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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藏經閣悟法!眾人皆驚(求月票)

  正當蘇秦準備將心神收斂,隔絕外界雜音,專心利用這珍貴的【集思廣益】時效去參悟法術之時……一陣略顯尖銳,卻刻意壓低了嗓音的嬌斥聲,穿透了薄薄的木板,鑽入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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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藏經閣,是清淨地,不是你們煉器堂的茶館。要嚼舌根,出去嚼。」

  這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慍怒,卻並不陌生。

  雅間內,蘇秦翻書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挑。

  「沈雅師姐?」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是在百草堂前排,始終安安靜靜研磨靈墨,神情專注,不荀言笑的女修。

  也是被羅姬教習當眾點名,稱其根基紮實,有望在本次月考中衝擊入室弟子席位的資深老生。平日裡,這位師姐給人的印象總是溫婉謙遜,甚至有些木訥,沒想到此刻竟會為了幾句閒言碎語,出言嗬斥煉器堂的弟子。隔壁迴廊上,原本聊得熱火朝天的張冶和劉鐵,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嗬斥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是百草堂那位頗有名望的沈雅後,兩人臉上的戲謔之色頓時收斂了大半。

  在這二級院,雖說不同堂口之間常有摩擦,但對於這種有望成為入室弟子的「准核心」,普通弟子多少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原來是沈雅師姐……

  劉鐵乾笑兩聲,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敷衍的歉意:

  「師姐莫怪,我們也就是看書累了,隨口聊兩句閒天,沒成想擾了師姐清修,這就走,這就走。」說著,他拉了一把身旁的張冶,便欲轉身離去,不想在這時候觸霉頭。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路顯情懶,卻透著幾分金屬質感般冷硬的聲音,從樓梯轉角處悠悠飄來,攔住了兩人的去路。「走什麼?話還沒說完呢。」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一個身形修長,背負劍匣,身穿火紅色煉器堂道袍的青年男子,緩步走上了二樓。

  他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與烈火為伴的燥意,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越過張、劉二人,直直地落在了沈雅身上。「於旭師兄!」

  張冶和劉鐵見到來人,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不少,連忙行禮。

  於旭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隨後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看著沈雅,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怎麼?沈雅,你們百草堂的人,還真是霸道護短的緊啊。」

  「我們煉器堂的弟子,也沒招你惹你,不過是客觀分析一下此屆新生的優劣,聊聊誰更強,這也能讓你不舒服?」「還是說…


  於旭上前一步,眼中的戲謔更濃:

  「是被戮到了痛處,心裡頭髮虛,這才急著讓人閉嘴?」

  沈雅站在原地,素手緊緊攥著手中的書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面對這位煉器堂早已成名的入室弟子,她並未退縮,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於旭,這裡是藏經閣。」

  「閣有閣規,靜字當頭。」

  沈雅擡起頭,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他們二人在此高談闊論,貶低同門,已是失了禮數,更是擾了他人清修。」

  「我身為百草堂弟子,聽不得有人在背後如此編排我堂新生,讓他們住嘴,維護閣內清淨,有什麼問題?」她的話語軟中帶硬,既講規矩,又講情分,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雅間內,蘇秦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這位沈雅師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有什麼問題?確實也沒問題。」

  於旭聞言,並未動怒,反而輕笑一聲,點了點頭,仿佛十分認同沈雅的說法。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冷冽,那雙眸子裡仿佛有兩團爐火在跳動:

  「只不過…

  「這世上的規矩,向來是強者定的。」

  「你覺得他們吵,那是你心不靜。」

  「我現在聽你說話,也覺得不是很舒服,我也讓你住嘴,不可以嗎?」

  於旭向前逼近兩步,身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是通脈九層巔峰,且常年經受地火淬鍊,帶著一股子暴烈與鋒銳的威壓,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還是說……」

  他盯著沈雅,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你要跟我這個煉器堂的入室弟子,比劃比劃,看看是你們百草堂種地的鋤頭硬,還是我們煉器堂打鐵的錘子硬?」這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在二級院,雖然嚴禁私鬥,但在言語上互相擠兌、以勢壓人,卻是常有的事。

  沈雅臉色微白,在這股灼熱的氣勢逼迫下,不得不後退半步,但她眼中的倔強卻絲毫未減。「於旭,你莫要欺人太甚!」

  沈雅咬著牙,聲音雖然有些發顫,卻依然沒有低頭。

  見沈雅並未被嚇退,於旭眼底閃過一絲無趣。

  他畢竟是入室弟子,若是真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女修動手,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他收斂了身上的氣勢,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起來,只是那話里藏著的針,卻比剛才更利了幾分:「行了,沈師妹,別那麼大火氣。」

  「我知道,你們百草堂向來團結,羅教習那一脈出來的人,都講究個「抱團取暖』。」

  「護短是好事,但這短……也得護得住才行。」

  於旭看著沈雅,忽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周圍幾人能聽見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說道:

  「有的時候,排名這東西,真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定下來的,得看硬實力。」

  「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也不妨告訴你一個消息,免得你們到時候輸得太難看。」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矜持與傲然:

  「就在昨天夜裡……」

  「林清寒師妹,憑藉著從藏經閣悟出的【祭靈劍胎】,引動金火二氣淬體,反哺自身……」「已經成功突破了一一通脈二層!」

  「通脈二層……

  沈雅捏著書卷的指尖微微一頓,眸光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聲音微微一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客觀的感嘆:

  「這般速度,哪怕是在往屆的入室弟子中,也是鳳毛麟角。

  煉器堂的《熔金淬體訣》配合那【祭靈劍胎】,果然霸道。」

  張冶和劉鐵在一旁聽得咋舌,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震驚已是掩飾不住。

  這才幾天?正式入院不過數日,便已再破一境?這等天賦,確是令人絕望。

  見沈雅並未如預想般失態,於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笑意更濃,多了幾分棋逢對手的從容。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悠然,似是在閒話家常:

  「沈師妹是個明白人。

  梁炎教習說了,那劍胎已生靈性,只需溫養月余,哪怕是面對通脈三層的老生,林師妹亦有一戰之力。」他微微側身,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的藥田,聲音輕慢:

  「百藝雖無高下,但戰力終究有強弱。

  蘇秦師弟固然天資卓越,但在「護道』這一塊上,靈植夫終究是慢熱了些。」

  「一步慢,步步慢。這次月考雖不直接鬥法,但綜合評定下來,蘇師弟想要壓過林師妹,難。」沈雅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並未急著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於旭,神色淡然:

  「大道爭鋒,不在一時一地。

  蘇師弟自有他的緣法,此時定論,未免太早。」


  「早嗎?」

  於旭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沈雅,眼中閃爍著一絲精明的亮光:

  「既然沈師妹對自家人如此有信心,那咱們不妨添點彩頭?」

  「這藏經閣枯坐無趣,不如……賭一把?」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籌,在指間輕輕把玩:

  「一百功勳點。」

  「就賭這次月考的總排名,蘇秦與林清寒,孰高孰低。」

  一百功勳點。

  對於通脈九層的他們來說,這筆數目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絕非小數目,足以兌換一門不錯的中階法術,或是開啟幾次高階靈築了。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張冶和劉鐵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這哪裡是閒聊,分明是兩大堂口老生之間的一場暗戰。

  沈雅看著那枚玉籌,眼帘微垂,似在思索。

  片刻後,她忽地展顏一笑,那一笑如冰雪初融,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底氣。

  她沒有說什麼激昂的話語,只是緩緩從腰間解下自己的身份銘牌,輕輕放在了案幾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既然於師兄有此雅興,師妹若是推辭,倒顯得我們百草堂小家子氣了。」

  沈雅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堅定:

  「這一百點,我跟了。」

  「我賭蘇秦師弟……勝。」

  於旭眼神微凝,深深看了沈雅一眼,似乎想看穿她這股莫名其妙的信心究竟源自何處。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看出來。

  「好氣魄。」

  於旭不再多言,指尖靈光一閃,一道無形的契約符文在兩人銘牌間一閃而逝。

  賭約已成。

  「那便……拭目以待了。」

  雅間內,一牆之隔。

  蘇秦坐在桌前,手中的書卷早已放下。

  他並未開啟隔絕陣法,外面的每一句話,每一次交鋒,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一百功勳點……」

  蘇秦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平日裡溫婉如水,此刻卻為了他、為了百草堂的尊嚴,不惜豪賭的師姐。他與沈雅,並不算熟悉。

  僅僅是在課堂上有過幾面之緣,說過幾句客套話罷了。


  換做是在其他地方,這種關係,頂多也就是見面點個頭的交情。

  可在這裡……

  「這……就是百草堂嗎?」

  蘇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羅姬教習的理念,雖然古板,雖然嚴岢。

  但在這日復一日的潛移默化下,卻真的在這群學子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團結」的種子。他們或許天賦不是最高的,或許手段不是最狠的。

  但當外敵當前,當自家人的名聲受損時。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去維護那個共同的「家」。

  哪怕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團結』麼……

  蘇秦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種感覺,並不壞。

  他想起了王燁,想起了鄒家兄弟,想起了李長根,如今又多了一個沈雅。

  這批人,或許正如王燁所說,大多只是修仙路上的陪跑者,註定進不了那高高在上的三級院。但若是日後僥倖進了官場,散布在州縣之間。

  他們,便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是最靠得住的同僚。

  這是一張網。

  一張由「德行」與「情義」編織而成的網,比任何利益聯盟都要牢固。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蘇秦收斂心神,並未有推門出去道謝或是豪言壯語的打算。

  賭約已成,多說無益。

  既然師姐信我,那我便用事實,來回報這份信任。

  「通脈二層……劍氣透體……」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林清寒的進步確實驚人,不愧是能在一級院就展現出驚人天賦的種子選手。

  但是……

  「可我已經通脈四層了啊」

  蘇秦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去翻閱那些記載著現成法術的玉簡,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書架最底層,那幾本積了灰、看起來枯燥乏味至極的理論典籍。他至今仍記得胡教習在聽雨軒的第一課上說過的話:

  「法術,藏在「理』中。」

  「想要掌握真正的殺伐大術,不是去學怎麼殺人,而是去學一一造物主是如何賦予萬物「爪牙』的。」蘇秦的手指划過一排排書脊,最終停留在了一本名為《萬靈啟示錄;草木卷》的泛黃古籍上。這並非什麼功法秘籍,而是一本純粹探討天地萬物靈性起源的學術雜談,在修仙界屬於那種「百無一用」的閒書。書中沒有一句咒語,沒有一張行氣圖。


  有的,只是對上古時期那些成了精的樹妖、花仙的考據與猜想。

  「書中言:「凡草木者,非無心,乃心竅未開。其形即其命,其性即其能。』」

  蘇秦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那一段段關於植物特性的晦澀描述上,眼眸逐漸深邃:

  」」松之勁在骨,故松妖善守;藤之柔在筋,故藤精善纏。』」

  「「若有點化之機,解其蒙昧,則草木皆可化靈。』」

  蘇秦的目光並沒有在那泛黃紙頁上的文字表面停留太久,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團幽火在跳動,那是【集思廣益】狀態下,神魂算力被催發到極致的表現。「若有點化之機,解其蒙昧,則草木皆可化靈。」

  這句話,若是放在一天前,若是放在他還是那個只知埋頭苦練《通脈決》的學子眼中.

  不過是一句文人墨客對於上古神話的浪漫臆想,是寫書人酒後的一句狂言。

  畢竟,草木無心,何來蒙昧?既無靈智,又談何化靈?

  但此刻,在蘇秦的眼中,這一行墨跡未乾般的文字,卻仿佛活了過來。

  那些筆畫、勾連、轉折,在他的識海中被無限放大,拆解,重組。

  「解其蒙昧……

  蘇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輕划動,指尖並未觸及桌面,卻有一縷極細微的氣機在指縫間流轉。他的腦海中,仿佛有成百上千個聲音在同時低語,在辯駁,在推演。

  那是來自「萬民」的智慧碎片,雖雜亂無章,卻被他那強大的神魂強行統攝,化作了攻克這座知識堡壘的沖城錘。「何為蒙昧?」

  「人有七竅,故能通神。

  獸有橫骨,煉之可語。

  草木無竅無骨,氣機雖存,卻如一潭死水,只知吞吐,不知流轉。」

  蘇秦的思維快得驚人,他瞬間想起了胡教習在聽雨軒第一課上講過的道理一「法術,藏在「理』中」。道理通了,法術自成。

  「所謂的蒙昧,並非是指它們沒有靈魂,而是因為它們的「氣』,是散的,是死的。」

  「就像是一堆散落的零件,雖然具備了組成機關的所有材料,卻因為缺少了一張圖紙,缺少了一根串聯的中軸,而只能是一堆廢鐵。」蘇秦的目光越過書卷,望向窗外那株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老榆樹。

  在常人眼中,那就是一棵樹。

  但在開啟了「天眼」般的蘇秦眼中,他看到的卻是無數條錯綜複雜、卻又斷斷續續的綠色光點。那是樹木體內的生機,它們在漫無目的地遊走,僅僅維持著生存的本能。


  「如果……」

  蘇秦的眼神驟然一凝,腦海中的推演達到高潮:

  「如果我能用我的元氣,作為那根「中軸』,作為那張「圖紙』。」

  「強行介入草木的內部,替它們梳理那些散亂的氣機,替它們搭建起一套類似於人體經脈的「循環系統…」「讓那原本是一潭死水的生機,變成奔涌的江河。

  讓那原本只是本能的吞吐,變成有意識的「呼吸』!

  「這,便是一點化!」

  轟!

  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鴻蒙。

  蘇秦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那個一直以來困擾著他的「殺伐手段」的拚圖,終於找到了最關鍵的一塊碎片。他低頭再看那本《萬靈啟示錄》。

  原本枯燥乏味的文字,此刻竟如同一個個跳動的符文,開始在他的視網膜上重新排列組合。「松之勁在骨……

  這不再是形容詞。

  在蘇秦的理解中,這意味著松樹的紋理結構緊密,若是以金行元氣刺激其木質部纖維,使其瞬間硬化、壓縮,其堅硬程度可比精鐵!「藤之柔在筋……

  這也不再是比喻。

  這意味著藤蔓的韌皮部具有極強的延展性,若是以水行元氣潤澤其脈絡,再輔以木行元氣催發其生長速度,便能化作這世間最難纏的鎖鏈,柔能克剛!「這就是……道理。」

  蘇秦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臆之間豁然開朗,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古人誠不欺我。」

  「他們早就將這通天的法門,大大方方地寫在了書里,擺在了這無人問津的角落。」

  「只是世人皆醉心於那些成型的咒語、現成的法種,卻忘了去探究這法術背後的根源。」

  「只有讀懂了「理』,明白了這草木枯榮、氣機流轉的規則,才能真正做到一一無中生有,法隨言出!」蘇秦緩緩閉上雙眼。

  他不再去看書,因為書中的道理,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

  他開始嘗試。

  並非是在現實中動手,而是在他那片金色的識海之中。

  憑藉著【集思廣益】帶來的恐怖算力,他在識海中構建出了一株虛幻的「狗尾巴草」。

  那是他在田間地頭最常見的植物,卑微,弱小,隨處可見。

  「起。」

  蘇秦心念微動。

  一縷通脈四層的精純真元,化作一枚細小的符針,精準地刺入了那株虛幻草葉的根部。


  並非蠻力摧毀,而是順著那草葉內部微不可查的脈絡,小心翼翼地遊走。

  他在「畫圖」。

  他在用自己的元氣,在那株草的體內,繪製出一副簡易的「聚靈陣」與「攻伐陣」。

  失敗。

  草葉承受不住元氣的衝擊,瞬間枯菱。

  「太猛了,草木之軀脆弱,需以柔勁入之。」

  蘇秦並未氣餒,念頭一轉,第二株草葉浮現。

  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調動了四級《春風化雨》的感悟,將元氣化作了滋潤的細雨,無聲無息地滲透。然而,依舊失敗。

  「太柔了,只有生機,沒有殺伐之氣,點化出來的只是個長得快的廢物,不是戰士。」

  蘇秦眉頭微蹙,腦海中的算力瘋狂運轉。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在【集思廣益】的加持下,外界僅僅過去了一瞬,他在識海中卻仿佛已經推演了無數個日夜。他不斷地調整著元氣的頻率,修正著「點化」的路徑,尋找著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既要喚醒草木的靈智,讓它「活」過來;又要賦予它戰鬥的本能,讓它變成「兵」。

  這需要在「生」與「死」、「柔」與「剛」之間,找到那一條細若遊絲的縫隙。

  在不知道第幾千次推演之後。

  蘇秦的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頓。

  識海之中,那株原本平平無奇的狗尾巴草,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沒有枯菱,也沒有瘋長。

  它的葉片邊緣,竟緩緩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原本柔軟的草莖,在這一刻變得挺拔如劍,散發出一股雖然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鋒銳之氣!它「看」向了蘇秦。

  那種感覺,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個剛剛甦醒的、懵懂卻又充滿攻擊性的一一生命!

  「成了。」

  蘇秦猛地睜開雙眼,雅間內仿佛閃過一道虛室生白的冷電。

  他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那修長而穩定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充滿自信的弧度。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匠人,終於打磨出了這世間最完美的作品。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靈植夫。」

  「不只是種地,不只是養生。」

  「而是一一造兵!」

  「給我一粒種子,我還你一支軍團。」

  隨著這股明悟的徹底通透,眼前的虛擬面板,也緩緩浮現了嶄新的文字。


  【草木皆兵Iv1(0/10)】

  藏經閣二樓,迴廊幽深。

  那一瞬間的震顫,並非源自腳下的樓板,而是來自每個人腰間那枚時刻與地脈大陣相連的身份銘牌。「嗡」

  一聲極輕、極細,卻又好似直透神魂的蜂鳴聲,在寂靜的閣樓內幾乎同時響起。

  緊接著,一道溫潤的暖流自腰牌中湧出,化作一絲精純的靈氣,毫無阻礙地融入了每個人的丹田。【藏經閣機緣:見者有喜。贈功勳點:查。】

  這道訊息隨著暖流一同浮現在眾人的識海之中。

  正捧著一本《基礎符篆解析》看得昏昏欲睡的劉鐵,猛地打了個激靈,手中的書卷差點滑落。他先是茫然地摸了摸腰間,待感受到那股實打實增加的功勳點後,臉上的驚愕瞬間化作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恭敬。他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張治說道,語氣中滿是對此地規矩的敬畏:

  「是有師兄……悟了。」

  「這是藏經閣的「文昌運』。

  唯有有人在閣內僅憑典籍,便無師自通,領悟出八品以上的殺伐之術或核心秘法,引動了文氣共鳴,大陣才會給予在場所有人一點功勳的彩頭。」這一點功勳,雖然不多,甚至換不來半瓶低階丹藥,但它的象徵意義極重。

  這叫「沾喜氣」。

  以此激勵學子,哪怕資質愚鈍,也要多來這書山學海中坐坐,保不齊哪天這機緣就砸到了自己頭上。張治聞言,連忙合上手中的書本,正襟危坐,目光投向二樓那一排緊閉的雅間,眼中滿是嚮往與感嘆:「八品法術啊……還是靠看書悟出來的。」

  「咱們平日裡哪怕是拿著教習給的法種,對著玉簡里的真意觀摩,都得磨上個把月才能入門。這位師兄,不知是在那雅間裡枯坐了多久?」

  「半年?還是一年?」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等能在書堆里啃出金子的人物,定是那種耐得住大寂寞,在這藏經閣里不知熬幹了多少燈油的苦修士。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這話說著容易,真要做到,那得把板凳坐穿。

  然而,相比於這兩位剛入種子班不久、眼界尚淺的新人。

  坐在大廳另一側的於旭與沈雅,反應卻截然不同。

  於旭原本正有些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金石錄》,此刻卻猛地合上書頁,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情懶的眸子,驟然眯起,射出兩道精光。他的感知,遠比那些普通學子要敏銳得多。

  腰牌的震動只是表象。

  真正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那一瞬間,空氣中陡然掠過的一絲鋒芒。


  那是元氣的波動。

  當有修士在頓悟中勾連天地,引動法理時,周遭的元氣便會隨之共鳴,這是藏不住的。

  「木氣森森,卻無生發之柔,反透一股金石肅殺之氣……」

  於旭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的目光如鷹年般銳利,瞬間鎖定了那波動的來源一一丁字六號雅間。那裡的門窗緊閉,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在那門縫之間,卻隱隱有一股青灰色的氣機溢出。

  那氣機不似尋常靈植夫的溫潤,反而像是一株株在寒風中挺立的勁草,每一片葉子都化作了利劍,透著股「草木皆兵」的凜冽。「這是……八品《草木皆兵》?」

  於旭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靈植一脈,向來修的是養生、護土的手段,講究個中正平和。」

  「能把這木行元氣修出這般殺伐之意,甚至在書堆里悟出了這門偏門的戰法……」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同樣神色微動的沈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看來,今夜這藏經閣里,倒是臥虎藏龍啊。」

  「沈師妹,若我沒看錯,這應當是你們靈植一脈的某位同好吧?」

  沈雅沒有立刻接話。

  她靜靜地立在迴廊下,那一襲素色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她並未像於旭那般張揚地探查,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細細感知著空氣中那殘留的道韻。

  確實是木行元氣。

  而且,極其精純,根基紮實得令人咋舌。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株生長了百年的老松,根系早已深深扎入岩石之中,風吹不倒,雷劈不斷。「能有這般底蘊,絕非新晉弟子可比。」

  沈雅在心中暗自思量:

  「莫非是長青堂的那位師兄?聽說他卡在八品瓶頸已久,最近常來這閣中翻閱古籍。」

  「或者是青木堂哪位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隱修?」

  她雖然身為百草堂的資深弟子,對靈植一脈的圈子頗為熟悉,但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頓悟者,她竟一時對不上號。不過,無論對方是誰,既是靈植一脈的同道,又悟出了這等殺伐手段,對於整個農司而言,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喜事。更重要的是……

  這股氣息的出現,無形中為她在剛才那場爭鋒中,增添了幾分底氣。

  「於師兄好眼力。」

  沈雅緩緩擡起頭,神色淡然,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持:


  「木雖柔,亦可克剛。

  草木雖微,亦可為兵。」

  「看來我靈植一脈,也並非全是只會種地的農夫,亦有那雷霆手段的護道者。」

  於旭聞言,並未反駁,反而點了點頭,臉上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收斂了幾分。

  他是個聰明人。

  更是個懂規矩的老生。

  在這二級院,實力就是最大的面子。

  一個能在藏經閣中枯坐悟法、修成八品殺伐術的人物,無論是心性還是實力,都絕對不容小覷。哪怕對方只是個平日裡默默無聞的「書呆子」,一旦破了這一境,地位便截然不同。

  這樣的人,值得結交,或者說……至少不宜得罪。

  「嗬嗬,沈師妹說的是。」

  於旭笑了笑,隨手將那本《金石錄》塞回袖中,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語氣變得緩和了許多:「方才……是我孟浪了。」

  他看了一眼丁字六號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雅,話鋒一轉:

  「不過是幾句閒聊,意氣之爭罷了,師妹莫要往心裡去。」

  「大家都是二級院的老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為了兩個還沒長成的新人傷了和氣,不值當。」說到這,於旭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籌,在指尖輕輕轉動:

  「那一百功勳點的賭約,雖然立下了,但若是師妹覺得不妥…」

  他眼神閃爍,給出了一個階:

  「咱們不妨各退一步。」

  「師妹只需出五十點,算是請師兄我喝壺茶,這賭約……便作罷如何?」

  「畢竟,那林清寒的勢頭你也看見了,通脈二層,劍氣護體。

  而那位蘇師弟……」

  於旭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很明顯。

  他這是在示好,也是在給沈雅一個止損的機會。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畢竟,若是真到了月考放榜那天,沈雅輸掉的可就是整整一百點功勳,那可是實打實的肉疼。然而。

  沈雅聽著這話,臉上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於旭,看著這個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卻因為一位神秘強者的出現而變得「通情達理」的煉器堂師兄。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多謝於師兄好意。」

  沈雅的聲音清冷,如山間流泉,不帶一絲煙火氣:

  「不過,我百草堂的人,既然把話放出去了,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賭約既成,便如潑水難收。」

  「能不能贏,那是蘇師弟的造化;敢不敢輸,那是我沈雅的修養。」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動作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區區一百功勳點,沈雅雖然家底不厚,但這筆學費……

  我還出得起。」

  於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沈雅一眼,捏著玉籌的手指微微用力,最後冷哼一聲,將玉籌收回袖中。

  「行。」

  「既然師妹如此有信心,那師兄我……就等著收錢了。」

  說罷,他也不再多言,轉身走到大廳中央的一張桌案旁坐下。

  但他並沒有離開。

  按照二級院不成文的「潛規則」,凡遇同門在藏經閣悟道引發異象,在場受了「喜錢」的弟子,若無急事,通常都會留下一時三刻。一來是沾沾喜氣,二來……也是為了結個善緣。

  能靠讀書悟出八品法術的人,無論是心性還是悟性,都絕非泛泛之輩。

  在二級院這個小江湖裡,多一個有本事的朋友,路就能寬上一分。

  於旭雖然傲,但不傻。

  他也想看看,這位能引動藏經閣禁制的「靈植一脈同好」,究竟是哪座山頭的真神。

  見於旭坐下了,沈雅也沒有動。

  她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中雖然拿著書,但心思卻早已不在書頁之上。

  她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丁字六號房的方位。

  一種莫名的直覺,在她心頭縈繞。

  「木行殺伐……生機中藏著鋒銳……

  「這股氣息,雖陌生,卻又透著一股子純粹。」

  沈雅微微蹙眉,腦海中快速篩選著靈植一脈幾位尚未出關的資深師兄。

  「是長青堂的趙師兄?他卡在《枯木逢春》的殺伐轉化上已有半年……」

  「還是青木堂的那位錢師姐?聽說她最近在鑽研荊棘術的變種……」

  時間,在靜謐中流逝。

  藏經閣內,原本各自看書的學子們,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劉鐵和張治坐在角落裡,兩人手裡捧著書,眼神卻不住地往樓梯口瞟。

  「師兄,你說這要是位大人物,咱們待會兒上去道喜,能不能混個臉熟?」

  張治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期待。


  「那是自然。」

  劉鐵整理了一下衣襟,一副很有經驗的模樣:

  「咱們也不求別的,只要能說上一句話,以後若是遇到了難處,提一嘴今日的緣分,哪怕人家不幫,至少也不會給咱們穿小鞋不是?」這就是底層的生存智慧。

  不求一步登天,只求處處結緣,積少成多。

  不僅僅是他們。

  大廳內,原本那十來個學子,此時竟無一人離開。

  甚至還有幾個剛進門、不明所以的人,見大家都這麼坐著,也都下意識地找地方坐了下來,生怕錯過了什麼大事。整個藏經閣一樓,竟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默契的「等待」氛圍。

  就像是一場大戲即將開場前的靜默。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匯聚在那二樓的迴廊盡頭。

  匯聚在那扇緊閉的、雕著簡單花紋的木門之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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