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四級草木皆兵,竟是他領悟?(求月票)
暮色四合,石殿內的光線逐漸由明轉暗,唯有那幾盞長明燈的燈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斜長且交錯。講之上,羅姬合上了手中那本早已爛熟於心的教案。
並沒有如往常那般直接宣布下課,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那雙仿佛洞悉了草木枯榮的眸子,再一次緩緩掃過下這數百張年輕的面孔。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深沉的期許,以及一種即將送戰士上戰場的凝重。「有些事,原本不打算多說。」
羅姬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特有的穿透力:
「但念在你們是第一批進入「青雲養靈窟』的學子,有些底,還是給你們透一透為好。」
他微微側身,目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向遠處那連綿起伏的二級院群峰,那裡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其他各司學堂的輪康。「明日的月考,你們不僅僅是代表你們自己。」
羅姬收回目光,聲音沉了幾分:
「你們代表著的,是咱們百草堂的臉面,是靈植一脈在這二級院的一一脊樑。」
下眾學子聞言,身軀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因為此次「青雲養靈窟』乃是首開,其中規則之神妙,連院主都頗為關注。」
羅姬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就在半個時辰前,教務處傳來了消息。」
「鑑於此靈築的特殊性,以及為了讓全院上下更直觀地了解這「世界雛形』的演化……」
「工司、兵司、丹司……乃至那平日裡最不合群的陰司,其餘九大百藝流派的月考,皆已宣布一一延後一天。」「哄一」
此言一出,原本肅靜的石殿內,瞬間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嘩。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延後月考?
僅僅是為了給靈植一脈騰路?為了圍觀他們的考試?
這在青雲府二級院的歷史上,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也就是說……
羅姬的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將那股剛剛升起的躁動強行壓了下去:
「明日辰時,當你們踏入靈窟的那一刻起。」
「這二級院上下數千名弟子,數十位教習,甚至一些縣城的官史名流,都會坐在觀禮上,甚至是通過水鏡術,死死地盯著你們的一舉一動。」「他們要看,這顧長風師兄心血之作的「青雲養靈窟』,究竟有何神妙。」
「他們更要看……
羅姬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冷冽:
「我們這些整日裡只知道跟泥巴打交道的靈植夫,到底配不配得上這「百藝之首』的名頭!」「若是演砸了,若是讓人看了笑話……」
羅姬沒有說後果,只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如墜冰窟的寒意:
「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不要給百草堂丟人,更不要……給你們自己丟人。」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羅姬大袖一揮,再無半分留戀。
他轉身,邁步,身形在踏出門檻的瞬間,化作一道流風,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之中。
教習走了。
但那股如山般的壓力,卻並未隨著他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像是發酵的陳酒,愈發濃烈地充斥在石殿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人起身,也沒有人喧譁。
百草堂內,陷入了一陣漫長而詭異的沉默。
這種沉默,不同於之前的靜謐。
之前的靜,是出於對師長的尊敬。
而此刻的靜,則是因為那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所帶來的巨大衝擊與……興奮。
是的,興奮。
在那最初的壓力過後,一種名為「野心」的火苗,開始在許多人的眼底悄然燃起。
對於這些平日裡默默無聞、埋頭苦修的學子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
這是一場面向全院的一「首秀」!
是一戰成名的舞!
平日裡,其他各司的弟子總覺得靈植夫只會種地,手段溫吞,沒什麼看頭。
可明日,在萬眾矚目之下,若是能在那靈窟中大放異彩,展現出靈植一脈改天換地的手段……那便是真正的揚名立萬!
前排,李長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用力搓了搓。
他雖然年歲已長,但這會兒,那顆早已沉寂的心臟,竟也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
「全院觀禮……
李長根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若是能在那靈窟中露上一手,說不定……便能入了那些大商行管事的眼,日後的供奉…」而在他身旁,沈雅則是輕輕抿了抿嘴唇,素手無意識地整理著案上的筆墨。
她的目光有些游離,似乎在權衡著什麼,但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這是機會。」
她在心中告訴自己:
「也是證明自己的最好時機。」
後排角落裡。
鄒武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肥肉微微顫抖,他拽了拽身旁蘇秦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蘇秦……你聽見了嗎?」
「全院觀禮啊!」
「我的乖乖,那場面……光是想想我都覺得腿軟。」
「這要是考砸了,那可真就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以後在二級院還怎麼混?」
鄒文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那微微發白的指節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怕什麼?」
「這是壓力,也是動力。」
「咱們靈植一脈平日裡低調,這次正好讓那些整天舞刀弄槍的傢伙看看,什麼叫底蘊!」
蘇秦靜靜地聽著,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並沒有被這種氛圍所裹挾。
對於擁有兩世記憶的他來說,這種所謂的「萬眾矚目」,不過是浮雲。
他更在意的,是那個「青雲養靈窟」本身。
「全院關注……意味著資源傾斜。」
「意味著……更多的願力。」
蘇秦在心中默默盤算。
若是在這種場合下,展現出足夠震撼的手段,收穫的不僅僅是名聲,更是一一海量的願力!!以往,這些嘈雜的願力對他無用。
但如今,在羅師的教導下,他的聚沙成塔搭好了架子,可以緩慢的吸收其中些許。
這對於他的《萬願穗》而言,無異於一場饕餮盛宴。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嘿嘿。」
一聲略顯突兀的輕笑,忽然從前排的核心區域傳來。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得意與昂揚,在這死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在王燁身側,那個平日裡精於算計、總是一臉市儈笑容的葉英。
此刻正微微低著頭,雙肩聳動,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他那雙標誌性的綠豆小眼裡,此刻正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鬼火。
那是鬥志。
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看見了獵物的獵人般的鬥志。
王燁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壺,眼神斜斜地睨了過去。
他太了解葉英這個傢伙了。
這人無利不起早,平日裡最是懂得藏拙與自保,絕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露出這種鋒芒。
「怎麼?」
王燁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看你這副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撿著金元寶了。」
「你是前幾天真突破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還是說……
王燃的目光在葉英身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
「這全院觀禮的陣仗,把你那顆想出風頭的心給勾起來了?」
「感覺你……很想表現一番啊。」
被王燁點破,葉英並未慌亂。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的那種狂熱迅速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大家熟悉的、謙遜中帶著幾分圓滑的笑容。他連連擺手,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王師兄說笑了,說笑了。」
「師弟我哪有什麼突破?不過是前些日子運氣好,略有所得罷了,哪敢在師兄面前班門弄斧?」「至於表現……」
葉英苦笑一聲,攤了攤手:
「師兄您是知道我的,我這人最怕麻煩,向來是奉行「悶聲發大財』的宗旨。」
「這種出風頭的事兒,那是尚楓師兄,沈俗師姐他們的專利,我哪敢去湊那個熱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若是換做旁人,怕是也就信了。
但王燁只是嗤笑一聲,顯然沒把這鬼話當真。
葉英似乎也知道騙不過王燁,他頓了頓,眼珠子微微一轉。
隨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每個人都能聽清的語調,不經意地開口道:
「不過嘛……
「既然羅師都發話了,說這是咱們百草堂的臉面之戰。」
「那我身為入室弟子,受了羅師這麼多年的教誨,總不能真的就在那兒干看著吧?」
葉英整理了一下衣襟,腰杆子在這一刻挺得筆直,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少有的大義凜然:「我這人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好歹也是百草堂的一份子。」
「這次月考……
「我也就是想為百草堂出一份力罷了。」
說到這,葉英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空蕩蕩的榜首位置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精芒:「我希望能盡我所能……」
「讓咱們百草堂……
「包攬此次靈植一脈月考的一一前三!」
轟!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原本還在暗中觀察的眾學子,此刻無不動容。
包攬前三!
這是何等狂妄的口氣?
要知道,雖然百草堂實力強橫,但青木堂和長青堂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青木堂,資源豐厚,門下弟子眾多,每屆月考總有那麼一兩個黑馬殺出來,硬生生從百草堂口中奪食。想要包攬前三,不僅意味著要壓制住外敵,更意味著在百草堂內部,也要有絕對的統治力!!葉英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一
除了王燁和尚楓,他葉英,要坐那第三把交椅!
甚至……
若是王燁不出手,他便要爭那魁首!
「嘶……」
角落裡,鄒武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葉英,轉頭對著鄒文低聲驚呼:
「哥!你聽見了嗎?」
「葉英師兄這是……攤牌了啊!」
「他敢放這種話,手裡要是沒兩把刷子,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鄒文也是一臉的凝重,他推算著其中的可能性,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與感慨:
「看來……
「那傳言多半是真的了。」
「六天前,在藏經閣中引起轟動、將那《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級點化之境的高人……」
「定是葉英師兄無疑了!」
鄒文看著葉英那自信滿滿的背影,分析道:
「《草木皆兵》乃是殺伐大術,在實戰考核中占據著極大的優勢。」
「若他真的修成了四級,那便意味著他擁有了一支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草木軍團!」
「在這青雲養靈窟的特殊規則下,這等手段,簡直就是作弊!」
「難怪…」
「難怪他敢夸下如此海口,要包攬前三!」
「這是有底氣啊!」
鄒家兄弟的議論聲雖小,但在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卻像是導火索一般,瞬間引燃了眾人心中的猜想。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葉英身上。
只是這一次,那些目光中少了之前的懷疑,多了幾分確信與敬畏。
「原來真的是他……」
「四級《草木皆兵》啊……這等殺力,誰人能擋?」
「看來這次月考,葉師兄是要一鳴驚人了!」
「咱們百草堂,這回是真的要露臉了!」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這一刻閉環了。
葉英的自信,葉英的宣告,以及那個神秘的藏經閣悟道者……
一切都嚴絲合縫。
在眾人的眼中,葉英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起來,仿佛已經提前預定了那月考榜首的位置。
「嗬。」
一聲輕笑,打破了葉英周身的「氣場」。
王燃斜倚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酒壺,眼神玩味地看著葉英。
他沒有被這周圍的氛圍所感染,那雙眼睛清醒得有些過分。
「你小子……
王燁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嫌棄,又帶著幾分看穿一切後的無語:
「滿嘴的大義,滿肚子的算盤。」
「把「包攬前三』這種話掛在嘴邊,你是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啊?」
「還是說……
「你真覺得,這百草堂里,就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葉英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對著王燁拱了拱手,一臉的恭順與無辜:
「師兄說笑了。」
「師弟我這不也是為了給咱們百草堂漲漲士氣嘛。」
「至於能不能成……
葉英眼神閃爍:
「那也得做了才知道,不是嗎?」
「切。」
王燁懶得搭理葉英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闔上了雙眼,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在他看來,葉英這人雖精明,但格局終究是被那滿腦子的算盤給拘住了,眼下這場面,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然而,王燁能置身事外,其他人卻做不到這般酒脫。
尤其是坐在中排的李長根。
這位兩鬢微霜、在二級院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生,此刻正如坐針氈。
他那一雙布滿老繭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這一屆,若是拚了老命,確實也有衝擊前五十、博一個入室弟子名額的機會。
但那是在「正常」的情況下。
是在那些頂尖妖孽不屑於下場,或者如往常一般按部就班的情況下。
可如今呢?
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首開,連那個早已保送的王燁師兄都要下場爭一爭。
局勢變了。
變得渾濁,變得兇險,也變得充滿了變數。
在這種大爭之時,每一分實力的增添,每一絲信息的獲取,都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是救命的浮木。李長根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遲緩,那是長期處於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本能的猶豫。
但他還是邁開了步子,向著葉英所在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石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圍不少學子紛紛側目。
待看清是李長根走向葉英時,眾人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便是更加熱切的期待。
大家都在等。
等著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李長根走到葉英面前,並未靠得太近,在三步開外便停住了腳步。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道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更是誠懇到了極點:「葉師兄…」
葉英正沉浸在即將「包攬前三」的美夢中,冷不丁被人打斷,眉頭微蹙。
但他畢竟是長袖善舞之人,看清來人是那個素來老實巴交的李長根後,臉上的不耐煩瞬間隱去,換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原來是李師兄。」
葉英並未起身,只是坐在蒲團上虛扶了一下,笑道:
「都是同門,何必行此大禮?可是有什麼難處?」
李長根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葉英,並未繞彎子,而是直奔主題:
「葉師兄,明日便是大考,時不我待。」
「師弟斗膽,想請師兄……分享一下那《草木皆兵》的心得。」
此言一出,原本還算安靜的百草堂內,瞬間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葉英的臉上。
葉英原本咧開的嘴角,在那一瞬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一抹笑容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掛在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草木皆兵的……心得?!」
葉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茫然,甚至還有幾分以為自己聽錯了的錯愕。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眼神在李長根臉上打了個轉,似乎想確認對方是不是在拿自己開涮。李長根見狀,卻是誤會了葉英的意思。
他以為葉英這是在「藏拙」,是不願輕易將這等壓箱底的絕活示人。
於是,李長根上前半步,語氣愈發急切,也愈發篤定:
「葉師兄,您就別瞞著大傢伙兒了。」
「六日前,藏經閣那一夜,天生異象,陣法三鳴。」
「那是有人一朝頓悟,將八品赤譜殺伐術,直推至四級「點化』之境的徵兆!」
李長根的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像是鐵釘一般,釘在了眾人的心坎上:
「這等壯舉,非深厚底蘊不可為,非入室師兄不可為。」
「這幾日,我們也曾私下打探過。」
「長青堂那邊,彭教習門下的幾位師兄都在閉死關,並未去過藏經閣。」
「青木堂那邊,馮教習更是親口否認了此事。」
「排除了這所有不可能…」
李長根看著葉英,眼中滿是敬佩與確信:
「而葉英師兄您,正巧在那時結束了特訓,從後山禁地出關,又恰好去了藏經閣……」
「更重要的是……
李長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有力的證據:
「您主修的乃是《草傀術》,此術雖名為傀儡,實則乃是賦予草木靈性,操控其行動。」
「這與那《草木皆兵》的點化之意,可謂是一脈相承,同宗同源!」
「以五級道成的《草傀術》為基石,高屋建瓴,觸類旁通,一口氣將《草木皆兵》領悟至四級……」「放眼整個百草堂,乃至整個靈植一脈。」
「除了葉師兄您,還能有誰?!」
這一番推理,嚴絲合縫,邏輯閉環,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隨著李長根的話音落下,周圍原本還在觀望的學子們,此刻也再也按捺不住了。
「是啊!葉師兄!」
有人站起身來,附和道:
「明日就是月考,那是真刀真槍的實戰。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若是能得師兄指點一二,哪怕只是學個皮毛,咱們在面對妖獸蟲潮時,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把握啊!」「葉師兄,您平日裡最是仗義,這次就拉兄弟們一把吧!」
「我們也不白聽,若是師兄願意講,我們願湊些功勳點作為謝禮!」
一時間,請求聲、附和聲此起彼伏。
數十雙眼睛熱切地盯著葉英,那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崇拜,以及一種「我們都懂,您就別裝了」的期待。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這些面孔。
葉英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臉頰肌肉微微抽接,心裡頭那是萬馬棄騰,五味雜陳。
平心而論……
這是一個好機會。
這簡直是一個好到不能再好的機會!
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他點頭應下,哪怕只是含糊其辭地承認了……
他在百草堂,甚至在整個二級院的聲望,瞬間就能拔高一截!
這對於他日後在學院裡的經營,對於他拉攏人心、構建利益網絡,有著無可估量的好處。
甚至……
他只要順水推舟,收下這幫人的「謝禮」,那又是一筆不菲的橫財。
但是!
問題是……
他不會啊!
那領悟出《草木皆兵》的人,真他娘的不是他啊!
葉英眉毛直抽抽。
他此次閉關特訓,確實有所領悟,也確實去過藏經閣。
但他領悟的那東西……
那玩意兒跟【草木皆兵】八竿子打不著!
而且,那東西的層次極高,別說是分享心得了,就算是他現在把自己領悟的東西原原本本講出來,這幫還沒入門的生瓜蛋子也絕對聽不懂!差距太大了!
根本沒法講!
可若是現在直接否認……
葉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僵硬逐漸化作了一種高深莫測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李長根身上。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的……無奈與包容。「李師弟,還有諸位同門。」
葉英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穩重:
「你們的心情,我理解。」
「大考在即,誰都想多一分手段,多一分勝算。」
「我很想分享……真的很想。」
葉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誠懇的遺憾:
「但很遺憾…」
「我並沒有悟出《草木皆兵》。」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但還沒等眾人的驚訝聲響起,葉英便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深邃:
「實不相瞞。」
「我此次閉關,所悟之道,乃是另一門……「七品法術』。」
「此法……並不適合在此刻,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講。」
「也並不適合……現在的你們。」
葉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眾人,意思很明顯一一層級不同,硬聽有害無益。
「不過,各位也不要因此而感到遺憾。」
「《草木皆兵》這等赤譜八品法術,何其精深?其中的殺伐之道,又何其兇險?」
「哪怕是有名師指點,哪怕是手把手地教……」
「也不是這一時半刻,一節課就能領悟的。」
葉英看著李長根,語重心長地勸道:
「明日就是月考了。」
「此時此刻,若是強行去學一門全新的、殺氣極重的法術,反而容易亂了道心,甚至走火入魔。」「貪多嚼不爛,這個道理,李師兄應該比我更懂。」
「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穩固好自己的根基,將手中的《春風化雨》用到極致,那才是正道。」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入情入理。
既給了對方面子,又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的尷尬,甚至還隱晦地指點了一下眾人的備考方向。李長根聽完,愣了片刻。
他細細咀嚼著葉英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是啊。
明天就考試了,現在去學新法術,確實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而且葉英師兄既然說了他悟的不是這個,那以他的身份,斷然沒有當眾撒謊的必要。
「師兄教訓的是。」
李長根面露慚愧之色,對著葉英深深一禮:
「是我著相了,亂了方寸。」
「多謝師兄點醒。」
說完,他有些失落地退了下去。
周圍的學子們見狀,也紛紛散去,只是那眉宇間的疑惑與失望,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葉英看著眾人散去,心中有些惋惜。
「看來...得抽時間去領悟一下「草木皆兵』了。』
但是……
隨著人群的散開,一股更加詭異、更加凝重的氛圍,卻在百草堂內悄然蔓延開來。
不是葉英師兄?!
竟然不是他?!
這個結論,像是一塊巨石,堵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如果不是葉英……
那那個在藏經閣里引發三次震動、直入四級造化的人……究竟是誰?!
眾人的目光再次變得游離起來,在每一個可能的人身上掃視、探究。
排除了青木堂,排除了長青堂。
如今連百草堂最有嫌疑的葉英都親口否認了。
那這人……
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還是說……
角落裡,鄒武用手肘捅了捅鄒文,那張圓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去:「哥……這也太邪門了吧?」
「不是葉英師兄,那還能是誰?」
「咱們百草堂的入室師兄就那麼幾個,剩下的都在閉死關,根本沒出來過。」
「難道說…
鄒武眼珠子轉了轉,腦洞大開:
「會不會是青木堂或者長青堂那幫孫子,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他們其實有人悟出來了,但故意不承認,就是為了在明天的月考中一鳴驚人,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叫……兵不厭詐?」
鄒文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或許是吧」
鄒文有些不太確定的道。
他本能的覺得這個可能性太低,但現在...似乎這個便是唯一的答案。
角落裡,有一道視線正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了後排。
沈雅並沒有回頭,她只是微微側著身子,借著整理案上筆墨的動作,眼角的餘光卻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定格在了蘇秦身側的地面上。那裡,散落著一堆細碎的竹篾與黑紗。
那是方才蘇秦因願力爆發、氣機沖頂時,被震碎的那頂斗笠。
因為破碎得太過徹底,大部分人都將其視作了無關緊要的垃圾,並未在意。
但在沈雅的眼中,那殘存的幾根竹篾編織的紋路,那黑紗略顯粗糙的質地,卻像是一根根細若遊絲的針,輕輕刺痛了她的記憶。「這斗笠…」
沈雅的手指在硯上輕輕一頓,墨汁在筆尖暈開。
太像了。
實在是太像了。
六日前,深夜的藏經閣。
那個戴著斗笠、壓低帽檐,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木行肅殺之氣的神秘身影,所佩戴的,似乎正是這種制式最普通、在山下集市隨處可見的竹笠。那一夜,她雖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但那頂斗笠在昏黃燈火下投射出的陰影,以及那黑紗拂動時的弧度,卻在她腦海中留下了一個模糊卻頑固的印記。此時此刻,看著那堆碎片,兩幅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重疊在了一起。
「難道…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如野草般在她心底瘋長。
那個在藏經閣一夜悟道、將八品殺伐術推至四級造化的神秘人……
會是這位剛剛入門、便領悟三級聚沙成塔的蘇秦師弟嗎?
「不……這不可能。」
沈雅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在心中迅速地、近乎本能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她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強行將那一絲不切實際的聯想壓了下去。
「赤譜法術,不同於白譜的溫潤。」
「白譜講究的是順勢而為,是生機的流轉,悟性高者,確實可以一通百通。」
「但赤譜……」
沈雅想起了於旭曾說過的話,也想起了自己在煉器堂所見識過的那些殺伐手段。
「那是殺人技。」
「想要將一門主殺伐的八品法術修至四級,光靠悟性是絕對不夠的。」
「那需要海量的實戰餵養,需要在生死之間磨礪出的煞氣,更需要其他同類法術的底子作為支撐,以此觸類旁通。」「蘇秦師弟雖然是天元魁首,雖然在《春風化雨》和《馭蟲術》上造詣極深,但那畢競都是農司的正統手段,是生養之道。」「一個修「生』的人,如何在從未接觸過殺伐的情況下,一夜之間掌握「死』的極致?」
這不合常理。
這違背了修行的基本邏輯。
更何況……
沈雅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神秘人在藏經閣留下的聲音。
「諸位客氣了……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淡漠。
而蘇秦的聲音,雖也沉穩,卻清朗如玉,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哪怕是可以偽裝,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暮氣,也很難模仿得如此推妙惟肖。
「應當只是巧合吧。」
沈雅在心中輕嘆一聲,目光從那堆碎屑上移開。
「這種樣式的斗笠,山下雜貨鋪里三個銅板就能買一頂,為了遮陽避雨,許多弟子都有。」「僅憑一頂破碎的帽子便做此聯想,未免太過牽強。」
「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個安靜坐在角落、神色平和的少年。
「他才剛剛承接了萬民願力,正是心境最為中正平和之時,身上哪有半點殺伐術大成後的戾氣?」念及至此,沈雅徹底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她重新拿起墨錠,在硯中緩緩研磨,心神重新歸於平靜。
只是那一瞬間的錯覺,終究還是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如同風過水麵,雖無浪花,卻已有漣漪。後排角落。
蘇秦並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就因為一頂破斗笠而被人看穿了底牌。
他此刻正靜靜地坐在蒲團上,聽著前方葉英那番「貪多嚼不爛」的高論。
原本,在聽到鄒家兄弟談論眾人對「神秘高人」的期待時,他心中確實動過一絲念頭。
想著是否要在這月考前的最後關頭,站出來將《草木皆兵》的心得分享一二。
畢竟,他也承了百草堂的情,受了同門的惠。
既然羅師講究薪火相傳,既然大家都在為月考而焦慮,他若是能指點幾句,或許能讓不少人在實戰中多幾分保命的把握。這既是還情,也是一種「種因」。
但此刻,聽著葉英那番雖然是為了推脫、卻也確實合情合理的分析,蘇秦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衝動,又慢慢平息了下去。「葉師兄說得對。」
蘇秦眼帘微垂,心中暗自思量:
「赤譜法術,殺氣太重。」
「《草木皆兵》更是講究以元氣扭曲草木本性,化生機為殺機。」
「對於這些尚未完全掌握《春風化雨》、根基尚淺的同窗來說,這門法術就像是一把雙刃劍。」「若是平日裡慢慢修習倒也罷了。」
「可如今大考在即,人心浮動。」
「若是此刻我貿然傳法,他們定會急於求成,想要在這一夜之間掌握這門殺伐大術。」
「到時候…
蘇秦想起了羅姬在課堂上講過的「走火入魔」之險:
「心境不穩,強修煞氣,極易亂了道心。」
「若是因此導致他們在明日的月考中氣息紊亂,甚至遭到法術反噬,那我這番好意,反倒是害了他們。」「貪多嚼不爛,欲速則不達。」
蘇秦微微頷首,對葉英的話語生出了幾分認同。
不管葉英的初哀是為了藏拙還是為了面子,但他這個理由,確實是站得住腳的。
「既然如此……」
蘇秦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那便不急於這一時。」
「這八品赤譜的心得,還是等月考結束,塵埃落定之後,再尋個合適的機會,慢慢講給他們聽吧。」「那時候,大家心境平穩,再去鑽研這殺伐之道,方為正途。」
想通了這一節,蘇秦的心境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寧靜。
他不再去關注外界的紛擾,也不再去理會眾人對他這個「天元」或是「第二」的種種猜測。他緩緩閉上雙眼,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浩瀚無垠的識海之中。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依仗,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秘密所在。
識海中央。
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律動。
那株已經晉升為三級造化、通體金黃的【萬願穗】,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它比之前更加神聖,也更加凝實。
每一片葉子上流轉的雲紋,都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個關於「願望」與「因果」的故事。
而在那稻穗的頂端,那枚飽滿的穀粒之中,更是蘊含著一股令人心驚的龐大力量。
蘇秦的心神凝聚成一個小人,站在那株稻穗之下,仰頭仰望。
隨後,他的目光向旁一掃,落在了那道懸浮於稻穗之側的淡藍色光幕之上。
【萬願穗;聚沙成塔Lv3(97/100)】
看著這個數字,蘇秦的眉梢微微一挑。
距離滿級,距離那傳說中的四級「點化」之境,僅僅只差了最後的3點!!
「果然……
蘇秦在心中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明悟,也帶著一絲無奈:
「這世間的事,終究是沒有捷徑可走的。」
「方才在羅師的課堂上,借著那番高屋建瓴的講道,借著【天元】的悟性加持,我對這門法術的理解可謂是一日千里,勢如破竹。」「從八十多點,一路衝到了九十七點。」
「這其中的提升,全是靠著對「理』的參悟,是對法術架構的補全。」
「但是……」
蘇秦伸出手,虛按在那行數字之上,感受著其中的阻滯感:
「到了這一步,光靠「悟』,已經不夠了。」
「就像是建樓,圖紙畫得再精妙,地基打得再牢固,若是沒有足夠的磚石瓦塊,這樓終究是封不了頂。」「【萬願穗】的核心,在於「願力』。」
「之前的提升,消耗的是我為了救災而積攢下的那些願力存貨。」
「而現在…
蘇秦感應了一下那株稻穗內部的情況。
雖然金光依舊璀璨,但那種滿溢欲出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裡面的願力儲備,在剛才那番瘋狂的「領悟」與「轉化」中,已經消耗了大半。
「缺口出現了。」
蘇秦心中瞭然:
「想要跨過這最後的一道坎,想要將這【聚沙成塔】推至圓滿,乃至更進一步……」
「光靠腦子想是沒用的。」
「必須要有實打實的願力填充進來!」
「而且,這最後的3點,往往是最難的,需要的願力質量與數量,恐怕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多。」這就是「肝」系法術的特點。
越往後,胃口越大。
蘇秦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金光一閃而逝。
他並未因為卡在這最後一步而感到焦躁。
相反,他的眼神中反而透出了一絲期待,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窗欞,望向了那遙遠的天際。
那裡,雲層翻湧,似乎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願力……
蘇秦輕聲呢喃。
「明日,便是月考。」
「那【青雲養靈窟】,乃是五品靈築,內含乾坤,自成一界。」
「羅師說過,那是顧長風師伯仿照「世界種』所創,裡面有生靈,有規則,自然……也就有因果,有願力!」蘇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既然這外界的願力暫時不夠了……」
「那便去那靈窟之中,去那考場之上,去向那方小世界裡的眾生……」
「去求,去爭,去取!」
「若我能在月考中力挽狂瀾,若我能在那絕境中護住一方水土……」」
「那隨之而來的願力反饋,定然足以填平這最後的缺口!」
「甚至……」
蘇秦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若是我做得足夠好,若是我能在那靈窟中引發更大的迴響……」
「這多出來的願力,是否能助我一舉衝破壁障,真正觸碰到那一」
「四級【點化】的領域?!」
想到此處,蘇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四級萬願穗。
那可是連羅姬都未曾在大課上詳細展開講過的境界。
若是真能修成,這門涉及神權的法術,又會衍生出何等不可思議的神通?
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心中的躁動壓下,重新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寧靜。
「不急。」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明日,進了那靈窟,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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