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震驚全體教習!蘇秦一飛沖天!(初一加更)
天鑒閣,懸於青雲山巔,雲遮霧繞。
閣內陳設古樸,並無太多奢華裝飾,唯有中央那顆巨大的水晶法球懸浮半空,映照著靈窟內的萬千氣象。四周擺放著數張沉香木椅,几案上靈茶裊裊,香氣清冽,卻壓不住殿內那股子暗流涌動的氣機。這裡是二級院權力的中樞,亦是各脈道統交鋒的無聲戰場。
除卻各堂口的主事教習外,角落裡還坐著幾位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隱世」入物。
那位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金教習,此時正如同一截枯木般縮在陰影里,手中把玩著一枚不知名的骨片,渾濁的眸子偶爾掃過法球,不發一言。但毫無疑問,此刻眾人的焦點,皆隱隱匯聚在那位身著灰袍、面容古板的男子身上。
羅姬。
他並未落座,只是負手立於法球之前,身形挺拔如松,那雙仿佛洞悉了草木枯榮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畫面中那一抹金黃色的稻浪。「嘖…」
一聲帶著幾分驚嘆,又夾雜著些許酸味的輕噴聲,打破了閣內的沉寂。
馮教習手裡那兩枚轉得飛起的鐵膽終於停了下來。他身子前傾,那雙總是透著精明與算計的小眼睛裡,此刻滿是不可思議。「老羅啊老羅…
馮教習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服氣,又帶著幾分不甘:
「我是真沒想到,你那一脈壓箱底的「萬願穗』,競還有這般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一個剛入門的新生,竟能在那絕境之中,以後發之勢,硬生生奪得了「首得嘉禾』的頭彩。這甚至壓過了那些通脈九層、在靈植一道上浸淫多年的入室弟子。」
馮教習的目光在畫面中那片金黃色的稻田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而且這稻子……長勢未免也太好了些。
顆粒飽滿,靈韻內斂,這哪裡是災年搶種出來的?
這分明就是福地里精耕細作的上品。」
「哼。」
一聲粗獷的冷哼從旁傳來。
身披獸皮、渾身散發著蠻荒氣息的夏教習,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雙臂環抱,肌肉虬結,看著羅姬的背影,瓮聲瓮氣地說道:
「老羅,你這也算是做了個人事,沒把這好苗子給帶歪了。」
「不過……」
夏教習話鋒一轉,那一雙銅鈴大眼中滿是惋惜:
「依我看,你這也就是放養!
這小子在《馭蟲術》上的天賦,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若是交給我百獸堂,在我悉心教導下,他在御獸一脈的造詣,絕對比現在還要高出一截!」夏教習指著之前蘇秦驅使蝗蟲的畫面,雖然那一幕已經過去,但他依舊念念不忘:
「能以通脈五層修為,駕馭萬千蟲群如臂使指,這份神念強度,這份對蟲性的把控……種地?簡直是暴殄天物!」面對兩位同僚的評頭論足,羅姬的神色並未有絲毫波動。
他並未理會夏教習的抱怨,甚至連頭都未回,只是淡淡地將目光從蘇秦的畫面上移開,落在了另一面水鏡之上。那裡,映照著的是一片略顯陰暗的沼澤地。
一個身形瘦削、面容陰鷙的青年正站在沼澤中央。
他雙手十指翻飛,無數根細若遊絲的綠色絲線從他指尖探出,連接著沼澤中成百上千個草人傀儡。那些草人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正在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開墾、播種。
而在那黑色的淤泥中,一株株色澤赤紅、形如鬼爪的植物正在飛速生長,那是一一血粟。
「葉英。」
羅姬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平靜:
「我本以為,葉英會是第一個奪得嘉禾的。」
「他沒有浪費那時間靜止的一刻鐘。」
羅姬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點了點葉英的畫面:
「在所有人都還在恐慌、迷茫的時候,他便已經放出了上百具草傀,完成了整地的工序。」「他種的,是滴血即熟的「血案』。此物雖屬旁門,有傷地和,但生長周期極短,且在那四十倍的時間流速下,幾乎是見風就長。」「論手段,論心機,論準備,葉英都做到了極致。」
羅姬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蘇秦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淡的漣漪:
「卻沒曾想……還是讓蘇秦快了一步。」
「這就是命數,也是神通的差距。」
馮教習在一旁聽得真切,他重新轉動起手中的鐵膽,發出「哢哢」的脆響,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嗬嗬……神通。」
馮教習眯起眼,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萬民念】,這道敕名,在二級院雖然不多見,但在你百草堂,卻也算不得稀罕物。」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
「那七位入室弟子,加上你那個眼高於頂的親傳王燁,哪個身上沒有這道救名?哪個不是受了萬民願力的加持?」「可是…
馮教習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們幾人,或得【回春】,或得【庇護】,或得【通寶】……雖然神妙,卻也都在常理之中。」「卻沒想到……蘇秦這小子,入院不過半月,竟然成了這百草堂上下,唯一一個領悟出「豐登』這個神通的人。」「豐登啊…
馮教習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
「一念之間,催熟萬物。這等手段,若是放在外面,那就是活脫脫的財神爺!」
「這小子……我當初果然沒看錯他。是個懂得經營、懂得變通的料子。」
馮教習的評價里,雖然充滿了銅臭味,卻也是實打實的認可。
在他看來,能賺錢、能產出的神通,那就是好神通。
然而,這話聽在某些人耳里,卻顯得有些刺耳。
「嗬嗬…」
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從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齊教習裹在一襲寬大的黑袍之中,整個人如同幽靈一般。
他面容蒼白,眼窩深陷,那一雙眸子裡閃爍著令人不適的寒光。
他緩緩擡起頭,看著法球中那片金黃的稻田,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緩緩搖了搖頭。
「馮老鬼,你的眼皮子,還是這麼淺。」
齊教習的聲音沙啞,像是毒蛇在草叢中遊走:
「這所謂的「豐登』,看著熱鬧,實則……雞肋至極。」
「哦?」
馮教習眉頭一挑,也不生氣,只是笑眯眯地問道:
「齊老鬼,這話怎麼說?」
「這還用說嗎?」
齊教習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指了指蘇秦:
「這神通的限制,想必你們也看出來了。」
「只能對九品以下的凡俗靈植使用。」
「九品以下……那是什麼?那是給凡人吃的口糧,是給低階妖獸吃的飼料!」
齊教習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對於我輩修士而言,修的是長生,求的是大道。」
「若是能領悟出類似【悟道】、【淬體】哪怕是【聚靈】這等利己的神通,那才算是對仙途有助益。」「可這「豐登……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惋惜,實則滿是嘲諷:
「除了能讓他多收幾石糧食,多賺幾兩銀子,做個富家翁之外,於大道何益?
於殺伐何益?」
「到了高深境界,難道他還能靠著那一堆凡俗稻米去渡劫不成?」
「可惜啊…」
齊教習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如此好的天賦,如此純粹的願力,最後竟然顯化出了這麼一個……「農夫』才用的神通。」「這蘇秦,格局終究是小了。」
「沒有那股子為了成仙不顧一切的狠勁,也沒有那種唯我獨尊的霸氣。
太過卷戀凡俗,太過在意螻蟻的死活……」
「這樣的人,走不遠。」
齊教習的話,雖然尖酸刻薄,卻也代表了修仙界主流的價值觀。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獨木橋。
一切資源、一切手段,都應當服務於自身的進化。
像「豐登」這種利他不利己、只能作用於低階事物的神通,在很多追求力量的修士眼中,確實是「廢」神通。羅姬站在一旁,聽著齊教習的貶低,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法球中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稻田中央,被歡呼的村民簇擁著,臉上洋溢著溫和而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遺憾,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找到了歸宿的安寧。
然而,羅姬能忍,旁邊的夏教習卻忍不了了。
這蠻子本就是個暴脾氣,最聽不得這種陰陽怪氣的話。
尤其是這話還是從他最看不順眼的齊教習嘴裡說出來的。
「放你娘的屁!」
夏教習猛地一拍扶手,那一掌力道之大,竟將那沉香木的扶手拍出了一道裂紋。
他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惡狠狠地盯著齊教習,唾沫星子都要噴到對方臉上了:
「姓齊的,你那張嘴是不是剛從茅坑裡撈出來的?怎麼這麼臭!」
「什麼叫沒用?什麼叫富家翁?」
「人家那是救命!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
「在你眼裡,是不是除了殺人放火、除了那些陰損毒辣的招數,別的都不叫神通?」
夏教習冷笑一聲,那是毫不留情的揭短:
「你那一道是好啊……好得很!」
「你不是最看重那個叫什麼……周泰的小子嗎?」
「當初選前十的時候,你不是還為了他跟老羅拍桌子,說他殺伐果斷、心性狠辣,是天生的修仙苗子嗎?」夏教習伸出粗壯的手指,指著法球邊緣那一塊早已變成了灰色的空白區域,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的嘲諷:「現在呢?人呢?」
「你那個寶貝疙瘩周泰,現在在哪兒呢?」
「被一群凡人災民給捆了!像頭死豬一樣扔在荒野里!」
「連第一輪都沒撐過去,鏡面第一個就破碎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狠人』?這就是你所謂的「天賦』?」
「連一群餓得半死的凡人都鎮不住,還修什麼仙?修個屁!」
「大大咧咧的夏教習,平日裡雖然粗魯,但這會兒陰陽起人來,卻是刀刀見血,直我肺管子。」這番話一出,整個天鑒閣都安靜了下來。
幾個在旁邊看戲的教習都忍不住低下了頭,肩膀聳動,顯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就連一直縮在陰影里的金教習,那張如乾屍般的臉上,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齊教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是比鍋底還要難看的顏色。
他死死地盯著夏教習,眼中的陰冷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冰刀。
周泰的淘汰,確實是他這次月考的痛點,也是他看走眼的恥辱。
他看好的人,他力推的「狠人新生」,竟然在第一輪就被一群「螻蟻」給反噬了,這簡直就是在當眾打他的臉。良久…
齊教習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這時候跟夏蠻子吵架是吵不贏的,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只能冷哼一聲,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哼!一時成敗,算得了什麼?」
「周泰能不靠前十的名額,僅僅半個月就將《春風化雨》領悟至三級,甚至被彭師妹看中,破格收入長青堂種子班,這便說明了他的天賦和潛力!」「他這次失敗,不過是因為太過輕敵,不懂人心險惡罷了。」
「只要吸取了教訓,日後必成大器!」
說著,齊教習話鋒一轉,將矛頭又指向了那個讓他看著就不順眼的徐子訓:
「反觀那個徐子訓……」
「有一顆仁心又有何用?」
「修行了整整三年,又是家學淵源,結果呢?」
「那《春風化雨》竟然才堪堪突破二級!」
「這種資質,這種悟性……若非上次考核的規則偏向於他,讓他占了便宜,他憑什麼進前十?憑什麼拿甲上?」「所謂的君子,不過是無能者的遮羞布罷了!」
聽到這話,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彭教習,忽然陰惻惻地附和了一句:
「齊師兄說得在理。」
彭教習是個面容陰鷙的老嫗,手中拄著一根纏繞著枯藤的拐杖,聲音像是夜梟啼鳴:
「周泰那孩子的性子,陰狠,果決,不擇手段。我很喜歡。」
「他入我長青堂雖然時間不長,但在毒理與催化一道上,確實有些靈性。」
「他入一級院不過四個月……時間短了些罷了,所以才排名不好。」
「若是給他同樣的時間,他的成就,未必會輸給那個黎雲。」
兩位教習一唱一和,雖然是在為周泰找補,但也確實點出了部分事實。
徐子訓在法術上的進境,確實不如黎雲、周泰等人迅猛。
而周泰雖然心術不正,但在某些偏門左道上,確實有著驚人的天賦。
面對這幾位教習的爭吵與評價,羅姬始終沒有說話。
他就像是一尊入定的石像,外界的喧囂似乎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面映照著蘇秦的水鏡。
看著那個在豐收的稻田裡,被鄉親們簇擁著的少年。
看著那個為了讓村民安心,而選擇將「神跡」歸功於「敕令」的少年。
看著那個明明擁有了「豐登」這等逆天神通,卻依舊保持著謙遜與平和的少年。
羅姬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也越來越柔和。
那不僅僅是欣賞,更是一種……共鳴。
一種穿越了時光,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的共鳴。
不,比當年的自己,還要更加純粹,更加堅定。
羅姬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瞬間讓周圍的爭吵聲停了下來。
所有教習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了他。
羅姬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看著那面水鏡,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天地宣告:
「豐登,便是靈植夫最好的神通。」
這句話,沒有解釋,沒有辯駁。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
在羅姬看來,靈植夫的道,不在於殺伐,不在於長生,甚至不在於所謂的「改天換地」。
而在於
讓這天下,多一粒糧。
讓這眾生,少一分飢。
這才是「司農」的本分,也是這門百藝誕生的初衷。
蘇秦的「豐登」,或許在齊教習眼中是無用的雞肋,是富家翁的把戲。
但在羅姬眼中……
那是一一大道!
是最契合靈植夫一脈核心理念的無上神通!
羅姬的眼眸漸漸深邃,仿佛在那雲鏡之中,看到了無數顆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看到了那個青衫少年,正一步步走在他曾經夢想過、卻未能走完的道路上。
他在看他親手播出的種子。
在逐漸發芽,成長。
在這風雨飄搖的修仙界,終有一天,會長成一棵能為萬民遮風擋雨的……
參天大樹。
金丹堂內,地火升騰,熱浪滾滾。
原本因講課中斷而略顯嘈雜的大堂,在那水晶法球上浮現出【首得嘉禾】四個赤金大字的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凝固。
緊接著,這股死寂被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徹底撕碎。
「首得嘉禾!首得嘉禾!」
角落裡,趙猛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般,從蒲團上彈了起來。
他那雙銅鈴大眼中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極度亢奮後充血的徵兆。
他死死盯著那畫面中負手而立、身後稻浪翻滾的青衫背影,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
「老吳!老吳!你看見了嗎?!」
趙猛一把揪住身旁吳秋的衣領,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對方勒死,但他自己渾然不覺,只是語無倫次地吼道:「那是蘇秦!那是咱們的蘇秦師兄!」
「他……他競然真的做到了!力壓全場!
壓過了那些眼高於頂的老生,甚至……甚至連王燁師兄都被他甩在了後面!」
「第一個種出糧食!那是救命的糧食啊!」
巨大的衝擊感讓趙猛的大腦一片空白,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識地鬆開吳秋的衣領,轉而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吳秋那略顯瘦削的臉頰,用力一擰。「嘶—!」
吳秋原本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是夢嗎?怎麼……怎麼我不疼呢?」
趙猛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加大力度,嘴裡喃喃自語,仿佛在向虛空求證一個不敢置信的奇蹟。「疼死了!你他媽別掐我臉!那是老子的肉!」
吳秋終於忍無可忍,低吼一聲,一巴掌拍掉了趙猛的鐵手。
他揉著瞬間紅腫起來的半邊臉,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但那眼神中卻並沒有真正的怒意。這一聲痛罵,終於將趙猛從那種恍惚的游離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看著吳秋那誇張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先是一愣,隨即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憨厚、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
「嘿……嘿嘿……疼啊?疼就是真的……是真的……」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不好意思地笑著,像個做錯了事卻又得了糖吃的孩子。
吳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邊揉著臉,一邊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懸浮的水晶法球。
此時,畫面中的蘇秦正站在金色的稻田前,身後是那群歡呼雀躍的災民。
那種從容,那種在絕境中開闢生路的淡定,即便隔著法球,也能讓人感到一種高山仰止的壓迫感。吳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夾雜著這幾日來的擔憂、焦慮,以及身為底層學子那份深深的自卑與壓抑。「雖然我不知道蘇秦師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手段,在那絕地之中逆轉干幕中….…」吳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透徹:
「但我知道一件事。」
「咱們胡字班,咱們胡門社……這回是真的出龍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依舊傻笑的趙猛,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
「趙猛,你明白嗎?」
「以前我們覺得,蘇秦師兄拿甲上,是因為他努力,是因為他比咱們強。」
「但現在…
吳秋指了指法球邊緣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甚至已經面臨崩潰的老生畫面,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本質的唏噓:「有的人拿甲上,是因為他的實力,拚盡全力也只能摸到甲上的門檻。」
「而蘇秦師兄拿甲上……」
「是因為這該死的一級院大考,滿分……只有甲上!」
「這規則,這天地,限制了他的高度,而不是他只能飛這麼高。」
這番話,說得極重。
趙猛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覺到吳秋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敬意。
現在的他們,畢竟還未真正踏入那核心的圈層,還不知道二級院老生之間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差距,更不知道通脈初期與後期的鴻溝有多難跨越。在他們的認知里,只知道蘇秦強。
強得離譜。
卻不知道,這個「強到離譜」,究竟是怎樣一種令人絕望的、斷層式的「離離原上譜」。
那是將規則踩在腳下,將常識碾成粉末的霸道。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張紫檀木椅上。
沈振手裡捏著那把摺扇,原本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此時卻早已停了下來。
他並未像周圍那些普通弟子一樣大呼小叫,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震驚。
身為商賈世家出身的他,早已學會了即便內心翻江倒海,面上也要波瀾不驚。
但那一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眸子,此刻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極為銳利的審視光芒。「首得嘉禾……」
沈振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在趙猛和吳秋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
他記得這兩個人。
那日在青竹境下,王燁為了這幾人,不惜當眾駁了他的面子,甚至可以說是直接給了他一個下馬威。當時他只當是王燁護短,是那種老生對新人的隨手施捨。
所以,在這金丹堂偶遇時,他本是打算無視的。
畢竟,兩個資質平平、毫無背景的普通弟子,還不值得他這位流雲社的社長折節下交。
可現在………
世道變了。
或者說,價碼變了。
蘇秦在這一刻展現出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潛力新人」的範疇。
那不僅是天賦,那是氣運,是足以改變二級院格局的變數!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沈振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古人誠不欺我。」
「既然那條正路走不通,既然王燁把正門堵死了,那這旁門左道……說不得也要試一試了。」他是商人。
商人的準則里,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為了利益,面子這東西,有時候是可以放在地上踩兩腳的。
只要最後能把錢賺回來,把人拉過來,那就是本事。
想到這裡,沈振整理了一下衣擺,站起身來。
他並未擺出社長的架子,反而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和煦、友善,甚至帶著幾分親近的笑容。他緩步走到趙猛和吳秋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咳咳。」
趙猛和吳秋正沉浸在喜悅中,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回頭。
待看清來人是那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沈振師兄時,兩人的臉色都是一變,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他們雖然慈直,但並不傻。
那日在青竹壖下的交鋒,他們可是親歷者。
這位沈師兄,可是被王燁師兄當眾沒給好臉色的主兒。
此刻找上門來,莫不是要……找茬?
趙猛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擋在吳秋身前,瓮聲瓮氣地拱手道:
「沈……沈師兄?您有事?」
沈振將兩人的戒備看在眼裡,卻絲毫不以為意。
他搖著摺扇,目光溫和,像是看著自家不懂事的弟弟,笑道:
「兩位師弟,不必緊張。」
「在這金丹堂里,大家都是同窗,何來那些有的沒的?」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個依舊屹立在稻田中央的身影,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又帶著幾分試探:「方才聽二位言語激動,情真意切。」
「若我沒猜錯的話……你們與那位蘇秦師弟,應當是……交情匪淺?」
趙猛和吳秋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准這位大少爺的脈。
但對方既然問得客氣,他們也不好不答。
趙猛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憨慈開口:
「算……算是吧。」
「我們和蘇秦師兄是一個班出來的兄弟,在一級院時,蘇秦師兄就很照顧我們。」
「這次能進二級院,也多虧了蘇秦師兄的講課提攜。」
「原來如此。」
沈振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不是泛泛之交,而是這種起於微末、共患難過的鐵桿關係。
這種關係,有時候比那些用利益捆綁出來的盟友,要牢固得多,也要值錢得多。
「蘇師弟仁義,確實令人佩服。」
沈振贊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誠懇:
「兩位師弟,實不相瞞。」
「方才見你們二人雖資質尚可,但根基略顯薄弱,在這二級院中修行,怕是會有些吃力。」「我這人,平日裡最是惜才,也最見不得同門受苦。」
沈振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拋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普通弟子瘋狂的誘餌:
「不知二位……有沒有想法,考慮入我「流雲社』作為主社?」
「入……流雲社?」
趙猛和吳秋同時愣住了,嘴巴微張,顯然沒料到會有這一出。
流雲社是什麼地方?
那是二級院裡出了名的富得流油的學社!
雖然名聲上不如陳門社那般顯赫,但在資源供給上,那可是實打實的大戶。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都找不到門路。
沈振看著兩人的反應,心中一定,趁熱打鐵道:
「若是二位肯來,往後的學費、雜費,我流雲社全包了。」
「不僅如此……
他豎起兩根手指:
「社內各脈的師兄,不管是煉丹、制符還是御獸,只要你們想學,我都會安排專人手把手教導。」「哪怕是那種子班的名額,只要你們肯下苦功,我沈振也能用資源給你們硬生生堆出來一條路!」這條件,太優厚了。
優厚到有些不真實。
對於趙猛和吳秋這樣家境貧寒、全靠自己打拚的學子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而且是那種鑲著金邊的大餡餅。全包學費?專人教導?衝擊種子班?
這其中的任何一項,都是他們曾經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趙猛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喉結滾動,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渴望。
他想起了家裡那幾畝薄田,想起了老娘為了給他湊學費熬瞎的眼睛。
若是能進流雲社……
那家裡的負擔就徹底解了!他也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不再為了幾兩碎銀子而卑躬屈膝!
吳秋也是心頭狂跳,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刺痛了皮膚,才勉強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但是……
就在這巨大的誘惑面前,兩人的腦海中,卻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同一個身影。
那個一襲紫袍、嘴裡叼著草根、卻在他們最無助的時候挺身而出,給了他們一個家、給了他們尊嚴的一一王燁師兄。那晚在青竹幡下。
王燃師兄說:「既然進了這胡門社的門,那就是一家人。」
他說:「我王燁雖然不是什麼大善人,但只要我在一天,這就少不了你們的一張床,一碗飯!」他說:「需要你花錢嗎?這不是打我臉嗎?!」
那些話,那些畫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們的心底。
那是恩。
是義。
是他們這些泥腿子最為看重、也最不敢辜負的東西。
趙猛眼中的狂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掙扎。
他看了一眼沈振那張雖然笑著、卻透著精明的臉,又想起了王燁那張雖然刻薄、卻滿是回護的臉。趙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像是要把心裡的貪念都吐出去。
他緩緩擡起頭,迎著沈振期待的目光,那個原本因為誘惑而有些彎曲的脊樑,重新一點點地挺直了。「謝……謝沈振師兄看得起。」
趙猛的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堅定:
「這條件……確實好,好得讓人眼暈。」
「但是……」
趙猛咬了咬牙,狠下心來:
「俺趙猛是個粗人,但也知道,做人不能忘本。」
「俺們現在住在青竹幡,是王燁師兄收留了俺們。」
「他給俺們安了家,給了俺們吃飯的傢伙,這份恩情,俺們還沒還呢。」
「若是現在為了點好處,就拍拍屁股走了,轉投他門……」
趙猛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倔強:
「那俺趙猛以後還怎麼做人?還怎麼面對王燁師兄?」
「所以……這事兒,俺現在不能答應。」
「俺得回去請示一下王燁師兄的意見。」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堅持。
哪怕心裡再想要那個「全包學費」,哪怕王燁曾說過盡可隨意綁定其他學社作為主社,他也不能背著王燁私自做主。這不僅僅是對王燁的尊重,更是對自己良心的交代。
還有一句話……他藏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既然沈振這突如其來的示好,顯然是因為蘇秦師兄的緣故……
那他更得小v心。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貪念,給蘇秦師兄惹來什麼麻煩,或者讓蘇秦師兄在中間難做。
所以,這也得請示蘇秦師兄的意見。
一旁的吳秋,此時也從那陣眩暈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趙猛,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隨即也深吸一口氣,對著沈振拱手道:
「沈師兄,趙猛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我們雖然窮,但也知道知恩圖報。」
「胡門社對我們有恩,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請容我們回去稟報一聲,再給師兄答覆。」
兩人拒絕了。
拒絕了這個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巨大誘惑。
沈振看著眼前這兩個衣著寒酸、卻神色堅定的少年,眼中的意外之色一閃而逝。
他本以為,憑這兩個窮小子的定力,面對這樣的條件,只要自己一開口,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卻沒想到……
「有點意思。」
沈振在心中暗道。
不僅是因為這兩個小子的「骨氣」,更是因為那個還沒露面、卻能讓這兩個人如此死心塌地的一一王燁。以及那個站在他們身後,無形中影響著這一切的一一蘇秦。
「這就是所謂的「人以群分』嗎?」
沈振並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惱怒。
相反,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和,更加耐人尋味。
他知道,買賣不成仁義在。
而且,這兩個小子的反應,反而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一一
這群人,值得投資。
因為他們講義氣,重情分。
這樣的人,一旦拉攏過來,那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好。」
沈振點了點頭,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了一下:
「兩位師弟有情有義,沈某佩服。」
「回去問問也好,這畢竟是大事,理應慎重。」
「我流雲社的大門,隨時為二位敞開。」
說到這,沈振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他看著趙猛和吳秋,語氣誠懇,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一種平等的請求:
「不過,還有一件事,想請二位師弟幫個忙。」
「師兄請講。」趙猛連忙道。
沈振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格外鄭重:
「之前……我曾在青竹幡外,與蘇秦師弟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候,是我眼拙,也是我行事孟浪了些,言語間多有唐突,恐怕讓蘇秦師弟有些誤會。」「這次月考,蘇秦師弟一飛沖天,我這心裡……既是高興,又是懊悔。」
沈振苦笑一聲,對著兩人拱手道:
「勞煩二位,幫我給蘇秦師弟帶句話。」
「就說……上回的事,是我沈振不懂事,唐突了。」
「之前那個「主社』的提議,作廢。」
「若他不嫌棄,肯賞個臉……」
「改日來我流雲社一敘,我沈振定當掃榻相迎,奉上最好的靈茶,親自給他賠罪!」
「即便做不成同社的兄弟,能交個朋友……也是我沈某人的榮幸。」
這番話,說得極低,極軟。
完全放下了身為社長、身為世家公子的架子。
趙猛和吳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沒想到,這位在二級院呼風喚雨的沈師兄,競然會為了蘇秦,把姿態放得這麼低。
這哪裡是帶話?這分明就是在求和,在示好!
「這……
趙猛看了看沈振,又看了看吳秋,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沈師兄放心!」
「這話,俺一定帶到!」
「俺相信蘇秦師兄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只要話說開了,大家以後還是朋友!」
「那就多謝了。」
沈振再次拱手,雖是並未達成招攬的目的,但他的面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惱怒。
他終歸是商人之子,懂得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道理。
既然看準了蘇秦這支「潛力股」已經化作了「績優股」,那就必須果斷出手,修復關係。
哪怕現在已做不到收入麾下,至少……
也不能讓他成為敵人。
或者是……因厭惡而疏遠的陌生人。
這份人情世故的拿捏,這份進退自如的手段,才是他在二級院立足的根本。
沈振不再多言,只是對著二人微微頷首,隨即轉身,衣擺輕揚。
邁著從容的步子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坐下,重新搖起了摺扇,仿佛剛才那番屈尊降貴的拉攏從未發生過一般。看著沈振坐回原位,趙猛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娘嘞……這就是大人物的壓迫感嗎?」
趙猛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心有餘悸:
「剛才……剛才俺差點就沒忍住,想點頭答應了。」
吳秋也是一臉的感慨,他看著不遠處沈振那風度翩翩的側影,眼中卻閃過一絲明悟,轉頭看向趙猛:「趙猛,你發現了嗎?」
「什麼?」
「沈師兄之所以對咱們這麼客氣,甚至不惜許下重利……」
吳秋擡起手,指了指頭頂那依舊映照著蘇秦畫面的法球,語氣有些唏噓: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一一蘇秦師兄。」
「是因為蘇秦師兄太強了,強到了讓他不得不重視,不得不討好,甚至不得不通過咱們來迂迴示好的地步。」「咱們……」
吳秋苦笑一聲,有些自嘲地說道:
「說到底,不過是沾了蘇秦師兄的光罷了。」
趙猛愣了一下。
他順著吳秋的手指,看向那個在畫面中屹立不倒的身影。
隨即,他那張粗糙的黑臉上,咧開了一個格外燦爛、格外自豪的笑容。
「沾光咋了?」
「那是咱們胡字班的蘇師兄!是咱們胡字班,胡門社出來的人!」
趙猛一拍大腿,眼底滿是服氣:
「蘇師兄牛逼,俺們跟著沾光,那是俺們跟對了人,是俺趙猛的福氣!」
「哪怕只是在他後面搖旗吶喊,俺也覺得臉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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