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力壓二級院全員,首得嘉禾!(求月票)
觀瀾閣內,檀香幽微,茶霧氤氳。
巨大的水品法球懸浮於廳堂正中,光影流轉間,將那「青雲養靈窟」內的一行行天條律令,清晰地投映在眾人的眼底。閣內除了幾位當值的教習,便是這惠春縣乃至周邊數鎮有頭有臉的名流鄉紳。
他們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在那幾行規則上反覆研讀,神色間少了幾分看熱鬧的輕鬆,多了幾分對於「治世」二字的凝重思考。「這題目……出得當真刁鑽。」
說話的是一位身著褐色團花員外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富態,手中轉著兩枚核桃,只是一雙眼睛狹長,偶爾閃過一絲精明與陰鬱。此人名為周浩,乃是惠春縣有名的藥材商,亦是此次惜敗於前十之外、最終只得了個甲等評級的周泰之父。他盯著那關於「抉擇」的一條,眉頭緊鎖:
「讓災民去探索,那是拿人命去博機率,是賭徒行徑。若全都留下種地,雖穩妥,卻又要在二十倍的飢餓速度下坐吃山空。這哪裡是在考種地?這分明是在考人心,是在考取捨啊。」
「不錯。」
一旁的沈立金點了點頭,摺扇輕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這靈植夫若是只懂伺候莊稼,那是老農。
唯有懂得如何調配人力,如何在絕境中求那一線生機,方能稱得上是「牧守』。
羅教習這題,出得有水平。」
幾位名流低聲議論,雖是外行,卻也能看出這考題背後的深意。
而坐在上首的胡春與陳震兩位教習,則是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抹瞭然。
羅姬的風格,一向如此。
他不考術法的繁複,只考大道的應用。
「嗡」
就在此時,水品法球上的畫面微微一顏。
隨著所有學子入場完畢,那原本籠罩在每個人初始地塊上的迷霧漸漸散去,顯露出了各自的「家底」。在這一刻,觀瀾閣內所有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同一個角落。
那裡,映照著的正是本屆「天元魁首」一一蘇秦的領地。
畫面中,青衫少年負手而立,身後的背景是一片乾裂的黑土地。
而在他身後……
並不是眾人預想中那稀稀拉拉的五十個老弱病殘。
而是一個整齊的百人方陣!
那一排排雖然衣衫襤褸、卻數量可觀的災民,在那荒涼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扎眼。
而在畫面的側邊,一行小字清晰地標註著該考生的當前狀態一
【蘇秦,修為判定:通脈中期(五層)。】
【初始人口:一百。】
觀瀾閣內,原本細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嘟聲,顯得格外刺耳。
周浩手中的核桃「哢」的一聲停住了,他瞪大了那雙狹長的眼睛,身子猛地前傾,像是要透過法球看清那行字的真偽。「通……通脈中期?!」
周浩的聲音有些變調,帶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怎麼可能?!」
「大考才過去幾天?半個月都不到吧?」
「我記得放榜之時,這蘇秦不過是通脈一層,雖說是天元,但這修煉速度……也不該快到這種地步啊!」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兒子的畫面。
周泰雖然也是這一屆的佼佼者,家學淵源,資源不缺,可如今也不過剛剛穩固在通脈一層巔峰,距離二層尚有一線之隔。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不僅僅是周浩,在座的其餘幾位名流,哪怕是見多識廣的沈立金,此刻也是面露驚容,手中的摺扇忘了搖動。六天,連破四境。
這種速度,若是放在那些從小藥浴淬體、有名師灌頂的世家嫡系身上,或許還能勉強接受。可這蘇秦……
誰都知道,他是個寒門出身,是個在一級院外舍蹉跎了三年的「苦修」。
「這底蘊……未免也太深厚了些。」
沈立金低聲喃喃。
「恭喜胡教習啊!」
短暫的震驚過後,一位平日裡與胡春有些交情的鄉紳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道賀,打破了這份沉默:「名師出高徒!當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這蘇魁首能有如此進境,定是離不開胡教習平日裡的悉心教導與栽培。
胡字班出了這等妖孽,胡教習日後怕是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胡教習教導有方,令人佩服!」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恭維。
在他們看來,一個寒門子弟能有如此成就,背後定然離不開這位啟蒙恩師的全力托舉。
面對這滿堂的恭維,胡春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
他那一向古板嚴肅的臉上,此刻卻並未流露出太多得意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複雜與感慨。他看著畫面中那個神色平靜的少年,緩緩搖了搖頭。
「諸位謬讚了。」
胡春的聲音平穩,透著一股子實事求是的清正:
「老夫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清楚。」
「在一級院時,我雖教了他些許規矩與法度,但那只是領進門的基礎。」
「能有今日這般造化…」
胡春目光微擡,看向了那東邊百草堂的方向:
「非我之功。」
「應當是羅教習的手段,也是這孩子自己的機緣。」
說到這,胡春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蘇秦他啊……是個真正的天才。」
「這種天才,不是教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老夫不過是恰逢其會,做了他路上一塊稍微平整些的墊腳石罷了。」
這番話,說得謙遜至極,卻也讓在座眾人心中的敬意更甚了幾分。
居功不自傲,這才是名師風範。
坐在一旁的陳震,此時也收回了複雜的目光。
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星月菩提,那雙看似溫和的眸子裡,精光內斂,仿佛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推演。作為一級院的資深教習,他與胡春鬥了大半輩子,對於這修仙百藝的門道,自然看得比那些外行鄉紳要深得多。「通脈五層……
陳震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身邊的胡春能聽見。
「老胡,你我都是明白人。」
「正常的修煉,哪怕是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再加上日夜不休的苦練,六天時間,頂天了也就是突破到通脈二層。」「想要連破四境,直抵中期……」
「除非是用了那種不講道理的灌頂之法。」
陳震的目光再次落在蘇秦身上,眼神變得幽深如潭:
「而在這靈植一脈中,能做到這一點的……」
「唯有羅姬那一脈壓箱底的絕學一一【萬願穗】。」
此言一出,胡春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並未反駁,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看來,羅姬是真的看重他。」
陳震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
「【萬願穗】乃是八品赤譜,涉及因果願力,最是難修。」
「這蘇秦能在一周之內將其入門,甚至還能以此反哺修為,完成灌頂……」
「這份才情,確實當得起「天元』二字。」
「不過……」
陳震話鋒忽然一轉,那雙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他並未繼續盯著蘇秦,而是將視線緩緩移向了法球的另一側。
那裡,映照著另一個白衣勝雪、風度翩朝的身影。
徐子訓。
畫面中,徐子訓立于田埂之上,神色從容。
但他身後的災民,卻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十人。
那一欄狀態上,明晃晃地寫著一
【徐子訓,修為判定:通脈初期(一層)。】
【初始人口:五十。】
看著這一行行數據,陳震轉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在那位白衣勝雪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老胡。」
陳震輕抿了一口茶,聲音不高,像是隨口閒聊:
「你發現沒?徐子訓這通脈一層的修為……穩得有些過分了。」
胡春聞言,眉頭微蹙,並未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按理說,以他千花甲上的願力加持,即便不如蘇秦這般激進,順勢破個一兩層境界,應當是水到渠成。」陳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悠然,透著一股子對世家子弟行事風格的讚賞:
「可他涓滴未用,全數壓在了識海。」
「願力這東西,用來灌頂修為,雖見效快,卻是一次性的消耗,名為「術』。
若留待日後,以此洗鍊神魂、或是作為煉製丹藥,靈廚的「引子』,那才是細水長流,名為「道』。」說到這,陳震看著畫面中那個神色從容、即使面對只有五十人口的開局也依舊雲淡風輕的徐子訓,微微頷首:「這孩子,沉得住氣,懂得取捨。」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這般心性與遠見,確實難得。」
陳震的話到此為止,沒有再多說半句。
但胡春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了一些。
他聽懂了陳震那未盡的言外之意。
徐子訓的「留」,那是為了更長遠的「道」。
那反過來說,蘇秦的「用」,便是為了眼前的「術」,是急功近利,是竭澤而漁。
這番話沒有半個髒字,卻如同一根軟刺,輕輕扎了一下胡春的心。
他沒有反駁。
因為從修行的「性價比」與「長遠規劃」來看,陳震說得沒錯。
願力何其珍貴?
那是能撬動規則的槓桿,如今卻被蘇秦當成了柴火,一股腦地燒進了爐子裡,換取了這一時的烈火烹油。這確實有些……奢侈了。
但也正因如此,胡春心中才更覺酸澀。
徐子訓敢「藏富」,是因為他輸得起,他有退路,他有漫長的時間去博那個未來。
可蘇秦呢?
他沒有退路。
他必須在這一刻,就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去,換取即戰力,去爭那一線生機。
「唉…」
胡春在心中輕嘆一聲,看著法球中那個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皺起了幾分川字紋。「孩子啊…
「這把火既然燒起來了,那就別停。」
「一定要……燒出個名堂來才好。」
就在這一片心思各異的議論聲中。
水品法球內的畫面,忽然再次震顫起來。
一刻鐘時間悄然而逝。
考核,正式開始!
一刻鐘時間,轉瞬即逝。
隨著那一層無形的隔膜消散,原本凝固如畫卷般的世界,陡然間被注入了喧囂與慘澹的生氣。風開始流動了,捲起地上干硬的黃土,扑打在人臉上,生疼。
緊接著,是氣味。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混合著塵土與死亡的腐朽氣息,猛地鑽進了蘇秦的鼻腔。
那是上百人長期未曾洗漱、在絕境中掙扎求存所發酵出的味道,真實得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咽喉處的刺痛。「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率先打破了死寂。
人群開始蠕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群被凍僵的蛇在緩慢復甦。
原本僵硬的肢體開始顏抖,原本空洞的眼神開始聚焦,隨後,恐懼與飢餓便如潮水般湧現,填滿了每一雙眼睛。「哇—!」
一聲悽厲的啼哭聲炸響。
那個被蘇秦注意到的五六歲孩童,像是突然感應到了胃部那如火燒般的劇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大嘴巴哭嚎起來。但他太虛弱了,哭聲乾癟而嘶啞,像是漏了風的風箱。
「娘……餓……我餓…」
孩童的手死死抓著身旁婦人的褲腳,指甲里全是黑泥。
婦人身子一顫,那雙麻木的眼睛裡湧出淚水。
她蹲下身,想要抱起孩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軟得像麵條,試了兩次競沒能抱起來。
她只能頹然地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摟進懷裡,那乾裂起皮的嘴唇哆嗉著,卻說不出一句哄慰的話。恐慌,像是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這是哪兒……我們不是在逃荒嗎?」
「二狗呢?剛才還在我後邊的……」
一個漢子茫然四顧,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煞白,絕望地抱著頭蹲了下去:
「死了……二狗死在路上了……沒氣兒了……」
「糧食沒了……樹皮也沒了……我們是不是都會死啊?」
「還要逃到哪裡啊……老天爺不開眼啊!」
嘈雜的哭喊、絕望的低語、瀕死的喘息,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
蘇秦站在人群前方,並未立刻出聲。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提示音,沒有機械的對話。
如果不去看頭頂那懸浮的規則文字,他甚至會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半個月前那個絕望的蘇家村。不,比那時候更慘。
這群人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的精氣神已經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在慣性的驅使下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友情提示:靈窟內一切極其真實,包括……人。」
蘇秦腦海中閃過這句話,心中那一絲原本因為「考試」而產生的疏離感,徹底煙消雲散。
這就是羅教習的考題。
這考的不是數據,是人心。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
他從懷中一一那是靈窟規則賦予的初始物資包里,取出了一個小布袋。
布袋解開,裡面是半袋子泛著微弱靈光的稻種。
數量不多,剛好夠這一畝三分地的播種。
「都靜一靜。」
蘇秦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未刻意拔高,但在通脈五層的元氣加持下,卻如同一口洪鐘,穩穩地壓過了場間的哭嚎與嘈雜,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人群的騷動稍微停滯了一下。
那一雙雙布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遲鈍地轉動著,匯聚到了這個年輕的村長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裡的恭順,只有麻木,甚至帶著幾分被絕境逼出來的、近乎野獸般的審視。飢餓能消磨尊嚴,也能模糊記憶中的威望。
在死亡面前,哪怕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村長,此刻若不能拿出救命的糧食,也不過是個同樣會餓死的人罷了。在絕境中,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
「我是你們的村長。」
蘇秦沒有廢話,也沒有用什麼華麗的辭藻去安撫。
他舉起手中的布袋,抓出一把金黃的稻種,讓它們在慘白的日光下顯露出來:
「這是稻種。」
「靈稻種。」
看到糧食,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騷動。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血肉時的本能反應。
幾個稍微壯實點的漢子,喉嚨里發出「咕咚」的吞咽聲,下意識地就要往前擠,那眼神綠油油的,恨不得直接撲上來把那些種子塞進嘴裡。「不想死的,就別動。」
蘇秦目光一冷,身上那股通脈修士的威壓微微釋放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對於這群虛弱的凡人來說,卻如同大山壓頂。
那幾個漢子腳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眼中的貪婪瞬間化作了恐懼。
「這不是給你們吃的。」
蘇秦將種子放回袋子,系好繩扣,語氣冷硬:
「吃了它,你們頂多能多活半天。」
「種下去,它能救你們所有人的命。」
他指了指腳下那片乾裂的黑土地:
「這地肥力還在。
現在,所有還能動彈的男人,拿上工具,下地幹活。
婦人和孩子,去河邊……去那邊清理碎石。」
蘇秦原本想說去河邊打水,但想起那條河的隱患,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然而,命令下達了,人群卻並未如他所願那樣動起來。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一個沙啞、絕望的聲音從人群角落裡響起:
「種地?」
說話的是個斷了一條腿的老漢,他靠在枯樹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譏諷:
「村長……您是讀書人,也是官家派來的貴人,不知咱們這幫苦命人的難處。」
「咱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粒米了。」
「種地?就算這地是寶地,就算那種子是仙種……
發芽、抽穗、灌漿、成熟,哪樣不要時間]?」
老漢顫巍巍地指了指那個還在哭嚎的孩童,又指了指周圍那些搖搖欲墜的村民,慘笑道:
「少說也得三個月吧?」
「三個月?」
「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天,咱們這幫人……怕是都要變成這地里的肥料了!」
「現在種……我們等不及豐收了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的氣球。
「是啊……等不到了……」
「都要死了,還種什麼地……」
「不如把種子分了,做頓飽死鬼也好啊……」
絕望的情緒再次反撲,比之前更加猛烈。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開始低聲咒罵,更有人看向蘇秦手中布袋的眼神,再次變得危險起來。這就是人性的真實。
在必死的結局面前,哪怕是平日裡敬畏的村長,也未必能壓得住那股瘋狂的求生欲。
蘇秦沉默地看著他們。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他只是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一在這裡,他是修士,是考生,但在這些人眼裡,他雖然是村長,但這層身份在死亡面前,已經岌岌可危。威望還在,但信任已經快被飢餓吞噬了。
想要驅使他們,光靠舊日的威壓是不夠的,必須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說,一個不得不信的理由。
「我說過。」
蘇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不容置疑:
「這地,是唯一的活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個斷腿老漢,又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漢子:
「我是帶你們逃難出來的,既然把你們帶到了這裡,我就沒打算讓你們死。」
蘇秦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裡的土,不一樣。」
「這裡的種,也不一樣。」
「信我,種下去,明日就能活。」
「不信我,搶了種子吃了,今晚就得死。」
「選吧。」
蘇秦沒有解釋什麼「四十倍流速」,那種概念這群凡人理解不了。
他直接給出了承諾一一明日就能活。
這是一個謊言,也是一個希望。
在絕境中,人們需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在黑暗中看到光亮的承諾,哪怕那光亮是虛假的。空氣凝固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神在蘇秦那張平靜篤定的臉和那個乾癟的布袋之間來回遊移。
相信村長的一句空話?
還是相信自己肚子裡那火燒般的飢餓?
這是一場賭博。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一個身材佝僂、滿頭白髮的老人,拄著根枯木棍,顫魏魏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的褂子雖然破爛,但依然扣得整整齊齊,顯出幾分與旁人不同的體面。
「都……都閉嘴!」
老人喘了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威嚴。
他看向那幾個帶頭起鬨的漢子,罵道:
「一群沒出息的種子!」
「村長的話什麼時候錯過?
當年要不是村長帶著咱們跑,咱們早死在路上了!」
「吃了?吃了這一頓,下頓吃土嗎?」
老人轉過身,對著蘇秦深深一揖,動作雖然遲緩,卻極其鄭重:
「村長……老朽王有財,替這幫不懂事的畜生給您賠罪了。」
他直起腰,環視眾人,聲音嘶啞卻堅定:
「咱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村長身上有官氣,有貴氣!
這樣的人物,犯得著騙咱們這幫將死之人?」
「既然村長說能活,那就是能活!」
王有財頓了頓拐杖,吼道:
「都聽好了!」
「相信村長!乾等著……也是等死!」
「有力氣的,都給我滾下地去!」
「不想乾的,就滾一邊去等死,別在這兒礙眼!」
老人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這種群體性的迷茫中,只要有一個帶頭的人站出來,哪怕方向是錯的,眾人也會下意識地盲從。「王叔說得對……反正是個死,搏一把吧。」
「村長以前沒騙過咱們……干就干!總比餓死強!」
人群終於動了。
幾個漢子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從蘇秦手中接過種子。
「謝……謝村長。」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的人領取了種子,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那片乾裂的黑土地挪去。
但,並非全部。
還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依舊癱軟在地上。
不是他們不想動,也不是他們不信。
而是真的……動不了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試著想要站起來,卻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連懷裡的孩子都滾落了出去。還有幾個老人,靠在樹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飢餓、傷病、疲憊。
這些負面狀態在二十倍的代謝速度下,被無限放大。
蘇秦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在田裡艱難揮舞鋤頭的身影。
他們的動作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次舉起鋤頭,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都要停下來喘息良久。
甚至有人鋤著鋤著,就一頭栽倒在壟溝里,半天爬不起來。
「太慢了……
蘇秦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速在這裡並不是統一的。
頭頂的「天時」在飛速流轉,作物的生長潛力在瘋狂積蓄,人體的機能也在以二十倍的速度衰竭。但是……
他們挖土的動作,他們播種的速度,甚至是他們走路的步伐……
卻依舊是正常的凡人速度!
不僅沒有變快,反而因為虛弱而變得更慢!
「土地生長速度提升四十倍,飢餓程度提升二十倍……」
蘇秦在心中低語,寒意漸生:
「但……種種子,埋土的物理過程,卻還是正常時間啊……」
這是一個極其隱蔽,卻又極其致命的時間陷阱!
就像是在兩列高速飛馳的列車之間,試圖用蝸牛的速度去搭建一座橋樑。
「照這個速度…
蘇秦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隻完成了一小半的播種進度。
「等他們把種子種完,把土埋好……」
「恐怕還沒等到發芽,這群幹活的人,就先餓死累死大半了!」
「這是在……和時間賽跑。」
「是在死神的嘴裡搶人……
蘇秦輕嘆一口氣,雙眉緊蹙,心中憑白生出一股緊促感。
很快
隨著最後幾粒稻種被一雙雙顫抖的手埋入土中。
一百號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將蘇秦緊緊裹在中間。
他們的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惶恐與不安,那是一種將最後一口救命糧交出去後的患得患失。
「村長……」
王有財拄著拐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沙啞得厲害,指著遠處那條已經乾涸大半的河床,試探著問道:「這地幹得跟石頭似的,要不要讓後生們去河溝里淘點泥水來?雖然渾了點,但好歹能潤潤喉。還有……是不是得讓人去後面林子裡摟點草木灰?這地沒肥力,長不出苗啊。」
周圍的幾個漢子也跟著點頭,手裡緊緊攥著鋤頭,仿佛只要蘇秦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把命都填進這地里去。蘇秦看著這一張張滿是溝壑、寫滿了飢餓與疲憊的臉。
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蘇秦的聲音平穩,在這燥熱死寂的空氣中,帶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水不用澆,肥不用施。」
「剩下的……交給我吧。」
王有財愣住了,周圍的村民也愣住了。
種地不澆水不施肥?這莊稼能長?
但看著蘇秦那篤定的神色,沒人敢出聲反駁。那是積威,也是絕境中唯一的盲從。
蘇秦轉過身,面向那片剛剛播種完畢的黑土地。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
「通脈五層的修為,對於這次考核來說,只是門檻。」
「那些二級院的老生,甚至是種子班的師兄們,他們手中定然掌握著比「青玉稻』、「靈稻』更為特殊、更為早熟的作物種子。」「或許是見風就長的「瘋魔藤』,或許是滴血即熟的「血粟』。」
「在「競速』這一項上,常規手段,我必輸無疑。」
蘇秦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那乾裂的土縫之上。
「羅教習的這道題,既考「春風化雨』的潤物細無聲,考的是基本功的底蘊。亦是在考一一誰能在這規則的縫隙里,找到那條「奇』路。」所幸。
他有路。
他不僅有著四級點化的《春風化雨》,更有著那個源自【萬民念】敕名的特殊神通一一【豐登】!這項神通...如今還剩一天的時間!
「一念之間,催熟凡俗靈植。」
蘇秦深吸一口氣。
他再次看向身後。
那些村民,有的已經餓得站不住了,互相攙扶著。
有的抱著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有的則死死盯著地面,仿佛想用目光把種子瞪發芽。
那種麻木中透著的渴望,那種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無力感。
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蘇奏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
「也罷。」
蘇秦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一抹精光。
「既然是救命……
「那便讓這天,開一次眼。」
蘇秦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張。
識海深處,那三個赤金大字【萬民念】陡然光芒大盛,一股宏大而溫熱的氣息,順著他的經脈奔涌而出,瞬間勾連了這方小天地的規則。神通一【豐登】!
發動!
「轟」
沒有雷鳴,沒有電閃。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生機,以蘇秦為中心,如決堤的洪流般,向著那畝許方圓的黑土地瘋狂傾瀉而去!原本慘白死寂的天空,忽然湧現出一抹奇異的青金之色。
風,停了。
「看!地里!」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只見那原本干硬、死寂的土層,競然像是煮沸的開水一般,劇烈地翻湧起來。
「哢嚓一一哢嚓一」
那是種子破殼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這聲音密集得如同春蠶噬葉,清晰可聞。
下一瞬。
一抹嫩綠,頂破了堅硬的土塊,探出了頭。
緊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成百上千株!
眨眼之間,那片黑褐色的土地,便被一層喜人的嫩綠所覆蓋。
但這僅僅是開始!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些剛剛破土的嫩芽,並未停止生長。
它們以一種肉眼可見、近乎妖異的速度,瘋狂地拔節、抽葉、長高!
一息,半尺高。
兩息,及膝深。
三息,已然沒過了腰身!
原本青澀的葉片,在呼吸間變得深綠,變得厚重。
「沙沙沙一」
那是莊稼生長的聲音,是生命在歡呼,在咆哮。
頂端的葉鞘裂開,一串串青澀的稻穗吐了出來。
緊接著,那青色迅速褪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
花開,花落。
灌漿,飽滿。
不過短短十息的功夫。
那片原本荒蕪的死地,已然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每一粒穀子都飽滿得像是要炸開,在慘白的日光下,閃爍著這世間最誘人、最溫暖的光澤。稻香。
濃郁到化不開的稻香,瞬間充斥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這……」
王有財拄著拐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哆嗦。
他活了六十多年,種了一輩子的地。
他見過旱災,見過水澇,見過蝗蟲過境的絕望。
但他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莊稼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從種子變成糧食!
「熟……熟了?」
老人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近在咫尺的稻穗,卻又不敢,生怕這是餓極了產生的幻覺,一碰就碎了。「哇」
人群中,那個之前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指著那金燦燦的稻田,發出了嘶啞的叫聲:
「飯!那是飯!」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那些僵立在原地的村民,像是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地里。
一個漢子噗通一聲跪在稻田裡,雙手捧起一串稻穗,也不管上面有沒有灰,直接塞進嘴裡,連殼帶米地嚼。「嘎吱……嘎吱…
那是穀殼碎裂的聲音。
「是米!真的是米!」
漢子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吼著,眼淚混著口水順著下巴流淌: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老天爺顯靈了!村長顯靈了!」
婦人們抱著稻杆痛哭,老人們抓著泥土磕頭。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癲狂,是壓抑在死亡陰影下太久之後,終於看到活路的宣洩。
這不是簡單的法術。
在他們眼中,這就是神跡!是活命的恩典!
蘇秦靜靜地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群陷入狂喜的村民。
他沒有阻止他們的宣洩,也沒有在意他們的失態。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
「嗡」
識海深處,那株金色的萬願穗幼苗,再次劇烈地搖曳起來。
一絲絲、一縷縷……
不,是一股股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流光,從每一個跪在地上、每一個捧著稻穗痛哭流涕的村民頭頂升起。那是願力。
是最為純粹、最為濃烈、包含著「再生父母」般感激的願力!
它們呼嘯著湧入蘇秦的眉心,匯入那金色的幼苗之中。
【萬願穗;聚沙成塔Lv3(98/100)】
之前因為聽課提升了感悟、卻因缺乏願力而略顯虛浮的根基,在這股龐大願力的灌注下,瞬間變得夯實無比。那原本只是虛影的第三層塔基,此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凝實、加固。
「這就是……民以食為天。」
蘇秦心中明悟。
給他們講再多的大道理,不如給他們一碗飽飯。
這願力的純度,甚至比他在外界救災時還要高!
因為在這裡,飢餓是被加速了二十倍的,那種對食物的渴望,也是被放大了二十倍的!
就在蘇秦沉浸在願力反哺的玄妙中時。
「村長!村長!」
一聲驚呼,突然從稻田深處傳來。
那是二狗的爹,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
此刻他正趴在稻田中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手裡舉著一個物件,一臉驚慌又興奮地朝著蘇秦大喊:「這裡……這裡有個東西!」
蘇秦睜開眼,眉頭微挑。
東西?
他快步走入田中,分開兩旁沉甸甸的稻浪。
只見在那稻田的最中央,在那株長得最為高大、最為飽滿的「稻王」之下。
靜靜地躺著一個……箱子。
那箱子約莫尺許見方,通體呈現出一種生機勃勃的翠綠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與周圍的泥土格格不入。而在那箱蓋之上,赫然刻著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一
【先登】!
「先登…」
蘇秦看著這兩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他並未在之前的規則介紹中看到過關於這個箱子的說明。
「規則只說了探索迷霧有概率獲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寶箱…」
「但這箱子,是直接出現在田裡的。」
「而且……「先登』二字,意為「最先登上』,亦有「首功』之意。」
蘇秦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是……競速獎勵!」
「是這靈窟規則對於「第一個完成糧食收穫』的考生的額外饋贈!」
在這六百多名考生中,有人在挖渠,有人在施肥,有人還在跟災民扯皮。
唯有他,利用【豐登】的神通,在一瞬間完成了從播種到收穫的全過程。
他是第一個!
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讓災民吃上飯的人!
「這就是……占了先機的便宜嗎?」
蘇秦嘴角微揚。
這倒是意外之喜。
「都退後。」
蘇秦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村民讓開。
村民們雖然好奇,但對此刻如同神明般的村長言聽計從,立刻退到了三丈開外,敬畏地看著那個發光的箱子。蘇秦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下身子。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冰涼的箱蓋。
沒有任何禁制,也沒有任何陷阱的感覺。
「哢噠。」
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蘇秦伸手,緩緩掀開了那綠色的箱蓋。
隨著箱蓋的開啟,一道柔和卻並不刺目的光芒從中溢出。
蘇秦定睛看去。
當看清箱底靜靜躺著的那件物事時。
他那原本平靜無波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便是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的底蘊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