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什麼叫三級院師兄?我是新生啊!(求月票)
藏經閣一樓,燈火昏黃,光影在古舊的書架間搖曳。
空氣中那股因陣法共鳴而產生的元氣震盪尚未完全平息,仿佛還在眾人的耳膜上發出細微的嗡鳴。然而,比這嗡鳴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那銘牌上緩緩消散的金字,以及隨之而來的、關於「四級點化」這四個字的沉重含義。四級。
對於一門白譜民生術而言,四級意味著在某一領域浸淫數載,觸類旁通。
但對於一門主殺伐、重實戰的八品赤譜法術而言,四級「點化」,則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張治和劉鐵僵在原地,兩人臉上的那一抹原本準備好的、用以恭維的笑容,此刻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顯得格外的僵硬與滑稽。「四級……點化?」
劉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驚愕與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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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我是不是記岔了?咱們在講堂上聽教習說過,這赤譜的殺伐術,講究的是「以身試法,以戰養氣』。光靠在這藏經閣里翻書,不動刀兵,不染煞氣,如何能將殺意推演至入微,甚至……點化?」張治也是一臉的茫然,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書卷,指尖卻是一片冰涼:
「是啊……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這話雖不假,可那是對道理而言。
這殺人的手段,若是沒見過血,沒在生死之間走過幾遭.
光憑悟性能悟出個什麼來?
難道這位師兄,竟是在腦海中演練了千萬遍廝殺不成?」
這種認知上的衝擊,讓他們一時之間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仿佛他們這些年來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在荒野中與妖獸搏殺積累下來的經驗,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有人僅憑讀書,便走完了他們數年未必能走完的路。
大廳內,原本那種「等待大人物」的期待氛圍,此刻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許多人,呼吸聲變得急促而壓抑,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二樓的迴廊口。
仿佛那裡即將走出的,不是一位同門,而是一尊披著人皮的凶獸。
相較於劉鐵這等普通弟子的淺薄見識,坐在窗邊的於旭,神色則要深沉得多。
他並未像旁人那般失態,只是那放在案几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緊緊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畢露。作為煉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深知「悟」與「修」的區別。
「光靠悟,確實修不成赤譜四級。」
於旭在心中迅速盤算,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內行人才懂的凝重:
「除豐…」
「除非此人,本身便已在另一門性質極其相近的赤譜法術上,達到了五級「道成』的圓滿之境!」「唯有大道同源,高屋建瓴,方能觸類旁通。」
「就像是一個劍道宗師,哪怕從未練過刀法,只要給他一本刀譜,他也能在頃刻間悟出刀意,因為殺伐的本質是相通的。」想到這裡,於旭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對樓上之人的評價,瞬間又調整了幾分。
「能觸類旁通到這個地步,說明此人本身就在另一門相近的赤譜殺伐術上,有著接近圓滿的造管…」「這絕對不是什麼碰運氣的普通弟子。」
「這定是某位沉澱許久,實力在入室弟子中也屬拔尖的資深師兄!」
「其實力與底蘊,恐怕並不弱於我,是足以與我平起平坐的勁敵。」
於旭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種居高臨下想要「結個善緣」的輕鬆心態,此刻已收斂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層次高手時的鄭重與禮貌。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火紅色的道袍,確保沒有一絲褶皺,隨後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平視,鎖定了樓梯口。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死寂之中。
「噠、噠、噠。」
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終於打破了沉默。
一道身影,從二樓那片昏暗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龐,讓人看不清眉眼,只能隱約看到那線條分明的下頜。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既無錦繡雲紋,也無靈光流轉,樸素得就像是剛從田間地頭歸來的農夫。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身影,在他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內的氣機仿佛都被牽引。
那一身雖未刻意釋放、卻因剛剛突破而尚未完全收斂的凌厲氣機..
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絕世好劍,雖未出鞘,但那股子隱隱透出的寒意,已足以讓人汗毛倒豎。蘇秦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並未理會周圍那些灼熱的目光,只是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單純地不想被人認出。「果然是位苦修士。」
於旭看著那身樸素至極的青衫,心中暗道。
在二級院,越是這種不修邊幅、不重外物的人,往往越是可怕。
因為他們的心思全在修行上,這種人的道心,往往堅如磐石。
眼看蘇秦即將走出大廳,於旭不再猶豫。
他邁步上前,動作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攔在了蘇秦的必經之路上,既沒有顯得咄咄逼人,又足以引起對方的注意。「這位師兄,請留步。」
於旭拱手一禮,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倨傲,透著一股子大家風範:「在下煉器堂於旭。」
「方才見閣中異象紛呈,又得陣法共鳴之饋贈,心中實在敬佩。」
「沒想到在這月考前夕,還能見到師兄這般人物,在藏經閣內厚積薄發,一舉將那八品赤譜推演至四級點化之境。」於旭的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大廳:
「此等才情,實乃我輩楷模。
只怕六日後的月考,師兄這一出山,定要攪動風雲,讓那榜單都要變上一變了。」
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點出了蘇秦的成就,表達了敬意。
又隱晦地試探了蘇秦是否會參加月考,同時也算是為在場眾人承的那份「功勳點」人情,做了一個公開的道謝。周圍的學子們聞言,也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個神色恭敬,齊齊拱手:
「恭喜師兄神功大成!」
「謝師兄賜法!」
一時間,恭賀之聲此起彼伏,雖然雜亂,卻也真心實意。
畢競那幾點功勳是實打實落入口袋的好處。
蘇秦停下腳步。
他在斗笠下微微擡起眼帘,目光透過垂落的黑紗,掃了一眼面前這位紅袍青年。
於旭。
煉器堂入室弟子,剛才還在和沈雅打賭的人。
蘇秦心中瞭然,卻並未表現出分毫。
他不想暴露身份。
既然拿了天機社和薪火社的好處。
那麼,在這月考前的關鍵時刻,保持神秘感,維持那個「通脈一層新人」的人設,便是應有之理。若是讓人知道這動靜是他蘇秦搞出來的……
那「五百五十名開外」的賠率,怕是瞬間就要崩盤。
所以,他不能認,也不能否認,只能一一模糊。
蘇秦淡淡一笑,並未說話,只是對著於旭,以及周圍的眾人,微微拱了拱手。
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卻又並不失禮數,讓人挑不出毛病。「諸位客氣了。」
蘇秦壓低了嗓音,改變了聲線,讓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和蒼老:
「不過是偶有所得,借了這藏經閣的文氣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
「至於月考…
蘇秦頓了頓,語氣平淡如水:
「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側身繞過於旭,繼續向門口走去。
這番回應,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突破,又沒有透露具體的法術和身份,更沒有對月考表現出太強的攻擊性。
這種內斂的態度,反而更讓於旭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一位不屑於口舌之爭、只用實力說話的狠角色!
望著蘇秦那逐漸遠去的背影,於旭眉頭微蹙,卻並未感到被冒犯。
他思索片刻,忽然朗聲開口,聲音穿透了夜色,追上了即將踏出門檻的蘇奏:
「兄高風亮節,不願留名,於某佩服。」
「不過,既然承了兄這四點功勳的情分,總不能連個還禮的機會都不給。」
「在下煉器堂入室弟子,亦是【聚寶社】的核心成員,於旭。」
「日後兄若是有瑕,或是有什麼需要在下效勞的地方,大可來聚寶社一敘!」
「只要報上今日之事,我聚寶社的大門,永遠為兄敞開!」
這就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不需要知道對方是誰,只需要讓對方知道一一我於旭,承你的情,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在這二級院,多個朋友多條路,尤其是這種深不可測的高手。
先不管對方用不用得上,把這善緣結下,總歸是沒錯的。
聽到這話,大廳內的其他學子也紛紛反應過來。
是啊!
人家不留名是人家的高風亮節,咱們要是連個話都不留,那豈不是顯得太不懂事了?
萬一以後真的在月考或者什麼任務里碰上了,有了這層香火情,說不定還能抱上一條大腿呢!「師兄!我是陣法堂的李木!日後若有陣法上的需求,儘管吩咐!」
「師兄,我是符纂堂的張窮!這是我的傳訊符,您收好!」
「師兄慢走!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大廳變得嘈雜起來,眾人爭先恐後地報著自己的名號,生怕落於人後。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那位斗笠師兄到底聽進去了沒有,但至少這態度是擺出來了。
他們早已在心中將這位神秘人,當成了某位通脈九層、即將衝擊三級院的大修。
至於人情?
對於這等存在,那點功勳點或許只是九牛一毛,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能用這點「微不足道」的感激,去搭上這樣一條可能通天的人脈,怎麼算都是賺的。
蘇秦聽著身後的呼喊聲,腳步未停,只是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聚寶社……於旭麼。」
「倒是個有趣的人。」
他記下了這個名字,也記下了這份並未點破的「善緣」。
在這二級院的棋局裡,多一顆棋子,總歸是好的。
隨著蘇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藏經閣內那股躁動的氛圍才漸漸平息下來。
眾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剛才那位神秘師兄的身份,猜測著他究竟是哪一堂的隱世高手。角落裡。
劉鐵和張治一邊收拾著書本,一邊臉上還掛著幾分遺憾。
「唉,可惜了。」
劉鐵搖了搖頭,嘆道:
「那位師兄藏得太嚴實了,連個正臉都沒露,更別說名字了。」
「本來還想著,若是能看清他的真容,知道了他是哪一堂的,咱們這回的月考賭鬥,那是穩賺不賠啊。」張治也是一臉的惋惜:
「是啊。」
「你想想,一個能在藏經閣頓悟出四級赤譜殺伐術的猛人,這實力絕對是在其一脈前十的有力競爭者!」「而他現在又這麼低調,外面的賠率肯定不高。」
「這簡直就是一隻潛伏的「黑馬』啊!」
「要是能押中他……咱們哪怕只投個幾十點功勳,也能翻個好幾倍!」
「算了算了。」
劉鐵擺了擺手,自我安慰道: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咱們能白得這幾點功勳,已經是撞大運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不過……」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這位師兄離去的方向,似乎是往北邊去了?」
「北邊?那是長青堂和青木堂的地界……」
「莫非,真的是靈植一脈的某位隱藏極深的入室師兄?」
「多半是了。」
張治篤定道:
「也只有靈植一脈那種修身養性的功夫,才能養出這般淡泊名利的氣度。」
「看來這次月考,靈植一脈是要出大風頭了。」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
靠窗的位置,沈雅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起身喧譁,也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她只是微微蹙著眉,那雙清麗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深深的困惑與迷茫。
「那個聲音……
沈雅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個斗笠人說的幾句話。
「諸位客氣了……
「偶有所得……
「盡人事,聽天命……」
那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甚至變得有些沙啞。
但那種說話的語調,那種特有的、不緊不慢的節奏感………
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熟悉。
「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熟悉?」
沈雅閉上眼,在記憶的海洋中瘋狂搜尋。
作為百草堂的資深弟子,她認識的人並不少。
百草堂的大師兄?不對,大師兄說話帶著口音,且語速極快。
長青堂的那位錢師姐?也不對,那是女修。
青木堂的幾位入室弟子?
沈雅的腦海中,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卻又一個個被她迅速否決。
那個聲音,雖然熟悉,但絕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入室弟子」。
「奇怪…」
沈雅睜開眼,眉頭鎖得更深了:
「既然不是那幾位師兄,那我這種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或許…
沈雅望向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心中暗自推演:
「或許是長青堂,亦或是青木堂中,某位平日裡韜光養晦的資深師兄?」
「明明已有了衝擊入室弟子的實力,卻一直引而不發,只為了在這即將到來的月考之上,一鳴驚人,博那最大的彩頭?」想到此處,她收斂了心神,微微嘆了口濁氣:
「究竟會是誰呢?真難猜啊」
夜涼如水,更深露重。
離開藏經閣的那一刻,身後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閘門隔絕,只餘下山間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鳴。蘇秦壓低了斗笠,順著那條偏僻的石階小徑,緩緩向著青竹幡的方向行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山間的草木,又像是在用腳底丈量著這二級院的深淺。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他的肩頭,將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映得有些發冷。
但蘇秦的心,卻是熱的。
他並未急著趕路,而是分出一縷心神,沉入了識海深處。
那裡,淡藍色的面板依舊靜靜懸浮,只是在那不起眼的角落裡,一行剛剛發生質變的數據,正散發著幽幽的冷光。【草木皆兵「v4(1/200)】
「四級……點化。」
蘇秦在心中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精芒。
方才在藏經閣內,借著【集思廣益】的恐怖算力與【天元】敕名的加持.
他幾乎是在一種頓悟的狀態下,強行撞開了這門八品赤譜法術的大門。
快,太快了。
快到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不真實。
「赤譜殺伐術,講究煞氣與鋒芒,按理說與我這靈植夫的「生養』之道相悖。」
蘇秦停下腳步,側身立於一株路邊的老松之下,手指輕輕撫過那粗糙乾裂的樹皮。
「但為何……我會覺得如此順手?
甚至比當初修習《春風化雨》還要順暢幾分?」
他的指尖微動,一縷通脈四層的真元順著指腹,悄無聲息地滲入老松的紋理之中。
不是強行灌注,而是一一引導。
「嗡……」
老松微顫,那原本僵硬的枝條竟在無風的夜色中緩緩舒展,好似剛從沉睡中甦醒的巨人伸了個懶腰。一種奇妙的共鳴感,順著那縷真元反饋回蘇秦的識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老松體內那雖已衰敗、卻依舊堅韌的生機脈絡。
看到了那深埋地下、在岩石縫隙中艱難求存的根系。
更看到了那股子想要刺破蒼彎、與天爭命的「意」。
「原來如此。」
蘇秦收回手,眼中的迷霧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的通透。
「並非相悖,而是同源。」
「《春風化雨》修到了四級「點化』之境,賦予了我對草木生機最本質的洞察與掌控。」
「在我眼中,草木不再是死物,而是有著經絡、有著呼吸、甚至有著「情緒』的生靈。」
「既然能用生機去滋養它們,自然也能用元氣去一一武裝它們。」
這便是觸類旁通。
《春風化雨》是給草木餵飯,讓它們長得壯。
而《草木皆兵》則是給這壯漢塞一把刀,教它怎麼殺人。
兩者的一體兩面,在「點化」這個層面上,達到了完美的統一。
「四級點化……
蘇秦目光微凝,腦海中關於這門法術的種種神妙,開始如流水般淌過。
在一級「入門」之時,這門法術雖然名為「草木皆兵」,實則限制頗多,甚至可以說有些雞肋。那時候,他必須依靠本身就具備靈氣的「九品靈植」作為載體,才能勉強喚醒其中的靈性,將其轉化為只會憑藉本能揮舞枝條的傀儡。而且,戰力折損極度嚴重。
九品靈植本身材質堅硬,但在一級法術的催動下,頂多只能發揮出相當於通脈一層修士的蠻力。且毫無章法,稍微遇到點克制的火法、金法,便是當場化灰的下場。
至於路邊的野草凡木?
那根本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元氣一灌進去就炸了,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
蘇秦看了一眼腳邊那株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的狗尾巴草。
心念一動。
「起。」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僅僅是神念中那一縷「點化」之意的垂落。
「唰!」
那株原本柔弱無骨的狗尾巴草,競瞬間挺直了腰杆!
原本翠綠的葉片在一瞬間變得如同墨玉般深沉,邊緣泛起一層令人心悸的金屬冷光,草莖更是如同淬了火的鋼針,散發著一股子極其純粹的鋒銳之氣。它不再是一株草。
而是一個手持利劍、蓄勢待發的一一刺客!
「通脈一層。」
蘇秦感受著那株草兵散發出的氣息,心中有了定數。
在四級「點化」的加持下,即便是這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凡俗野草,也能被賦予相當於通脈一層修士的殺伐之力!雖然持續時間不長,雖然一擊之後或許就會枯菱。
但……
這漫山遍野,何處無草?何處無木?
若是在那叢林密布之地,只要蘇秦神念所及,那便是一一千軍萬馬!
「野草尚且如此,那若是用九品靈植為基……」
蘇秦在心中默默推演。
按照四級法術的規則,載體的品質越高,所能承載的「靈性」與「修為」便越強。
凡草是通脈一層。
那九品靈植……
「通脈四層!」
蘇秦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與我自身修為一一等同!」
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概念。
意味著只要蘇秦捨得下本錢,只要他手裡的九品靈植足夠多,他就能在瞬間拉起一支由無數個「自己」組成的軍隊!而且,這還不是簡單的複製。
「草木有靈,各具異能。」
蘇秦想起了羅姬在課堂上講過的那些話,想起了藏經閣里那本《萬靈啟示錄》。
「松之勁,藤之柔,花之毒,葉之鋒……」
「每一株靈植,都有其獨特的天賦。」
「若是用【鐵線藤】施展,喚出來的便是擅長絞殺、困敵的「糾察兵』;」
「若是用【爆炎果】施展,喚出來的便是能自爆傷敵、玉石俱焚的「死士』;」
「若是用【金剛木】施展,那便是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重甲步卒』!」
這哪裡是什麼法術?
這分明就是排兵布陣,是運籌帷幄!
「靈植夫…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果然,只要思路打開了,這鋤頭底下,也是能刨出殺機的。」
「只不過…
蘇秦的眉頭忽然微微一皺,眼中的興奮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深層次的思索。
「九品靈植雖好,但終究……還是有上限。」
「通脈四層,在即將到來的月考中,固然算得上是一方好手。
但面對那些在通脈後期浸淫多年的老生,面對那些手段層出不窮的真正精英……怕是還不夠看。」「若是想要在那場亂戰中一錘定音,甚至……橫掃全場。」
「光靠這些九品的蝦兵蟹將,還不夠。」
蘇秦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他的視線緩緩內視,穿過經脈,穿過氣海,最終落在了識海中央,那株正散發著淡淡金光、宛如神祇般靜靜佇立的一【萬願穗】。
這是一株八品靈植。
而且是一株……特殊的、由願力與因果澆灌而成的、獨一無二的八品靈植。
他的特殊之處,便是哪怕顯化為實,腦海中依舊有著虛影,可以隨著時間不斷恢復。
上限是九品,那便能隨著時間恢復到九品。
上限是八品,那便能隨著時間恢復到八品。
只要抵達相應品級,就能外顯現世。
「九品靈植,能承載通脈四層的戰力,覺醒凡俗神通。」
「那……八品呢?」
蘇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這是一個他從未嘗試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深想的領域。
按照常理,八品靈植珍貴無比,通常是被當做陣眼、丹藥主材或者是傳家寶來供著的。
誰會捨得拿一株八品靈植來當一次性的消耗品,去施展《草木皆兵》?
這簡直就是敗家子中的敗家子!
但蘇秦不同。
他的【萬願穗】,雖然也是八品,但它的本體……是願力,是虛實之間的存在。
它並非實體,卻又勝似實體。
它能再生,能恢復,只要願力不絕,它便不死不滅。
「如果……」
蘇秦在心中設想那個畫面:
「如果我以這株【萬願穗】為載體,施展四級點化的《草木皆兵》……」
「那召喚出來的……將會是個什麼東西?」
「是一尊金甲神將?」
「還是……一尊秉承了萬民意志、能鎮壓一切不服的一一神靈?」
蘇秦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能感覺到,這絕對是一個足以打破平衡的變量。
九品與八品,雖只差一階,卻是天壤之別。
九品是凡,八品涉靈。
若說九品靈植喚出的是「兵」,那八品靈植喚出的,極有可能便是一一「將」!
「通脈……後期?」
「甚至是……觸碰到那更高層次的力量?」
蘇秦不敢確定。
但他能感覺到,識海中那株原本安靜的萬願穗,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這個瘋狂念頭。
它輕輕搖曳了一下。
「嗡」
一股浩大、中正、卻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波動,順著神念傳來。
那不是抗拒。
那是一一渴望。
那是想要入世,想要顯化,想要在這紅塵中展露鋒芒的渴望!
「看來……你也寂寞了啊。」
蘇秦安撫了一下躁動的萬願穗,並未立刻嘗試。
這裡是山道,人多眼雜,並非試法之地。
況且……
他看了一眼那株稻穗上流轉的金光。
自從那日宴席之後,雖然願力在源源不斷地匯聚,但距離徹底恢復盈滿,還需要一些時間。現在的它,就像是一個剛剛大病初癒的壯漢,雖然底子在,但氣血還未完全恢復。
若是強行點化,怕是會傷了根基。
「不急。」
蘇秦強壓下心頭的衝動,重新邁開步子,向著青竹壖走去。
「還有六天。」
「六天時間,想辦法讓萬願穗恢復一些願力,起碼達到九品靈植的水準顯世。」
「其特殊的結構,或許凝聚的神通,也難以想像。」
「到時候…
蘇秦擡頭望向那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就讓這滿院的天才們好好看看。」
「什麼叫……草木皆兵。」
「什麼叫……萬民所向!」
晨光破曉,青竹幡內的靈氣伴隨著朝露,在竹葉尖端凝結成晶瑩的珠翠。
蘇秦推開精舍的竹窗,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腑間濁氣盡吐,通脈四層的修為在經脈中如江河奔涌,圓潤自如。
「七日之期,已過其一。」
蘇秦目光掃過只有自己可見的面板。那【萬民念】敕名下方的【豐登】詞條,正散發著一種時不我待的微光。「一念之間,催熟凡俗靈植,時限七日。」
這是昨夜因大願得來的神通,也是他此刻手中握著的一張底牌。
但若是不去用,這底牌便是一張廢紙。
「上次回村,還是在那受賞慶功的夜晚。那是免了稅,給了鄉親們一個活下去的底氣。
但想要真正讓蘇家村,讓青河鄉富起來,光靠那點免稅,還不夠。」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疊銀票,心中默默盤算著這幾日的流水。
那是當初東拚西湊來的三百兩整。
扣除掉交給庶務殿的一百五十兩種子班束倍,再扣除在崔健那裡買「五味鏟」花掉的五十兩,以及昨夜在藏經閣為了悟道而開啟雅間花費的五兩……他現在手裡,滿打滿算,還剩下九十五兩現銀。
「九十五兩…
蘇秦在心中默默盤算。
「【錦囊妙計】是保命的底牌,也是應對未知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每次在使用過後,代價會刷新,都是按照現在身上的八成銀兩,作為固定數目。
我在獲得時,便是第一次刷新之時。
因為身上是一百兩,八成便是八十兩。
也就是需要八十兩紋銀。
這筆錢,雷打不動,必須死死攥在手裡,那是買命錢。」
「如此算來,我能動用的,僅剩十五兩。」
十五兩銀子,對於凡人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在通脈期修士眼中,或許連一瓶像樣的丹藥都買不到。「錢少有錢少的花法。」
蘇秦眼神清明,整理好衣冠,掛好那枚代表「百草堂種子」身份的腰牌,邁步走出了青竹播。既然要回鄉施展【豐登】,總不能兩手空空。
種子,才是希望的載體。
農司,百草堂側殿,【司農庶務處】。
這裡不比傳道殿那般宏大,也不似藏經閣那般肅穆,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安心的泥土芬芳與藥草香氣。一排排巨大的紅木藥櫃直抵穹頂,無數個貼著標籤的抽屜里,封存著大周仙朝農耕體系的基石。櫃後,一位身著褐色長袍的中年執事正低頭撥弄著算盤,手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他叫劉通,是這庶務處的一名老史,在這位置上坐了十年,見慣了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也看多了囊中羞澀的窘迫。「咚、咚。」
蘇秦輕輕叩擊櫃。
劉通眼皮未擡,手中的算盤珠子依舊劈啪作響:
「買種還是賣糧?買種左轉看牌子,賣糧去後院過秤。」
「買種。」
蘇秦聲音平穩。
劉通這才擡起頭,那雙帶著幾分職業倦怠的眼睛在蘇秦身上掃了一圈,目光最終定格在蘇秦腰間那枚刻著「百草」二字且隱隱泛著紫氣的腰牌上。「喲?」
劉通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卻不失禮數的面孔:「原來是新晉的天元魁首,蘇秦師弟。」
他在「天元魁首」四個字上並未加重語氣,就像是在稱呼一個普通的職務,既不諂媚,也不輕視。在二級院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天才年年有,但能真正兌現天賦走到最後的,十不存一。
尤其是這種剛入門的新人,名頭雖響,但還沒經過月考的毒打,終究是嫩了點。
「師弟想買什麼種子?」
劉通站起身,撣了撣袖口:
「既然是百草堂的自己人,有些規矩我得先說明白。
雖然你是種子班,但若是沒有功勳點,這櫃裡一半的好東西,你只能看,帶不走。」
蘇秦微微頷首,對此早有預料。
「師兄,我想看看九品靈植的種子。」
蘇秦開門見山。
他現在掌握了《草木皆兵》這門八品殺伐術,若是能有幾株九品靈植作為施法載體,戰力必將產生質的飛躍。「九品?」
劉通笑了笑,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一頁,推到蘇秦面前:
「師弟眼光不錯,九品靈植確實是咱們靈植夫入門的硬通貨。不過……」
他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
「看看價格吧。」
蘇秦定睛看去。
【鐵線藤種子(九品):攻守兼備,堅韌如鐵。
售價:功勳點十點及紋銀一百兩/顆。】
【爆炎果種子(九品):烈火蘊藏,觸之即爆。
售價:功勳點八點及紋銀八十兩/顆。】
【劍葉蘭種子(九品):葉如利劍,鋒銳無匹。
售價:功勳點二十點及紋銀二百兩/顆(需持九品靈植夫證方可購買)。】
看著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蘇秦雖然面色未變,但心裡卻是微微一沉。
太貴了。
而且是功勳點與紋銀的雙重門檻。
哪怕是最便宜的爆炎果,一顆種子也要八點功勳加上八十兩紋銀。
他身上雖然揣著九十五兩,若動用那預留給【錦囊妙計】的八十兩保命錢,倒也勉強湊得齊銀子的數額。可那功勳點……
雖然在藏經閣,一舉將【草木皆兵】領悟至四級,又多了一百功勳點
可這一百點功勳亦是要和之前一般,作為啟動資金。
是要在「金榜賭鬥」里當母雞下蛋用的,若是現在為了買一顆種子就破了整,那才是竭澤而漁。至於他真正能動用的那十五兩閒錢?在這等價格面前,連個零頭都不夠。
「如何?」
劉通看著蘇秦沉默不語,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語氣平和地說道:
「師弟,九品靈植那是入了流的東西,是修士的資糧。
你剛入二級院,手裡沒多少積蓄是正常的。
這次月考,雖然你名頭大,但畢竟修行日短。
依我看,你多半也就是去走個過場,熟悉熟悉流程。」
劉通的話雖然直白,卻也是實情。
在他眼裡,蘇秦雖然是天元,但通脈一層的修為在老生如雲的月考中並不占優。
與其現在把身家都砸在這些昂貴的戰鬥靈植上,不如細水長流。
「多謝師兄提醒。」
蘇秦合上冊子,並未露出窘迫之色,反而神色從容:
「九品靈植雖好,但確實非我目前所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想買些稻種。」
「稻種?」
劉通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蘇秦一眼:
「你要種地?這會兒種地,等到收成的時候,月考早過了八百回了。」
「家裡遭了災,想帶點回去,儘儘孝心。」
蘇秦淡淡解釋道。
「哦……難得。」
劉通眼中的那一絲職業化的冷漠消融了些許,多了幾分人味兒。
在這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還能想著反哺家鄉的人,不多了。
「稻種在那邊。」
劉通指了指櫃的另一側:
「分兩種。」
「一種是凡俗稻種,也就是山下百姓種的。
量大管飽,但沒靈氣。
一兩銀子,能買一百畝的種。」
「另一種嘛……
劉通從櫃下摸出一個精緻的小布袋,解開繩扣,裡面露出了一粒粒飽滿圓潤、隱隱泛著青光的稻穀:「這是咱們農司培育的良種一一【青玉稻】。」
「雖然未入九品,算不得真正的靈植,但若是用《聚氣結穗法》好生伺候,種出來的米,那也是沾著靈氣的「靈米』。」「常人吃了強身健體,百病不生。
修士吃了也能略微滋補氣血,雖比不上丹藥,但勝在溫和持久。」
「這東西…
劉通豎起一根手指:
「一兩銀子,十畝的種。」
一兩銀子,一百畝凡種。
一兩銀子,十畝靈種。
十倍的差價。
但蘇秦看著那袋青玉稻種,眼中卻閃過一絲精芒。
凡種再多,種出來的也只是凡糧,只能解一時之飢。
而這青玉稻……
若是配合他那四級造化的《春風化雨》,以及專門的九品法術【聚氣結穗法】,再加上【豐登】的催熟效果……那長出來的,可就不僅僅是靈米那麼簡單了。
那是能從根子上改變蘇家村人體質、甚至能為家裡積攢下第一桶修仙資源的一一「金種子」!「十五兩。」
蘇秦從懷中摸出最後的碎銀子,放在柜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決斷:
「我要一百五十畝的【青玉稻】種子。」
劉通有些意外地看了蘇秦一眼。
十五兩銀子,用來買不入品的靈種,對於一個剛入門的新生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全砸在這些帶不回道院、只能給凡人吃的種子上?
這手筆,倒是有些……豪氣?或者說,傻氣?
「師弟,你可想好了?」
劉通一邊稱重,一邊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這青玉稻雖然好,但對地力和水肥要求極高。
若是沒有靈植夫日夜照料,種在凡俗的田地里,怕是長不出靈米,最後退化成普通稻子,那可就虧了。」「無妨。」
蘇秦接過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布袋,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自有分寸。」
「既然種了,自然就能讓它長好。」
蘇秦將那一袋青玉稻種貼身收好,感受著那種子中蘊含的微弱靈韻,心中泛起一絲溫熱。
這不僅僅是幾袋種子,更是打破蘇家村百年貧瘠的希望。
凡俗的莊稼,哪怕豐收,也不過是讓大家吃個飽飯,來年依舊要在那黃土地里刨食,看天吃飯。但若是這青玉稻能成,鄉親們的體魄便能強健,不再受病痛折磨。
多餘的靈米哪怕只是賣給低階修士,換來的銀兩也足以讓村子修路建學,讓後輩們有更多的機會走出大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蘇秦走出庶務處,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眼神堅定。
「這一百五十畝青玉稻,便是我為蘇家村種下的……第一顆長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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