悲歡離合,毫無保留地映照在這幾位二級院頂尖人物的瞳孔之中。殿內的氣氛,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沉悶。

  那種沉悶並非源於壓抑,而是一種對於某種必然結局的無奈嘆息。

  角落裡,那個渾身裹在寬大黑袍中、周身散發著淡淡藥香與屍氣的青年莫白,此刻正眯著那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視線死死鎖定了法球邊緣的一隅。那裡,映照著的正是徐子訓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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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中,白衣勝雪的徐子訓面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他剛剛散盡了那一株珍貴無比的【萬願穗】,換來了滿地金黃的稻穀,救活了那五十名瀕死的災民。災民們歡呼雀躍,在那金色的稻浪中大快朵頤,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可徐子訓卻只是靜靜地站在田埂上,嘴角掛著一抹溫潤的笑意,看著這一切。他的氣息已經衰敗到了極點,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哼。」

  莫白輕哼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早就看透了世事的冷漠與譏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真是個痴人。」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仿佛在給某個既定的命運畫上句號:

  「早在一個月前,王燁那傢伙就神神秘秘地找到我,塞給我一堆定金,說是讓我空出檔期。」「他說等這次月考一過,徐子訓手裡那株「萬願穗』必已成型。

  屆時要請我開爐,以那願力稻穗為主藥,為徐子訓煉製一爐能夠假借他「特殊體質』,在靈植一脈上也能發揮天賦的【養神丹】。」莫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中卻並無多少意外:

  「當時我就跟他說了,這丹,練不成的。」

  「我看過徐子訓的面相,眉宇間正氣太盛,那是「寧折不彎』的天折之相。

  他這種人,心裡的規矩比天還大,根本容不下半點變通。」

  「王燁偏偏不信,說什麼「人定勝天』,硬要我答應下來,還預付了功勳點。」

  莫白指了指畫面中那個已經徹底失去了依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白衣身影,語氣幽幽:

  「現在……如問?」

  「果然,這丹,是練不成了。」

  「那株足以改命的萬願穗,被他像撒沙子一樣,餵給了那一群虛假的幻象。」

  這番話,說得刻薄,卻也現實到了極點。


  在座的皆是修仙者,講究的是資源利用最大化,是逆天爭命。

  徐子訓的做法,在他們看來,即便稱不上愚蠢,也絕對算得上是「敗家」。

  「嗬。」

  一聲輕笑從旁傳來。

  陳魚羊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把五味鏟。

  他聽了莫白的話,並未生氣,只是眼帘微擡,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莫白,你修的是相面,看的是命數。」

  「但你看不懂人心。」

  陳魚羊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敬重:

  「徐兄他……那是真正的知行如一。」

  「你們只看到了他失去了什麼,卻沒看到他守住了什麼。」

  陳魚羊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法球中的徐子訓,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

  「你們以為他是在一級院蹉跎了三年?」

  「錯。」

  「憑他的家世和底蘊,早在一年前,甚至一年半前,他就已經達到了晉級二級院的所有標準。無論是修為、法術,還是那所謂的百藝基礎,他一樣不缺。」

  「上一屆齊教習主考,那是何等慘烈的「饑荒界』?」

  「以徐兄的本事,若他願意稍微低一低頭,稍微違背一下自己的原則,去搶,去爭,去漠視他人的生死……」「那前十的席位,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甚至能跟鍾奕你這蠻子並駕齊驅!」

  陳魚羊瞥了一眼旁邊那個身形魁梧的壯漢,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

  「但他沒有。」

  「他不願為了那個所謂的分數,去把自己變成一個唯利是圖的怪物。」

  「他不願在那條通往高處的路上,踩著同窗的屍骨往上爬。」

  「所以,他寧願留級。」

  「寧願被人嘲笑是「萬年留級生』,寧願在那一級院的泥潭裡再滾上一遭。」

  陳魚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個在畫面中雖然虛弱、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的白衣身影,輕聲道:「若不強求什麼前十……

  「他早就該坐在這裡,和我們一起喝茶論道了。」

  「這就是徐子訓。」

  「果然……不愧是黎雲都親口承認、滿心欽佩的人物。」

  陳魚羊和黎雲私交甚篤,也正是在黎雲的引薦下,他才得以認識徐子訓,並與之結交。

  在他眼裡,這世上聰明人很多,狠人也很多。


  但像徐子訓這樣的「傻人」,卻是太少了。

  少到讓他覺得,如果不幫著說兩句話,這世道就太黑了。

  聽著陳魚羊這番話,殿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雖然大家依舊覺得徐子訓可惜,但也多了一份對這種「傻氣」的敬意。

  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後背,能交給這樣一個「傻子」呢?

  「好了,不說他了。」

  坐在首位的蔡雲,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冷靜。

  他並未參與對徐子訓的評價,因為在他看來,結果已經註定,多說無益。

  他的目光,始終在那六百多面水鏡上來回掃視,像是一個正在盤點貨物的掌柜。

  「這鏡面……碎得越來越多了啊。」

  蔡雲輕聲呢喃著,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才過去多久?」

  「一個時辰?」

  「那六百三十面水鏡……如今還能亮著的,怕是只剩下不到四百面了吧?」

  隨著他的話音,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法球之上。

  果然。

  法球邊緣,那些代表著普通學子的水鏡,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黯淡、破碎、消失。

  「哢嚓一一哢嚓」

  即便隔著法球,眾人似乎也能聽到那一連串心碎的聲音。

  那是無數個希望破滅的迴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丁洛靈推演著陣盤,頭也不擡地說道,語氣理智得近乎冷酷:

  「這一關考的是「守土』,核心在於資源的轉化。」

  「那些修為在通脈一層到三層的學子,若是沒有像蘇秦那般特殊的催熟手段,或者是像葉英那樣提前儲備了特殊種子的……」「他們根本熬不過這第一輪的饑荒。」

  丁洛靈擡起頭,那雙充滿智慧的眸子裡閃爍著數據流般的光芒:

  「四十倍的時間流速,二十倍的飢餓感。」

  「這意味著,在沒有糧食產出的情況下,那些災民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耗盡生命力。」

  「沒有修為支撐《春風化雨》,就無法滋潤土地。土地乾裂,就無法催生莊稼。」

  「這是一個死循環。」

  「這非他們之過,也不是他們不努力。」


  「只是……」

  丁洛靈嘆了口氣:

  「修為不夠罷了。」

  「唯有通脈中期以上的修士,仗著氣海充盈,能強行用《春風化雨》去透支地力,催熟一部分莊稼,勉強吊住一部分災民的命。」「但也僅僅是「一部分』。」

  「想要全員存活?那是通脈後期,甚至圓滿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至於那些底層的……」

  丁洛靈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第一輪篩選,已經結束了。」

  蔡雲微微頷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他擡起頭,看向法球上方,那片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正迅速染上一層令人不安的血色。

  一股暴虐、凶戾的氣息,即使隔著陣法,也讓在場的眾人感到皮膚微微刺痛。

  「凶獸……快來了。」

  蔡雲的聲音低沉,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

  「獸潮一至,便是生死大考。」

  丁洛靈接過話茬,她的目光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徐子訓那面水鏡上,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只有純粹的理性分析:「徐子訓,必敗無疑。」

  「他現在的狀態,連站著都費勁,體內真元更是枯竭得一乾二淨。」

  「面對那些聞著人味兒、餓紅了眼的凶獸,他那五十個剛吃飽飯、手無寸鐵的災民,就是待宰的羔羊。」「他會是第一個被淘汰的種子選手。」

  說到這,丁洛靈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那個畫面上。

  那裡,蘇奏正盤膝坐在青石上,身後是一百名正在忙碌的災民,以及那堆積如山的糧食。

  看起來,形勢一片大好。

  但在丁洛靈眼中,這卻是另一種形式的絕境。

  「至於蘇秦…

  丁洛靈微微蹙眉,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並不樂觀的判斷: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通脈五層,也就是剛剛邁入中期的門檻。」

  「雖然他靠著那一手神奇的「豐登』神通,解決了糧食危機,甚至讓災民的狀態恢復到了巔峰。」「但是……」

  丁洛靈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線:

  「他的積累,實在是太過於薄弱了。」


  「相比於那些在二級院摸爬滾打了一兩年、早就為了這一天做足了準備的老生……」

  「他在二級院待的時間,太少,太少。」

  「滿打滿算,不過半個月。」

  「這點時間,哪怕他悟性通天,也只夠他將那一兩門核心法術修到極致。」

  「他甚至……連去庶務殿兌換一門「赤譜』靈植攻擊術的時間都沒有!」

  丁洛靈的語氣篤定:

  「據我所知,他在二級院時,除了《春風化雨》和《萬願穗;聚沙成塔》,根本沒有接觸過任何其他法術。」「而在一級院,教習頂多也就教一個基礎的《驅蟲術》。」

  「那是用來趕蒼蠅、殺蝗蟲的!」

  「可不是用來對付那些皮糙肉厚、兇殘嗜血的妖獸的!」

  「沒有赤譜靈植術,沒有那些經過特殊培育、擁有殺伐之能的戰鬥靈植……」

  「哪怕他修為再高,也等於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白譜的法術,對獸群是產生不了任何實質性殺機的。」

  「獸群一來……

  丁洛靈看著畫面中那個看似淡定的青衫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通脈五層的蘇秦,和通脈一層的蘇秦,其實沒什麼兩樣。」

  「因為他的防禦體系,是脆的。」

  「一碰即碎。」

  這番分析,冷靜,客觀,直指要害。

  在場的眾人聽完,皆是默默點頭。

  確實。

  靈植夫的戰鬥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提前布置的陣地和培育的戰鬥靈植。

  比如【鐵線藤】、【爆炎果】、【劍葉蘭】……

  這些才是靈植夫對抗獸潮的底氣。

  而蘇奏………

  他兩手空空,除了那袋子凡俗稻種,什麼都沒有。

  這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是赤手空拳去搏虎狼。

  「無妨……」

  一直沒說話的顧池,此時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手裡把玩著幾枚銅錢,臉上掛著那副精明商人的招牌式笑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輸了就輸了吧。」

  「反正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指了指光幕下方那一連串的數據統計:

  「現在的存活人數,已經跌破四百了。」


  「也就是說,蘇秦現在的排名,已經穩穩地進了前四百。」

  「那些押注的散戶,大部分都是跟風買的他「六百名開外』,保守點的也是買的「五百五十名後』。」「現在,他們已經全虧完了。」

  顧池將銅錢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莊家通吃。」

  「我們該賺的功勳點,已經落袋為安了。」

  「至於蘇秦能不能進前兩百……」

  顧池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是剛進入二級院沒多久的新生…」

  「你總不能指望,一個剛正式入學才一周的菜鳥,就直接殺進前兩百,拿到那個記名弟子的身份吧?」「那讓那些苦修了一兩年的老生臉往哪兒擱?」

  「做人嘛,要知足。」

  顧池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普遍贊同。

  在他們看來,蘇秦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超常發揮,是奇蹟了。

  再往上?那就是貪心不足了。

  唯有坐在主位的蔡雲,和一旁的陳魚羊,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沉默不語。

  蔡雲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珠,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

  他投了二百點功勳,那是押蘇秦進前三百,甚至前兩百的。

  但他此刻並未反駁顧池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哼。」

  旁邊的丁洛靈似乎是為了緩和氣氛,又或者是為了彰顯自己的眼光,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側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黑著臉的鐘奕,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不管怎麼說……

  「這位蘇師弟的表現,總比當年的「鍾蠻子』要強太多了。」

  「我記得某人第一次參加月考的時候…」

  「可是連第一輪都沒撐過去,直接就在六百多名出局了呢。」

  「那時候的賠率……嘖噴,可是讓莊家賠了不少錢啊。」

  「你!」

  鍾奕聞言,那張粗獷的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他的黑歷史,也是他最不願提起的傷疤。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一雙琥珀色的獸瞳瞪得溜圓,梗著脖子嘴硬道:

  「那能一樣嗎?!」

  「當年那是意外!老子那是運氣不好,落地就碰上了一頭妖獸!」


  「再說了…

  鍾奕指著法球中的蘇秦,一臉的不服氣:

  「這小子也就是靠著那什麼「豐登』神通,走了狗屎運,恰好克制了這饑荒規則,這才混進了前四百。」「真要論硬實力……

  鍾奕冷哼一聲,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當年我剛進二級院的時候,可是已經掌握了一門赤譜九品的《獸血沸騰》!」

  「論殺伐手段,論正面搏殺,我當年比他強十倍!」

  「若是把他扔到我當年的那個環境裡,他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鍾奕雖然嘴硬,但話里話外,其實也承認了蘇秦此時的成績確實比當年的他要好。

  只是他不願承認自己不如一個種地的新人罷了。

  就在這時。

  一直懶洋洋沒怎麼說話的陳魚羊,忽然開口了。

  他將手中的五味鏟輕輕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一臉不服氣的鐘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天元之間…

  陳魚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亦有不同。」

  「不同?」

  鍾奕一愣,隨即更加不服了:

  「有什麼不同?不就是運氣好點嗎?」

  「我就不信了,沒有赤譜法術,他拿什麼擋獸潮?」

  「拿頭撞嗎?」

  陳魚羊沒有解釋,也沒有爭辯。

  他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法球,投向了那個站在田埂上、面對即將到來的黑暗依舊面不改色的青衫少年。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絲期待,一絲只有知情者才懂的戲謔。

  「哦?是嗎?」

  陳魚羊輕聲低語:

  「那……再看看吧。」

  「也許…

  「你會看到一些……讓你把舌頭吞下去的東西。」

  話音未落。

  法球之中,異變突生!

  原本只是灰暗的天際,此刻徹底被黑暗吞噬。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地底奔騰。

  那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咆哮聲,即便是隔著法球,也仿佛能震碎眾人的耳膜。

  煙塵滾滾,腥風撲面。


  在那無盡的黑暗與迷霧深處,一雙雙猩紅如血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那是一

  獸潮,來了!

  觀禮周遭,哀鴻遍野。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懊悔以及心碎的嘈雜聲浪,如同潮水般在演武場邊緣的看上翻湧。隨著法球光幕上,「存活人數」那一欄的數字緩緩跌破四百大關,無數雙原本還抱有一絲僥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然而,在這片愁雲慘霧之中,卻有一處角落,顯得格格不入。

  於旭靜靜地佇立在欄杆旁,那一襲火紅色的煉器堂道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他雙手抱胸,神色淡漠,仿佛周遭那些關於傾家蕩產的哀贏與他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對於那些為了幾點、幾十點功勳而尋死覓活的普通弟子,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漠然。「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於旭在心中冷哼一聲。

  他壓根就沒去碰那個所謂的「福利盤口」。

  那種蠅頭小利,那種靠著概率和運氣去撿漏的投機行為,在他看來,是對自身眼力和實力的侮辱。他是煉器堂的入室弟子,是註定要走上更高舞的精英。

  他的目光,從來都不會停留在這種低端的賭桌上。

  他在意的,只有那真正的強者,以及那藏在迷霧背後的一一真相。

  「藏經閣…」

  於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臂彎,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情懶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鉤,死死地盯著光幕中那六百多面水鏡中的一面。那是葉英的畫面。

  「六日前,藏經閣內,木行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引動陣法三鳴,直抵四級「點化』之境。」「那等鋒銳,那等霸道,絕非尋常之輩可為。」

  於旭的目光微凝,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日在閣中感受到的氣息。

  雖然那個戴著斗笠的身影遮掩了容貌,改變了聲線,但他那種直覺告訴他一一那個人,就在這批考生之中。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這位平日裡總是笑臉迎人、實則心機深沉的一一葉英!

  「葉英……上一屆的榜眼,靈植天賦卓絕,且最善藏拙。」

  「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份底蘊,將那冷僻的《草木皆兵》修至化境。」

  「你到底……還要藏到什麼時候?」

  於旭緊緊盯著葉英的那面水鏡,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期待。

  此時,靈窟內的「天時」已變。

  原本灰白的天空被墨色浸染,大地震顫,煙塵滾滾。

  第一波真正的考驗一一獸潮,已然兵臨城下。


  畫面中,葉英所在的領地是一片陰濕的沼澤。

  在他領地的外圍,數十頭通體漆黑、雙目赤紅的沼澤魔狼,正踩著泥濘,吡著獠牙,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緩緩逼近。這些魔狼雖然只是低階妖獸,但勝在數量眾多,且生性殘忍狡詐。

  對於一般的靈植夫而言,這絕對是一場噩夢。

  「來了。」

  於旭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傾。

  他想看葉英怎麼應對。

  是祭出那傳說中的四級《草木皆兵》,化腐朽為神奇,將這群畜生絞殺殆盡?

  還是用他那成名已久的《草傀術》,布下迷陣,將狼群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而。

  下一刻,畫面中發生的一幕,卻讓於旭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只見葉英面對那逼近的狼群,非但沒有絲毫慌亂,臉上甚至還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如同奸商算帳般的笑容。他沒有掐訣,也沒有念咒。

  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了一個錦囊。

  「嘩啦一」

  葉英手腕一抖。

  一大把銀白色的物事,從錦囊中酒出,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那群魔狼的面前。那是一一銀子。

  不是普通的凡俗銀兩,而是經過特殊祭煉、蘊含著一絲靈氣、專門用來作為施法媒介的「通寶銀」。「嗷嗚?」

  原本凶神惡煞、準備撲殺上來的魔狼群,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那赤紅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銀兩,鼻翼抽動,仿佛嗅到了什麼令它們無法抗拒的美味。那是一一貪婪的味道。

  葉英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他手指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對著地上的銀兩遙通一點。

  「嗡」

  銀光大盛!

  那些散落在地的通寶銀,競在瞬間融化,化作了一股股銀白色的氣流,順著魔狼的鼻孔鑽了進去。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暴戾恣睢的魔狼,眼中的紅光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溫順。它們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收起了鋒利的獠牙,像是一群被馴服的家犬,乖乖地趴伏在了葉英的腳邊。甚至有幾頭體型最大的狼王,主動走到了葉英身側,警惕地望著四周,儼然一副忠誠護衛的模樣!「這……」

  於旭愣住了。

  不僅是他,周圍不少關注這邊的老生,也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這是……【通寶】神通?!」

  「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想到葉師兄竟然將這門神通運用到了這種地步?連妖獸都能買通?」「這哪是獸潮啊?這分明是給他送保鏢來了!」

  「高!實在是高!」

  讚嘆聲此起彼伏。

  在這群信奉實力的修士眼中,葉英這一手舉重若輕、化敵為友的手段,無疑是極其驚艷的。不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危機,還順勢增強了自己的實力,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但於旭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他死死地盯著畫面中那個依舊笑眯眯、仿佛做了一筆好買賣的葉英,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通寶……確實精妙。」

  於旭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煩躁:

  「但是……為什麼不用《草木皆兵》?」

  「這狼群雖多,但在四級點化的草木大軍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用《草木皆兵》殺伐,既能立威,又能檢驗法術威力,豈不比這費錢費力的買通要痛快得多?」「難道…

  於旭的目光閃爍:

  「他還要藏?」

  「還是說……現在的局勢,在他看來,根本不值得他動用那張底牌?」

  這種被人吊著胃口的感覺,讓於旭感到十分不爽。

  他就像是一個等待著好戲開場的觀眾,結果上的角兒卻只是隨意地唱了兩句小曲兒就下去了。「藏吧,你就藏吧。」

  於旭冷哼一聲,重新靠回欄杆,眼神陰鬱: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等下一波獸潮,等那通脈後期的妖獸出現,我看你還能不能拿錢把它們的命給買下來!」正當他滿心鬱悶,準備收回目光,去看看其他人的表現時。

  忽然。

  一陣突如其來的喧譁聲,從不遠處的人群中炸響。

  那聲音極大,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

  「臥槽!!」

  「快看!快看那邊!」

  「那是什麼?!我沒看錯吧?!」

  「蘇秦……蘇秦那個新生……他怎麼……」

  這一連串的驚呼,如同平地驚雷,將於旭的注意力強行拉扯了過去。

  「蘇秦?」

  於旭原本輕敲欄杆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興致缺缺的淡漠。對於這位新晉的天元魁首,他有著自己的判斷。


  通脈四層,修為確實不俗,那一手《萬願穗》也的確有些門道,能借那「豐登」神通催熟糧草,在這靈窟的前期算是占盡了便宜。「但……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於旭在心中冷淡地給出了評語。

  《萬願穗》強在因果積累,強在輔助發育。但在這種真刀真槍、血肉橫飛的獸潮面前,一個沒有修習過「赤譜」殺伐大術的靈植夫,哪怕修為再高,也不過是個皮糙肉厚的活靶子。

  「多半是靠著那一百名災民結陣死守,自己在後面當個奶媽罷了。」

  於旭心中篤定,正欲收回目光,去關注葉英那邊的動靜。

  然而。

  人群中那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打亂了他的思緒。

  「撒豆成兵?!!」

  「那不是……傳說中《草木皆兵》的高階變化嗎?!」

  「他一個新生……怎麼可能?!」

  這幾個字眼入耳,於旭原本慵懶倚靠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撒豆成兵?

  他身為煉器堂入室弟子,對各脈的高階手段了如指掌。

  這四個字代表的含義太重了。

  那不是普通的召喚,那是《草木皆兵》觸及「造化」與「點化」核心後,質變而生的神通!!「荒謬。」

  於旭的第一反應是否定。

  蘇秦才入二級院幾天?《萬願穗》能成是因為願力積累,那是取巧。可這《草木皆兵》是實打實的殺伐術,需要對煞氣與生機有著極深刻的理解。「除非…」

  一個令他呼吸微微一滯的念頭,如毒蛇般從心底鑽了出來。

  前幾日,藏經閣內,那個神秘人一夜悟道,直抵四級點化。

  他一直篤定那是葉英。

  因為只有葉英有那個底蘊,有那個動機。

  可若是……那個神秘人,不是葉英呢?

  若是那個一直被他視為「有些運氣的輔助型天才」的蘇秦,其實……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凶獸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於旭嘴唇微動,無聲地呢喃著,試圖用理智去壓下這個瘋狂的猜想。

  但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與傲氣的眸子,此刻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失態地大喊大叫,也沒有不顧形象地擠開人群。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動作略顯僵硬,目光穿過層層人影,死死地鎖定了法球角落裡那面屬於蘇秦的水鏡。只一眼。


  於旭搭在欄杆上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了針芒狀!

  腥風。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臊味,混雜著迷霧深處特有的腐敗氣息,先於聲音一步,借著夜風的勢頭,蠻橫地撞入了這片剛剛沉浸在豐收喜悅中的稻田。原本還在田埂邊大口喝粥、臉上掛著滿足笑容的災民們,動作齊齊一僵。

  那是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戰票。

  就像是食草動物在草原上嗅到了掠食者逼近的氣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瞬間衝散了飽腹帶來的短暫安寧。「沙沙……沙沙……」

  迷霧翻湧,枯草折斷的聲音由遠及近,密集得如同驟雨打芭蕉。

  蘇秦負手立於青石之上,雙目微眯,瞳孔深處有一抹幽光流轉。

  通脈五層的神念如水銀瀉地,瞬間穿透了那層灰濛濛的迷霧,看清了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猙獰面目。「來了。」

  他在心中低語。

  那是一群狼。

  並非凡俗山林中的野狼,而是通體生著鐵灰色硬毛、肩高近乎五尺的一一【鐵脊風狼】。

  它們從迷霧中顯露出身形,一頭,兩頭,三頭……

  足足十三頭。

  每一頭風狼的眼眸中都燃燒著嗜血的綠光,嘴角滴落著涎水,那鋒利的獠牙在慘白的天光下泛著森寒的冷意。更重要的是,蘇秦能清晰地感應到,這每一頭風狼的體內,都涌動著一股狂暴而混亂的元氣波動。那是一一通脈一層。

  「十三頭通脈一層的妖獸……」

  蘇秦的神色並未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在心中默默評估著這一波攻勢的分量。

  對於那些不擅長赤譜法術的靈植夫而言,這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若是單打獨鬥,或許還能周旋一二。

  但面對這樣一群懂得配合、不知疼痛、且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妖獸群……

  「若是沒有掌握特定的赤譜殺伐術,或者是沒有像樣的護身法器……」

  蘇秦心中明鏡一般:

  「哪怕是通脈五層的修士,一旦被這群畜生近身纏住,除了被撕成碎片,怕是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這就是殘酷的考核。

  第一關考的是「生」,用大早篩選掉那些只會死讀書、不懂變通的庸才。

  這第二關考的便是「死」,用這赤裸裸的暴力,去淘汰那些空有境界、卻無護道之能的軟腳蝦。「吼一—!!!」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頭狼從迷霧中緩步走出。

  它的體型比其他風狼還要大上一圈,額頭上甚至生著一撮白毛,眼神陰冷而狡詐。

  它死死盯著田埂上那群瑟瑟發抖的「兩腳羊」,以及那堆積如山的糧食,喉嚨里發出貪婪的低吼。那種毫無掩飾的殺意,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村民的頭上。

  「妖……是妖獸!」

  人群中,那個之前去探路的獵戶聲音都在發顫,手裡的木棍差點掉在地上:

  「完了……這是鐵脊狼,皮糙肉厚,刀槍不入,一旦見血就是不死不休啊!」

  恐慌,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剛剛才因為吃飽飯而紅潤起來的臉龐,此刻瞬間變得煞白。

  幾個膽小的婦人緊緊捂住孩子的嘴,身子縮成一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恐懼即將衝垮理智的邊緣。

  一個佝僂卻倔強的身影,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是王有財。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用來當拐杖的枯木棍,渾濁的老眼中雖然也滿是恐懼,但那一抹決絕卻蓋過了一切。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堆剛收上來的糧食,又看了一眼站在青石上、看似單薄的蘇秦。「鄉親們!」

  王有財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悲壯:

  「都別抖了!」

  他舉起手中的木棍,指著那些逼近的妖狼,大聲吼道:

  「咱們這幾百斤肉,本來早就該爛在地里了!」

  「是村長!是村長給了咱們一口飽飯,讓咱們做了個飽死鬼!」

  「這就夠了!這輩子……值了!」

  老人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蘇秦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

  「村長……您是責人,是有大本事的神仙。」

  「您不該折在這兒。」

  「這些畜生是衝著咱們這身肉來的,也是衝著糧食來的,已經將咱們包圍了.」

  王有財直起腰,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露出一個慘烈至極的笑容:

  「我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但好歹有百十號人。」

  「我們去餵它們!我們去擋住它們!」

  「哪怕只能拖住一刻鐘……您快跑!別回頭!」

  「往迷霧裡跑!憑您的本事,一定能活下去!」


  隨著王有財的話音落下,那些原本恐懼的村民們,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那個斷了腿的漢子,咬著牙撐起了身子,抓起一把鐮刀。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將孩子塞進了稻草堆深處,自己隨手抄起一塊石頭,站到了老人身後。一個個,一雙雙。

  那些麻木、絕望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報恩、為了守護最後一點希望而燃燒起來的死志。

  「村長,您走吧!」

  「咱們這條命是您給的,現在……還給您!」

  「跟這幫畜生拚了!」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樸素的以命換命。

  這就是底層百姓的邏輯。

  誰給了一口飯,誰就是天,誰就是值得用命去護的主。

  蘇秦站在青石上,看著這一張張視死如歸的臉龐。

  看著那些明明雙腿都在打顫,卻依然堅定地想要在他身前築起一道血肉長城的凡人。

  夜風吹動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的心中,涌過一陣暖流,那股暖意衝散了夜色的寒涼,也讓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柔和。

  「真是……」

  蘇秦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卻溫和的笑意:

  「一群傻得可愛的鄉親啊。」

  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王有財一愣,舉著木棍的手僵在半空,滿臉不解地回過頭:

  「村長?您……這都什麼時候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啊!」

  「走?」

  蘇秦笑了。

  他從青石上一步跨下,動作從容舒緩,仿佛面前不是一群擇人而噬的妖狼,而是一群前來討食的野狗。他穿過人群,輕輕撥開了擋在身前的王有財,也撥開了那些舉著鐮刀鋤頭的漢子。

  他走到了最前面。

  獨自一人,直面那十三雙猩紅的獸瞳。

  「我既然是村長,既然帶你們吃了這碗飯。」

  蘇秦負手而立,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定力:

  「那便沒有讓你們去送死的道理。」

  「幾頭畜生罷了……

  蘇秦的目光掃過那群吡牙咧嘴的風狼,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就像是在看幾株還未除盡的雜草:「還不配讓我的鄉親流血。」


  話音落下。

  蘇秦緩緩擡起右手。

  他的袖口之中,滑落出一把金燦燦的穀粒。

  那是剛剛收穫的【青玉稻】種子,每一粒都飽滿圓潤,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既然這題目是「守土」……」

  蘇秦輕聲自語,指尖那一抹屬於四級「點化」的玄奧波動,悄然流轉:

  「那便讓這土裡長出來的東西,來守這片土吧。」

  他手腕輕抖,那一把金色的稻種,如同一片金色的雨幕,被他隨意地拋酒向前方的空地。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農夫在春耕時的隨手播種。

  然而。

  就在那些種子觸及地面的瞬間。

  「嗡一!!!」

  一股凜冽至極的肅殺之氣,毫無徵兆地在這片田野上爆發!

  原本鬆軟的泥土瞬間沸騰。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生長般的脆響,密集地炸開。

  那些落地的稻種,並未生根發芽變成秧苗。

  而是在接觸泥土的剎那,瘋狂地膨脹、扭曲、異變!

  金色的穀殼迅速硬化、延展,化作了一副副金黃色的堅硬甲冑;

  細長的根須糾結纏繞,化作了粗壯有力的下肢與經絡;

  那原本柔嫩的胚芽,更是瞬間拉長,化作了一柄柄泛著寒光的草木長矛!

  不過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三十多尊身高丈許、通體由稻草與金殼構築而成的一一【草木兵卒】,赫然聳立在眾人面前!它們沒有五官,只有頭盔下那一團團燃燒著的綠色鬼火。

  它們沒有血肉,只有那一身流轉著符文光暈的堅硬軀殼。

  更讓人心驚的是。

  在這些草木兵卒的身上,不僅散發著通脈一層的強橫氣息,更有一股淡綠色的生機光環在它們腳下流轉不休。那是一一【春風化雨】賦予的「生機」特性!

  也是【草木皆兵】四級點化術下,特有的【自愈】神通!

  「啪嗒。」

  王有財那根握了一輩子的拐杖,脫手砸在如鐵般堅硬的田壟上。

  老人渾然不覺。

  他只是僵直著脖頸,眼眶撐裂般瞪大,渾濁的瞳孔里倒映著那沖天而起的金戈鐵馬,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身後的獵戶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張大的嘴巴里發出「荷荷」的風箱聲,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所有的村民都維持著上一瞬的姿勢,死寂無聲。


  而在那死寂的中心。

  三十餘尊金甲草兵已然落位,手中的長戈交錯,構築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黃金囚籠。

  那一雙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空洞眼眶,冷冷地俯視著圈內。

  原本凶戾滔天的十三頭鐵脊風狼,此刻正擠做一團,平日裡高昂的頭顱深深埋進兩腿之間,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喉嚨里只敢發出類似喪家之犬般的細微鳴咽。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瞬,倒轉得如此徹底。

  蘇秦負手立於這鋼鐵叢林之外,衣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未染纖塵。

  他目光越過森寒的戈矛,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頭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剛才,你們想包圍我們?」

  蘇秦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如洪鐘大呂:

  「現在…

  「被包圍的,是你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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