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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焚燒道基!只為餓者皆有食!(求月票)

  此時,講之側。

  徐教習那原本只是隨意掃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法球光幕的另一角。

  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那張被丹火燻烤得有些枯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驚嘆。「嘖噴……這百草堂的運道,當真是讓人看不懂了。」

  徐教習放下茶盞,指節輕輕叩擊著案幾,發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感慨:「這怕不是要把往後十年的風水都給占盡了?」

  「本以為出了個蘇秦,已是邀天之倖。卻沒曾想……羅教習那壓箱底的「萬願穗』傳承,竟然被兩個新生同時領悟了。」他的聲音在金丹堂內迴蕩,帶著幾分行內人才能聽懂的門道:

  「一個蘇秦,通脈中期,手段霸道,那是用絕對的實力去「搶』天時,奪地利,首得嘉禾,壓得一眾老生擡不起頭來。」「而這另一個……」

  徐教習的手指,指向了光幕中那片略顯淒涼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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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器於身,引而不發。」

  「他雖也修成了那萬願穗的雛形,卻並未像蘇秦那般,將其中的願力直接轉化為修為去破境,而是將其完整地保留了下來。」「這等隱忍,這等心性,若是放在煉丹上,必是個能守爐火、熬得住寂寞的好苗子。」

  說到這,徐教習的眉頭忽然微微蹙起,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與不解:

  「不過……他這是要幹什麼?」

  「此時顯化出法相,既非對敵,亦非破境……」

  徐教習身子前傾,那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著畫面中的白衣少年,聲音低沉:

  「他該不會是……想將這株足以作為成道根基、價值連城的八品靈植,一次性消耗在這區區一場月考之中吧?」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

  原本還在為蘇秦的成就而熱議的眾人,瞬間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

  趙猛和吳秋聞言,心頭猛地一跳,急忙順著徐教習的手指望去。

  當看清那畫面中的景象時,兩人的瞳孔幾乎在同一瞬間劇烈收縮!

  「那是……徐師兄?!」

  趙猛聲音裡帶著顫抖。

  畫面中,是一片蒼涼的荒野。

  不同於蘇秦那邊金黃遍地、豐收喜慶的景象,徐子訓所在的領地,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通脈一層的修為,終究是太低了。

  哪怕他拚盡全力,哪怕他精打細算地運用每一絲元氣去施展《春風化雨》,去滋潤那乾裂的土地。但……

  四十倍的時間流速,二十倍的飢餓速度,就像是兩把無情的刻刀,在瘋狂地削減著這支只有五十人的小小隊伍的生命力。田裡的莊稼才剛剛抽芽,距離成熟還遙遙無期。

  而田埂上,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拄著枯木棍,身子晃了晃,像是被風吹斷的枯草,無聲無息地栽倒在塵土裡。旁邊的婦人想要去扶,卻因體力不支,跟著摔作一團,懷裡的孩子發出微弱如貓叫般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緊。「昏倒了…

  吳秋死死抓著衣角,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臉色發白:

  「徐師兄的災民……已經有人餓昏迷了!」

  「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就要開始死人了!」

  這是一場必輸的局。

  修為的短板,在這殘酷的規則面前,被無限放大。

  沒有蘇秦那般逆天的催熟神通,也沒有老生們深厚的法力儲備,徐子訓就像是一個試圖用杯水去救車薪之火的旅人,雖有仁心,卻無力回天。然而。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

  畫面中央的徐子訓,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慌亂,沒有放棄,甚至臉上都沒有流露出太多對於失敗的恐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群倒下的災民中間,白衣勝雪,卻染上了些許塵埃。

  他緩緩擡起手,掌心之中,光華大盛。

  一株通體潔白、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稻穗,緩緩浮現於半空之中。

  那稻穗並不高大,卻散發著一種溫潤、柔和、仿佛能撫平世間一切苦痛的聖潔光輝。

  與蘇秦那株金光璀璨、霸道尊貴的【聚沙成塔】不同。

  徐子訓的這株【萬願穗】,透著一股子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氣象。

  那是他三年來,在那一級院的泥潭裡,用一次次善行、一份份關懷,一點一滴凝聚而成的一一【仁者之願】。「他……他要幹什麼?」

  沈振坐在不遠處,此時也收起了摺扇,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作為商人,他最懂得計算價值。

  那株萬願穗,哪怕只是初成的雛形,其價值也足以抵得上一件極好的法器。

  那是修行的資糧,是破境的秘鑰,是未來的道基!

  若是留著自己慢慢煉化,足以讓徐子訓的修為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彌補他起步晚的劣勢。可現在………

  他竟然在這個註定要失敗的考核里,在這個全是虛擬幻象的靈窟之中,把它拿了出來?


  「不……不會吧?」

  沈振喃喃自語,眼神中滿是無法理解的荒謬:

  「難道他真的要為了這群假人,為了這群只是一堆數據和靈氣構成的「災民…」

  「毀了自己的道基?!」

  靈窟秘境,烈日懸空。

  這裡的日頭,毒辣得仿佛要將人的油都給熬出來。

  不同於蘇秦那邊的風調雨順,亦不同於葉英那邊的機關算盡。

  徐子訓的這塊領地,安靜得令人心悸。

  五十名災民,此刻已倒下了大半。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乾裂的田埂上,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了,只剩下胸膛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起伏,還在證明著他們是一群活物。徐子訓立于田間。

  他那一襲勝雪的白衣,此刻已沾滿了塵土,袖口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手腕上。

  通脈一層的真元,早已在維持《春風化雨》的消耗中枯竭。

  丹田空空蕩蕩,像是一口被曬乾了的井。

  他看著腳下那片依舊青澀、離成熟還遙遙無期的稻苗,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青澀。

  在這四十倍的時間流速下,每一息的等待,都是在拿人命做沙漏。

  徐子訓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株通體潔白、宛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萬願穗】,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很美。

  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那是他三年如一日,在外舍的泥潭裡,用一次次並不起眼的善行,一點一滴凝聚而成的道果。「徐兄,這東西你得留著。」

  昨夜青竹幡內,王燁那懶散卻透著關切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你起步晚,修為是短板。

  這株萬願穗,是你追趕那些老生的唯一捷徑。」

  「別急著用。」

  「等月考結束,我帶你去找煉丹師一脈的朋友,讓他用最好的靈材給你做一爐「養神丹』,或許能使你在靈植師一脈,藉助些許你的體質之力。」「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一次月考的得失,哪怕是墊底,也無足輕重。

  只要這道基還在,你徐子訓,早晚能走到那高處去。」

  那時候,他是贊同的。

  他也覺得自己能忍,能等。

  畢竟,為了心中的道,他已經等了三年,又何在乎再多等一時?


  所以,哪怕局勢再艱難,哪怕看著排名跌落谷底,他都死死守著這株稻穗,不敢動用分毫。那是他的未來。

  是他在那個龐大的家族面前,證明自己選擇並未出錯的唯一底牌。

  「可是…

  徐子訓的目光,從掌心的稻穗上移開,緩緩落在了身旁。

  那裡,靠坐著一個枯瘦的老漢,名叫老蒼。

  老蒼快不行了。

  他的嘴唇乾裂開了一道道口子,眼窩深陷,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有些嚇人。

  在他的懷裡,縮著一個四五歲的稚童,正張著大嘴,發出貓叫般的哭贏。

  那是餓的。

  「娃……別哭……」

  老蒼顫巍巍地把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半塊干硬的樹皮,也是徐子訓之前分發下去、讓他吊命的最後一點口糧。

  老蒼沒捨得吃。

  他把那塊樹皮在嘴裡抿了抿,潤濕了一點,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懷裡孩子的嘴裡。

  「吃……吃了就不餓了……」

  老蒼咧開嘴,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裂口,滲出一絲血絲。

  孩子本能地咀嚼著,那是求生的本能。

  而老蒼看著孩子吞咽的動作,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他的頭慢慢垂下,靠在枯樹幹上,像是睡著了。

  只有那隻乾枯如雞爪的手,還死死地護在孩子的背上。

  徐子訓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風,吹過田野,捲起一陣黃沙,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幻境…

  他在心中低語,試圖用這兩個字來說服自己。

  這只是一場考核。

  這些人,不過是陣法演化出的傀儡,是一串串用來計算分數的符文。

  他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他們的痛苦是假的,死亡是假的,甚至連這份感人至深的舐犢之情,也是假的。

  為了這一群假人,毀了自己三年的心血,毀了自己的道基……

  值得嗎?

  理智告訴他,不值。

  甚至是愚蠢。

  但是。

  徐子訓看著老蒼那漸漸僵硬的手,看著那孩子沾滿泥土的臉龐。


  他的心,卻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緊了,疼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如果是假的……」

  徐子訓的手指,輕輕觸碰到了那株玉色的稻穗。

  「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呢?」

  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王燁的勸告,也不是家族的期望。

  而是剛才入陣時,老蒼帶著村民們,對他跪拜行禮,口中喊的那一聲一

  「村長」。

  村長。

  這是一份權力,更是一份責任。

  「在其位,謀其政。」

  「若我為了前程,可以坐視治下百姓餓死而無動於衷……」

  「哪怕這百姓是假的,哪怕這災難是演的。」

  「但我這份見死不救的心…

  「卻是真的。」

  徐子訓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裡,平日裡的謙和與隱忍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通透。

  「道在腳下,不在雲端。」

  「若連眼前的苦難都視而不見,修什麼長生?求什麼大道?」

  「我徐子訓的道……

  「不該如此精明。」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吐盡了心中的算計,也吐盡了所有的猶豫。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那株【仁者之願】。

  「抱歉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一位老友告別:

  「要讓你……受些委屈了。」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更沒有去構建什麼精妙的靈力循環。

  徐子訓做了一個最簡單、最粗暴、也是最「愚蠢」的動作。

  他的五指,猛地收攏。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他掌心響起。

  那株凝聚了他三年善行、承載了他無數心血的八品靈植雛形,就這樣被他親手……捏碎了!!轟!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願力洪流,瞬間從指縫間爆發而出!

  那不是涓涓細流,那是決堤的江河!

  沒有了靈植的束縛,這股力量變得狂暴、無序,卻又充滿了最原始的生機。


  徐子訓沒有將其吸納入體,去衝擊那近在咫尺的通脈二層瓶頸。

  也沒有試圖將其煉化,去溫養自己的神魂。

  他只是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荒涼的天地。

  體內的最後一絲元氣,化作了引火的火摺子,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團狂暴的願力之中。

  徐子訓低喝一聲。

  那是他在這一級院裡,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並沒有真實的火焰升起。

  但在那虛空之中,卻仿佛燃起了一場看不見的燎原大火。

  那是願力在燃燒!

  是徐子訓的道基在燃燒!

  這是一種極其浪費、極其奢侈的用法。

  就像是拿千年的沉香木去當柴火燒,只為了煮熟一鍋凡俗的米粥。

  在這一刻,無數的積累,無數的日夜,都在這烈火亨油般的爆發中,化作了那一剎那的瑤璨!「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波,以徐子訓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片田野。

  光波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那原本蔫頭耷腦、半死不活的稻苗,在這股不計成本的願力灌注下,像是被注入了神血。

  枯黃褪去,翠綠重現。

  緊接著,是拔節,是抽穗,是灌漿!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道理。

  就是純粹的、龐大的生機,硬生生地將這作物的生命進程,推到了終點!

  「沙沙沙……」

  稻浪翻滾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荒原上響起。

  原本空曠的田野,在眨眼之間,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幾乎垂到了地面,那是豐收的謙卑,也是生命的禮讚。

  風停了。

  徐子訓站在稻田中央,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他的氣息衰落到了極點,甚至比剛入陣時還要虛弱。

  那株【萬願穗】,已經徹底消散,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他輸了。

  輸掉了前程,輸掉了底蘊,甚至可能輸掉了這場考核的排名。

  但是……

  他看著周圍。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災民,一個個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老蒼懷裡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近在咫尺的金黃稻穗。


  幾個還能動的漢子,手腳並用地爬進地里,捧起稻穀,放聲大哭。

  「有……有吃的了……」

  「活了……咱們活了!」

  哭聲,笑聲,喊聲。

  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交織成一片。

  徐子訓看著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比他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實,都要燦爛。

  「值了。」

  他在心中輕聲說道。

  哪怕是幻境,哪怕是假人。

  但這一刻的飽腹,這一刻的生機,這一刻他在心中守住的那份「仁」……

  是真的。

  金丹堂內,地火幽幽。

  巨大的水晶法球懸浮於半空,將靈窟內那場慘烈而無聲的「獻祭」映照得纖毫畢現。

  徐子訓那一襲白衣,在那金色的稻浪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刺眼得令人不敢直視。

  隨著那株【仁者之願】的崩碎,他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如同深秋最後的蟬鳴,悽厲而決絕。堂內一片死寂。

  數百名煉丹學徒,連同那幾位負責看守爐火的執事,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原本終日不歇的搗藥聲、扇火聲,仿佛都被這一幕畫面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徐教習立於講之側,手中的玉尺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篤篤」聲。

  他看著畫面中那個面色蒼白、卻依舊挺立如松的少年,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直至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有志氣……

  徐教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久經世故的滄桑與不解:

  「卻不知該說是愚昧,還是該說是……飛蛾撲火。」

  他伸出玉尺,隔空點了點那片已經化作虛無的白色光點,語氣中滿是惋惜,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責備:「那可是【萬願穗】啊…」

  「是凝聚了整整三年心血、足以作為根基的八品靈植雛形。」

  「為了這些幻境中虛構的假人,為了一場即使輸了也可以重來的考核,競然一次性將如此珍貴的靈植燃盡……」徐教習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若是為了前程,他大可在此之前,便將這靈植生吞服用。」

  「哪怕吸收率低些,哪怕根基不穩些,但那修為的提升是實打實的。」

  「有了更高的修為,他在接下來的獸潮中便能走得更遠,甚至有機會衝擊更高的排名。」


  「可現在呢?」

  徐教習輕哼一聲,轉過身,不再看那畫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理智的褻瀆:

  「修為未漲,底牌盡失,只換來了一群虛假數據的飽腹。」

  「這叫什麼?」

  「這叫優柔寡斷,這叫沒有遠見!」

  「我原以為他是個可造之材,如今看來……倒是高看他了。」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雖然刻薄,雖然冷酷,但卻符合修仙界最核心的邏輯一

  利益最大化。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徐子訓的選擇,無疑是虧本的,是愚蠢的,是感性壓倒了理性的錯誤示範。角落裡。

  吳秋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道袍。

  他想反駁,想說徐師兄不是那樣的人,可話到嘴邊,卻被理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因為徐教習說得沒錯。

  從考核的角度,從修行的角度,徐子訓……確實輸了。

  然而。

  「嘭!」

  一聲悶響,突兀地在寂靜的後排炸響。

  那是拳頭重重砸在案几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在那一片低垂的頭顱中,霍然站起。

  趙猛。

  這個平日裡只知道跟在徐子訓身後憨笑、遇事總愛撓頭的粗漢,此刻卻漲紅了臉,那一雙銅鈴大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憤怒」的火焰。他身邊的吳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趙猛!你瘋了?這是課堂!那是教習!」

  「別拉我!」

  趙猛猛地甩開吳秋的手,動作粗暴,卻並未傷及同伴。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盯著講上的徐教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隨著呼吸突突直跳。

  「徐教習!」

  趙猛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破音,在這金丹堂內帶起了嗡嗡的迴響:

  「你說的不對!」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震驚、錯愕、看戲……

  各種神色交織在一起,匯聚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班新生身上。

  在這等級森嚴的二級院,公然頂撞教習,那是大不敬,輕則被趕出課堂,重則記過處分!


  徐教習也愣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這個如鐵塔般的漢子。

  並未動怒,反而帶著幾分詫異與玩味。

  「哦?」

  徐教習淡淡開口,手中的玉尺輕輕拍打著掌心:

  「你說我……不對?」

  「是不對!」

  趙猛梗著脖子,既然站起來了,那口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指著水晶法球,指著那個已經變得模糊的白衣身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您說徐師兄是為了成績?是為了前程?」

  「若是為了成績,他為什麼不吞了那萬願穗?!」

  趙猛向前跨了一步,撞開了身前的案幾:

  「他難道不知道吞了能漲修為嗎?他難道不知道修為高了能拿更好的名次嗎?」

  「他是傻子嗎?!」

  「不!他比誰都聰明!比誰都清楚這裡面的帳!」

  趙猛的眼睛紅了,眼角隱隱有淚光閃動:

  「可他為什麼不吞?」

  「為什麼要選那條死路,去燃燒自己的道基?」

  「因為那群災民一一叫了他一聲「村長』!」

  「因為他看不得那些人餓死在自己面前!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幻象!」

  趙猛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動容的悲壯:

  「在他心裡,那一聲「村長』,比那一百點功勳,比那前十的名額,都要重!」

  「他救的不是數據,他救的是他自己的一一心!」

  課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地火燃燒的劈啪聲,和趙猛那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平日裡憨傻的漢子,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粗人心裡,競然藏著如此滾燙的血性。徐教習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並未被這番激情的演說打動,反而在眼底流露出一絲更為深刻的冷意。

  「心?」

  徐教習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血性救不了命。」

  他擡起手,指著畫面中那雖然豐收、卻依舊危機四伏的荒野:

  「你所謂的「心』,能幫他擋住下一波獸潮嗎?」


  「你所謂的「仁』,能讓他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裡活得更久嗎?」

  「這一關,他護住了糧食。

  可下一關呢?

  當妖獸來襲,當真正的生死危機降臨,他那一身枯竭的法力,拿什麼去護?」

  徐教習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到時候,不僅那些災民要死,連他自己也要被淘汰出局!」

  「為了逞一時之仁,斷送了長遠的生路。」

  「這不過是婦人之仁罷了!」

  「我評價他優柔寡斷,沒有遠見。」

  徐教習盯著趙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問:

  「有何之錯?!」

  這番質問,邏輯嚴密,直指現實的殘酷。

  周圍的學子們紛紛低下頭,心中那點剛被趙猛點燃的火苗,又被這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

  是啊。

  修仙界不相信眼淚,只相信結果。

  輸了就是輸了,無論理由多麼高尚,失敗者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面對徐教習那如山般的威壓,趙猛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那是本能的恐懼,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敬畏。

  但他沒有退縮。

  也沒有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金丹堂內所有的燥熱都吸進肺腑,化作胸膛里的一團火。

  他想起了蘇秦。

  想起了王燁。

  想起了徐子訓在那青竹幡下,溫潤如玉卻又堅定如鐵的眼神。

  趙猛搖了搖頭,聲音不再高亢,卻變得異常沉穩,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石頭:

  「教習,您還是錯了。」

  「您說的是利弊,是算計。」

  「但徐師兄修的……是道。」

  趙猛擡起頭,那雙從不曾如此明亮的眼睛,直直地迎上了徐教習的目光:

  「徐子訓師兄,他就是這樣的人。」

  「這就是他的原則!也是他修行的根本!是他的一一初心!」

  「在他心裡,人命大過於天!

  自己的利益,永遠是放在最後的!」

  趙猛伸出手,在空中狠狠地劃了一下,仿佛要劃開這世俗的偏見:

  「如果今天,因為是考核,是假的,他就鬆動一下自己的原則,去吞了那道果。」


  「如果明天,因為事不關己,因為有危險,他就再「變通』一下自己的標準,去見死不救。」「那麼……」

  趙猛的聲音有些哽咽,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讓一步,步步讓。」

  「退一步,步步退。」

  「等到最後……

  那個站在高處、修為通天的人,還是徐子訓嗎?」

  「那不過是個披著徐子訓皮囊的、精緻的利己鬼罷了!」

  「徐師兄他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這是他的道,他就會走到最後!」

  「如果需要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變成一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人,才能通過這勞什子的考核……」趙猛挺直了脊樑,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那徐子訓師兄,寧願不要!」

  「他知行合一,內聖外王。」

  「這等心性,這等堅持……」

  「又何談優柔寡斷?!」

  「轟」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在金丹堂內轟然炸響。

  震得人心頭髮顫,震得人神魂激盪。

  吳秋坐在旁邊,呆呆地看著這個平日裡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的室友。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粗魯的漢子,竟然能說出這般振聾發聵、直指大道本源的話語。

  那不是書本上學來的道理。

  那是對朋友、對兄長最深刻的理解,是用一顆赤子之心碰撞出來的火花。

  沈振坐在不遠處,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合上。

  他看著那個在教習威壓下依舊昂首挺胸的趙猛,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動容。

  「這胡門社……

  沈振在心中輕嘆,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是真的團結啊…」

  「有這樣的師兄,才有這樣的師弟。

  這股子氣,散不了。」

  整個金丹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敢於直面教習、為同窗辯護的粗人身上。

  有敬佩,有震撼,也有擔憂。

  徐教習靜靜地站在講上。

  他看著趙猛,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原本的冷意,正在一點點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思。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想起了那個曾經也意氣風發、發誓要煉盡天下奇丹救死扶傷的少年。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為了爭奪資源而妥協的時候?

  還是為了迎合上意而低頭的時候?

  他在「利弊」與「得失」的算計中越走越遠,修為越來越高,地位越來越重,可那個曾經的自己,卻早已面目全非。「知行合一……

  徐教習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能守住這四個字的人,往往都死了,或者是敗了。

  但……

  他們敗了嗎?

  徐教習的目光轉向法球。

  畫面中,那個雖然虛弱、雖然狼狽,但坐在金色稻浪中笑得無比坦蕩的少年。

  他敗了嗎?

  在那一刻,他的光芒,甚至蓋過了那懸空的烈日。

  徐教習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枯槁與算計的老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很真。

  他緩緩擡起手,對著下那個依舊緊繃著身體、準備迎接雷延之怒的趙猛,輕輕擺了擺。

  「坐下吧。」

  徐教習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著一股溫和的暖意:

  「你叫趙猛,是吧?」

  趙猛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說得好。」

  徐教習點了點頭,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他並未因被頂撞而動怒,反而對著趙猛,微微拱了拱手。

  這一禮,是師長對弟子的致歉,也是前輩對那種純粹道心的致敬。

  「是我唐突了。」

  徐教習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內迴蕩:

  「我以「術』度「道』,確實落了下乘。」

  「在這修仙路上,聰明人太多,算計太多。」

  「但……」

  他看著趙猛,又看了一眼法球中的徐子訓:

  「知行合一的人……太少。」

  「這樣的人,無論是在這考場之上,還是在那漫漫仙途之中……」


  「在哪,都值得尊重。」

  「胡字班……教得好啊。」

  話音落下。

  趙猛只覺得鼻子一酸,那股子硬撐著的氣猛地泄了下來,雙腿一軟,重重地坐回了蒲團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笑得有些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他護住了師兄的名聲。

  他也護住了……自己心裡的那個「理」。

  吳秋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趙猛的手臂。

  沒有說話。

  但那掌心的溫度,勝過千言萬語。

  天鑒閣內,檀香早已燃盡,只餘下裊裊余煙,在那繪著星宿軌跡的穹頂下盤旋。

  閣內的氣氛,隨著水晶法球中畫面的定格,變得有些微妙而粘稠。

  馮教習手裡那兩枚轉了半晌的鐵膽,終於被他扣在了掌心。

  他側過身,目光越過那張雕花的沉香木案,落在了羅姬那張即便面對如此變局、依舊古井無波的臉上。「老羅啊…

  馮教習咂了咂嘴,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像是喝了陳醋般的酸意,卻又不得不服的感慨:

  「真沒想到,你這」萬願穗』的種植之法,竟然那麼管用。

  更沒想到,這一屆的新生里,竟然真有人能把這門手藝用到這個份上。」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個負手而立、身後金光萬道的青衫少年:

  「一個首得嘉禾,靠著那詭異的神通,硬生生壓過了那些通脈九層、武裝到了牙齒的入室師兄,拔了頭籌。」他又指了指畫面另一側,那個雖然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衰敗,卻依舊挺立在風中的白衣身影:「還有一個……為了區區一群幻象,競能做到自碎「萬願穗』,以道基換生機。」

  馮教習搖了搖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絲深深的困惑與自我懷疑:

  「老夫就搞不懂了……」

  「老夫對那些弟子,可謂是掏心掏肺。

  靈石給足,丹藥管夠,只要他們肯來,我青木堂的大門從來都是敞開的。

  我教他們趨利避害,教他們怎麼在這修仙界裡活得滋潤,活得體面。」

  「可憑什麼…

  馮教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甘:

  「憑什麼這些真正的天才,這些心氣兒高得嚇人的苗子,最後都進了你那清水衙門似的百草堂?」羅姬靜靜地站在那裡,灰袍垂落,宛如一尊歷經風雨的石像。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溫和地注視著法球中的那一青一白兩道身影。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室的寂靜:

  「老馮。」

  「因利聚者,必因利而分。」

  羅姬轉過頭,看著這位鬥了半輩子的老友,眼神清澈而深邃:

  「你教他們的,是生存的手段。

  而他們來我這兒,求的是一一心中的道。」

  「真正的天才……」

  羅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仿佛點在了某種不可見的規則之上:

  「總是要有些許近乎於頑固的堅持,要有些許不被世俗所理解的傻氣。」

  「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事事權衡利弊,步步精打細算……」

  「那這修仙界,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羅姬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浩瀚的雲海:

  「老馮,你不能因為眾人皆醉,便隨波逐流。」

  「這世道昏暗,泥沙俱下。」

  「但總要有些人……」

  羅姬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是得睜開眼,望著這個世界的。」

  「他們或許會摔得頭破血流,或許會走得很慢。」

  「但只有他們,才能看見那些低頭趕路的人……看不見的風景。」

  這番話,如同一記悶錘,敲在了馮教習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幾句「生存才是硬道理」,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羅姬那雙仿佛燃燒著某種火焰的眼睛,最終只是無奈地苦笑一聲,重新靠回了椅背,陷入了難得的安靜之中。是啊。

  他不得不承認,正是這股子「傻氣」,這股子「頑固」,才造就了如今這兩個讓所有人都不得不側目的妖孽。「哼!」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突兀地從角落的陰影里傳來,打破了這份短暫的沉默。

  一直縮在角落裡,手裡把玩著不知名骨片、全程未發一言的金教習,此刻忽然擡起了頭。

  那張如同乾屍般枯槁的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那雙陰森森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法球中那個雖然虛弱、卻笑得坦蕩的徐子訓,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滿與痛惜:「徐子訓入了你靈植一脈,簡直就是自誤!」

  金教習枯瘦的手指用力地刮擦著骨片,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那種性格,那種為了所謂的「仁』可以犧牲一切的執念…」

  「若是修我縫屍一脈,溝通陰陽,以身飼鬼,去彌補亡者的遺憾,去縫合生死的裂痕,那才是天作之合!那才是無量功德!」「可他偏偏要去種地!」

  金教習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陰霾:

  「他啊……是陷入了執念中啊…」

  「他以為他在救人,殊不知,他這是在給自己套枷鎖!」

  「為了群假人毀了道基,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這番話雖然刻薄,但出乎意料的是……

  在場的幾位教習,包括剛才還一臉讚賞的夏教習,此刻竟皆沒有出聲反駁。

  就連羅姬,也只是沉默不語。

  因為從修行的角度來看,金教習說得沒錯。

  徐子訓的選擇,太過慘烈,也太過理想化。

  這種性格,若是在盛世或許能成一代賢臣,但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太容易折了。

  羅姬沒有和金教習搭話,也沒有去辯解什麼。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法球,變得深邃無比。

  在那雙倒映著萬千氣象的眸子裡,世界仿佛被剝離了表象,只剩下了一道道流轉不休的氣機與因果。他看到了。

  在徐子訓的身邊,雖然那株玉色的萬願穗已經破碎.

  但卻有點點宛如螢火般的純白光點,正從那些被救活的「災民」身上升起,溫柔地環繞在他的周身,緩緩沁入他的神魂。「那些村民的願力……遠比外界精純。」

  羅姬心中暗忖:

  「雖是幻境,但在這五品靈築的規則之下,情感到達了極致,便也成了真。」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

  「徐子訓碎了道基,卻守住了道心。」

  「這股純粹至極的願力,雖不能助他修為大進,卻在無形中洗鍊了他的神魂。」

  「或許…

  羅姬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經此一劫,他的「仁者之願』,反而能更進一步,觸碰到那「心想事成』的真正門檻。」隨後,羅姬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另一側。

  那裡,是金光漫天、瑞氣千條的蘇秦領地。

  與徐子訓那邊涓涓細流般的純白願力不同,蘇秦這邊的景象,堪稱一一宏大。


  羅姬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靈窟的界壁,看到了演武場外,那數千名正為此沸騰、震撼、議論紛紛的學子。一道道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金色絲線,正跨越空間的阻隔,源源不斷地向著蘇秦匯聚。那是震驚,是敬畏,是羨慕,也是渴望。

  「外界觀看月考之人的願力…

  羅姬在心中低語:

  「雖然嘈雜,雖然斑駁不純,帶著各種各樣的私心與雜念。」

  「但……量大。」

  「大到足以引發質變。」

  在羅姬的視野中,蘇秦識海深處,那座早已築基完成的「願力浮屠」,此刻正瘋狂地運轉著。無數金色的流光經過【聚沙成塔】這道無上法門的層層篩選、提純、壓縮,最終化作了一滴滴精純至極的金色液滴,滴落在他識海之中。原本尚需時日穩固的聚沙成塔境界,在這股龐大外力的推動下,竟如烈火烹油般再次沸騰起來。那是一種水滿自溢的勢頭。

  那是一種厚積薄發後的必然。

  羅姬看著畫面中那個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對這一切早有預料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蘇秦他……」

  羅姬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要突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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