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赤譜四級?哪位親傳師兄在此悟道?(求月拋)
丁字六號雅間內。
燭火嗶剝,燈花炸裂出一點微弱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秦緩緩閉目,心神沉入那嶄新的法術符文之中。
【草木皆兵】。
這四個字,不像《春風化雨》那般透著股潤物無聲的溫柔,反而帶著一股子凜冽的金石殺伐之氣。隨著感悟的加深,關於這門八品赤譜法術的種種神妙,如抽絲剝繭般在他腦海中一一鋪陳開來。「原來如此……
蘇秦在心中低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角。
一級入門,名為「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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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春風化雨》四級那種開啟靈智、輔助生長的溫和點化,而是極其霸道地扭曲草木的生命形態,將其從「靜止」的植物,強行催化為「動態」的兵卒。「持續一刻鐘。」
「戰力……約為施術者當前修為的三成,即低三個小境界。」
蘇秦心中盤算。
他如今是通脈四層,若是施展此術,點化出的草木兵卒,便擁有相當於通脈一層的戰力。
雖說通脈一層的戰力在二級院的老生面前不算什麼,但關鍵在於一一數量與消耗。
這法術的精髓,不在於「單兵」,而在於「皆兵」。
只要元氣足夠,只要神念能覆蓋,哪怕是路邊的一株野草,也能化作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死士。「而且,這僅僅是一級。」
蘇秦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若是等級提升,不僅兵卒的修為會隨之水漲船高,持續時間會延長,更重要的是……
「到了四級「點化』之境,還會解鎖「妙法』。」
「根據靈植本體的特性,演化出獨一無二的天賦神通。」
「鐵荊棘可化作纏繞絞殺的蛇矛,霸王花可化作吞噬血肉的巨口,哪怕是看似柔弱的蒲公英,亦能化作漫天飛舞的寄生飛……」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閃動。
太強了。
這便是赤譜的殺伐大術嗎?
與民生術那種慢熱、鋪墊的風格截然不同,這完全是為了護道、為了爭鬥而生的手段。
「一人成軍…」
蘇秦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那一絲銳氣。
這是他人生中掌握的第一門,真正意義上的殺伐之術。
而且,不是靠購買法種,不是靠教習灌頂,而是純粹靠著自己的「悟性」,在這故紙堆里硬生生啃出來的!這種成就感,甚至比修為突破還要來得強烈。
蘇秦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腦海中那股依然活躍、思維如電的奇妙狀態。
【集思廣益】加上【天元敕名】的三倍悟性加持。
這種感覺,就像是給生鏽的大腦抹上了最好的潤滑油,原本晦澀難懂的道理,如今看一眼便能直透本質。「這就是……天才眼中的世界嗎?」
蘇秦心中生出一絲恍惚,甚至有些莫名的懷念。
他想起了林清寒。
那個在煉器堂一鳴驚人、被無數人視為妖孽的少女。
「她平日裡……便是處於這種狀態嗎?」
蘇秦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應該不是。
林清寒雖然天賦異稟,能在一級院兩個月內晉級二級院,在數日內領悟《祭靈劍胎》。
但自己方才,僅僅用了半個時辰不到,便從無到有,徹底領悟了一門八品法術。
這種效率,恐怕連林清寒也難以企及。
「她是靠著經年累月的積累和那一瞬間的靈光一閃。」
「而我…」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是靠著救名效果,強行把那一瞬間的靈光,拉長成了恆定的狀態。」
「不過,無論手段如何,結果才最重要。」
蘇秦收斂心神,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落在了腰間那枚溫潤的玄鐵令牌上。
就在剛剛法術成型的瞬間,令牌也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震頗。
神念探入,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現於心間。
【藏經閣機緣:弟子蘇秦,於閣內自悟八品赤譜殺伐術,引動文氣共鳴。】
【賜:功勳點一一五十。】
蘇秦的眼皮猛地一跳,隨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笑意。
「五十點?」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知道,他入學時的「完美根基」評價,也不過才獎勵了一百點。
僅僅是看了一會兒書,悟出了一門法術,竟然就給了足足一半的獎勵?
「果然。」
蘇秦心中思索:
「二級院鼓勵創新,鼓勵自悟。」
「相比於那些只會按部就班購買法種的庸才,道院更願意把資源傾斜給這些能夠「無中生有』的天才。」「這五十點功勳,加上我之前給蔡雲的一百點,若是那賭局能羸……」
蘇秦的呼吸稍微急促了幾分。
那將是一筆足以讓他在這二級院徹底站穩腳跟的龐大財富。
不過,那都是後話。
眼下最緊要的,是如何利用這剩下的時間。
蘇秦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月上中天,距離天亮,還有約莫四個多時辰。
而他腦海中那股【集思廣益】的加持,也還能維持同樣的時間。
「是繼續去翻閱其他典籍,多領悟幾門法術,技多不壓身?」
蘇秦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那琳琅滿目的古籍,心中升起一絲貪念。
以現在的狀態,若是一心二用,未必不能再悟出一門八品法術,比如防禦類的,或是道術類的。但他很快便壓下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蘇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萬靈啟示錄》的封面,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貪多嚼不爛。」
「赤譜法術,不同於白譜。」
「白譜那是生活技能,多多益善,那是為了應對各種複雜的農事。」
「但赤譜是殺人技。」
蘇秦回想起王燁曾經的教導,回想起那些真正強者的手段。
「手段在精,不在多。」
「一門練到極致的殺伐大術,勝過十門、百門樣樣稀鬆的花架子。」
「尤其是……
蘇秦的目光落在了那【草木皆兵Iv1】的字樣上。
他想起了《春風化雨》和《馭蟲術》的經歷。
那兩門法術在肝到滿級之後,都發生了質變,甚至讓他提前領悟了更高階的八品法術。
「若是我能將這八品的《草木皆兵》肝到滿級……」
蘇秦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八品之上,是七品。」
「七品法術,在二級院,那是只有各脈首席、乃至教習才能掌握的核心傳承!」
「若是我能以此為基,逆推七品……」
一念至此,蘇秦再無猶豫。
他摒棄了所有的雜念,重新翻開了那本《萬靈啟示錄;草木卷》。
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而讀。
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行行枯燥的文字之中,去咀嚼,去拆解,去推演。
借著【集思廣益】帶來的恐怖算力,他開始在大腦中構建無數種「點化」的模型。
如何讓草木的結構更穩固?
如何讓元氣的轉化效率更高?
如何讓那短暫的一刻鐘時限,延長哪怕一息?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雅間內,只有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和燭火爆裂的輕響。
但在蘇秦的識海中,卻是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
無數綠色的光點在飛舞,組合成千奇百怪的草木兵卒。
有的身披重甲,那是松樹點化而成;
有的手持長矛,那是荊林點化而成;
有的如影隨形,那是藤蔓點化而成……
隨著他對書中道理的領悟越來越深,隨著他對這門法術本質的剖析越來越透徹。
眼前那淡藍色的光幕上,數據開始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跳動。
【草木皆兵「v1(3/10)】
【草木皆兵「v1(5/10)】
【草木皆兵Iv1(8/10)】
【草木皆兵...】
藏經閣,一樓大廳。
大殿內的長明燈火光如豆,將這古老的書閣映照得半明半暗。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陳舊紙張、防蛀香草以及淡淡松煙墨的味道,在深夜裡顯得愈發沉鬱。
時間,在靜謐中悄無聲息地流逝。
距離那第一次腰牌震動、天賜功勳的時刻,已經過去了足足兩刻鐘。
原本因那「見者有喜」的彩頭而略顯躁動的氛圍,此刻已重新沉寂下來,甚至透出一股子有些尷尬的冷清。角落裡,劉鐵合上了手中的《基礎符篆解析》,輕輕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
他擡頭看了看那依舊緊閉的二樓丁字六號房門,又惻過臉,看向身旁同様有些坐立難安的張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眸光中,讀出了一絲動搖與退意。
「師兄……」
張治壓低了聲音,像是不敢驚擾了這閣中的書靈,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這都兩刻鐘了,那上面的動靜早就歇了,可那位師兄還未出來……你說,是不是咱們會錯意了?」在二級院這等地方,規矩雖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還是人情世故與不成文的潛規則。
凡是在藏經閣、悟道崖這類地方,因自身感悟引動了陣法共鳴,從而惠及周遭同門的。
按照慣例,受惠者多半會留下一時三刻,待那正主出來,拱手道一聲喜,算是承了這份情,結個善緣。但這「一時三刻」,也是有講究的。
若是正主出來得快,那是皆大歡喜,互相吹捧幾句,或許還能攀個交情。
可若是久候不出……
那意思往往也很明顯。
劉鐵嘆了口氣,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聲音低沉:
「看來,這位師兄是性子寡淡之人。」
「咱們這二級院裡,也不乏那等苦修之士。他們一心求道,視外物如浮雲,最是厭煩這種虛頭巴腦的迎來送往。」「在他們眼裡,這引動異象不過是修行的副產物,咱們得了好處是咱們的運道,他並不在意,更不願為此浪費口舌,也不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特意在裡面多待這麼久,怕就是為了等咱們散去,好落個清淨。」
這等猜測,合情合理。
畢竟能在那故紙堆里悟出八品殺伐術的人物,定然是心志堅定、耐得住寂寞的。
這樣的人,不願社交,甚至有些孤僻,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張治聞言,也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遺憾之色:
「師兄說得是。」
「既然如此,咱們若是再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不走,等人出來了,咱們再湊上去,反倒是顯得咱們不懂事,惡了師兄。」「這善緣結不成,反倒結了怨,那就不美了。」
兩人都是普通班爬上來的普通弟子,在這二級院裡屬于謹小慎微、步步為營的那一類。
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師兄」,他們雖然嚮往,但也有著本能的敬畏與分寸感。
「走吧。」
劉鐵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衣擺,對著二樓那個方向遙遇拱了拱手,算是盡了禮數:「今兒個白得了一點功勳,也算是意外之喜。
咱們回去吧,明日還得早起去靈田裡除草呢。」
張治也跟著起身,收拾好案上的書卷,準備離去。
大廳內,原本還有幾個抱著同樣心思、想要混個臉熟的學子,見劉鐵二人動身,也都紛紛搖了搖頭,起身準備散場。畢竟,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能在這兒枯坐兩刻鐘,已經是給足了那位神秘師兄的面子。
然而。
就在劉鐵的一隻腳剛剛邁出大廳的門檻,張治正準備吹熄案頭蠟燭的那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仿佛直透神魂的震顫聲,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
那聲音並不源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腰間炸開!
劉鐵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張治吹蠟燭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腮幫子鼓著,那口氣怎麼也吐不出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抓向自己腰間的身份銘牌。
只見那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玄鐵銘牌,此刻競再次泛起了一層溫潤的流光。
那光芒雖然柔和,但在這一片昏暗的大廳里,卻顯得格外刺眼,格外……令人心悸。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醇厚、更加精純的暖流,順著掌心的勞宮穴,毫無阻礙地湧入體內,瞬間匯入丹田氣海。一行金色的文字,隨著那股暖流,清晰地浮現在所有人的識海之中。
【藏經閣機緣:閣內弟子悟法精進,推演至深,法術入微。】
【再賜:功勳點一一壹。】
「這……
劉鐵看著銘牌上那行漸漸隱去的字跡,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是極度震驚之下,聲帶不由自主的痙攣。他猛地轉過身,看向同樣一臉呆滯的張治,聲音都變了調:
「又……又是一點?!」
「法術……入微?!」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如果說,之前的「見者有喜」,只是代表有人入門了八品法術,那是運氣,是悟性,雖然難得,卻也不是沒見過。可現在………
這才過去了多久?
半個時辰?還是兩刻鐘?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那位在樓上雅間內的師兄,竟然不僅入門了,還更進一步,直接將那門剛剛領悟的八品殺伐術,推演到了一一二級入微?!「我的天爺……
張治的手一哆嗉,銘牌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擡頭,死死地盯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木門,眼中的遺憾與退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看見了神跡般的駭然。「書中一悟,便是二級!」
「這……這是何等深厚的底蘊?這是何等恐怖的積累?!」
「這絕不可能是新學的!」
張治的聲音急促,語速飛快地分析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哪怕是那種一般的天才,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一門從未接觸過的八品法術修到入微!」「唯一的解釋就是……」
「那位師兄,必然是在這門法術的理論上,或者是同類型的法術上,已經浸淫了數個月,甚至是一年!」「他早已將那些道理爛熟於心,只差這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今日在這藏經閣中,厚積薄發,一朝頓悟,這才有了這般勢如破竹的氣象!」
劉鐵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準備邁出門檻的那隻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他重新走回大廳,一屁股坐在了原來的凳子上,坐得比剛才還要穩,還要沉。
「通脈九層!」
劉鐵的目光凝重,語氣篤定無比:
「絕對是通脈九層,而且是那種在二級院待了很久、距離三級院只差臨門一腳的資深師兄!」「只有那種級別的人物,才有這般深不可測的底蘊,才能有這種舉重若輕的手段!」
「兩點功勳啊……
劉鐵摩挲著手中的銘牌,感受著丹田內那多出來的兩絲靈氣,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彩頭了。」
「這是恩惠。」
「咱們若是這個時候走了,那不僅是不懂禮數,簡直就是不知好歹!」
「若是讓那位師兄知道,咱們拿了好處轉身就跑,日後在二級院,咱們還怎麼混?」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意思。
這喜,必須賀!
這人,必須等!
哪怕是在這兒坐到天亮,坐到那位師兄出來為止,也得把這態度擺正了!
不僅僅是他們。
大廳內,原本那些已經起身的學子,此刻也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個默默地坐了回去。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再抱怨等待的枯燥。
整個藏經閣一樓,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肅穆、更加敬畏的靜謐之中。
所有的目光,都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匯聚向二樓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靠窗的位置。
於旭手中的《金石錄》早已被他扔在了一旁。
他並未像那些普通學子那般失態,但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情懶與漫不經心的眸子,此刻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二級……入微。」
於旭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節奏極快,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八品赤譜殺伐術,不同於那些用來種地的民生術。」
「它講究的是殺力,是鋒芒,是對元氣性質的極端轉化。」
「想要將這種法術修到入微,不僅需要龐大的元氣支撐,更需要對殺伐之道有著極深的感悟。」於旭的目光穿透了虛空,仿佛在腦海中勾勒著樓上那位「神秘人」的畫像。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
「此人的修為,絕對是通脈九層。」
「甚至……」
於旭心中暗自盤算:
「哪怕是在那強者如雲的【兵司】或者【刑司】,能做到這一步的,也絕對是排名前列的狠角色。」「難道是刑司那位號稱「鐵面判官』的鄭師兄?」
「還是兵司那個常年在荒野廝殺、一身煞氣的趙瘋子?」
「不對……
於旭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若是他們,動靜絕不會這般內斂。」
「這股木行氣機,雖然鋒銳,卻並未完全脫離生機的範疇,透著一股子韌勁和綿長。」
「這說明…
「此人並非專修殺伐的武夫,而是一位……底蘊深厚到足以觸類旁通的「大家』。」
「有點意思。」
於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好奇之色愈發濃郁:
「看來,這一屆的月考,要熱鬧了。」
「這等人物既然選擇在此時出關,在此時突破,那必然是為了那即將到來的月考做準備。」「一鳴驚人麼?」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藏得這麼深。」
他也沒有離開。
作為煉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有著自己的驕傲,也有著對強者的尊重。
他想親眼見見這位同道,哪怕只是打個照面,也算是結個善緣。
不遠處。
沈雅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
窗外的月光酒在她的側臉上,映照出一片恬靜的剪影。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通脈九層……
沈雅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個判斷,腦海中卻在飛速地翻閱著自己所知曉的、關於靈植一脈的所有高手資料。「百草堂的那些師兄師姐,我大多都熟識。」
「大師兄專修靈稻,二師姐擅長藥理,三師兄醉心於陣法……」
「他們雖然修為高深,但從未聽說誰對這《草木皆兵》之類的殺伐術有如此深的研究。」
「而且,這股氣息……
沈雅閉上眼,細細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木行元氣波動。
雖然已經很淡了,但那種感覺……
很陌生。
完全不同於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位師兄師姐的氣息。
「不是百草堂的。」
沈雅心中篤定。
「那是青木堂的?」
「馮教習門下,倒是有些路子野的。」
「可青木堂的人,大多講究個實惠,這種純粹為了殺伐而修煉的冷門法術,並不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難道是……長青堂?」
沈雅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陰森森、種滿了各種毒草毒花的堂口。
彭教習性格孤僻,她門下的弟子也大多神神秘秘,確實有可能出這種怪才。
「可是…
沈雅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股氣息雖然鋒銳,帶著殺伐之意,但底子裡卻透著一種極其純正、甚至可以說是浩大的「正氣」。並不像長青堂那種偏向陰柔詭話的路數。
「既非百草,亦非青木,更不像長青……」
「那這人,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沈雅睜開眼,目光中滿是困惑。
她在腦海中將這二級院內所有掛得上號的靈植夫過了一遍,卻硬生生找不到一個能與之匹配的人選。「莫非……」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是某位一直隱藏實力、默默無聞的隱修?」
「或者是……
沈雅的目光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瞟了一眼,那裡,是通往三級院的傳送陣方向。
「是某位即將結業的師兄,靜極思動,來這藏經閣尋找靈感?」
如果是那樣的話……
沈雅的心中微微一凜。
那這位師兄的實力,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恐怖。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銘牌。
上面那因為賭約而暫時凍結的一百點功勳,此刻顯得格外沉重。
「不管他是誰。」
沈雅輕嘆一聲,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都是靈植一脈的同道,能見證一位師兄弟在此悟道,也是我的機緣。」
時間,如流沙般在指縫間悄然滑落。
藏經閣內的長明燈火光如豆,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輕微的「畢剝」聲,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是一個半時辰過去了。
樓閣外的更漏聲隱約傳來,已是夜色最深沉的時刻。
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帶著一股子陳舊紙張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原本那些哪怕是為了結個善緣而留下的學子,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畢竟大家都是修士,雖然這幾點功勳珍貴,但時間同樣是修行的資糧。
角落裡,一名普通班弟子輕輕動了動早已僵硬的腿腳,正欲起身活動一番,或是乾脆離去。就在這時。
「嗡」
那熟悉的、直透神魂的震顫感,毫無徵兆地第三次在眾人的腰間炸響。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按住了所有人原本躁動的心神。
所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低頭,手忙腳亂地抓向腰間的銘牌。
只見那玄鐵鑄就的牌面上,再次泛起了一層比之前更為深邃、更為凝練的流光。
那光芒中,隱隱透著一股子金石殺伐的銳氣,哪怕只是看著,都覺得雙目微刺。
一股暖流湧入丹田,隨之而來的,是一行令人呼吸停滯的金色小字。
【藏經閣機緣:閣內弟子悟法通神,推演至極,法術造化。】
【再賜:功勳點一一壹。】
「嘶……」
劉鐵原本因為睏倦而有些眯縫的眼睛,此刻猛地瞪圓,瞳孔劇烈收縮,那是極度震驚後的生理反應。他死死盯著那行字跡,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造化……三級?!」
身旁的張治更是身子一抖,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在這寂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撿,只是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劉鐵,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那股子驚濤駭浪般的駭然:「師兄……我沒看錯吧?這是……直入三級?」
「赤譜殺伐術啊!那可不是用來種地的民生小術!」
張治的聲音都在發顫:
「民生術講究個順勢而為,悟性到了,或許能一日千里。
可這赤譜殺人術,修的是煞氣,練的是鋒芒!
那是需要在這個法術模型里,一次次地模擬殺伐,一次次地打磨梭角,才能一點點磨出來的功夫!」「在這藏經閣里,光靠讀書,不動刀兵,不染鮮血……
競然能將一門八品殺伐術,硬生生地推演到三級造化之境?」
「這是何等恐怖的天賦?這是何等深厚的底蘊?!」
劉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無比:
「你說得對。」
「光靠天賦,做不到這一步。」
「這絕對不是什麼新人,甚至不是普通的種子班老生。」
劉鐵的目光穿透虛空,仿佛在腦海中勾勒那位「師兄」的畫像:
「此人,必是在這門法術的理論上浸淫已久,甚至可能在實戰中早已有了類似的感悟,只差這最後的一層窗戶紙。」「今日來此,不過是借著藏經閣的文氣,厚積薄發,一舉破境!」
「通脈九層!」
「絕對是通脈九層圓滿,甚至是為了此次月考,閉關許久,只為在六天後一鳴驚人的頂尖師兄!」說到這裡,劉鐵的眼神忽然變得熱切起來,那是發現了一座金礦般的貪婪與興奮:
「張師弟,咱們這次……怕是撞大運了。」
「撞大運?」張治一愣。
「你想啊。」
劉鐵壓低了聲音,湊到張治耳邊,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
「六天後就是月考,七大學社開了盤口。」
「那些熱門的種子選手,賠率早就被壓得極低,賺不了幾個錢。」
「但這位師兄……」
劉鐵指了指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若是那種平日裡低調隱忍、只在關鍵時刻爆發的「潛龍』,那他在盤口上的賠率,定然極高!」「咱們今天只要看清了他的臉,知道了他是誰……」
「這就是信息差!這就是這一屆月考最大的「內幕消息』!」
「只要咱們把身家都壓在他身上……」
劉鐵的手指狠狠地在桌上劃了一道:
「咱們就能從那些莊家手裡,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張治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呼吸變得急促無比。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仿佛那後面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堆積如山的金山銀海。「等!」
「必須等!」
「哪怕是等到天亮,咱們也得看清這位師兄的真容!」
這種想法,不僅僅是在他們二人心中滋生。
大廳內,原本那些因為枯坐而有些不耐煩的學子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精神抖擻。誰都不是傻子。
在這利益至上的二級院,能抓住這樣一個「撿漏」的機會,比聽十堂課都要來得實惠。
靠窗的位置。
於旭緩緩睜開了眼。
他手中的玉簡不知何時已經被收起,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情懶的眸子,此刻卻變得異常清亮,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三級造化……
於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發出篤篤的脆響。
作為煉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比那些普通學子更清楚這一步的跨越有多難。
那是從「匠氣」到「靈氣」的質變。
「有點意思。」
於旭站起身,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離開,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向著沈雅所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透著股子從容不迫的自信。
走到沈雅桌前,他並未失禮,而是微微拱手,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同門之間的探討之意:
「沈師妹。」
沈雅此時正望著手中的銘牌出神,聞言擡起頭,見是於旭,連忙起身回禮:
「於師兄。」
於旭並未繞彎子,目光直視二樓那間雅室,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般動靜,絕非無名之輩。」
「師妹久在百草堂,對靈植一脈的消息最為靈通。」
「依你看,這位正在上面悟道的,究竟是羅師麾下那七位入室弟子中的……哪一位?」
在於旭看來,這幾乎是唯一的解釋。
能有如此深厚的底蘊,能在這藏經閣內引發三連震,除了那幾位常年跟隨羅姬修行、深不可測的入室弟子外,他實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沈雅聞言,秀眉微微蹙起。
她其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但她畢竟是百草堂的核心圈子成員,對於那幾位師兄師姐的動向,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個……
沈雅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據我所知,為了備戰此次月考,那七位師兄師姐,這段時間都被羅師拘在百草堂的後山禁地里,進行封閉式的特訓。」「按理說,他們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哦?」
於旭眉梢一挑,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
「不是羅師的親傳?」
「那就奇了……」
他的目光在沈雅臉上轉了一圈,又望向二樓,若有所思:
「既非百草堂嫡系,又能有此等造詣……」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於旭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應當是青木堂,或者是長青堂那位久未露面的入室弟子了。」
「馮教習雖然行事乖張,但他門下確實有幾個路子野的怪才。」
「至於彭教習……
於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長青堂那幫人,整日裡研究毒草毒花,性子最是陰沉,若是有人愉愉練成了這等殺伐術,倒也符合他們的作風。」沈雅聽著於旭的分析,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最合理的解釋。
「應當是……某位師兄吧。」
她心中浮現一絲對強者的好奇。
「既然是同為靈植一脈的師兄…」
沈雅看向於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默契。
「那便等等吧。」
於旭笑了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這一次,他的坐姿端正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意:「能見證一位師兄在此悟道破境,也是一樁雅事。」
「待他出來,咱們也好上前討杯喜酒喝,結個善緣。」
時間,在眾人的等待與期盼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了。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微露,將藏經閣內的昏暗驅散了幾分。
但大廳內,依舊座無虛席。
甚至因為消息的走漏,原本空蕩蕩的門口,此刻也多了幾個聞訊趕來的好事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般,死死地吸附在二樓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那種期待感,隨著時間的推移,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是一壇陳年老酒,越發醇厚濃烈。
「吱呀」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中,一聲極其細微的門軸轉動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落地。
「出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唰!
大廳內,數十名學子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
那一雙雙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好奇、敬畏,甚至是貪婪的光芒。
劉鐵和張治更是第一時間衝到了樓梯口,整理衣冠,臉上堆起了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恭維笑容。沈雅也站了起來,素手輕挽髮絲,神色端莊。
於旭則是整了整那一身火紅的道袍,背後的劍匣微微震頗,顯露出一股子屬於強者的矜持與傲氣。他們都在等。
等著看那位「通脈九層」,究竟是何方神聖。
等著送上第一聲恭賀,結下那份珍貴的善緣。
二樓的迴廊上。
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笠,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龐,讓人看不清真容。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挺拔,步伐穩健。
「嗯?」
看到這身打扮,於旭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裝束……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而且,這氣息…
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般氣血沖天、煞氣逼人,反而透著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溫潤?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高手嘛,返璞歸真也是常有的事。
於旭並沒有多想,臉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標準的、屬於入室弟子的從容微笑,上前一步,正欲開口道賀。然而。
就在他張開嘴,那個「恭」字還沒來得及吐出來的瞬間。
嗡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嗡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腰間炸開。
大廳內,數十道目光齊齊一滯,不約而同地垂落。
那枚平日裡溫順的玄鐵銘牌,此刻卻如被炭火灼燒,燙得人手心一跳。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霸道、銳利的氣息,伴隨著一行金字,鑿入識海。
【藏經閣機緣:天道酬勤,厚積薄發!】
【閣內弟子悟性通神,於殺伐之道再做突破,推陳出新,直抵一一四級點化!】
【特賜:功勳點一一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