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115章 曝光敕名,震驚百草堂!(為【藏經老祖】盟主加更)

第115章 曝光敕名,震驚百草堂!(為【藏經老祖】盟主加更)

  石殿之內,光影隨著日頭的偏移,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長長的陰影。

  羅姬的聲音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的乾澀,反而隨著講授的深入,愈發顯得厚重、幽深。宛如那深埋地底的古老樹根,在黑暗中靜靜地汲取著養分,又無聲地支撐起整座森林。

  「種因得果,不過是「收』。」

  

  羅姬站在講後,並未再動用法術演示,僅僅是負手而立,言語間便構建出一座宏偉的法理高樓:「收回來的願力,散亂、駁雜,如同一捧黃沙。」

  「若是只知一味地堆積,哪怕堆得再高,風一吹,便散了。雨一打,便塌了。」

  「這便是為何九品法術只能借力,卻難成大器的緣由。」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低沉:

  「故而,進階八品,名為一一【聚沙成塔】。」

  「何為聚沙成塔?」

  「非是強行粘合,而是要「篩』,要「煉』,要「構』。」

  「以神念為篩,去蕪存菁,剔除那些虛情假意的雜念,只留最純粹的願力金沙。」

  「以因果為火,熔鍊金沙,將其化作堅不可摧的願力金磚。」

  「最後…」

  羅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仿佛落下了一枚最為關鍵的棋子:

  「以本心為圖紙,搭建出一座獨屬於你的一一願力浮居!」

  「塔成之日,便是道基穩固之時。

  任憑外界風吹雨打,人心變幻,你自巋然不動,願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又字字珠璣,直指修行的本質。

  角落裡,蘇秦原本只是安靜聆聽的神色,此刻卻漸漸變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原本的平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深、極亮的思索與震撼。

  他雖有面板相助,將這【萬願穗;聚沙成塔】強行推至了Lv3的造化之境,更是在昨日借著萬民願力,誤打誤撞地完成了「築基」。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像是揮舞著大錘的孩童,雖然力氣大,卻總是不得章法,對於這門法術的細微操控,始終隔著一層膜。他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他知道願力可以化作金磚,可以搭建高塔,卻不明白這其中的結構力學,不明白每一塊磚石該如何咬合。而此刻,羅姬的這番剖析,就像是一把最為精密的解剖刀,將這門八品法術的肌理、骨骼、乃至靈魂,一點一點地拆解開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面前。「原來如此……

  「原來那願力金沙的凝練,並非越硬越好,而是要講究「韌性』,要留有一絲餘地,以容納人心的多變。」「原來那塔基的搭建,不能只靠願力堆砌,更需要將自身的「道』融入其中,作為那根頂梁杜……」蘇秦在心中低語,只覺得靈深處,那原本因為強行升級而略顯虛浮的感悟,正在飛速地沉澱、夯實。如果說之前的Lv3隻是一個空有其表的華麗宮殿。


  那麼現在,隨著羅姬的講解,一根根樑柱被補齊,一塊塊基石被加固。

  識海之中,那株金色的萬願穗,原本雖然高大卻略顯呆板的枝葉,此刻競開始隨著蘇秦的領悟,發生著極其細微、卻又本質的變化。葉片上的紋路變得更加繁複,原本直來直去的線條,開始變得蜿蜒曲折,如同大道的軌跡。那金色的穀粒,也不再是單純的發光,而是開始內斂,仿佛每一粒穀子內部,都在孕育著一個小小的世界。蘇秦並未刻意去修煉,甚至沒有主動去運轉功法。

  但他的眼前,那道熟悉的淡藍色光幕,卻在此刻自行浮現。

  數據,在無聲地跳動。

  【聆聽名師講道,明悟法術本源架構,查漏補缺……】

  【萬願穗;聚沙成塔Lv3(1/100)】

  【萬願穗;聚沙成塔Lv3(5/100)】

  【萬願穗;聚沙成塔Lv3(12/100)】

  【萬願穗;聚沙成塔. ...】

  這並非是單純熟練度的增加。

  這是一種「質」的補全。

  就像是一個絕世劍客,在聽聞了劍道真解後,哪怕手中無劍,心中的劍意也在瘋狂攀升。

  蘇秦沉浸在這種玄妙的感悟之中,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遠去了。

  只剩下羅姬那低沉的聲音,化作一個個金色的符文,不斷地融入他的識海,融入那株金色的稻穗之中。而就在蘇秦沉浸於「補課」的頓悟之時。

  在他身側不遠處。

  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白衣勝雪的身影,此刻身上的氣息,也開始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徐子訓閉著眼。

  他並未像旁人那般眉頭緊鎖,苦苦思索。

  他的神情很放鬆,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後花園,正在欣賞一株剛剛綻放的蘭花。「聚沙……成塔。」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叨著這四個字。

  「原來……是這樣嗎?」

  「人心散亂如沙,善意微小如塵。」

  「我這三年來,做的那些事,送出的那些藥,幫過的那些人……不正是那一粒粒散落在塵埃里的沙嗎?」徐子訓的心中,仿佛有一盞燈被點亮了。

  他以前只知道去「種」,去「施」,卻從未想過如何去「聚」,如何去「建」。

  他以為那些善意送出去了,便是散了,便是沒了。

  可羅姬的話,卻告訴他一

  沒散。


  它們還在。

  它們就像是散落在歲月長河裡的珍珠,靜靜地等待著一根線,將它們重新串聯起來。

  「那根線……便是我的「本心』。」

  「那座塔……便是我所求的「道』。」

  轟!

  徐子訓的腦海中,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壁障被轟然沖開。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過去三年裡,每一個受過他恩惠的人的臉龐。

  看到了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真誠的祝福。

  那些原本散落在天地間的、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願力光點。

  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

  「嗡」

  空氣中泛起了一層肉眼難辨的漣漪。

  緊接著。

  那些光點開始匯聚。

  不是那種狂暴的掠奪,也不是那種急切的吞噬。

  它們就像是倦鳥歸林,像是百川入海,帶著一種歡愉,一種從容,一種理所當然的歸屬感,緩緩地、堅定地向著徐子訓湧來。徐子訓眉心處,那株剛剛凝結不久、尚顯稚嫩的玉色幼苗,此刻驟然光芒大盛!

  它不再是隨風搖擺。

  它的根系,像是扎進了虛空深處,瘋狂地汲取著那些湧來的願力金沙。

  它的莖稈開始拔高,變得粗壯。它的葉片開始舒展,變得寬厚。

  而在那幼苗的周圍。

  那些匯聚而來的願力,並沒有直接融入幼苗體內,而是在某種玄妙規則的牽引下,開始圍繞著幼苗旋轉、堆疊。一粒粒,一層層。

  就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巧手,正在以這株幼苗為核心,小心翼翼地搭建著一座……

  塔!

  一座通體潔白、品瑩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一一願力浮居!

  雖然還只是一個模糊的地基雛形,雖然還只有薄薄的一層。

  但那種堅不可摧、鎮壓一切的氣息,卻已然初露端倪!

  「這……

  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鄒武,眼珠子猛地一凸,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徐子訓,感受到那股從徐子訓身上散發出來的、雖然溫和卻越來越厚重的波動,聲音都有些發顫:「哥……你……你快看!」

  「徐兄他……該不會……


  不用他提醒,鄒文早已轉過頭來。

  這位平日裡自詡沉穩的老生,此刻臉上的表情也徹底繃不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徐子訓周身那隱隱扭曲的空氣,看著那股正在飛速凝聚、蛻變的氣機。「這……這不可能!」

  鄒文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驚駭:

  「這可是八品進階法術啊!」

  「是【聚沙成塔】啊!」

  「哪怕是咱們百草堂的記名弟子,想要摸到這門法術的門檻,少說也得花上個把月的水磨工夫,去一點點感悟,去一點點嘗試。」「可他……」

  鄒文看了一眼講上還在講課的羅姬,又看了一眼那炷才燃了一半的線香:

  「課還沒講完…

  「他就……悟了?!」

  「不僅是悟了……」

  鄒武咽了口唾沫,指著徐子訓眉心處那隱約可見的玉色光暈:

  「你看那氣象……那是願力凝形的徵兆!」

  「他這是……直接要在課堂上,把這八品法術給修成一級?!」

  這也太誇張了!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還只是個剛剛入門九品《種因得果》的新人啊!

  這中間跨越的,可是整整一個大品階,是無數靈植夫數年都未必能跨過的鴻溝!

  鄒家兄弟的動靜,雖小,但也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

  很快。

  一股異樣的氛圍,以徐子訓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前排,正在閉目推演的李長根,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回過頭,那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複雜與苦澀。

  他看著那個白衣勝雪、此刻正被淡淡玉光籠罩的年輕人,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聚沙成塔……

  李長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我在二級院待了快兩年了。」

  「每日裡勤勤懇懇,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不容易熬成了記名弟子,好不容易攢夠了願力。」

  「可直到上個月……我才勉強摸到了這【聚沙成塔】的門檻,修成了一級。」

  「兩年啊…

  李長根的手指深深地扣進了掌心:

  「可他……只是個剛進門不到半天的新人。」


  「僅僅是聽了一堂課……」

  「就……成了?」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這些老生的心裡。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所謂的「厚積薄發」嗎?

  哪怕他們早就知道徐子訓非池中之物,哪怕他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這一幕真的發生在眼前,那種「人比人,氣死人」的挫敗感,依舊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的無力。不僅僅是李長根。

  前排的那些入室師兄們,此刻也紛紛側目。

  尚楓依舊閉著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那枯槁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節奏微亂。沈俗美眸流轉,看向徐子訓的目光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傲氣,多了幾分凝重與審視。

  而坐在最邊緣的葉英……

  他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或嫉妒,反而是一臉興奮地湊到了旁邊的王燁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燁,壓低聲音打趣道:「哎,王燁師兄。」

  「你瞧瞧,你瞧瞧。」

  葉英指了指後排的徐子訓,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位新人師弟,可是了不得啊。」

  「這悟性,這速度…

  「嘖嘖嘖。」

  葉英咂了咂嘴,故意拖長了音調: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當年你剛修萬願穗時,也只是入門種因得果二級吧?」

  「這徐師弟,可是比你當初的天分……還要好呢?」

  這話里話外,全是揶揄。

  畢竟王燁一直被譽為百草堂這幾年最頂尖的天才,如今被一個新人給比下去了,這可是難得的看點。然而。

  面對葉英的打趣,王燁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也沒有惱羞成怒。

  他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壺。

  只是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卻難得地變得專注起來。

  他靜靜地注視著後排那個正在突破的身影。

  看著那層層疊疊匯聚而來的願力光點,看著那座正在緩緩成型的玉色浮屠。

  良久。

  王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長:

  「天分?」

  王燁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葉英,你錯了。」

  「這可不是什麼天分。」

  他指了指徐子訓,又指了指窗外那遼闊的一級院方向:

  「這是他這三年來……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路啊。」

  王燃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嫉妒,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賞,那是對同類人的惺惺相惜。

  「你只看到了他此刻的一朝頓悟。」

  「卻沒看到他這三年來,在那一級院的泥潭裡,是如何守住本心,如何去幫扶那些與他毫無瓜葛的寒門子弟的。」「那些願力……

  王燁的目光變得柔和:

  「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那是他用三年的善行,一顆心一顆心地換回來的。」

  「我當年提前一年半晉級,靠著那一股子銳氣和家裡的資源,強行沖開了這道關口。」

  「而徐子訓…

  「他晚了整整一年半。」

  「但他這多出來的一年半,不是白過的。」

  「他在積蓄,在沉澱,在用一種最笨、卻也最紮實的方式,去丈量這人心的厚度。」

  王燁轉過頭,看著葉英,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比我晚。」

  「但他走得……比我穩。」

  「這樣的人,哪怕起步慢了點,但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又怎會比我差呢?」

  葉英聞言,愣住了。

  他看著王燁那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後排那個雖然突破卻依舊神色平和的徐子訓。

  沉默了半響,葉英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他點了點頭,低聲喃喃了一句:

  「受教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目光匯聚之時。

  後排角落裡。

  徐子訓身上的氣息,終於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嗡一!!!」

  一聲清越激昂的震鳴,猛地在石殿內炸響。

  那不是法術的轟鳴,而是願力凝結成實質後,與天地規則碰撞所發出的道音。

  只見徐子訓眉心處,那株玉色的萬願穗猛地一顏,光芒大盛!

  而在那稻穗之下。

  一座通體潔白、雖只有三層、卻精緻得宛如天工造物的玉色寶塔虛影,轟然成型!

  那寶塔雖小,卻透著一股鎮壓一切、巋然不動的厚重感。


  每一層塔檐上,都掛著微小的風鈴,無風自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往事。那是一一【聚沙成塔】!

  一級入門!

  徐子訓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兩座玉塔在緩緩旋轉,神光湛然。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圓融,更加深邃,就像是一塊經過了歲月打磨的古玉,溫潤而內斂。講之上,羅姬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在落下的瞬間,如同一枚定海神針,將堂內因徐子訓頓悟而泛起的浮躁喧囂,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不錯。」

  羅姬微微頷首,那雙仿佛看透了枯榮生滅的眸子,停留在徐子訓身上。

  那並非是對天才的驚嘆,而是一種早已預見結果的淡然認可:

  「一朝頓悟,以善因結善果,越過入門,直抵八品法術一級之境。」

  「這等悟性,這等心性,確是上佳。」

  徐子訓此時周身玉色光華剛剛斂去,正欲拱手謙遜兩句。

  卻聽羅姬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那般波瀾不驚,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以此等進境,在此屆百草堂所有新生之中……」

  「你,當屬第二。」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卻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空曠的石殿內悄然炸響。

  徐子訓拱起的手微微一僵,臉上那溫潤的笑容雖未散去,眼底卻也閃過了一絲極淡的錯愕。他並非自傲,只是他也清楚,八品法術當堂頓悟意味著什麼。

  這等成績,即便放在往屆,那也是獨占鼇頭的存在。

  若是自己這般厚積薄發、得天時地利人和方才修成的成果只能排在第二,那第一……又是何等光景?角落裡,鄒文原本正滿臉感慨地望著徐子訓,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他下意識地惻過頭,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弟弟說道:

  「徐兄……當真是人傑啊。」

  「想當年王燁師兄也是驚才絕艷,可徐兄這一手,竟是比當年的王師兄還要誇張幾分。

  畢竟王師兄是回去閉關了一夜,而徐兄是當堂頓悟,這是把「願力』二字吃透了響-……」說到這,鄒文咂了咂嘴,似乎在消化羅姬後半句話的餘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過……阿武,你剛才聽清了嗎?」

  「羅師說……這樣的徐兄,在此屆新生中,當屬第二?!」

  鄒武此刻也是一臉的懵懂,他撓了撓頭,小眼睛裡滿是迷茫,遲疑道:

  「哥,是不是……咱們聽差了?」

  「或者說,羅師口中的「此屆』,指的不是咱們這批剛上來的,而是算上了往屆的所有新生?」「肯定是這樣!」

  鄒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篤定地點了點頭,自行腦補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釋:

  「羅師眼界何其之高?在他老人家眼裡,這「屆』的概念,或許是按年算的,甚至是按這幾年的總和算的。」「往屆之中,那是出過王燁師兄這等妖孳的,或許還有咱們不知道的隱世天才。」

  「若是把時間拉長了比,徐兄排個第二,倒也說得過去。」

  「但若是只論咱們這一批剛進門的……」

  鄒文的聲音頓了頓,下意識地往身側警了一眼。

  那裡,蘇奏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但他那一動不動的姿態,在鄒家兄弟眼中,卻讀出了一種「落寞」與「不甘」。鄒文心中「咯噔」一下。

  蘇秦師弟雖然拿了天元,雖然在《春風化雨》上有著驚人的造詣。

  但這《萬願穗》,終究是另一門學問,是另一座高山。

  徐子訓珠玉在前,光芒萬丈。

  而同樣身為新人的蘇秦,此刻卻毫無動靜。

  這時候羅師說出「第二」二字,若是指的不是往屆,那豈不是在說……還有人比徐子訓更強?但這怎麼可能呢?

  場內的新人,滿打滿算,也就蘇秦和徐子訓兩個夠分量的。

  徐子訓第二,那第一是誰?

  總不能是蘇秦吧?

  看蘇秦師弟這副「閉目養神」的模樣,分明就是還在苦苦參悟,甚至可能連門檻都還沒摸到的樣子啊!鄒文連忙伸手扯了扯鄒武的袖子,眼神示意了一下蘇秦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小聲點!」

  「你這嘴上沒個把門的。」

  「正兒八經的此屆新生,也就蘇秦和徐子訓二人能上面。」

  「羅師那話,多半是為了敲打徐子訓,讓他莫要驕傲,這才搬出了往屆的先賢來壓一壓。」「你若是再大聲嚷嚷,讓蘇師弟聽見了,心裡該多難受?」

  鄒武聞言,也是反應了過來,連忙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蘇秦,臉上露出一抹尷尬與同情。也是。

  同為天才,一個光芒萬丈,一個卻在角落裡默默無聞。


  這份落差,換誰誰受得了?

  「唉…」

  鄒文輕嘆了口氣,像是位操碎了心的老大哥,低聲自語。

  既是說給弟弟聽,也是說給自己聽,更像是想要通過這微弱的聲音,去安慰那個「沉默」的少年:「人和人的天賦,終究是不同的。」

  「徐兄在「願力』這一道上,有著三年的積累,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是特例。」

  「蘇兄能得「天元』,在靈植一道上已是絕頂,這《萬願穗》稍微慢些,也是常理之中。」「此時的沉默,或許正是為了日後的爆發。」

  「無需妄自菲薄,無需妄自菲薄啊……」

  鄒家兄弟在這邊竊竊私語,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眼中蘇秦那「脆弱」的自尊。

  然而。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隨著羅姬那句「當屬第二」落下,整個百草堂內的氣氛,正在發生著一種微妙而劇烈的變化。那種變化,並非來自於聲音的嘈雜。

  而是來自於一一目光。

  前排。

  那些原本閉目養神、或是對徐子訓投去讚賞目光的入室弟子們,在這一刻,幾乎是同時有了動作。葉英原本正翹著二郎腿,一臉戲謔地看著徐子訓,那雙賊眉鼠眼裡滿是看熱鬧的精光。

  在他看來,徐子訓雖然厲害,但也還在「理解範圍」之內。

  可當羅姬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葉英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驟然睜大,瞳孔劇烈收縮,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疑。他緩緩轉過頭,脖頸僵硬得像是在轉動生鏽的齒輪。

  他的目光,越過了中間那數百名普通的學子,像是一支利箭,死死地釘在了後排那個角落。那個戴著斗笠、一言不發的身影上。

  葉英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喉結上下滾動。

  他太了解羅姬了。

  這位老師雖然古板,雖然不近人情,但有一點卻是整個二級院公認的一

  嚴謹。

  近乎苛刻的嚴謹。

  在他的課堂上,從來沒有「大概」、「也許」、「可能」這種模梭兩可的詞彙。

  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

  他說「此屆」,那就絕對是這一屆,絕不會拿往屆的師兄來湊數!

  既然徐子訓是第二。


  那麼,那個「第一」…

  葉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那天在青木堂外,自己的草傀化身「吳尚品」,對這個少年的試探。

  想起了這個少年在面對九品凶獸和碧海潮生蓮時,那份令人心驚的從容。

  「難道說…

  一個荒謬至極、卻又在邏輯上唯一成立的念頭,在葉英的腦海中滋生。

  不僅僅是葉英。

  在他身側不遠處。

  那個一向眼高於頂、出身名門沈家的沈俗,此時也緩緩轉過了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流仙裙,髮髻高挽,顯得貴氣逼人。

  往日裡,她的目光很少會在這些「凡夫俗子」身上停留超過一息。

  但此刻。

  那一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慢與審視的美眸,卻緊緊地鎖定了後排。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了蘇秦那頂壓低的斗笠上,仿佛想要透過那層黑紗,看清那下面究竟藏著怎樣一張臉。她的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探究。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一戰票。

  徐子訓的表現已是驚艷全場,若是還有人能壓他一頭……

  那該是何等的氣象?

  而這股暗流的源頭,並未止步於此。

  最前排的角落裡。

  那個一直如同一截枯木般盤坐、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二師兄尚楓。

  這位在百草堂內地位僅次於王燁、修習已至化境的苦修士。

  哪怕是在剛才徐子訓引發願力潮汐、凝聚玉塔之時,他也僅僅是眼皮微顫,未曾真正睜眼。在他的世界裡,除了王燁,除了大道,余者皆是浮雲。

  可現在。

  尚楓睜眼了。

  那一雙渾濁、枯寂,仿佛蘊含著深秋落葉般蕭索的眸子,在這一刻,竟亮起了一抹幽幽的鬼火。他緩緩轉過身軀。

  那動作很慢,很沉,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輕響。

  但他身上的那股死寂氣息,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凜冽,如同一把生鏽的鐵劍,緩緩出鞘。

  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沒有任何偏移,徑直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那是一種一一同類的嗅覺。

  也是一種……遇到了真正對手時的本能反應。


  隨著這幾位重量級人物的動作。

  整個百草堂內的氣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了。

  原本那些還未反應過來的普通弟子,在看到連尚楓、葉英、沈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入室師兄都紛紛回頭時,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怎麼回事?」

  「師兄們怎麼都往後看?」

  「羅師剛才說……第二?徐師兄是第二?那第一呢?」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

  李長根坐在中排,手中的刻刀早已停下。

  他驚愕地回過頭,看向後排。

  沈雅也放下了手中的靈墨,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疑,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越來越多的目光,開始匯聚。

  從前排到中排,再到後排。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風暴,以講為中心,迅速席捲了整個大殿。

  而這場風暴的終點,就是那個角落。

  就是那個正「閉目養神」、似乎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渾然不覺的青衫少年。

  鄒文和鄒武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如芒在背的壓迫感,讓他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鄒武縮了縮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往哥哥身後躲了躲,聲音都在打頗:

  「哥……哥……

  「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怎麼……怎麼所有人都在看咱們啊?」

  「咱們……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雪地里,被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種滋味,簡直比挨頓打還難受。鄒文的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但他畢競比弟弟多讀了幾本書,腦子轉得快些。

  他看著周圍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憤怒。

  有的只是震驚、探究、懷疑,以及一種深深的……

  不可思議。

  而且,那些目光的落點,並不是他們兄弟倆。

  而是……

  他們中間的那個人。

  鄒文的喉嚨乾澀,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依舊安如磐石、呼吸平穩的身影。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不……不是在看我們……」

  鄒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飄忽:

  「他們……是在看蘇秦!」

  「羅師說的那個第一……」

  「難道說…

  講之上,羅姬的聲音並未因這份令人窒息的猜測而有絲毫波動。

  他依舊負手而立,那雙眼眸穿透了虛空。

  並未看向徐子訓那令人驚艷的玉塔,而是直直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始終低垂著頭、似乎在沉思的少年身上。「蘇秦。」

  羅姬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向外,五指微張,隔空虛按:

  「放輕鬆。」

  「莫要壓抑那股力量,亦莫要試圖去馴服它。」

  「順從它,引導它……接受我的引導。」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無形卻浩瀚的波動,自羅姬掌心湧出,並非元氣的強壓,而是一股極其柔和、卻不容拒絕的牽引之力。它像是一陣從遠古吹來的風,輕輕拂過蘇秦緊繃的心弦。

  蘇秦原本正在識海中推演【萬願穗】的關竅,被這股外力一激,體內那原本被他刻意壓制的、源自蘇家村與青河鄉數千百姓的願力洪流,競在瞬間失去了控制。

  不,不是失控。

  是決堤。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並非發自口鼻,而是源自蘇秦的頂門。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氣浪,以他為中心,驟然向四周排開。

  坐在旁邊的鄒文、鄒武兩兄弟首當其衝,只覺一股溫熱卻沉重如山的威壓撲面而來。

  競逼得這兩人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向後仰倒,連身下的蒲團都被帶得滑出去了半尺。

  「這……」

  鄒武瞪大了眼睛,剛想驚呼,卻被這股厚重的氣勢堵在了喉嚨口。

  只見蘇秦頭頂那頂用來遮掩的寬大竹籤,在這股磅礴願力的沖刷下,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哢嚓!」

  竹篾崩斷,黑紗撕裂。

  那頂斗笠瞬間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碎屑,在金光的映照下如同飛舞的蛾子。

  而在那紛飛的碎屑之中。

  兩行大字,赫然顯現,高懸於少年頂門三尺之處!

  下方,是早已傳遍全院、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紫金二字一一【天元】。

  而在那紫氣之上,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赤金如火、透著股子人間煙火氣卻又威嚴無匹的嶄新敕名一【萬民念】!


  紫氣為底,赤金為峰。

  兩道敕名交相輝映,光芒流轉間,隱約可見無數道虛幻的人影在那赤金大字周圍膜拜、祈禱。有老農揮鋤,有婦人浣紗,有稚童嬉戲……

  那不是死板的文字,那是活生生的人間!是沉甸甸的民心!

  漫天的碎屑還在金光中緩緩飄落,尚未觸及地面,便已被那兩道敕名散發出的恐怖威壓碾成了齋粉。這一刻,偌大的百草堂內,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抽乾了所有的聲音。

  沒有驚呼,沒有議論,甚至連那原本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都徹底消失了。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連心臟都要被凍結的死寂。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唯有一種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直至充斥了整個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那是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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