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114章 往日善因,盡結今日善果!(為【藏經老祖】盟主加更)

第114章 往日善因,盡結今日善果!(為【藏經老祖】盟主加更)

  那是三個字。

  那三個字寫得並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田間老農用沾了泥的樹枝在牆上隨手劃下的痕跡。然而,在蘇秦的眼中,這三個字卻仿佛是活的。

  那一撇一捺之間,不再是簡單的墨痕,而是無數條纖細如髮的金色絲線交織而成。

  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因果,都承載著一段悲歡離合的故事。

  他恍惚間看到了一張張臉。

  有乾裂嘴唇渴望雨水的老人,有跪在神龕前祈求平安的婦人,有在豐收稻田裡肆意奔跑的孩童,也有在那病榻之上苟延殘喘的病患。喜怒哀樂,貪嗔痴恨。

  這些最為純粹、也最為駁雜的人間百態,被那筆鋒硬生生地揉碎了,又強行捏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要壓垮神魂的重量。「嗡」

  蘇秦識海深處,那株原本安靜懸浮的【萬願穗】,像是感應到了同類的呼喚,又像是見到了那一脈相承的祖源,竟在沒有催動的情況下,劇烈地顫抖起來。金色的葉片舒展,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那股渴望、那股共鳴,甚至讓蘇秦的眉心都隱隱作痛。

  「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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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秦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強行壓制住識海中的躁動。

  光是這石壁上留下的三個字中所蘊含的願力殘留,其精純度與厚度,竟然比他識海中那株剛剛晉升八品的完整萬願穗還要強上數倍!這不僅僅是量的差距。

  這是質的碾壓。

  如果說蘇秦的萬願穗是一條剛剛匯聚的小溪,那麼這牆上的三個字,便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後留下的一抹潮痕。「這便是……羅師的境界嗎?」

  蘇秦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搖曳之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神。」

  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熟悉的懶散與戲謔。

  蘇秦身軀微震,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張張面孔重新化作了石壁上冰冷的刻痕。

  他轉過頭,只見王燁正側著身子,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壺,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並未看向他,而是盯著講上的羅姬。「怎麼樣?」

  王燃的聲音細若遊絲,是用真元包裹著送入蘇秦耳中的:

  「是不是被震撼住了?」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氣血,微微領首,同樣傳音道:

  「羅師手段,通天徹地。哪怕只是文字殘留,亦有如此威能,師弟……嘆服。」


  「這就是底蘊。」

  王燁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深意:

  「羅師這人,講課有個習慣。」

  「他總是愛講一些「理』,講一些「道』,很少會拘泥於具體的「術』。」

  「在他看來,術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道通了,術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工具。」

  王燁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所以,他很少,很少,會專門花一整堂課的時間,去極其細緻地拆解某一門具體的靈植術。」「更何況……」

  「還是【萬願穗】這門門檻極高、涉及因果神權的獨門秘術。」

  王燃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輕響: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大考前的最後一課講這門術……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蘇秦心頭微動,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燁。

  王燃眯起眼,一字一頓地傳音道:

  「這門術,在那個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中……」

  「真的有大用。」

  「而且是一一關乎核心機緣的大用!」

  「你且用心聽吧。」

  王燁說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坐姿,仿佛剛才那番提點只是隨口一說。但蘇秦卻聽懂了。

  這是王燁在給他透底,也是在給他指路。

  蘇秦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徹底收斂。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或迷茫、或狂熱的同窗,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站在講後、布衣芒鞋的身影上。高之上。

  羅姬負手而立,那雙仿佛洞察了世間萬物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下那一片痴迷而又渴望的目光。他沒有急著開口。

  就像是一個老練的農夫,在播種之前,先要審視土地的肥力。

  直到大殿內的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直到那種求知的渴望達到了頂點。

  羅姬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如春雨般潤入每個人的心田。

  「青雲養靈窟,乃顧長風師兄仿照「世界種』所創。」

  「既自成一界,那便不會少了生靈。」

  「有生靈在…

  羅姬的目光在「萬願穗」三個大字上停留了一瞬:

  「便有喜怒哀樂,便有求而不得,便有一一願力。」


  「思來想去…

  「在那方尚未完全演化成熟、規則尚顯混亂的小天地里,唯有這門「萬願穗』之法,是最合適的鑰匙。」羅姬轉過身,面向眾學子,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誘導:

  「或許…

  「你們能在「青雲養靈窟』中,獲得別人沒有的好處。」

  「那些因缺失「願力』、苦修數月而不得其門而入的,或許便能借著那方天地的特殊規則,在此次月考中一舉修成。」「那些因「願力』不夠、明明理論早已通透卻卡在瓶頸的,或許能藉此契機,抵達更高的等級。」羅姬大袖一揮,身後石壁上的文字開始發光,演化出一幅幅複雜的行氣圖譜:

  「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今天這一堂課……

  「我便講講,我所創的一一【萬願穗】之法。」

  話音落下,整個百草堂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反應,可以說是兩極分化。

  前排的那些老生,尤其是尚楓、葉英等幾位入室弟子,一個個目光灼灼,周身氣息隱隱震盪,恨不得將羅師的每一個字都刻入神魂。他們身為嫡系,自然早已習得這門《萬願穗》,並非初次接觸。

  但「會」與「精」,中間隔著天塹。

  他們渴望的,不再是入門的口訣,而是羅師口中那關於「進階」的一絲靈光,是打破桎梏、邁向更高層次的契機。而像李長根,沈雅這般資深的記名弟子,雖也懂些門道,摸索出了一點皮毛,卻始終不得要領。此刻更是全神貫注,只求能補全那殘缺的感悟,將那一知半解化為實打實的手段。

  更何況,羅師都明示了,這法術在月考里有大用!

  這就是送分題啊!

  然而。

  在後排,在那些剛剛晉升種子班數月之內的新人之中,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甚至可以說是一一沮喪。坐在蘇秦身側的鄒家兄弟,此時便是滿臉的苦相。

  鄒武原本那挺得筆直的腰杆垮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蒲團上。

  他看著石壁上那些繁複至極、看一眼都覺得頭暈目眩的符文和行氣路線,嘴角忍不住抽接了兩下。「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鄒文口中溢出。

  蘇秦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

  他微微側頭,看著這兩位平日裡總是樂嗬嗬、對自己頗為照顧的師兄,輕聲問道:

  「文兄,武兄,你們這是怎麼了?」

  「羅師親自講授獨門秘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為何……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


  鄒文轉過頭,看著蘇秦那張「懵懂無知」的臉,苦笑了一聲。

  他指了指石壁上的那些符文,語氣中滿是無奈與遺憾:

  「蘇師弟,你剛來,有所不知。」

  「羅師這堂課,講的好是好,也是真材實料。」

  「但是……」

  鄒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們沒這個命啊!」

  「這【萬願穗】的精要,本就晦澀難懂,涉及因果、神魂、五行轉化,是靈植一脈中最頂尖、也最複雜的理論。」「曾經我也有幸旁聽過一次羅師關於此術的講道,回去後花了兩三個月的時間鑽研,翻爛了十幾本典籍,才勉強對其理論入了門。」「可入了門才發現……」

  鄒文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力:

  「我們對其難度,還是低估了!」

  「這法術,光懂理論沒用!」

  「它得需要願力!」

  「必須有足夠基數的願力,作為「種子』,作為「引子』,才能在識海中凝聚成「萬願穗』的雛形,才算真正掌握了這「種因得果』的手段。」「而願力這東西…」

  鄒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的同窗:

  「虛無渠緲,難如登天。」

  「我們這些學生,平日裡都在道院修行,哪有機會去下山行善積德?

  哪有機會去聚攏那萬民之心?」

  「沒有願力,這法術就是空中樓閣,看得見,摸不著。」

  「我如今,最淺顯的理論雖然已經掌握,但缺的就是那口願力。」

  「這堂課,對我而言……聽了也就是聽了,解解饞罷了,實際上幫助沒那麼大。」

  「只能等月考時,進了「青雲養靈窟』,按羅師說的,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在那裡面撿到點願力。」一旁的鄒武也是接過了話茬,那一臉的肥肉都皺在了一起,顯得格外愁苦:

  「是啊…」

  「這簡直就是看著金山在面前,卻沒帶鏟子。」

  他轉頭看向蘇秦,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惋惜與同情:

  「不過蘇兄……我倒也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了。」

  「運氣好,是因為你剛進種子班,就趕上了羅師講這壓箱底的絕活。」

  「運氣差,是因為……」

  鄒武嘆了口氣,拍了拍蘇秦的肩膀:

  「這「萬願穗』之法,是羅教習的獨門靈植術,門檻極高,很少人能學得會。」


  「你才剛接觸靈植一道,連基礎的理論體系都還沒構建完全,現在直接聽這種高深課程,怕是跟聽天書也沒什麼區別。」「而且…」

  鄒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明日就是月考了。」

  「就這半天功夫,別說是修成法術了,就算是想要把這些理論死記硬背下來,恐怕都難如登天。」「以蘇兄你的天資,我相信,若是給你數個月,你一定能學得會,甚至能修出點名堂。」

  「但……時間不等人啊。」

  「明日大考在即,這門「必考題」……你怕是只能交白卷了。」

  說到這裡,鄒武還特意寬慰了蘇秦兩句,言語間滿是為這位「天才師弟」感到遺憾:

  「不過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反正你是天元魁首,就算這次月考這門法術沒用上,憑你的底子,也不至於太難看。」

  「就當是……提前預習了吧。」

  蘇秦靜靜地聽著,神色未變。

  他能感受到這兩位師兄言語間那份真摯的關切與惋惜,那是怕他錯失機緣的焦急。

  識海深處,那株金色的萬願穗正隨著羅姬的講解輕輕搖曳。

  雖然靠著面板與願力,他已將此術推演至極高境界,但羅姬此刻所講的,乃是這門法術最本源的「理」與「道」。這些理論的補充,或許能恰好填補他靠「肝」熟練度而缺失的感悟,讓那原本稍顯虛浮的根基,變得愈發紮實沉穩。蘇秦並未出言辯解,也未流露出絲毫「已然掌握」的自得。

  有些底牌,藏在袖中才是殺招。有些關切,默默領受便是回應。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潤如玉,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沉靜。

  「鄒兄言之有理。」

  蘇秦輕聲說道:

  「不過,道法自然,緣分天定。」

  「能有幸得羅師講解此等無上妙術,便已是蘇秦的造化,是極大的幸運。」

  「至於能不能學會,能不能在明日的月考中用上……」

  蘇秦擡起頭,目光投向講上那個正在揮毫潑墨的身影,眼神清澈:

  「何談遺憾?」

  「一切盡人事,看天命了。」

  鄒家兄弟看著蘇秦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讀出了一抹濃濃的惋惜。鄒文心中暗嘆,看向蘇秦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師弟越是這般豁達,這事兒便越讓人覺得可惜。


  若是這課和青雲養靈窟晚上半年……

  不,哪怕只是晚上三個月!憑這位師弟的天資與氣運,這《萬願穗》未必不能成。』

  「可如今……只剩一天了啊。』

  他在心底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日之功,想要入門這等涉及因果願力的大術,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次月考,縱使蘇秦是天元魁首,在這最關鍵的一項加分項上,恐怕也註定只能是個看客。一旁的鄒武也是抿了抿嘴,雖然面上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再多言,但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這就是命數不對。』

  鄒武心中惋惜道:

  「千里馬剛套上鞍,比賽卻已經結束了。

  蘇師弟這回,怕是只能給尚楓、葉英那些積澱深厚的師兄們……做個陪跑了。』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講,只是那背影中,多少透著幾分替人遺憾的蕭索。石壁之上,字跡流轉。

  羅姬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內迴蕩,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將天地至理拆解入微的細膩。

  他並未如往常那般用驚世駭俗的言論去衝擊眾人的心神,而是像一位耐心的老農,在細細剖析著手中那把糧種的紋理。「萬願穗雖名為一術,實則分三境,亦是三重天。」

  羅姬擡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那石壁上的字跡隨之變幻,分化出三行截然不同的符文脈絡。「其一,曰【種因得果】。」

  「此乃九品赤譜,亦是萬願穗的根基所在。

  凡俗修仙,講究的是吐納靈氣,那是竊天地之私。而此術,講究的是「人』。」

  「所謂種因,便是行事。

  你予人以恩,予地以養,予萬物以生機,此為「因』。

  那一念感激,一縷生機反饋,匯聚而來,化作願力,此為「果』。」

  羅姬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靜:

  「這一境,修的是「感應』。

  要讓你的神魂學會如何去捕捉那稍縱即逝的念頭。

  如何將那些散亂的、無形的感激,像收割莊稼一樣,一茬茬地收割回來,納入識海,凝成最初的「穗種』。」「若是連這一步都做不到,若是連人心向背都感知不明,那便談不上後續的修行。」

  蘇秦坐在角落,聽得頻頻點頭。

  他眼帘微垂,心中卻在暗自印證。

  「原來如此……

  「【種因得果】,其核心在於「主動』與「交換』。


  是通過具體的行為,去換取對應的願力反饋。」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

  他回想起自己那一級【萬願穗】時的狀態,確實是如此。

  需要通過具體的事件-一一比如救治王家村的蟲災,比如給蘇家村求雨一一才能引動願力的大規模匯聚。「不過……」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一境的技巧,對我而言,似乎已有些多餘了。」

  他內視識海。

  那裡,那株早已晉升為八品、通體金黃的【萬願穗;聚沙成塔】,正靜靜地懸浮著。

  相比於「種因得果」那種需要刻意去經營、去收割的被動模式,「聚沙成塔」則霸道得多,也高明得多。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的磁場。

  只要這方天地間有關於蘇秦的善念產生,無論距離多遠,無論那念頭多麼微弱,都會被它自動牽引、吞噬、提純。「種因得果是「農夫割麥』,需彎腰流汗。」

  「聚沙成塔則是「龍吸水』,坐享其成。」

  蘇秦心中明悟:

  「高屋建瓴之下,這九品的技巧,哪怕我不再去刻意修習,那八品的特性也足以將其完全覆蓋,甚至猶有過之。」想到這裡,他原本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了些許,對於這第一部分的講解,便只當作是對基礎理論的查漏補缺,聽得也就不那麼急切了。他的目光,反而更多地投向了石壁上那第二行、第三行尚未亮起的符文。

  那裡,藏著他更感興趣的東西一一【聚沙成塔】的精進法門,以及那萬願穗最為核心的【點化蒼生】。然而。

  並非所有人都像蘇秦這般「身懷利器」。

  對於在座的絕大多數學子而言,羅姬此刻所講的每一個字,都是通往那神秘莫測的「願力」大門的金鑰匙。石殿內,氣氛肅穆到了極點。

  數百名學子,無論是前排那些心高氣傲的入室弟子,還是後排那些剛入門幾個月的新人.

  此刻無一不是屏息凝神,雙目緊閉,試圖在識海中去捕捉羅姬口中所描述的那種「感應」。「氣機交感,因果為線……」

  「心若空谷,願力自來……」

  有人眉頭緊鎖,汗如雨下,顯然是在那虛無渠緲的感應中迷失了方向;

  有人面露喜色,指尖微頗,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卻又轉瞬即逝,急得抓耳撓腮。

  這是一道坎。

  願力不同於靈氣。靈氣充斥天地,雖有稀薄之分,卻實實在在。

  而願力源於人心,最是複雜難測,想要入門,非得有極高的心性與悟性不可。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講之上,羅姬並未停歇,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涓涓細流,引導著眾人的神思。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純粹的波動,忽然在石殿的後方悄然蕩漾開來。

  那波動不帶絲毫的元氣屬性,沒有火的燥熱,沒有水的濕潤,也沒有金的鋒銳。

  它溫潤,柔和,像是一縷春風,無聲無息地拂過了眾人的心頭。

  「嗯?」

  蘇秦的感知最為敏銳,在那波動泛起的瞬間,他便有所察覺。

  他下意識地惻過頭,目光越過身旁的鄒家兄弟,看向了那個坐在最角落裡的白色身影。

  徐子訓。

  此刻的徐子訓,雙目微閉,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膝頭,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承接」的姿態。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面露焦急或苦思之色,他的神情平靜得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小憩。

  但在他的周身……

  一絲絲肉眼難辨的白色光點,正從虛空中憑空浮現。

  那些光點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仿佛從歲月的長河中被某種力量打撈而出,帶著過往的溫度,緩緩向著他匯聚。「這是……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清楚了。

  那些光點,不是別的,正是一一願力!!

  而且,不同於蘇秦那種依靠大事件、依靠「天元」名頭轟然爆發的狂暴願力。

  徐子訓身邊的這些光點,細碎,微小,卻綿密悠長,源源不斷。

  那是一級院三年裡,他送出的每一瓶傷藥,分享的每一份筆記,扶起的每一個跌倒的同窗……那些曾經被他視為「舉手之勞」、被旁人視為「婦人之仁」的善舉,在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星光,跨越了時間的阻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種因……得果。」

  蘇秦在心中低嘆。

  「原來,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在「種』了。」

  「只是那時候,他不懂法,不知術,那些「因』便散落在天地間,靜靜地等待著。」

  「如今,羅師一語點醒夢中人,法門一開……」

  「那些等待了三年的「果』,便來赴約了。」

  「嗡」

  空氣中的震顫聲愈發清晰。

  徐子訓身前的白色光點越聚越多,漸漸地,竟在他的眉心前方三寸處,交織、纏繞,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虛影。那是一株幼苗。


  雖然還很虛幻,甚至有些飄忽不定,隨時可能消散。

  但它的形態,卻與那石壁上所繪的【萬願穗】,一般無二!

  「顯化了!顯化了!」

  一直關注著四周動靜的鄒武,猛地瞪大了眼睛,壓低了聲音驚呼道。

  他一把抓住身旁鄒文的胳膊,指著徐子訓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哥!你快看!徐子訓他……他入門了!」

  「我看見了!」

  鄒文也是一臉的震撼,喉嚨發乾:

  「這才多久?羅師還沒講完「種因得果』的心法口訣,他……他就直接在課堂上頓悟了?」「這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當年的王燁師兄,怕是也不過如此吧?」

  隨著鄒家兄弟的低呼,周圍的學子們也紛紛察覺到了異樣。

  一道道目光,或是驚羨,或是嫉妒,或是敬佩,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角落。

  在這寂靜的石殿中,那株正在緩緩凝實的白色幼苗虛影,顯得是那樣的耀眼,那樣的奪目。它就像是一個無聲的證明,證明了這位「君子」的道,從未走偏。

  講之上。

  羅姬講課的聲音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帘,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了徐子訓身上。

  那張古板的面容上,並未露出太多的意外,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欣慰的波瀾。

  羅姬輕吐一字。

  隨即,他並未打斷徐子訓的頓悟,反而稍稍放緩了語速,將那原本晦澀的口訣,講得更加細緻,更加悠長。仿佛是在為那株幼苗的生長,澆灌著最後的養分。

  而在另一側。

  一直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的王燁,此時也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徐子訓身前那株越來越清晰的幼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我就知道」的暢快。「徐子訓啊徐子訓…

  王燁在心中笑罵道:

  「你這哪裡是頓悟?你這分明是厚積薄發,是拿著三年的存摺來這兒取錢來了!」

  「這【萬願穗】,簡直就是為你這種傻好人量身定做的!」

  「這一下,看誰還敢說你的「仁』是婦人之仁?」

  隨著羅姬的講解步步深入,徐子訓身前的那株幼苗,愈發凝實。

  原本只是白色的虛影,此刻竟開始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


  那並非金色的霸道,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透著股子謙謙君子的氣息。

  「嗡一!」

  又是一聲輕響。

  那株幼苗的頂端,忽然抽出了一片新的嫩葉。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它的生長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從一株剛破土的嫩芽,長成了一株尺許高的小苗。

  而且,那生長之勢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周圍匯聚而來的願力光點越來越多,變得愈發迅猛!「不對勁!」

  前排的李長根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徐子訓,眼中滿是駭然:

  「這……這不僅僅是入門!」

  「入門只需凝結一顆種子,發一寸嫩芽即可。」

  「他這架勢……分明是要直接衝擊」

  「二級!!」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長根的猜測。

  下一刻。

  徐子訓身前的玉色稻穗猛地一震,那原本還略顯單薄的莖稈瞬間粗壯了一圈。

  頂端之處,一個小小的、如同玉珠般的花苞,悄然探出了頭。

  萬願穗;種因得果,一級……破!

  萬願穗;種因得果,二級……成!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徐子訓為中心,向著四周蕩漾開來。

  那是願力凝結、法術進階時特有的波動。

  雖然不具備殺傷力,但那種直透神魂的威壓,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心頭一沉。

  「二……二級了?」

  百草堂內,在這一瞬陷入了一種更為深沉的靜默。

  只有幾聲壓抑到了極點的吸氣聲,在空曠的石殿內悄然響起。

  在座的皆是二級院的精英,其中不乏早已掌握此術的老生,他們太清楚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了。【萬願穗】雖難,但那是對新人而言。

  對於老生來說,若是肯磨,總能磨出個一二來。

  真正讓他們心神劇震的,是一一時間。

  「我記得……

  人群中,一位兩鬢微霜的資深弟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複雜地盯著那個被玉色光華籠罩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沙啞:「當年王燁師兄入門此術,被譽為百草堂近年來最驚才絕艷的天才。」

  「那時候,他是在聽完羅師講道後,閉關整整一夜,於次日清晨破關,直入二級。」


  「那一夜,曾被我們津津樂道了許久,視作不可逾越的高峰。」

  老生頓了頓,目光掃過講上那柱尚未燃盡的線香,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可現在…

  「課未停,香未盡。」

  「他就……成了?」

  沒有人接話。

  但這無聲的沉默,卻比任何喧囂都要震耳欲聾。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天賦所能解釋的了。

  比傳說中的王燁師兄還要快上數倍……

  這等悟性與機緣,簡直……令人敬畏。

  這種視覺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徐子訓緩緩睜開雙眼。

  他眼中的神光內斂,周身那股溫潤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他看著面前那株緩緩消散歸入識海的玉色稻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如此順利。「這便是……願力的妙用麼?」

  徐子訓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法術突破而變得更加活躍的真元,以及神魂中那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他站起身,對著講上的羅姬深深一揖:

  「多謝羅師賜法。」

  「學生……僥倖有所得。」

  羅姬看著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讚許:

  「非是僥倖。」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你過往種下的善因,今日結出了善果。此乃天道酬勤,亦是人心所向。」

  「坐下吧,好生溫養。」

  徐子訓恭敬應諾,重新落座。

  此時,周遭那些老生投來的目光,已然徹底變了味道。

  若說之前,他們看徐子訓,不過是看個「大考前十」的新鮮熱鬧,心底里多少還存著幾分對新人的審視,甚至是那種老資格對新嫩的輕慢。那麼此刻,這實打實的二級【萬願穗】異象,便如同一塊沉甸甸的試金石,徹底壓碎了所有的質疑與隔閡。再無人拿他當個僅僅是運氣好、初出茅廬的雛鳥看待。

  這份當堂頓悟的底蘊,這份行雲流水的悟性,已然讓他褪去了「新生」的青澀外衣。

  他用實力,在這強者如雲的百草堂內,為自己贏得了一張真正的一一入場券。

  「徐兄……厲害啊!」

  角落裡,鄒武咽了口唾沫,轉過頭來,對著蘇秦感慨道:

  「我原以為,徐師兄雖然人好,但在天賦上,比起那些頂級妖孽可能還要差上一線。」


  「如今看來,是我眼拙了。」

  「這等厚積薄發、一朝悟道的本事,怕是不輸給當年的王燁師兄了!」

  鄒文也是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確實。」

  「能在這課堂上直接突破二級,這等場面,我入二級院這麼久,也是頭一回見。」

  「徐師兄這人,深不可測啊。」

  鄒文低聲感嘆了一句,目光從那個被玉色光華籠罩的身影上收回。

  緊接著,像是某種下意識的反應,兩兄弟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了一轉,落在了坐在他們中間的蘇秦身上。既然徐子訓這個「前十」都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那這位力壓群雄、獨占鼇頭的「天元魁首」蘇秦……

  此刻又該是何等光景?

  是不是也已經頓悟了?是不是也該顯化出異象了?

  然而。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見蘇秦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蒲團上。

  他的神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平靜了。

  周身沒有閉目凝神的緊繃感,沒有氣息劇烈波動的徵兆,更沒有半點異象顯化的跡象。

  他只是手裡隨意捏著一支筆,目光清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靜靜地注視著不遠處的徐子訓。像是一個在私塾里認真聽講、順便還要為同窗的精彩表現而鼓掌的好學生。

  鄒武嘴唇動了動,那句「師弟你怎麼沒動靜」已經到了嘴邊,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這等場合,徐子訓珠玉在前,光芒萬丈。

  而身為魁首的蘇秦卻毫無動靜。

  這時候若是開口去問,哪怕是無心的,聽在旁人耳朵里,也像是在揭短,是在打這位小師弟的臉。鄒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長。

  鄒文也在看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極輕的制止,隨後又化作了一抹隱晦的惋惜。

  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彼此的眸底讀懂了那份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思。

  「可惜了……

  「徐子訓雖是前十,但畢競是世家底蘊,又在學院裡沉澱了三年,這厚積薄發之下,對願力的感應確實要比旁人敏銳得多。』「蘇師弟雖然天賦卓絕,拿下天元,但畢竟……還是太年輕,積累的時日尚短。』

  在這等需要水磨工夫和因果積累的法術上,一時半會兒沒跟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頂著「天元」的名頭,卻被人在第一堂課上就壓了一頭。

  這份落差,換做誰,心裡怕是都不好受吧?

  鄒文心中暗嘆一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提起桌上的茶壺。

  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出點聲響驚擾了這份微妙的平靜。

  他給蘇秦面前那半涼的茶杯續上了熱茶,熱氣裊裊升起,氤氳了蘇秦的眉眼。

  這一舉動,無關討好,只是一種無聲的體貼與維護。

  像是在告訴蘇秦:沒事,咱們不急,咱們慢慢來。

  鄒武也機靈地縮回了身子,抓起一把瓜子,裝作若無其事地磕著。

  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似乎生怕有哪個沒眼力見兒的傢伙湊過來問東問西,讓蘇秦難堪。蘇秦坐在那裡,將這兩兄弟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杯續滿的熱茶,又看著鄒武那副「我給你擋著」的架勢,心中不禁有些失笑,卻又湧起一股暖意。這兩位師兄,倒是細膩得可愛。

  他們怕是以為自己此刻正處於「落後」的尷尬與失落之中,所以在用這種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自尊。殊不知……

  羅師所講,於他而言,更似印證,而非初學。

  蘇秦心中莞爾,並未點破。

  他端起那杯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算是領了這份情。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徐子訓。

  徐子訓此時也正巧從頓悟的餘韻中回過神來,似乎感應到了蘇秦的目光,下意識地側首望來。四目相對。徐子訓的眼中,帶著一絲剛剛突破後的喜悅,也帶著一絲下意識的探尋。

  蘇秦只是微微一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舉起手中的茶杯,對著徐子訓遙遇一敬。

  那神情坦蕩,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嫉妒,也沒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種「我也為你高興」的從容。徐子訓一怔。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泛起一抹溫潤至極的笑意。

  他同樣舉起手中茶杯,回敬了一下。

  這一刻。

  無需多言。

  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默契,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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