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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法術之靈,直入四級『點化』境!(求月票)

  面對田裕那略顯無奈的提醒,陳魚羊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伸手拍了拍田裕那瘦削的肩膀。

  

  「避人?為什麼要避人?」

  陳魚羊笑得坦蕩,嘴角那根草莖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晃動:

  「田師弟,咱們這是在給天機社送一場潑天的富貴,是在幫你們社長把那盤死棋給做活了。既然是雙贏的買賣,那就是光明正大,何須鬼鬼祟祟?」

  他指了指這幽深的甬道,語氣揶揄:

  「倒是你們這地方,弄得陰森森的,明明是做情報生意的,搞得跟做賊一樣,這才是真的不痛快。」田裕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這是為了保持神秘感和格調,但看著陳魚羊那副混不吝的模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多言。

  「兩位師兄,請。」

  田裕側身,手中的竹簡微微前引,帶著二人穿過了那條漫長的甬道。

  盡頭處,豁然開朗。

  若說薪火社的居所是極盡奢華的地下宮殿,那麼這天機社社長杜望塵的居所,便是一座懸浮於虛空之上的一一觀星。

  此處已不在山腹之中,而是通過某種空間陣法,將這方寸之地挪移到了極高之處。

  頭頂是浩瀚無垠的星河,腳下是翻湧不息的雲海。

  一座由黑曜石與星辰鐵混鑄而成的巨大圓懸浮於空,四周沒有任何護欄,唯有凜冽的罡風呼嘯。圓之上,並無多餘陳設。

  只有無數懸浮在空中的龜甲、銅錢、玉簡,它們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緩緩旋轉,排列成一個個繁複至極的卦象。

  而在那卦象的中心,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人身著一襲繡滿星宿圖紋的寬大黑袍,長發披散,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俊美得帶著一絲妖異。他閉著雙眼,手指在膝頭輕輕掐算,每一次指尖的觸碰,都會引得周圍懸浮的龜甲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社長,陳師兄和蘇師兄到了。」

  田裕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那人手指一頓,漫天懸浮的龜甲銅錢瞬間靜止。

  他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眼白,漆黑如墨,仿佛那是兩個微縮的黑洞,能吞噬所有的光線與視線。這就是天機社社長,杜望塵。

  也是這二級院中,心思最深、算計最精的人。

  杜望塵沒有起身,那雙漆黑的眸子先是落在了陳魚羊身上。

  兩人並未說話。

  只是目光在空中一觸即分。

  陳魚羊嘴角微微上揚,手指若有若無地敲擊了兩下腰間的玉佩。

  杜望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

  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局已布好,這便是那個「變量』。」

  隨後,杜望塵的目光才緩緩移向蘇秦。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靜,就像是在評估一件決定勝負的關鍵籌碼。

  「此屆天元魁首,蘇秦。」

  杜望塵的聲音清冷,像是玉石相擊:

  「通脈四層,身懷八品法術……確實是個不錯的支點。」

  他微微擡手,示意二人入座,語氣平淡卻直指核心:

  「陳師兄,你是想讓我教你,還是教他?」

  陳魚羊也不客氣,拉著蘇秦在圓邊緣隨意坐下,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我都快畢業的人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還學個什麼勁?

  再說了,你那套神神鬼鬼的東西,我也學不來。」

  他指了指身邊的蘇秦,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當然是教他。」

  「他是這次賭鬥的核心,他的贏面越大,咱們的盤口賺得越多。

  這點帳,你應該比我算得清。」

  蘇秦坐在一旁,神色平靜。

  經歷過蔡雲的事,他心中早已明鏡一般。

  這是利益交換,也是資源置換。

  陳魚羊在為他鋪路,也在為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加固底倉。

  只是………

  蘇秦心中仍有一絲疑惑。

  「教?」

  這個字,用在這裡,似乎有些違和。

  杜望塵是靈媒一脈的魁首,精通推演、溝通陰陽。

  而自己修的是靈植夫,主攻農事。

  這兩者之間,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

  「靈媒……如何教靈植?」

  蘇秦心中暗忖,目光投向陳魚羊。

  陳魚羊似乎看出了蘇秦心中的疑問,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蘇秦一眼:

  「是不是覺得,「教』這個詞,很詫異?」

  蘇秦並未遮掩,坦然點頭,拱手道:

  「確實不解。

  隔行如隔山,術業有專攻。


  蘇秦雖初入二級院,但也知曉百藝之間壁壘森嚴。杜師兄雖手段通天,但若是論起種田的本事……」陳魚羊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故作神秘地賣了個關子:

  「你等會就知道了。」

  「這世間的大道,到了高深處,本就是殊途同歸。」

  「而且……」

  陳魚羊指了指杜望塵,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教你的,可以說不是他。」

  「他充其量……也就是個負責牽線搭橋的「中間商』。」

  「中間商?」蘇秦若有所思。

  陳魚羊卻不再多言,轉頭看向杜望塵,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正色道:

  「開始吧。」

  杜望塵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緩緩站起身來。

  那一刻,原本平靜的觀星上,忽然颳起了一陣陰冷的風。

  頭頂的星河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黯淡了幾分,四周的雲海翻湧得更加劇烈。

  杜望塵雙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修長蒼白,如同白骨。

  他並未掐動任何法訣,只是輕輕在虛空中一抓。

  「嗡」

  一聲詭異的嗡鳴聲響起。

  只見四周懸浮的那些龜甲、銅錢、玉簡,忽然開始劇烈震顫!

  隨後猛地匯聚在一起,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漩渦。

  那漩渦深不見底,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一股蒼茫、古老、且帶著無盡神秘的氣息,從那漩渦中緩緩溢出。

  「蘇秦。」

  杜望塵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遙遠,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萬物有靈。」

  「人有人靈,獸有獸靈,草木有草木之靈。」

  「那你可知……」

  杜望塵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秦:

  「這法術……亦有其靈?」

  蘇秦瞳孔微縮。

  法術有靈?

  這個概念他在一級院從未聽聞。

  法術乃是修士以元氣引動天地規則的手段,是死物,是工具,怎麼會有靈?

  但他並未出聲質疑,而是屏息凝神,靜待下文。

  「施展你的《春風化雨》。」


  杜望塵的聲音不容置疑。

  蘇秦深吸一口氣,雖然心中疑惑,但依舊依言而行。

  「起。」

  蘇秦心念微動,通脈四層的真元流轉,擡手間,一股濕潤的春意在觀星上瀰漫開來。

  細雨如絲,憑空而生,帶著勃勃生機,籠罩了方圓數丈之地。

  然而,就在法術成型的瞬間。

  杜望塵動了。

  他那隻蒼白的手掌,猛地探入了身前的符文漩渦之中,隨後像是抓住了什麼東西一般,狠狠向外一拽!「靈媒秘術一一【喚靈;顯化】!」

  「轟!」

  蘇秦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原本在他神念操控下如臂使指的雨絲,在這一刻竟突然脫離了他的掌控!那些雨絲並沒有散亂,反而開始瘋狂地匯聚、扭曲、重組。

  在蘇秦凝重的注視下。

  那漫天的雨絲,竟然在虛空中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由純粹的水元氣構成,形態像是一個穿著蓑衣、頭戴斗笠的小童。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與蘇秦同源、卻又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本源的氣息。

  它懸浮在半空,微微歪著頭,「看」向蘇秦。

  那種感覺……

  就像是蘇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又仿佛是在面對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生命體。

  「這是;……」

  蘇秦心中大震,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小童,就是他的《春風化雨》!

  是這門法術的……具象化?!

  「這就是法術之靈。」

  杜望塵收回手,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顯然這一手對他來說消耗也不小。

  他看著那個雨水小童,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身為靈媒,溝通萬物之靈,乃是本分。」

  「法術雖然是死物,但在你日復一日的修煉、感悟、灌注心血的過程中,它便沾染了你的精氣神,孕育出了一絲微弱的靈性。」

  「平日裡,這絲靈性潛藏在符文脈絡之中,你看不到,也摸不著。」

  「但我……」

  杜望塵指了指自己:

  「能把它「喚』出來。」

  「雖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但在這段時間裡,它不再是你的工具,而是你的一一老師。」杜望塵看著蘇秦,眼神中閃過一絲精芒: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你修煉法術,只能看到它的威力,它的效果。」

  「但它自己………」

  「卻知道它哪裡流轉得不夠順暢,哪裡結構不夠穩固,哪裡還有提升的空間。」

  「去吧。」

  杜望塵揮了揮手:

  「去和它溝通。」

  「問問它,你還差在哪裡。」

  「它會告訴你……通往四級「點化』的路,究竟該怎麼走。」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

  這等手段……當真是匪夷所思。

  點化法術之靈,讓法術自己教自己?

  這就是二級院頂尖強者的底蘊嗎?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雨水小童,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試探性地探出了一縷神念,輕輕觸碰了那個小童。

  「嗡」

  就在神念接觸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信息流,順著神念的連接,直接湧入了蘇秦的腦海。

  沒有語言,沒有文字。

  那是一種純粹的、直觀的「感覺」。

  蘇秦仿佛變成了一滴雨。

  他感受到了自己在經脈中流淌時的歡暢,也感受到了在某些節點處的滯澀。

  他「看」到了自己施法時,那些符文排列中微小的瑕疵,那些因為元氣控制不精細而導致的浪費。「這裡……太急了。」

  「那裡……太散了。」

  「生機不夠凝練……轉化的節點早了半息………」

  一個個念頭在蘇秦腦海中閃過,每一個念頭都像是一記警鐘,精準地指出了他在《春風化雨》這門法術上的不足之處。

  這些問題,平日裡他根本察覺不到,或者說,被熟練度掩蓋了過去。

  但此刻,在這個「法術之靈」的指引下,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如掌上觀紋。

  「原來如此………」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

  【敕名;萬民念】一一【集思廣益】開啟!

  轟!

  隨著敕名的開啟,蘇秦的思維運轉速度瞬間暴漲。

  那些原本還有些晦澀難懂的信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通透。


  就像是一道複雜的數學題,突然被人列出了詳細的解題步驟,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種感覺……

  蘇秦眸光微閃。

  這就是真正的「天才」眼中的世界嗎?

  一聽就懂,一學就會。

  那種知識如流水般湧入腦海,瞬間融會貫通的快感,讓他沉醉其中。

  「改!」

  蘇秦心中低喝。

  他按照那個雨水小童的指引,開始調整體內的元氣流轉,修正那些符文的排列。

  每一次調整,他都能感覺到手中的法術在發生質的變化。

  雨絲變得更加細膩,生機變得更加內斂,那種掌控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面板之上,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春風化雨Iv3(14/100)】

  【春風化雨Iv3(35/100)】

  【春風化雨Iv3(89/100)】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那種醍醐灌頂般的感覺達到頂峰時。

  「哢嚓!」

  蘇秦的識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緊接著,一股全新的、浩大的、充滿了「點化」之力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懸浮在空中的雨水小童,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微微一笑,隨後身形消散,重新化作漫天雨絲,融入了蘇秦的法力之中。

  但這雨,已不再是凡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蘊含著一點靈光。

  落下之時,不再是滋潤,而是一一點化!

  【春風化雨突破至 Lv4(0/200)!】

  蘇秦猛地睜開眼,眼中青光一閃而逝。

  成了!

  四級點化!

  而且……

  蘇秦看了一眼面板。

  經驗條並沒有在0的位置停下,而是因為剛才那場頓悟的餘韻,直接往上竄了一大截!!

  【春風化雨 Lv4(35/200)!】

  「呼……」

  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了一朵小小的青蓮,隨後才緩緩消散。這是法力通靈,也是境界穩固的表現。

  杜望塵坐在圓中央,看著蘇秦,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陳魚羊,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

  「你這位師弟;……悟性當真不錯。」

  「我這《喚靈術》,雖能指點迷津,但也得看人能不能接得住。」

  「尋常人,能從中領悟一二已是難得。」

  「他竟然能藉此契機,當場破境,直入四級點化…」

  杜望塵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不愧是「天元』。」

  「確實。」

  陳魚羊靠在欄杆上,臉上掛著那一貫的懶散笑容,但眼底卻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那是。」

  陳魚羊嘿嘿一笑,一臉的與有榮焉:

  「我帶來的人,能差了嗎?」

  他沉默了半響,目光在蘇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頭對著杜望塵說道:

  「老杜,你這次可是好運氣。」

  「四級點化……」

  「有了這手本事,哪怕他修為只是通脈四層.

  在這即將到來的月考里,衝擊前兩百名,拿到記名弟子的名額,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你那盤口……這次怕是要賺翻了。」

  杜望塵聞言,並未否認。

  他微微一笑,重新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擊:

  「各取所需罷了。」

  「既已事了,便請回吧。」

  這是在送客了。

  蘇秦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法力,以及對《春風化雨》那種全新的掌控感他走到杜望塵面前,深深一揖:

  「多謝杜師兄成全。」

  杜望塵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去吧。」

  離開天機社,走在回程的山道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燥熱。

  蘇秦依舊在回味剛才那種與「法術之靈」溝通的奇妙觸感。

  那種無需思考、無需試錯,只需要「傾聽」就能讓熟練度瘋狂跳動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高效。對於習慣了「肝」進度的他來說,這簡直就像是直接修改了底層規則。

  「怎麼?」

  陳魚羊走在前面,似乎是察覺到了蘇秦的沉默,回頭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

  「食髓知味了?」


  蘇秦並未遮掩,坦然點頭,神色沉穩中帶著一絲探究:

  「確實。」

  「那種急速提升、仿佛天地奧秘盡在掌握的感覺……效率極高。」

  「就像是……法術自己在修煉一樣。」

  蘇秦目光微動,看向陳魚羊,語氣雖然平和,卻直指核心:

  「陳兄,此法雖然逆天,但應當限制頗多吧?

  若是能多點化幾門法術之靈,比如那《馭蟲術》,或者是《騰雲術米……」

  「若是都能如今日這般來上一遭,這二級院的課程,怕是幾日便可修完。」

  「打住!」

  陳魚羊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蘇秦的試探:

  「想什麼美事呢?」

  「你以為這是吃飯喝水?杜望塵那小子雖然有些門道,但這《喚靈術》乃是逆天之舉,是在竊取大道的一絲靈機。」

  「這對施術者和受術者的神魂,都有著極大的負荷。」

  陳魚羊豎起三根手指,神色難得嚴肅了幾分:

  「同一個目標,三個月內,只能點化一次法術之靈。」

  「若是強行再來,神魂震盪,輕則記憶錯亂,重則變成白痴。」

  陳魚羊翻了個白眼,調侃道:

  「你要是嫌命長,或者覺得這「天元魁首』當膩了,我倒是可以帶你回去試試。」

  「三個月………」

  蘇秦聞言,心中默默盤算了一番。

  雖然有些遺憾不能通過此法快速刷滿所有技能,但能有一門四級法術傍身,已是極大的優勢。做人不能太貪,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懂。

  他拱手一禮,神色恢復了平靜:

  「受教了。能有一門四級法術,已是天大的造化,蘇秦知足。」

  陳魚羊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便回到了青竹幡下。

  「行了,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陳魚羊停下腳步,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指了指山上:

  「我也得回去補個覺了,今晚折騰得夠嗆。」

  蘇秦再次拱手,鄭重道:

  「今晚多虧了陳兄奔波,這份情義,蘇秦不敢忘。」

  「別整那些虛的。」

  陳魚羊擺了擺手,轉身離去,背影瀟灑,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回頭指了指蘇秦:


  「對了,別忘了。」

  「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時間估計要推遲一些。」

  「等到下個月底,那道「月露金風玉露羹』火候足了,我自會讓人來請你。

  到時候可別推辭,我陳魚羊從不欠人人情。」

  蘇秦微微一笑,點頭應下。

  陳魚羊這才滿意,繼續邁步,聲音遠遠傳來:

  「還有……」

  「既然有了這身本事,月考的時候,就別藏著掖著。」

  「把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都給我干趴下!」

  「讓我也跟著看場好戲!」

  蘇秦看著陳魚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抹堅毅。

  「定。」

  他在心中默念。

  送走陳魚羊後,蘇秦並沒有回胡門社休息。

  此刻的他,精神奕奕,毫無睡意。

  四級點化的《春風化雨》,通脈四層的修為,再加上天元敕名的加持……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集思廣益』的效果,還有幾個時辰..」

  「是時候,去體驗一次,真正的「天才』感覺了。」

  蘇秦擡頭,望向山腰處那座依舊燈火通明的殿宇。

  那裡是藏經閣。

  夜色如墨,星漢燦爛。

  青雲府二級院的藏經閣,巍峨如山,通體由黑沉沉的鐵木搭建而成,飛檐斗拱間掛著的一盞盞長明燈,將這龐然大物映照得如同夜色下的一頭巨獸。

  蘇秦立於閣前,擡頭望去,只覺一股歲月沉澱的厚重書香撲面而來,混合著禁制特有的靈壓,讓人下意識地收斂心神。

  他並未急著入內,而是先在暗處整理了一番衣冠。

  心念微動,嘗試著去遮掩頭頂那兩道熠熠生輝的敕名。

  紫金色的「天元」二字尚好,光華內斂,唯有那「萬民念」三個赤金大字,依舊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煌煌之意。

  「太招搖了。」

  蘇秦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頂早已備好的寬大斗笠,戴在頭上,壓低了帽檐,遮蓋敕名,這才邁步走上石階。

  門口的櫃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借著如豆燈火細細研讀。此人名為錢老,是這二級院藏經閣的守閣人,雖不顯山露水,但在老生口中,卻是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登記。」


  錢老頭也不擡,聲音沙啞。

  蘇秦遞上腰牌。

  錢老餘光一掃,在那枚刻著「百草」二字且隱隱流轉紫氣的腰牌上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擡頭看了看眼前這遮得嚴嚴實實的少年。

  「新晉的天元魁首?」

  錢老合上書,語氣中多了幾分打趣:

  「這大半夜的,不在洞府里享受那三倍修煉速度的福分,跑到老頭子這書堆里來鑽什麼?」「學生求知心切,睡不著。」

  蘇秦拱手,聲音平穩,並不多言。

  錢老笑了笑,也不點破,將腰牌推了回來:

  「進去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二級院藏經閣規矩大。

  大廳讀書免費,但人多眼雜。

  若是想清淨,亦有雅間與靜室,那是按時辰收費的。」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雅間,一兩銀子一個時辰。」

  「靜室,五兩銀子一個時辰。」

  蘇秦聞言,眉梢微挑。

  這二級院,果然處處都是銷金窟。

  看書不要錢,但「環境」要錢。

  他略一思索,算了算時間,便從懷中摸出五錠銀子,輕輕放在柜上。

  「勞煩前輩,要一間雅間,五個時辰。」

  錢老收了銀子,扔出一塊木牌:

  「二樓,丁字六號。」

  蘇秦接過木牌,道了聲謝,快步走入閣中。

  他之所以不惜花費這五兩銀子,並非是為了享受。

  實是因為那【集思廣益】的神通一旦開啟,悟性暴漲之時,周身氣機往往會隨之牽引,難免會有異象生出。

  如今正是那「金榜賭鬥」布局的關鍵時刻。

  外界都認為他這個天元魁首剛入門根基不穩,只有通脈一層,且不會有特別大的進步。

  這個「人設」,在月考下注結盤之前,必須立住了。

  若是此刻在大廳里當眾頓悟,搞出什麼大動靜來,被有心人看去,傳揚出去說「蘇秦又有精進」,只怕會出現什麼意外。

  那才是因小失大。

  「這五兩銀子,是為了幾千兩的買賣。」

  蘇秦心中如明鏡一般。

  穿過寬敞的一樓大廳,此時雖已深夜,但廳內依舊有不少學子在挑燈夜讀。


  大多是些囊中羞澀的普通班弟子,或坐或臥,借著閣內免費的長明燈,如饑似渴地啃著那些晦澀的典籍。

  蘇秦壓低帽檐,並未引起旁人注意,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的迴廊兩側,是一間間被木板隔開的雅間。

  雖然環境不算高級,但也勉強能隔絕視線,求個心靜。

  蘇秦找到丁字六號房,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牆上掛著一幅靜心咒的字畫。

  蘇秦在桌前坐定,並未急著開啟【集思廣益】。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境從外界的喧囂中徹底抽離,進入一種古井無波的狀態。他此次前來,目標很明確。

  靈植、御獸兩道,他已有根基。

  但在「護道」殺伐之術上,雖有《春風化雨》的「秋殺」與《馭蟲術》的蟲潮作為底牌,但終究缺乏一種直接、凌厲、且不依賴外物的手段。

  「赤譜殺人術………」

  蘇秦目光閃爍。

  他需要一門能在那月考中一錘定音,也能在日後行走江湖時護身立命的硬功夫。

  正當他準備起身去書架上挑選幾本書籍時。

  迴廊處,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低語聲。

  「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小師妹,叫林清寒的……」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隔著薄薄的木板,清晰地鑽進了蘇秦的耳中。蘇秦翻書的手微微一頓,眉梢輕挑。

  林清寒?

  這個名字,自打大考結束之後,似乎並未隨著她的失利而沉寂,反而在這二級院的各個角落裡,以另一種更為隱秘、也更為迅猛的姿態流傳開來。

  「怎麼?你是說那個在一級院大考里,品行只拿了丁中,最後差點沒進前十的「冷麵女』?」另一個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聽聲音年紀不大,應當也是個在二級院混跡了些許時日的老生。

  「噓!噤聲!」

  最先說話的那人聲音驟然壓低,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緊張,仿佛生怕被人聽了去:

  「張治,你這張嘴遲早得給你惹禍!什麼「冷麵女』?那現在可是咱們煉器堂的心尖尖,是梁炎教習眼裡的眼珠子!」

  被喚作張冶的青年似乎有些不服氣,哼了一聲,但聲音到底還是低了下來:

  「劉鐵師兄,不至於吧?她雖然進了種子班,但畢竟是個新人……」

  「新人?」


  名為劉鐵的老生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夾雜著幾分羨慕,又有幾分對於天賦這種蠻不講理東西的無奈:「你這兩天閉關打鐵打傻了吧?外面的天都變了你不知道?」

  「就在前幾日的試聽課上,工司那邊可是炸了鍋了!」

  隔壁雅間內的蘇秦,眼帘微垂,呼吸變得更加綿長。

  他並沒有刻意去偷聽,但以他如今通脈四層、且神魂經過願力洗禮後的敏銳感知,這些話語就像是在他耳邊低語一般清晰。

  劉鐵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說書人般的誇張與感慨:

  「那堂課上,梁炎教習講授的是煉器一脈的八品核心法術一一【百鍊靈錘法】。」

  「這法子你也知道,講究的是以氣化錘,千錘百鍊,最是考驗神念的韌性與對金火二氣的把控。尋常弟子,光是入門都要磨上三個月,想要精通更是得在那地火爐邊烤上一年半載。」

  「可那林清寒……」

  劉鐵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她只聽了一遍。」

  「只一遍!當場就在那鍛造上,凝聚出了實質化的靈錘虛影!」

  「一錘落下,雜質盡除;三錘落下,器胚成型!」

  「一朝頓悟,直入三級「造化』之境!

  那靈錘之上,甚至衍生出了自帶的「震盪』道紋,一錘下去,連精鐵內部的紋理都能自動梳理順暢!」「當時梁炎教習那張紅臉,樂得都快發紫了,當場就拍板,直接將她收入了煉器堂的種子班,甚至連考核流程都給免了!」

  「嘶………」

  隔壁傳來了張冶倒吸涼氣的聲音,顯然是被這就恐怖的進度給震住了。

  但這還沒完。

  劉鐵似乎很享受這種爆料帶來的震懾感,壓低了嗓門,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這還只是前幾日的事。」

  「就在昨天!就在這藏經閣里!」

  「有人親眼看見,她在翻閱一本殘破古籍時,周身劍氣縱橫,寒霜鋪地,竟是又有所悟!」「這一次,可不是什麼大路貨的核心法術,而是……八品赤譜一一【祭靈劍胎術】!」

  聽到這個名字,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一級院的雜書中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所謂赤譜,必帶三分邪性或三分霸道。

  這【祭靈劍胎術】,乃是煉器一脈中極為偏門且兇險的法門。

  它要求施術者以自身精血與神魂為祭,在器胚尚未成型時便強行孕育「劍胎」。


  此法若成,劍出則有靈,鋒銳無匹;若敗,則神魂受損,甚至可能被劍氣反噬,斷了道途。「她……領悟出來了?」

  張冶的聲音已經有些結巴了。

  「何止是領悟!」

  劉鐵感嘆道:

  「聽說她當時雙目之中隱更劍影浮現,那是「劍心通明』大徵兆!雖然歲未大成,但也絕對是摸到了門檻。」

  「這樣妖孽大人……當初在一級院大考里,居然沒拿前三?甚至連前十都沒有?」

  「這一屆大前十……到底是一群什麼樣大怪物?」

  張冶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消化這些驚人信息。

  良久,他才刃些不解地問道:

  「可是師兄,既然她天賦如此之高,為何大考成績會那麼難宣?難道是牙什麼隱情?」

  「隱情個屁。」

  劉鐵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宣透世事大精明:

  「你開所不知,並非這屆前十太過妖孽,是因為羅姬作為主考官,硬是要考什麼「品行』、「民生』,這才將林清寒給刷下來了。」

  「聽說她性格孤僻,不通人情世故,也不願去摻和那些是非恩怨,在那場「民意花』大考核里吃了大虧。」

  說到這,劉鐵的話鋒一轉,語氣競變得有些酸溜溜:

  「但是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性格放在官場上,可能並不討好。

  可放在這煉器堂,放在這爐火與鐵錘之間……那就是令人羨慕的絕頂優勢!」

  「煉器一道,最忌分心,最忌雜念。」

  「唯開像她這般,心無旁騖,斬斷俗念,一心一意只對著手中那塊鐵,才能最快地讓器具產生共鳴,甚至誕生器靈,讓品質達成質大飛躍!」

  「梁炎教習之所以對她喜歡的緊,甚至直接破例收她入了記名弟子,宣重就是她這股子「獨』勁小!「等她修為上來,入室弟子那是遲早事……」

  「可………」

  張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頭笑,聲音里多了幾分評頭論揭大快感:

  「這麼宣,我倒是覺得,憑硬實力而言,林清寒才是這一屆當之無愧大魁首吧?」

  「雖然聽說此屆那位「天元』蘇秦,也頗為不俗,在試聽課上就展現了兩門三級造化大龜品法術,引得馮、夏兩位教習爭搶。」

  「但-……」

  張冶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明顯偏向:


  「他又怎能比得上林清寒?」

  「那蘇秦,據說是靠著種地和養蟲子起家大,雖然也是龜品,但那是輔助類人民生術,怎麼能跟【祭靈劍胎】這種殺伐大術相提並論?」

  「況且,他那「天元』大名頭,多半歲是靠著羅姬教習偏愛「品行』才拿到人。」

  「真要論起修仙百藝人硬底子,論起那種能讓人絕望天賦……」

  「林清寒可是連赤譜殺伐術都領悟出來大人……」

  「恐怕,六天後大月考,雖然都是觀光一輪游……」

  「但林清寒大成績,也應當是這批新生中最好大了,把那蘇秦給比下去!」

  雅間內。

  蘇秦靜靜地聽著,翻書大手指早已停下,懸在半潔。

  他大目光那些深邃,投向那跳動大梳火,仿佛在那火丫中宣到了那個孤傲、倔強,如雪中寒梅般大白色身影。

  「煉器堂……種子班……祭靈劍胎……」

  蘇秦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些字眼。

  他並未感到憤怒,也沒更覺得被冒犯。

  相反,他大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卻又極其真實大欣賞。

  「性格孤僻,競在煉器一道成了優勢。」

  「一飲一啄,當真是定數。」

  蘇秦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弧度。

  他並不意外林清寒大崛起。

  能在一級院入門兩個多月,就抵達席元九層,參加二級院晉級考試.

  她天賦,她的才情,蘇秦是親眼見過人。

  只是………

  他開些意外大是,她大天賦,竟然展現得這麼快,這麼烈。

  快到讓這些眼高於頂的煉器堂老生,都已經開始拿她來「拉踩」自己這位正牌大天元魁首了。蘇秦大手指蘭蘭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大聲響,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開意思。」

  他並不準備衝出去和那兩人爭辯什麼。

  爭口舌之利,是最無用大行為。

  而且,他也並不覺得被「宣低」是一件壞事。

  在「金榜賭鬥」盤口即將開啟大關鍵時刻,這種輿論的風向,反而會成為他最好大掩護。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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