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三份邀請!都想雪中送炭?(求月票)
夜色如墨,浸透了青竹增內的每一寸空間。
精舍之內,唯有一盞孤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剪影。
蘇秦盤膝坐於玉榻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富有韻律。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周遭聚靈陣所匯聚的濃郁靈氣,如同受到牽引的細流,順著毛孔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識海之中,那道淡藍色的光幕靜靜懸浮,上面的數字正在以一種穩定的節奏跳動著。
【通脈四層(276/400)】
【通脈四層(277/400)】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息的增長雖然微小,但那種實打實的積累感,卻讓蘇秦感到無比的踏實。這就是面板賦予他的底氣。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在這修仙界,天賦或許決定了上限,機緣或許決定了爆發,但唯有這種日復一日、看得見摸得著的積累,才是支撐一個人走過漫漫長夜的基石。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明日便是那足以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月考,是真正踏入二級院後的第一場硬仗。
蘇秦沒有絲毫的焦躁,也沒有浪費哪怕一丁點的時間。
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農夫,在春耕前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鋤頭,等待著破土的那一刻。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更漏聲遙遙傳來,已是夜半三更。
距離明日辰時的考核開啟,僅剩不到五個時辰。
【通脈四層(288/400)】
蘇秦看著那個即將突破三百大關的數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正準備再運轉一個周天。
「篤、篤、篤。」
一陣極輕、極有節奏的敲門聲,忽然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意味。
蘇秦眉頭微動,瞬間從那種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中退了出來。
眼中的精芒一閃而逝,隨即化作了平日裡的溫和與平靜。
這麼晚了……
誰會來?
是趙猛那個憨貨睡不著來找自己嘮嗑?還是徐子訓有了什麼新的感悟?
蘇秦心中泛起一絲訝異,但並未過多遲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到門前,輕輕拉開了房門。門外,月色清朗。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倚在門框邊,那身標誌性的暗紫錦袍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王燃手裡並沒有拿酒,嘴裡卻依舊叼著那根不知從哪順來的狗尾巴草,草尖隨著夜風微微晃動。他看著開門的蘇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懶散中透著幾分深意:
「還沒睡?」
蘇秦微微一怔,隨即側身讓開道路,拱手道:
「明日便是月考,想著再打磨一番修為,能提升一分,便是一分。」
「師兄深夜造訪,可是有什麼急事?」
王燁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邁過門檻,走進了屋內。
目光在屋內簡單的陳設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還沒來得及撤去的蒲團上,感受到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靈氣波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勤勉是好事。」
王燁隨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吐掉了嘴裡的草根,看著蘇秦,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方才路過食味軒那邊,聞著那一股子散不去的異香,我就知道,你是從那個鐵公雞手裡討到好處了。」蘇秦關上門,走到桌邊給王燁倒了一杯涼茶,並未否認:
「是陳魚羊師兄厚愛,賜下了一場造化。」
「厚愛?」
王燃嗤笑一聲,接過茶杯晃了晃,語氣里滿是不屑,卻又夾雜著幾分不得不承認的肯定:
「那貨雖然性格臭了點,心眼也小,但這手藝……確實沒得說。」
「萬民念』……這敕名,是他拿那靈廚手段給你硬生生烹出來的吧?」
蘇秦點了點頭。
既然是王燁讓他去找的古青,又由古青引薦的陳魚羊,這其中的因果脈絡,王燁自然是一清二楚,沒有隱瞞的必要。「多謝王師兄指路。」
蘇秦誠懇道:
「若非師兄提點,蘇秦怕是只能守著寶山而不自知,白白浪費了那株萬願穗的機緣。
這第二道救名,全是拜師兄所賜。」
「別急著謝我。」
王燁擺了擺手,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陡然睜開,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蘇秦:「既然敕名成了,那你現在的修為……」
「通脈四層了?」
雖然是問句,但王燁的語氣卻是篤定的。
他太清楚那株八品萬願穗里蘊含的能量了,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通脈初期的修士脫胎換骨的龐大資源。再加上陳魚羊那種能將靈材藥力發揮到極致的手段,若是還不能破境,那才是見了鬼了。
蘇秦迎著王燁的目光,並未躲閃,只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僥倖突破。」
「好!」
王燃一拍大腿,臉上的那股子懶散勁兒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有良心的,也是個爭氣的!」
「那陳魚羊那個小氣鬼……
為了這點破事,還特意讓古青給我傳話,說是讓我別到處嚷嚷,搞得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似的。」王燁冷哼一聲,眼角眉梢儘是輕蔑:
「他不就是怕我搶了他的風頭嗎?」
「當初蔡雲那廝組建薪火社,搞那個什麼迎新宴,我不就是嫌那湯淡了點,隨手加了把紅油辣子嗎?他就跟我急赤白臉的,說什麼我不懂藝術,不懂原味……」
「呸!矯情!」
「這貨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我?還想用這種小手段來噁心我?做夢!」
王燃罵罵咧咧地吐槽了一通,顯然對這位老冤家依然耿耿於懷。
蘇秦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嘴角含笑,並未插話。
他知道,這是獨屬於這兩位頂尖天才之間的相處方式,看似針鋒相對,實則惺惺相惜。
若是真的厭惡,王燁根本就不會提這一茬,更不會指引自己去找陳魚羊。
發泄了一通後,王燁似乎覺得舒坦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後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逐漸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蘇秦,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奇異的神色,那是一種看到了超乎預期的寶玉後的驚嘆與審視。「蘇秦。」
王燁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知道你是個天才,從你在畫中界悟出《騰雲術》變種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但我沒想到…
「你會這麼天才。」
「甚至天才到了……有些「妖』的地步。」
王燃伸出手,指了指百草堂的方向:
「今天在課堂上,你一口氣將八品《萬願穗》的進階法術【聚沙成塔】,當眾推演至三級造化……」「你該不會真的以為,這是一件很容易、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吧?」
蘇秦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一聲:
「當時心有所感,順勢而為,確實未曾想太多。」
「順勢而為……
王燃咂摸著這四個字,搖了搖頭:
「好一個順勢而為。」
「你可知,這「順勢』二字,把多少自詡不凡的老生給襯得無地自容?」
「你這一手露出來,整個百草堂,甚至整個農司的風向,都變了。」
王燁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緩緩探入懷中,動作慢得有些刻意,仿佛那裡揣著什麼千斤重的東西。
片刻後,他掏出了三封信函。
那是三封做工極為考究、材質各異的邀請函。
第一封,通體青碧,宛如一片巨大的玉質樹葉,上面脈絡清晰,透著一股子世家大族的貴氣。第二封,則是用一種堅韌的獸皮製成,呈現出深沉的墨綠色,邊緣處甚至還帶著些許粗糙的毛邊,透著一股草莽江湖的豪氣。第三封,最為簡單,只是一張普通的藍底信箋,但上面卻蓋著一枚極為工整、透著清冷氣息的印章。王燃將這三封邀請函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了蘇秦面前。
「啪。」
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
蘇秦的目光落在那些信函上,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訝異。
「入場券。」
王燃身子後仰,重新靠回了椅背,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你在課堂上的那番表現,已經徹底打破了某種平衡。」
「他們都知道,我王燁是個懶散性子,「胡門社』也從來不搞什麼強留人的規矩。」
「你是天元魁首,又是羅師看重的人,如今更是展現出了這等恐怖的悟性與潛力……」
「這塊肥肉,誰不想咬上一口?」
王燁指了指那三封信函,一一介紹道:
「這第一封青葉函,來自【雲耕社】,社長是沈俗。」
「這第二封獸皮函,來自【結義社】,社長是葉英。」
「至於這第三封……
王燃的手指點在那封藍色的信箋上,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青苗社】,社長是尚楓。」
介紹完,王燁收回手,靜靜地看著蘇秦:
「這三位,都是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也是這一屆最有希望衝擊三級院的領頭羊。」
「在二級院,弟子雖然不少,但能讓他們三人同時放下身段、主動發出邀請函的,除了記名弟………」「普通弟子裡,你是這幾年來的獨一份。」
王燃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看透局勢的清醒:
「他們這是在提前下注。」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雖然你已經是天元魁首,但在他們眼裡,你畢竟根基尚淺,還沒有真正融入這個核心的圈子。」「這個時候,誰能把你拉攏過去,誰就能在未來的競爭中,多出一張王牌。」
蘇秦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在那三封邀請函上流連,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入室師兄……
在他還是個普通弟子的時候,這些名字每一個都像是天上的星辰,遙不可及。
而如今,這些星辰卻主動降下了光輝,想要將他納入自己的星系。
這不僅是榮耀,更是一種認可。
一種實力的認可。
「你這一手三級聚沙成塔……
王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卻一針見血:
「很多資深的記名弟子,都未必能使得出來。」
「在這百草堂,除了那七個坐在前排的入室弟子……」
「哪個敢給你發邀請?」
「那是自取其辱。」
王燃吐掉了嘴裡那根已經被嚼爛了的草根,將三份邀請函推至蘇秦的面前:
「打開看看吧。」
蘇秦的手指輕輕挑開那封通體青碧、宛如玉質樹葉般的信函。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便順著指腹蔓延開來。
那並非凡俗紙張的觸感,而是一種經過特殊煉製的靈葉。
上面脈絡清晰,每一道紋理中都蘊含著微弱卻精純的木行靈氣。
僅這封信函本身,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小玩意兒,足以看出送信之人的身家與品位。
信函展開,其上字跡娟秀卻不失鋒芒,筆鋒轉折間透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特有的矜持與傲氣,但行文的內容,卻是出乎意料的一實在。
蘇秦的目光在信紙上緩緩掃過,原本平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也沒有大談什麼理想與抱負,開篇便是直奔主題的價碼。
「誠邀蘇秦師弟入駐雲耕社,若允,則社內一切資源皆為君開。」
「凡蘇師弟在二級院修行期間,一應束格、雜費、丹藥耗材,雲耕社全額承擔,上不封頂。」「社內所屬三座中型聚靈陣、五座九品靈築、以及那座布了九品陣法的「聽風小築』靜室,師弟可隨時取用,無需排隊,無需功勳。」看到這裡,蘇秦的神色尚算平靜。
錢財乃身外之物,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有誘惑,卻已非剛需。
那聚靈陣與靜室的特權,也只是錦上添花。
但接下來的兩行字,卻讓蘇秦捏著信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若師弟有意考取朝廷頒發的「九品靈植夫』職牒,雲耕社願傾舉社之力,為你鋪平道路,提供一切所需的政績佐證與實操便利,保你無憂過關。」「若我沈俗晉級三級院,或結業離校之時,這雲耕社社長之位,當掃榻以待,拱手相讓。」「以此社長之位,可獲道院「統籌學分』加持,助師弟仙途更進一步。」
落款處,只有簡潔有力的兩個字一一沈俗。
蘇秦緩緩合上那片青碧色的靈葉,將其輕輕置於石桌之上,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夜色中,這聲脆響顯得格外清晰。
他擡起頭,目光投向對面那個依舊還在把玩酒壺的紫袍身影。
「王兄。」
蘇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這第一封的沈俗……是何許人也?」
王燁眼皮都沒擡,只是借著月光,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那信函上獨特的雲紋標記,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還能是誰?」
王燃吐掉嘴裡的草根,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青葉函,雲耕社。」
「除了那隻驕傲的孔雀一一沈俗,旁人還沒這麼大的手筆,也沒這麼大的口氣。」
「沈俗…」
蘇秦在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她開出的條件,很不錯?」
王燃聞言,這才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函,隨手翻看了兩眼,原本漫不經心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訝異的笑意。「嘖嘖嘖…
王燃咂了咂嘴,將信函扔回桌上,看著蘇秦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倒是沒想到。」
「這個一向眼高於頂、看誰都像是欠她八百兩銀子的妮子,這回倒是拎得清。」
「沒拿那些虛頭巴腦的「榮耀』、「面子』來忽悠你,給的全是乾貨。」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全額承擔費用,那是把你當自家人養。靈築隨意使用,那是給了你特權。」
「尤其是最後那兩條…」
王燁的眼睛微微眯起:
「幫你考證,甚至許諾社長之位。」
「這已經是把你當成雲耕社下一代的扛鼎之人在培養了。」
「這條件,若是放出去,這二級院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把眼珠子給羨慕紅了。」
蘇秦微微頷首,面上卻並未露出狂喜之色,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在權衡。
「王兄。」
蘇秦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沈俗……我若是沒記錯,百草堂內有一位名叫沈雅的師姐,似乎與她有些淵源?」
「而且…」
蘇秦的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她承諾在考取「九品靈植夫』證書時提供助力。」
「據我所知,這證書乃是朝廷吏部與司農監聯合頒發,考核極為嚴岢,不僅要看手藝,還要看「政績』。」「所謂的政績,便是要實打實地去治理一方水土,或者完成官府指派的靈植任務。」
「這通常是需要去接取道院任務,或者去縣衙掛號才能獲取的機會。」
「她一個學社的社長,憑什麼敢夸下如此海口,保我無憂過關?」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若是空口白牙的許諾,那這邀請函的分量便要大打折扣。
王燃聽著蘇秦的分析,眼中的讚賞之色愈濃。
面對如此重利,還能保持這份清醒與冷靜,這師弟的心性,確實是塊璞玉。
「問得好。」
王燃笑了笑,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捏在手裡把玩著:
「這就得從沈俗這個人的跟腳說起了。」
「你猜得沒錯,沈俗和沈雅,確實是一家子。」
「不僅如此……
王燁擡起頭,目光幽幽:
「你進二級院那天,那個在大門口拉人入伙、滿身銅臭味的沈振,你也還記得吧?」
蘇秦心頭一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拿著燙金名帖、許諾重金的富家公子。
「自然記得。」
蘇秦點頭:
「流雲社社長,沈振。」
「不錯。」
王燁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俗、沈雅,還有那個沈振,他們三個,都姓沈。」
「而且,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一一流雲鎮。」
「也就是那位號稱「富甲一方』的沈半城一一沈立金的子女!」
「一家三姐弟?!」
蘇秦微微一怔,雖然之前隱約有過猜測,但此刻得到證實,還是不免有些驚訝。
這沈家,在這二級院的勢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個把持著商業氣息濃厚的流雲社,一個執掌著底蘊深厚的雲耕社,還有一個雖然低調卻也實力不俗的沈雅……這簡直就是把家族企業開到了道院裡來了。
「不過嘛……
王燁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諷刺的笑意:
「這豪門深似海,裡面的彎彎繞繞,可比你想的要精彩得多。」
「沈振,那只是個繼子。」
「雖然沈半城對他頗為器重,給了他不少錢財去折騰,但在家族的核心地位上,他終究是隔了一層。」「沈雅呢,雖然是親生的,但性子太軟,又是庶出,在家族裡沒什麼話語權,所以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苦熬。」「而這沈俗……
王燃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她是沈立金的長女,也是嫡出。」
「從小就是被當做家族繼承人來培養的。」
「她的天賦,其實並不比我差多少。
若非是她是我這個時間段進的二級院,這百草堂首席的位置,多半是她和尚楓在爭。」
「她手裡的雲耕社,雖然掛著學社的名頭,但實際上……」
王燁指了指東邊:
「那其實就是沈家在道院裡的一個「分舵』。」
「裡面的成員,大半都是依附於沈家的中小家族子弟,或者是受過沈家恩惠的寒門。」
「她手裡掌握的資源,可不僅僅是道院裡的那點份額。」
說到這,王燁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開始為蘇秦解開那關於「證書助力」的謎題:
「你剛才問,她憑什麼敢保你過九品靈植夫的考核?」
「答案很簡單。」
「因為一一流雲鎮。」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靈植夫的考核,最難的一關便是「政績』。」
「你需要去治理一片出了問題的靈田,或者是培育出一批合格的靈植,並且要得到當地官府或者道院的驗收印章。」「通常情況下,道院發布的任務,那是狼多肉少,且大多是些棘手的硬骨頭。」
「不是那種靈氣枯竭的廢地,就是那種蟲害肆虐的險地。」
「想要在那種地方做出成績,不僅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還有極高的失敗風險。」
「但是……」
王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你選擇了沈家的路子,那就不一樣了。」
「流雲鎮周邊的上萬畝靈田,大半都姓沈。」
「沈家在那裡的影響力,甚至比縣衙還要大。」
「沈俗若是想幫你,她完全可以從自家的靈田中,劃出一塊「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或者是「問題早已被解決大半』的熟地,作為你的考核任務。」「甚至……」
王燁冷笑一聲:
「她可以動用家族的關係,讓負責驗收的史員,在那張考核單上,給你多畫幾個圈,多寫幾句好話。」「所謂的「政績』,在她們這種地頭蛇眼裡,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遊戲罷了。」
「這就是她敢給你承諾的底氣。」
「也是她能給出的……最高待遇。」
石室內,一片寂靜。
只有王燁那略顯清冷的聲音在迴蕩。
蘇秦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內心深處,卻已是一片波瀾。
這就是世家嗎?
這就是壟斷嗎?
對於普通學子而言,那需要拚盡全力、甚至賭上身家性命才能跨越的門檻,在這些世家子弟眼中,竟然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操控的「遊戲」。只要他們願意,他們可以輕易地造出一個「天才」,也可以輕易地毀掉一個人的前程。
「這就是……現實啊。」
蘇秦在心中輕嘆。
他想起了半個月前,自己剛踏入二級院時的場景。
那時的他,雖然頂著一級院的光環,但在這些人眼裡,依舊不過是個有些潛力的「試聽生」。那時候,沈振來拉攏他,給出的條件是什麼?
全包學費。
那在當時的蘇秦看來,已經是一筆巨款,是一份難得的善意。
可如今呢?
僅僅是半個月過去。
當他展現出了「三級造化」的實力,當他拿下了「天元魁首」的名頭,當他的價值被重新評估之後……哪怕是那個比沈振地位更高、眼界更高的沈家大小姐沈俗,也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捧著社長的位置,拿著家族的資源,來求他入伙。甚至不惜許下「九品靈植夫證書」這種極重的承諾。
「這世道,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但這花……也得看是添給誰。」
蘇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封青碧色的信函。
質地溫潤,靈氣逼人。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誠意,也是一份赤裸裸的價碼。
「怎麼?心動了?」
王燁看著蘇秦那沉思的模樣,眉梢微挑,重新拿起了酒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這條件確實不錯。」
「若是換做旁人,怕是早就納頭便拜了。」
「有了沈家的支持,你在靈植夫這條路上,至少能少走五年的彎路。」
「而且…」
王燁笑了笑:
「沈俗那妮子雖然傲氣,但長得確實不賴,又是沈家嫡女。」
「你若是真進了雲耕社,若是能得她青眼,哪怕是入螯沈家……
噴噴,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少奮鬥幾輩子了。」
「王兄說笑了。」
蘇秦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將那封信函輕輕推回了桌子中央。
他的動作很輕,卻很堅決。
「沈師姐的條件雖好,但……
卻不是我想要的。」
「哦?」
王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為何?」
「這可是直通九品靈植夫的捷徑。」
「捷徑雖好,卻易迷了眼。」
蘇秦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清醒的透徹:
「借沈家的勢,固然能輕鬆拿到證書。」
「但那證書上的印章,蓋的是沈家的戳,欠的是沈家的人情。」
「日後我若想再進一步,若想去考那官身……」
「這沈家的烙印,便是最大的掣肘。」
「官府用人,最忌諱的便是與地方豪強牽扯不清。」
「我若想做一個真正能為民請命的官,便不能在一開始,就把自己的腰杆子給賣了。」
蘇秦擡起頭,目光清澈如水:
「況且…」
「我蘇秦這一路走來,靠的是手中的鋤頭,是心中的道,又何曾靠過誰的施捨?」
「那九品靈植夫的考核,我自會去考。」
「哪怕是去那最貧瘩的荒地,哪怕是去治那最兇險的蟲災……」
「我也會憑我自己的本事,把那政績給掙回來!」
「這才是我要走的路。」
王燁定定地看著蘇秦。
看了許久。
忽然,他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好!好小子!」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王燃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把酒杯頓在桌上:
「這才是天元魁首該有的氣魄!」
「什麼沈家,什麼捷徑,統統都是狗屁!」
「咱們修仙的,修的就是一口氣,修的就是一個自在!」
「若是為了點蠅頭小利就彎了腰,那還修個鳥的仙?」
他大袖一揮,將那封青碧色的信函掃到一旁,像是掃開了一堆垃圾。
「既然看不上這沈家的大小姐,那就來看看剩下的兩家。」
「這兩家,可就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了。」
王燁指了指剩下的兩封信函。
那封用獸皮製成的墨綠色信函,以及那封最為樸素的藍色信箋。
「葉英的【結義社】,尚楓的【青苗社】。」
「這兩位,可都是你的老熟人,也是你在百草堂里真正的競爭對手。」
「來看看他們……
又給你開出了什麼價碼?」
蘇秦的手指,落在了第二封信函之上。
那是一封極為樸素的藍色信箋,紙張並非名貴的靈紙,而是二級院藏經閣中最常見的「清心紙」,觸手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與草木氣息。信封上沒有任問花哨的紋飾,只有一枚方正的印章,印泥鮮紅,透著股子剛正不阿的肅穆。【青苗社】。
這是尚楓的字。
蘇秦緩緩展開信箋。
字如其人。
尚楓的字,筆畫瘦硬,骨力道勁,每一筆都像是枯木在岩石上刻下的痕跡,透著一種苦修者特有的堅韌與孤寂。信的內容極短,沒有沈俗那種鋪陳開來的豪氣,也沒有半句客套的寒暄,言簡意賅到了極點,一共只有兩行字。「誠邀師弟入青苗社,定主社之約,列核心席位。」
「若允,可啟【補天】一次,助師弟將一門八品法術,推演至五級道成。」
蘇秦的目光在那「補天」與「五級道成」這幾個字上凝固了。
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緊了一緊,指節泛出青白之色。
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了起來。
「補天……
蘇秦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震動。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但他太清楚「五級道成」意味著什麼了。
一級入門,二級入微,三級造化,四級點化。
而五級,那是一道成!
是「技近乎道」的極致,是這一門法術的終點,是無數修士窮極一生也未必能觸碰到的天花板。蘇秦深知這「五級道成」的分量。
他如今身懷面板,靠著「天元」敕名的加持和沒日沒夜的苦修,才堪堪將《春風化雨》與《草木皆兵》推至四級。而在這二級院中,尋常學子窮極數月光陰,能將一門八品法術修至三級,便已是謝天謝地,足以自傲。即便是那些天賦異稟的弟子,想要跨過四級那道天塹,觸摸到五級的大道邊緣..
往往也需耗費半載、甚至一載的寒暑,在那枯燥的感悟中一點點打磨,才能踏入。
而大部分普通學子,蹉跎半生,直至結業離校,也未能得窺那「技近乎道」的最後一層窗戶紙,只能抱憾終身,這才是常態。可尚楓卻告訴他,只要點個頭,便能省去這常人十數年乃至一生的苦修,一步登天?
「是不是覺得……這手筆大得有些嚇人?」
對面,王燁的聲音幽幽響起。
他手裡把玩著酒杯,目光並未落在信紙上,而是透過窗欞,望向遠處那片即便在夜色中也依然靈光隱現的建築群,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尚楓這人,是個悶葫蘆,平日裡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但他若是真看準了誰,那也是真的捨得下本錢。」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
「你知道咱們這二級院的洞天幡,是分等級的吧?」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七等。」
「咱們所在的這青竹幡,是綠色,也就是第四等。雖然比下有餘,但畢竟還只是中層。」
「而尚楓的青苗社……」
王燁的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
「他執掌的,是一面一一【藍幡】。」
「那是僅次於七大紫幡的頂級存在,是二級院裡真正的一流學社。」
「藍幡之內,靈脈匯聚,氣運濃厚,方有資格供養起那些真正高階、甚至觸及到了規則邊緣的八品靈築。」說到這,王燁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奏手中的信紙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補天】,便是青苗社的鎮社之寶。」
「所謂補天,便是取「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之意。」
「它能通過消耗海量的靈石與社團氣運,模擬出天道運轉的軌跡,將修士的一門法術強行推演、修補、完善,直至毫無瑕疵的圓滿之境。」「這東西……
王燃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啟動一次的代價,大得驚人。」
「平日裡,哪怕是青苗社的那些副社長、資深核心,為了爭奪這「補天』的名額,也是爭的厲害。」「畢竟,誰不想擁有一門五級道成的法術?那是能在同階鬥法中形成絕對碾壓的底牌!」
「一年到頭,這補天也開啟不了幾次,那是真正的狼多肉少。」
王燃看著蘇秦,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沒想到啊…
「尚楓為了拉攏你,竟然捨得把這極其稀少的名額,直接許給了你這個新人。」
「這已經不是誠意了,這是在拿青苗社的底蘊在賭。」
「賭你蘇秦,值這個價。」
蘇秦靜靜地聽著,心中的波瀾愈發洶湧。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只要他點頭,他就能立刻擁有一門五級法術。
若是用在《春風化雨》上,那便是真正的「一念萬物生」,在靈植夫的道路上,他將再無瓶頸,哪怕是去考取九品靈植夫的證書,也多了幾分把握。若是用在《草木皆兵》上……
那便是殺伐無雙!
五級道成的殺伐術,足以讓他在通脈期同級的爭鬥中立於不敗之地,甚至越階挑戰也不在話下。這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捷徑。
比沈俗給的那些銀子、那些承諾,要實在太多,也誘人太多。
銀子沒了可以賺,資源沒了可以找。
但這省下的光陰,卻是千金難買。
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信紙緩緩放在桌案上。
他的手很穩,但指尖在離開紙面的瞬間,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王兄。」
蘇秦擡起頭,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絲深深的思索:
「尚楓師兄這般厚愛,確實讓人難以拒絕。」
「但是……」
「這【補天】的名額,既然如此珍貴,必然盯著的人極多。」
「我若是個外人,初來乍到,寸功未立,便拿了這天大的好處……」
「青苗社的那些老人們,能服?」
「尚楓師兄為了我,怕是要背負不小的壓力吧?」
王燁聞言,眉梢一挑,眼中露出一抹讚賞:
「你小子,倒是看得透徹。」
「沒錯,這就是代價。」
「尚楓是苦修士,性子直,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他既然敢給,自然能壓得住下面的聲音。」
「但是……」
王燃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蘇秦的眼睛:
「這也意味著,你一旦接了這封信,入了青苗社。」
「你就欠了尚楓一個天大的人情,也成了青苗社眾矢之的。」
「你必須得表現出壓倒性的天賦,必須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讓所有人都閉嘴的成績,否則……」「那補天給你的,可能不僅僅是造化,還是一一禍根。」
「而且,最關鍵的是……」
王燃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尚楓要的,是綁定【主社】。」
「一旦綁定,你的氣運、你的名聲,便與青苗社徹底捆在了一起。」
「他是那種一旦認定了同伴,便會把後背交給你的人。
相應的,他也要求你絕對的忠誠與投入。」
「你若是只想借個地兒修行,那是行不通的。」
「入了青苗社,你就得把自己當成青苗社的人,去爭,去搶,去為了那個集體的榮辱而戰。」「這,就是尚楓的道。」
蘇秦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衝散心頭的那份沉重。
尚楓的條件,很實在,也很公平。
以真心換真心,以重寶換未來。
這是一筆哪怕放在最精明的商人眼裡,也挑不出毛病的買賣。
甚至可以說,是蘇秦占了大便宜。
但是……
蘇秦閉上了眼睛,識海之中,那株金色的萬願穗輕輕搖曳,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還有那道深藏於心的「天元」敕名,正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五級道成…
「確實很強,很誘人。」
蘇秦在心中低語。
「但我有面板。」
「只要給我時間,只要我肯肝,五級……並不是終點。」
「我缺的,從來都不是那一時的拔高,而是……」
「自由。」
蘇秦猛地睜開眼,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猶豫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靜與堅定。他不需要依靠別人的施捨來跨越障礙。
也不需要為了走得快一點,就給自己套上一層沉重的枷鎖。
尚楓是個好人,也是個值得敬佩的師兄。
正因為如此,蘇秦才更不能去占這個便宜。
因為他還不起這份情,更給不了尚楓想要的那個「全心全意」。
他的心,太大了。
大到裝下了一個蘇家村,裝下了一個青河鄉,甚至還裝著那遙遠的、想要改變這世道的宏願。一個小小的青苗社,哪怕是藍幡,也裝不下他。
「王兄。」
蘇秦緩緩將那封藍色的信箋推回了桌子中央。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
「尚楓師兄的厚愛,蘇秦……受之有愧。」
「哦?」
王燁並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可是五級法術,是你目前最需要的戰力提升。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蘇秦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路,還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才踏實。」
「借來的力量,終究是外力。」
「而且…」
蘇秦看著王燁,嘴角勾起一抹坦蕩的笑意:
「我這人,懶散慣了。」
「受不得太多的規矩,也背不起那麼重的情義。」
「尚楓師兄那裡,是一群志同道合、為了同一個目標而苦修的行者。」
「我若是去了,只怕會是個異類,反而壞了他們那份純粹的修行氛圍。」
「既如此,不如……相忘於江湖。」
王燁定定地看著蘇秦。
看了許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賞,還有幾分果然如此的快意。
「好一個相忘於江湖。」
王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蘇秦啊蘇秦,你這小子的心氣兒,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連尚楓的「補天』都看不上,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走那條「獨行』的路子了。」
「不過……」
王燃放下酒杯,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
「這路,可不好走。」
「沒了大樹遮陰,以後的風雨,可就都得你自己扛了。」
「蘇秦明白。」
蘇秦拱手:
「風雨雖大,但我這身骨頭……還算硬朗。」
「再說了…
蘇秦看了一眼王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這不是還有師兄你在嗎?」
「若真遇上了過不去的坎兒,師兄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滾蛋!」
王燃笑罵了一句,抓起一顆花生米扔了過去:
「老子又不是你的保姆!」
「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給老子走完!」
雖然嘴上罵著,但王燁眼底的那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喜歡這種人。
有野心,有決斷,更重要的是……有那份敢於拒絕誘惑、堅持自我的風骨。
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那個「天元」的名號。
「行了,既然尚楓的你也拒了。」
王燃將那封藍色的信箋隨手掃到一旁,目光落在了最後那封用獸皮製成的墨綠色信函上。
「那就只剩下這最後一家了。」
「葉英的一一【結義社】。」
蘇秦的目光在那封墨綠色的獸皮信函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移開了視線,並未伸手去接。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意興閉珊的神色。
「王兄,不必看了。」
蘇秦的聲音平淡,透著一股看透了的疲憊:
「沈師姐給的是富貴,尚師兄給的是大道。這兩樣已是修仙界能拿出的頂格籌碼,但代價無一例外,都是要我賣身投靠,徹底綁死在他們的戰車上。」「這位葉英師兄……」
蘇秦想起了那個精明市儈、甚至不惜用草傀去賺黑心錢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極致的利己者。」
「生意人的帳算得最精,從來不肯吃虧。他的條件,怕是比前兩位還要苛刻,契約怕是比賣身契還要嚴密。」「既然我已經拒絕了最好的,又何必去翻看這大概率充滿了算計的「生意經』呢?」
在蘇秦看來,這三封信,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都是用資源換自由的枷鎖。
既然決定了要走自己的路,那就沒必要再去看這些讓人心煩的條條框框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
王燃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此時競是直接笑出了聲。
他身子前傾,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封獸皮信函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悶響。
「蘇秦啊,你這回……可是真的想岔了。」
王燁看著蘇秦,眼中的玩味之色愈發濃郁:
「你若是拿常理去推斷葉英,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沈俗要的是面子和勢力,所以她要養士。尚楓要的是道統和情義,所以他要傳人。」
「但葉英…
王燃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卻又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肯定:
「那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也是個純粹到極點的賭徒。」
「他不在乎什麼忠誠,也不在乎什麼面子。」
「他只在乎一贏。」
王燃將那封信函往蘇秦手邊推了推,眉頭一挑,滿臉都是看好戲的表情:
「打開看看吧。」
「相信我,這裡面的內容……或許會讓你感到「意外』。」
蘇秦聞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王燁那副篤定的模樣,心中也不禁生出了幾分好奇。
難道那個把利益刻在腦門上的葉英,還能寫出什麼花兒來不成?
「既然師兄這麼說……
蘇秦不再猶豫,伸出手,拿起了那封觸感粗糙的普皮信函。
指尖發力,輕輕挑開了封口的火漆。
並沒有什麼靈光沖天,也沒有什麼異象顯化。
這封信,就像葉英這個人一樣,實實在在,甚至透著股土腥味。
蘇秦展開信紙,目光落在那龍飛鳳舞、透著股張狂勁兒的字跡上。
只看了一眼。
蘇秦的瞳孔便猛地一縮,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竟是真的浮現出了一抹錯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