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全院震驚!一新生拿了第一?(求月票)
觀瀾閣內。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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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輕微的脆響,打破了閣內的沉寂。
並非茶盞落地,而是懸浮在光幕邊緣的一面水鏡,毫無徵兆地黯淡了下去,隨即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無形。那是第一面破碎的水鏡。
也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考生。
周浩坐在梨花木椅上,手裡那兩枚盤得油光發亮的核桃,此刻卻像是兩塊烙鐵,僵在了掌心。他的麵皮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塊剛剛消失的空白區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番。那面鏡子,屬於他的獨子,周泰。
這才開始多久?
兩刻鐘?還是三刻鐘?
周圍投來的目光雖未明言,但那余光中的意味,周浩作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又怎會讀不懂?那是惋惜,是驚訝,亦或者是藏在心底的一絲幸災樂禍。「周兄…」
坐在他身側的一位鄉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場面話來緩和這尷尬的氣氛,卻被周浩擡手止住了。周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陰霾,臉上重新掛起了一副生意人特有的、滴水不漏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那小子平日裡被我嬌慣壞了,沒吃過苦,遭此一劫,也是他的造化。」
話雖如此,但他捏著核桃的指節,卻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一旁的陳震教習,此時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作為周泰的授業恩師,也是陳字班的執掌者,此刻他的臉上並無太多惱怒,反而多了一份洞若觀火的冷靜。「周員外,非是令郎無能,實乃時運不濟。」
陳震的聲音平穩,不急不緩,在這安靜的閣樓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青雲養靈窟』的規則,你也看到了。
通脈一層,分配五十名災民。
這是死局,也是羅姬設下的第一道檻。」
陳震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仿佛在復盤剛才那一瞬間的變故:
「周泰修為尚淺,僅有通脈一層。
面對那乾裂的土地,他很清楚,靠這點微末道行,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催生出足夠的糧食。等,就是死。
種,也是死。」
「所以,他選擇了「變』。」
陳震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他沒有讓災民去種地,而是集結了所有人手,試圖向迷霧深處探索,去博取那些隨機刷新的物資寶箱。從策略上講,這是絕境求生的唯一解法,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斷。」
說到這,陳震輕嘆了一聲,語氣轉為惋惜:
「只可惜……他算漏了人心。」
「那些災民雖是幻象,卻也是活生生的人。
飢餓、恐懼、絕望……這些情緒在二十倍的流速下被無限放大。
周泰想要驅使他們去迷霧中送死,卻拿不出任何可以果腹的許諾,只憑修士的威壓去強行鎮壓……」「若是修為高深也就罷了,偏偏他只是個初入通脈的能兒。」
「威不配位,必受其噬。」
「那些災民譁變,將他捆綁丟棄於荒野,這既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陳震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既保全了周浩的面子,又點出了其中的關竅。
不是你兒子蠢,是這題目太難,是這人心太險。
周浩聽罷,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
他拱了拱手,苦笑道:
「陳教習眼光毒辣,一語中的。
那逆子平日裡在家族中作威作福慣了,不懂得御下之道,這次算是給他上了一課。
只是…」
他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位置,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這第一輪就出局,終究是有些難看啊。」
「無妨。」
陳震擺了擺手,目光並未在失敗者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轉向了光幕的另一側。
那裡,一面水鏡正散發著穩定的光芒。
「一時勝負,算不得什麼。
咱們還是看看黎雲吧。」
聽到這個名字,周浩的精神也隨之一振。
黎雲,陳字班的魁首,也是陳震最為得意的門生。
在蘇秦橫空出世之前,他一直是被視為這屆第一人的存在。
「黎雲這孩子,穩。」
周浩順著陳震的目光望去,口中不吝讚美之詞:
「我聽說,他雖未拿天元,但在那試聽的七日裡,不驕不躁,硬是把那《春風化雨》磨到了三級造化之境。這份心性,這份悟性,確實是大家風範。」
畫面中。
黎雲立於一片黃土高坡之上。
他身後同樣只有五十名災民,個個面黃肌瘦,搖搖欲墜。
但他並未像周泰那般急躁,也未曾驅使災民去涉險。
他盤膝坐于田埂之上,雙手結印,周身隱隱有枯黃色的光暈流轉。
三級《春風化雨》,發動!!
雖然沒有蘇秦那般潤物無聲的圓融,也沒有那種改天換地的氣魄。
但隨著他法訣的打出,那片乾裂的土地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濕潤。
一株株蔫頭耷腦的秧苗,在他的元氣滋養下,勉強挺直了腰杆,多了一絲生機。
「好!」
周浩贊了一聲:
「不愧是三級造化!
在這等惡劣環境下,還能穩住基本盤,保住這一畝三分地不失。
只要撐過這第一波飢餓潮,等糧食長出來,這局就算是活了!」
然而。
面對這看似穩健的局面,陳震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手裡撚著那一串星月菩提,轉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停滯。
「難啊…」
陳震低聲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行家才能看出的隱憂。
「陳教習,這是何意?」
周浩不解道:「我看這長勢,雖不算極快,但也……」
「修為。」
陳震打斷了他,指了指畫面旁那一小行數據:
【黎雲,修為判定:通脈一層。】
「三級法術,消耗何其巨大?」
「黎雲雖然悟出了三級造化,但他的修為終究只是通脈一層。」
「這就像是小馬拉大車。」
「他現在的每一分滋養,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氣海丹田。」
陳震的目光如炬,透過光幕,似乎看到了黎雲額角滲出的冷汗,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手指:
「而且,這靈築內的時間流速是四十倍。」
「莊稼長得快,人的消耗也快。」
「他現在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吊著那些莊稼的命。」
「若是能在自己倒下之前,讓莊稼成熟,那便是一條生路。」
「可若是……
陳震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通脈一層的法力儲備,哪怕有丹藥補充,想要支撐起這種高強度的催生,也是杯水車薪。
畫面中,黎雲的臉色越來越白。
而那地里的莊稼,雖然有了起色,但距離抽穗灌漿,顯然還有著一段令人絕望的距離。
更要命的是。
身後的那些災民,已經開始出現了騷動。
飢餓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點擰斷他們的理智。
有人開始挖草根,有人開始盯著那還沒長成的青苗,眼神綠油油的。
「撐不住的。」
陳震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近乎殘酷的判斷:
「按照這個速度,還沒等糧食熟,災民就要餓死大半。
一旦減員太多,這考評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他的元氣一旦耗盡……」
「這地里的生機就會瞬間斷絕,那是前功盡棄。」
周浩聽得心驚肉跳,剛才那點樂觀的情緒瞬間消散無蹤。
他看著畫面中苦苦支撐的黎雲,忍不住問道:
「那……依陳教習之見,黎雲這次……」
「盡力而為吧。」
陳震嘆了口氣,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第一關,本就是羅姬用來篩人的。」
「通脈一層,本就是地獄難度。」
「黎雲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超越了九成九的新生。」
「只要他能穩住心態,哪怕最後只活下來十幾個災民,哪怕莊稼只收了一半……」
「在這六百多人的大盤子裡,我也敢斷言,他的名次,絕對在前列!」
陳震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五百五十名到五百八十名之間!」
「在這群狼環伺的局面下,他一個新人,能不墊底,能在那六百三十人里,排到五百五十名左右……」「那就已經是贏了!」
陳震看向周浩,語氣中帶著一絲誠懇:
「畢竟,這是和那些修煉了好幾年的老生在比。」
「能做到這一步,便足以證明他的潛力。」
陳震的話音尚未完全落地,餘音甚至還在茶盞騰起的熱氣中盤旋。
就在這看似早已蓋棺定論的時刻。
「哢嚓一」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似琉璃崩裂般的脆響,毫無徵兆地從閣樓中央傳來。
那聲音並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觀禮閣內顯得格外刺耳,瞬間切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眾人下意識地擡首望去。
只見那懸浮於空、原本正輪轉映照著各處慘澹景象的巨大水品法球,此刻竟突兀地停止了轉動。緊接著,法球表面的光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原本那六百多面代表著考生的細小方格畫面,在這一瞬間盡數破碎、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鋪天蓋地、獨占了整個視野的宏大畫卷。
畫中無他。
唯有一襲青衫,立於金黃色的稻浪之間,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而在那畫面的正中央,一行由純粹靈光凝聚而成的赤金大字,帶著一股令窒息的威壓,緩緩浮現一【六百三十一鏡,首得嘉禾!】
死寂。
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一行大字抽乾了,整個觀瀾閣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默之中。
陳震那隻正在撥弄星月菩提的手,僵在了半空。
兩顆溫潤的珠子撞在一起,發出「哆」的一聲輕響,卻遲遲沒有分開。
這位見慣了風浪的一級院資深教習,此刻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正如針尖般劇烈收縮。他死死盯著畫面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青衫少年,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在不知不覺間微微有些佝僂。他剛剛才斷言,新人能在饑荒中活下來便是贏。
可這少年……在所有人都還在為了一口吃食而掙扎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豐收的盡頭?
坐在陳震身旁的周浩,手中那兩枚盤得油光發亮的核桃,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平日裡透著精明的狹長眼眸,此刻微微眯起,死死鎖住畫面中那一抹違背常理的金黃。那種神情,像是在看一本無論如何也算不平的帳簿。
「陳教習。」
周浩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子極深的困惑與不解:
「若我沒記錯,這靈窟開啟不過半個時辰。」
「按那四十倍的流速,內里也不過是一日夜的光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陳震,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日夜……連種子發芽都未必夠。」
「他這滿地成熟的莊稼……又是從何而來?」
閣內,無人應答。
幾位負責記錄的執事停筆懸腕,面面相覷。
那種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法球之上那隨風起伏的金色稻浪,顯得格外刺眼,無聲地嘲弄著這滿堂原本篤定的「常理」。紫雲頂,薪火社。
與山腳下那如沸水翻騰般的演武場相比,這座鑲嵌在崖壁之中的石殿,此刻靜謐得有些出奇。這裡是二級院真正的權力與實力核心,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早已看慣了風雲變幻、心性打磨得如如不動的頂尖人物。巨大的水品法球懸浮在大廳中央,幽冷的光芒映照在六張神色各異的臉龐上。
當那行代表著「首得嘉禾」的金字在畫面中浮現時。
鍾奕手裡正把玩著的一枚獸骨,「哢」的一聲,被他不輕不重地捏出了一道裂紋。
這位御獸一脈的魁首,那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情懶的常態,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有點意思。」
鍾奕隨手將那枚有了瑕疵的獸骨拋在桌上,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野獸般的直覺:
「半個時辰。」
「哪怕是有四十倍的時間流速,在那靈窟里也不過是一日夜的功夫。」
「尋常的靈稻,一日夜連芽都發不出來,更別提抽穗灌漿。」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沒說話的陣法師丁洛靈,語氣中帶著幾分考校:
「丁師妹,若是用陣法催熟,哪怕是不惜工本的聚靈大陣,能做到這一步嗎?」
丁洛靈正低頭修剪著指甲,聞言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能。」
她吹了吹指尖的碎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陣法是借勢,是匯聚。想要違背天時,強行在一日內催熟百畝良田,那需要的靈氣量,足以撐爆一個通脈境修士的丹田。」「除非…」
丁洛靈擡起眼帘,目光越過法球,落在了那個一直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上:
「除非是有人從根源上,改了那莊稼的「命』。」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大廳內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陳魚羊的身上。
陳魚羊正端著一杯靈茶,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感受到眾人的注視,他動作未停,只是輕笑了一聲,抿了一口茶水,才悠悠說道:
「都看我做什麼?」
「我臉上又沒長莊稼。」
顧池把玩著手中的銅錢,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老陳,你那點手段,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我們?」
「這滿院上下,除了你那個死對頭王燁,誰還能在「生機』與「造化』上玩出這種花樣?」「那小子身上的氣息,隔著法球我都能聞到一股子炒出來的煙火氣。」
顧池指了指畫面中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是敕名神通吧?」
「而且是那種能直接干涉因果、扭曲現實的規則類神通。」
「除了你那道壓箱底的【雷火烹願】,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手段,能讓一個新人,在一夜之間擁有這等改天換地的本事。」這話一出,眾人皆是心中瞭然。
他們都是識貨的行家。
蘇秦那一手「豐登」,看似是法術,實則是權柄。
是藉助了某種外力,強行在該結果的時候,把果子給摘了下來。
「唉…」
陳魚羊嘆了口氣,放下茶盞,一臉「遇人不淑」的無奈:
「你們這些人啊,就是太聰明。」
「有時候,難得糊塗不好嗎?」
他雖然嘴上抱怨,但那眼角眉梢透出的得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不錯。」
陳魚羊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認道:
「是我給他做的飯。」
「那道敕名,叫【萬民念】。」
「其中有一神通,名為【豐登】,可一念之間,催熟凡俗靈植。」
聽到這話,在座眾人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陳魚羊確認,心中仍難免升起一絲波瀾。
能賦予他人如此逆天的神通,這位靈廚首席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
「嘖嘖嘖。」
一直縮在黑袍里的莫白,此時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那聲音像是夜梟在啼哭:
「老陳啊老陳,你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我記得上上屆那個拿了天元的「趙瘋子』,當初為了求你一道增益神魂的靈膳,帶著重禮在食味軒門前呆了三天三夜,你愣是連門都沒讓他進。」「怎麼?」
「這次這個姓蘇的小子,就這麼對你的胃口?」
莫白的話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對往昔的追憶。
上上屆的天元魁首趙狂,乃是御獸一脈的天才,一身殺伐氣極重,性格更是狂傲不羈。
如今已經晉級三級院了。
當初他想求陳魚羊出手,卻因言語衝撞,被陳魚羊拒之門外,這事兒在二級院也是一樁笑談。「那個趙瘋子?」
陳魚羊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那是個只知道殺人的莽夫。」
「給他做飯?那是糟蹋我的手藝。」
「他眼裡的「道』,只有毀滅,沒有生機。這種人,哪怕修為再高,也走不遠。」
陳魚羊指了指法球中的蘇秦,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
「但這小子不一樣。」
「他懂「敬』。」
「敬天地,敬眾生,也敬……手中的那把鋤頭。」
「而且…」
陳魚羊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嘴角那一抹懶散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本質的深刻。「你們只看到了我那碗飯的玄妙,卻看輕了「因果』二字的重量。」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萬民念】的敕名,在咱們二級院,雖說稀罕,卻也並非絕無僅有。」
「遠的不說,就說那位王燁。」
「他當年也吃過別人給他做的這碗飯,也凝練了【萬民念】的救名。」
「還有那尚楓,他苦修枯榮道,救治病患無數,身上背負的願力,只怕比蘇秦還要厚重。」「甚至那鑽進錢眼裡的葉英,靠著利益捆綁,身上同樣有著不俗的【萬民念】加持。」
說到這,陳魚羊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可是…
「你們見王燁種出過糧食嗎?」
「你們見尚楓、葉英,能一念之間讓百畝良田瞬間豐收嗎?」
大廳內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緩緩搖頭。
王燃的神通那是殺伐與護短,尚楓的是枯榮轉換,葉英的是交易與操控。
雖同為【萬民念】,雖同受願力加持,但顯化出的神通,卻天差地別。
「這就對了。」
陳魚羊向後一靠,語氣幽幽:
「我的飯,只是把火,負責把水燒開。」
「但這壺裡裝的是什麼茶,泡出來是什麼味兒,那是食客自己的事。」
「王燁心氣高,他要的是逍遙,是護短。所以他的願力神通,化作了【庇護】與【破禁】。」「尚楓心如死灰,求的是生機一線。所以他的神通,是【回春】。」
「葉英求的是利。所以他的神通,是【通寶】。」
陳魚羊指了指法球中那個站在稻浪中的青衫少年,聲音低沉,卻字字誅心:
「修士嘛,大多自命清高。」
「哪怕是修靈植夫的,骨子裡想的也是怎麼用靈植殺人,怎麼用靈植換資源,怎麼長生久視。」「在潛意識裡,誰會真的把「種地』這件事,當成畢生的執念?」
「誰會把「讓凡人吃飽飯』這種卑微的願望,刻進骨髓里,甚至凌駕於自身的修行之上?」「王燁做不到,尚楓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但蘇秦…
陳魚羊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做到了。」
「在他的識海深處,最渴望、最執著、甚至成了魔障的念頭……」
「不是殺敵,不是長生,也不是什麼權傾天下。」
「而是一一那最樸實、最不起眼,卻也最宏大的……」
「五穀豐登。」
「所以,願力感應到了他的心,天道回應了他的求。」
「這才有了這獨一無二的一一【豐登】!」
陳魚羊收回手指,聲音在石殿內迴蕩:
「不是我成就了他。」
「是他那顆純粹得近乎愚蠢的「農夫之心……」
「在這個滿是聰明人的修仙界裡,硬生生地,開出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這番話,說得極重。
也讓在座的這些天之驕子們,心中微微一凜。
他們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在這個利益至上、人人爭渡的修仙界,能保持這樣一顆純粹的「初心」,是何等的艱難,又是何等的珍貴。「怪不得……
一直沒說話的蔡雲,此時緩緩開口了。
他手裡依舊捏著那串玉珠,目光深邃地看著法球中的少年,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愈發濃郁:「怪不得羅姬那個老古板會對他青眼有加。」
「這等心性,確實是天生的「父母官』苗子。」
「不過……」
蔡雲話鋒一轉,那雙充滿商賈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心性好是好事,但在咱們這盤棋局裡,心性只是籌碼,結果才是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下方那沸騰的演武場,語氣中帶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從容:
「這一手【豐登】亮出來,局勢……可就徹底變了。」
「那些買了「福利票』的散戶們……」
蔡雲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著獵物落網的冷漠:
「這回,怕是要把褲衩都虧進去了。」
聽到這話,大廳內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是啊。」
顧池把玩著銅錢,也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天機社開出的盤口,蘇秦五百五十名開外的賠率高得發指,幾乎就是白送錢。」
「那些散戶為了貪那點蠅頭小利,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往裡砸功勳點。」
「他們以為這是撿漏。」
「殊不知……
顧池將手中的銅錢猛地往上一拋:
「這是在撿雷!」
「蘇秦這一手先登,直接拿下了第一關的「首得嘉禾』獎勵。」
「按照規則,這至少能給他帶來大量的積分加成。」
「再加上他那通脈五層的修為,以及這一百個養得白白胖胖的災民……」
「別說五百五十名了。」
顧池冷笑:
「這一輪下來,他若是跌出前四百,我顧字倒著寫!」
「前四百?」
鍾奕哼了一聲,顯然覺得顧池保守了:
「我看前三百都打不住!」
「有了糧食,就有了人心。
有了人心,那一百個災民就是一百個死士!」
「再加上他那一手《馭蟲術》……」
鍾奕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在這前期資源匱乏的階段,他已經滾起了雪球。」
「只要他不犯大錯,這前列的位置,怕是坐穩了。」
「那些押注他墊底的人……」
鍾奕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次是真的要血本無歸了。」
「血本無歸好啊。」
蔡雲轉過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他的眼神冷靜而理智,像是一精密的算盤在飛速撥動:
「散戶虧得越多,我們莊家便賺得越多……」
觀禮的角落,風似乎都停滯了。
原本那股子因為「穩賺不賠」而洋溢著的燥熱與興奮,在那一片金黃色的稻浪映入眼帘的瞬間,被一場無形的寒霜凍結得徹徹底底。死一般的沉寂,在這片狹小的區域內蔓延。
夏安手中的那把精緻的小算盤,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撥動。
他那雙向來精明、仿佛能算盡天下利弊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水品光幕。那裡,畫面定格在蘇秦負手而立、身後稻穀堆積如山的場景上。
夏安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一顆算盤珠子「啪」的一聲,被他不小心撥回了原位。
這清脆的聲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這……這不對啊……」
夏安的嘴唇螞動著,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粗鹽,低得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
「按照規則……按照那該死的規則…」
「四十倍的土地時間流速,二十倍的飢餓速度。」
「哪怕是咱們煉器堂的師兄,帶著足量的辟穀丹進去,此刻也該是在為如何分配口糧而焦頭爛額,在為如何安撫那些即將暴動的災民而精打細算。」夏安的目光有些發直,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僵硬的封彥,語氣中帶著一種尋求認同的茫然:「封師兄……你看到了嗎?」
「他……他那是糧食啊。」
「不是幻術變出來的障眼法,也不是什麼透支地力的邪術。」
「那是實打實的、能讓人吃飽肚子、甚至還能富餘出來的……軍糧。」
封彥沒有說話。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抱胸、倚靠欄杆的姿勢,只是那原本環抱的雙臂,此刻卻勒得緊緊的,指節深深地嵌入了衣袖之中,泛出一片慘白。他那張向來帶著幾分傲氣與刻薄的臉上,此刻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後的木然。他的目光在光幕上那一百個正在大快朵頤的災民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正在為了半個草根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其他考生畫面。那種對比,太強烈了。
強烈到讓他覺得荒謬。
「糧食……
封彥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嘶啞,像是聲帶受損了一般:
「在這「饑荒』規則的靈窟里,糧食就是命,就是秩序,就是……分數。」
他緩緩閉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又似乎是在腦海中進行著一場絕望的推演:
「有了這一批糧,他那一百個災民,至少在接下來的三天……不,在接下來的十天裡,都不會有餓死之虞。」「哪怕他接下來什麼都不干,哪怕他就躺在那稻草堆上睡覺。」
「只要這一百人不減員,只要這一百人還活著……」
封彥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清醒:
「他的排名,就不可能掉出前三百!」
「不可能了…
「六百三十七名考生,還有許多人為了第一口水發愁,正在面臨災民的譁變。」
「而他……」
「他已經通關了第一階段的「生存』,直接跨入了「建設』的門檻。」
「這就是……降維打擊。」
封彥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張治和劉鐵的心口上來回拉扯。
張治整個人癱軟在石凳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他的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
「五百五十名……五百五十名…」
「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新人嗎?他不是應該手忙腳亂、被災民裹挾、最後悽慘出局嗎?」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糧?」
「為什麼他能種出糧?!」
張治猛地轉過頭,死死抓住了劉鐵的袖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撕下一塊布來,眼中滿是崩潰:「師兄!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對不對?!」
「這是陣法出錯了吧?或者是他用了什麼作弊的手段?」
「羅教習最恨作弊!只要咱們舉報,只要咱們鬧起來,這成績肯定作廢!咱們的錢還能回來!對不對?!」劉鐵任由他抓著,沒有掙扎。
他那張飽經風霜、一向以沉穩自居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灰敗,像是塗了一層死灰。
他看著張治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
「沒用的……
劉鐵搖了搖頭,伸手一點點掰開了張治的手指,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你看看那天鑒閣。」
「大門緊閉,陣法流轉。」
「三位主考官都在裡面,透過這漫天的巡天法目,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真有違規,若是真有貓膩……那懲戒的雷火早就落下來了。」
劉鐵擡頭,望著那座死寂般威嚴的閣樓,複雜呢喃:
「可現在呢?」
「鳳平浪靜。」
「這就是默許,甚至是……欣賞。」
「在農司的考核里,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能種出糧食,那就是最大的道理。」
「咱們……輸了。」
劉鐵垂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枚光澤黯淡的銘牌,苦笑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清醒:「輸得徹徹底底。」
「哪有什麼「福利票』……從一開始,這就是莊家給咱們挖好的坑。」
「他們先用幾年的蠅頭小利,把咱們的膽子餵大,把咱們的警惕心磨平。」
「等到咱們真以為這是天上掉餡餅,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去的時候……」
劉鐵的手指死死扣住石欄,指節發白:
「他們才露出獠牙,一口把咱們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哪裡是賭運氣?這分明是一「殺豬盤』啊。」
角落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不僅僅是輸錢的問題。
對於他們這些身家並不豐厚、每一點功勳都要精打細算的普通弟子來說,這次「梭哈」的失敗,意味著未來半年、甚至一年的修行資源徹底斷絕。意味著他們在二級院的道路,將被這無形的收割,硬生生斬斷一截。
更意味著……
他們引以為傲的所謂「經驗」,在莊家絕對的信息壟斷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一百點功勳……全是借來的……」
夏安重新拿起了他的算盤。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靈活,每撥動一顆珠子,都像是有千鈞之重。
「啪嗒。」
算盤珠子落下,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聲響。
夏安看著那個計算出來的赤字,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咱們這次,是真的被人當成韭菜給割了。」
「天機社那幫神棍,定然早就摸清了蘇秦的底細。」
「他們知道這蘇秦是個怪物,卻故意放出煙霧彈,甚至把賠率調得那麼誘人……」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如喪考她的臉,聲音幽幽:
「人家拿咱們的錢,去填他們的庫房。」
「而咱們……」
「咱們就是那群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蠢貨。」
封彥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從那種眩暈般的打擊中清醒過來。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不再去看那讓他心如刀絞的光幕。
他從懷裡摸出一盒劣質的菸草,想要點上一根,卻發現手抖得連火摺子都打不著。
「不怪咱們眼瞎。」
封彥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扔掉了火摺子,把菸草揉碎在掌心裡:
「怪只怪……咱們用老眼光,去看了新的人。」
「往屆的天元,哪怕再驚艷,進了這二級院,也得盤著臥著,熬上一段時間的資歷。」
「那是咱們的經驗,也是咱們敢下注的底氣。」
「可莊家就是利用了咱們這份「經驗』。」
封彥擡頭看著天空,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他們知道,這個蘇秦不一樣。」
「他們知道,這是一條剛進門就能吃人的過江龍。」
「可他們不說,他們就看著咱們往火坑裡跳。」
「蘇秦是天元,往屆那些也是天元。」
「可咱們忘了……」
「這天元之間,亦有不同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