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升華敕名,得因果神通!(求月票)
石室之內,燭火已殘。
陳魚羊那句「參與坐莊」的話音落下,就像是在這靜謐的空氣里撒了一把鹽,讓原本有些凝滯的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蘇秦坐在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枚溫熱的玉令。
他是聰明人,兩世為人的閱歷讓他對這種「局」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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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魚羊的話,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思維的閥門。
「是啊……」
蘇秦在心中低語,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精明的冷光。
在原本的局勢里,在那幫天機社的神棍和各大盤口的莊家眼中,他蘇秦是個什麼角色?
是個剛入學的愣頭青,是個雖然名頭響亮但根基尚淺的「福利」。
他們開出「五百五十名開外」的盤口,是為了誘導大眾下注,是為了把這潭水攪渾,好讓他們坐收漁利在他們的劇本里,蘇秦這顆棋子,註定是要被犧牲掉的。
可是………
這劇本,問過棋子本人的意見嗎?
蘇秦嘴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若是我真的只是個普通的通脈一層,這或許就是定局。」
「但現在……」
他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通脈四層真元,感受著識海中那株搖曳生姿的八品【萬願穗】。
「我是變量。」
「唯一的、致命的變量。」
如果他在月考中一鳴驚人,殺入前列,那麼所有押注他「墊底」的籌碼,將會瞬間化為烏有。那些散戶輸掉的功勳點,會如流水般湧入七大學社的庫房。
這對於莊家來說,是通殺。
「既然我是那個讓他們通殺的關……」
蘇秦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那我為何不能分一杯羹?」
當然,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想要直接跟七大學社談分成?
那是找死。
他還沒那個資格,也沒那個背景去動那塊巨大的蛋糕。
真要敢張那個嘴,怕是第二天就會被人莫名其妙地穿小鞋,甚至踢出局。
「不能貪。」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
「我不需要分紅,也不需要那個龐大的數字。」
「我只需要讓那個「莊家』知道,我這張牌,掌握在誰的手裡。」
「只要讓他們知道,我是可控的,是能給他們帶來巨大利益的……」
「那麼,從指縫裡漏一點好處給我,不管是法器也好,靈材也罷,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對我來說卻是受用無窮。」
這叫借勢。
更何況……
蘇秦擡起頭,看向面前那個一臉懶散、實則胸有溝壑的陳魚羊。
這位師兄,不僅贈了他五味鏟,更是不惜耗費重寶助他突破修為,甚至還要幫他謀劃這月考的利益。這份人情,太重了。
陳魚羊既然提了出來,那便說明他已有安排,甚至可能有他自己的訴求。
蘇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既然欠了人情,既然這事對自己也有利無弊,那便把這身子骨交給師兄去運作,又何妨?
想通了這一節,蘇秦不再猶豫。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對著陳魚羊深深一揖,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徹底的信任與跟隨:
「陳兄高見。」
「蘇秦初來乍到,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但蘇秦明白一個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這好處註定要被人拿走,那不如……落在咱們自己人手裡。」
蘇秦擡起頭,目光灼灼:
「請陳兄教我!」
陳魚羊看著蘇秦那雙清澈而又通透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伸了個懶腰,將手中把玩的那枚玉簡隨手拋起又接住,顯得格外輕鬆愜意。
「好。」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省口水。」
陳魚羊站直了身子,那股子慵懶勁兒稍微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既然你信得過我,那這事兒,我便替你操辦了。」
「放心,不會讓你吃虧,也不會讓你難做。」
「咱們不去動那些大鱷的盤子,咱們只找……那個能做主、也最識貨的人。」
說著,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古青身上。
古青此刻正縮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那把蒲扇,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雖然也是二級院的老人,也知道這賭鬥的存在,但他也就是個跟著下注的散戶。
這種「聯合莊家、操盤收割」的高端操作,他別說參與了,連聽都沒聽說過。
此刻聽著這兩位在那兒輕描淡寫地謀劃著名如何從全院學子身上割肉,只覺得背脊發涼,又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古師弟。」
陳魚羊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古青渾身一激靈。
「師……師兄,我在。」
古青連忙站直了身子,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陳魚羊走到他面前,那雙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似笑非笑的寒意,卻又並不是真的在威脅,而更像是一種師兄對師弟的提點與告誡。
「今兒個這事兒,出得我口,入得你耳。」
「蘇秦的底細,你是知道的。」
「通脈四層,八品法術,這消息若是漏出去半個……」
陳魚羊伸出手,幫古青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衣領,動作輕柔,語氣卻意味深長:
「那這盤棋可就廢了。」
「賠率一變,咱們手裡的籌碼就不值錢了。」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天賦的苗子,楊教習那邊還指著你接班呢。」
「所以;……」
陳魚羊拍了拍古青的肩膀:
「這嘴,得閉嚴實了,別和你王燁師兄說。」
「若是你想跟著喝口湯,自個兒去押注,那是你的本事,我不管。」
「但若是讓我聽到外面有什麼風言風語……」
陳魚羊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有些森然。
古青只覺得頭皮發麻,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太清楚這位「原鮮」師兄的手段了。
平日裡看著嘻嘻哈哈,真要動起手來,那可是連王燁師兄都要頭疼的主兒。
更何況,這事兒關乎蘇秦的前程,也關乎這幾位大佬的布局,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亂嚼舌根啊!「師兄放心!」
古青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一臉的決絕:
「我古青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義氣』二字還是懂的!」
「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我要是敢往外吐半個字,不用師兄動手,我自己就把這舌頭給嚼了!」
陳魚羊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寒意瞬間消融,又變回了那個懶散的模樣:
「行了,別發誓了,怪疹人的。」
「我也不是不信你,咱們都是食味軒出來的,那是自家人。」
「去吧,把這灶收拾收拾,那些剩下的邊角料你也帶回去,算是給你的封口費……哦不,辛苦費。」古青如蒙大赦,連忙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殘局,還不忘給蘇秦投去一個「保重」的眼神。
處理完「外人」,陳魚羊轉過身,對著蘇秦招了招手:
「走吧。」
「趁著夜色正濃,那幫神棍還沒開始正式封盤。」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蘇秦問道。
「一個……很有錢,也很有眼光的人。」
陳魚羊神秘一笑,並未多言,率先邁步走出了石室。
蘇秦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那座充滿煙火氣的小院,再次踏入了那瀰漫著紫氣的夜色之中。
這一次,他們沒有往山下走,也沒有去往別的堂口。
而是沿著一條隱蔽在古木林間的小徑,向著這紫雲頂的更深處行去。
這裡是【薪火社】的核心腹地,也是整個二級院靈氣最為濃郁的幾個節點之一。
沿途所見,皆是奇花異草,古木參天。
偶爾能看到幾座造型古樸的洞府掩映在林間,每一座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動。
能住在這裡的,無一不是各脈的翹楚,是真正站在二級院金字塔尖的人物。
蘇秦一路無言,只是默默觀察著四周。
他能感覺到,越往深處走,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就越強。
那是屬於強者的領地,是秩序與實力的具象化。
約莫走了一刻鐘。
前方的陳魚羊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蘇秦擡頭望去。
只見在前方的峭壁之上,開鑿出了一座巨大無比的洞府。
與其說是洞府,倒不如說是一座鑲嵌在山體中的宮殿。
那大門足有三丈高,通體由一整塊極品白玉雕琢而成,上面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大氣。
門前沒有守衛,也沒有禁制的光芒閃爍。
只有兩盞在此刻顯得有些昏暗的長明燈,靜靜地燃燒著。
但這看似不設防的門戶,卻給蘇秦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就像是一頭正在沉睡的巨獸,張開了它的大嘴,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上門。
「這就是……」
蘇秦瞳孔微縮。
即便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便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此刻依然被這座洞府的「豪氣」給震了一下相比之下,他那間在青竹幡里還算不錯的精舍,簡直就像是鄉下的茅草房。
就連陳魚羊那座小院,在這座宮殿面前,也顯得有些寒酸了。
「怎麼樣?氣派吧?」
陳魚羊雙手插在袖子裡,看著那座大門,嘖嘖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
「這地方,光是每年的維護費,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放在外面,那就是一座吞金窟。」
「但在它的主人眼裡……」
陳魚羊搖了搖頭:
「這不過是個臨時落腳的客棧罷了。」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問道:
「陳兄,這裡住的是……」
「進去就知道了。」
陳魚羊沒有解釋,只是走上前去,並未扣門,而是從懷裡摸出一枚非金非木的符牌,輕輕貼在了那白玉大門之上。
「嗡」
一聲輕響。
那扇重達萬斤的白玉大門,竟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靈氣,夾雜著一種淡淡的、卻極其高貴的檀香,從門縫中湧出。
「請吧,蘇魁首。」
陳魚羊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露出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咱們的這位「金主』,可是等候多時了。」
蘇秦整了整衣冠,不再猶豫,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入目所及,是一片極盡奢華的大廳。
地面鋪著暖玉,牆壁鑲嵌著夜明珠,頭頂是一幅用陣法模擬出的星河圖卷,星光璀璨,流轉不休。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長案。
而在那長案之後。
一道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似乎在欣賞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古畫。
那是一個背影。
雖然只是背影,卻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從容。
仿佛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蘇秦看著那個背影,腳步微微一頓。
他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沉默,往往比言語更有力量。
那身影緩緩轉身。
並沒有想像中那種咄咄逼人的霸氣,也沒有身居高位者的傲慢。
映入蘇秦眼帘的,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清秀的臉龐。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月白錦袍,袖口和領口都繡著繁複的金線雲紋。
腰間並未像旁人那般掛著各種彰顯身份的玉佩香囊,而是僅僅別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黑木算盤。但那雙眼睛………
蘇秦心頭微凜。
那雙眼睛裡,仿佛藏著兩泓深不見底的幽潭。
瞳孔深處隱隱有星軌流轉,只是一眼望來,便讓人有一種全身上下被看透了的錯覺,仿佛連骨髓里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陳兄。」
那人開口了,聲音清潤,卻帶著一股子慵懶的調侃:
「這大半夜的,你不去你的食味軒鑽研新菜譜,也不去青竹幡禍害你那幫師弟,跑到我這紫雲頂來作甚?」
他目光掃過陳魚羊,並未第一時間落在蘇秦身上,手中依舊把玩著一串瑩潤的玉珠,語氣隨意:「莫不是又缺了什麼稀罕的佐料,想來我這兒打秋風?」
陳魚羊也不客氣,徑直走到長案前,自顧自地尋了個位置坐下,那副沒正形的模樣到了這兒不僅沒收斂,反而更甚了幾分。
「蔡兄這就見外了。」
陳魚羊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後的蘇秦,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炫耀:
「佐料我不缺,今兒個來,是給你送「財神』來了。」
「哦?」
被稱為蔡兄的青年眉梢微挑,這才將目光正式移到了蘇秦身上。
「介紹一下。」
陳魚羊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蘇秦:
「這位,便是今次一級院大考,三關甲上,羅姬欽點的一一天元魁首,蘇秦。」
「蘇秦,這位便是這薪火社的當家,也是這二級院鑒寶一脈的首席一一蔡雲,蔡師兄。」
蘇秦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足了規矩,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百草堂學子蘇秦,見過蔡師兄。」
蔡雲並未立刻叫起。
他依舊負手而立,那雙奇異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處那兩道星軌般的流光驟然加速旋轉。「嗡」
空氣中並未有元氣波動,但在蘇秦的感知中,卻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漣漪掃過全身。
那種感覺極其玄妙。
不像是神念的粗暴探查,倒像是一束柔和的光,穿透了皮肉的阻隔,直接照見了他體內的氣機流轉、經脈寬窄,甚至是……潛藏在丹田深處的那一點靈韻。
蘇秦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體內的通脈四層真元本能地想要護體。
但他很快便壓制住了這種本能。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道」。
鑒寶師,鑒物,亦鑒人。
在這等人物面前,遮遮掩掩反落下乘,倒不如坦坦蕩蕩,任其觀之。
片刻之後。
蔡雲眼中的星軌緩緩消散,那股迫人的視線也隨之收回。
他看著蘇秦,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竟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訝異,隨後迅速轉化為一種意味深長的古怪神色。
「嘖。」
蔡雲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轉向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陳兄啊陳兄,你這個「陳扒皮』的名號,當真不是白叫的。」
「你這是……雁過拔毛,把主意打到我這兒來了?」
明明陳魚羊什麼都還沒說。
明明蘇秦只是站在那裡行了個禮。
但這位鑒寶首席,僅僅是一眼,便仿佛看穿了這背後的所有算計與籌碼。
「通脈四層,根基雄渾得不像話,體內還殘留著極高品階靈膳的藥力……
應當是你那道「金玉飯』的手筆吧?」
蔡雲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脆響,聲音平緩卻篤定:
「身負八品靈植術的氣機,且已入微。神魂凝練,遠超常人。」
「最關鍵的是……」
蔡雲看著蘇秦,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外界盛傳他是剛入通脈的新人,是個只能在低端局裡撲騰的「福利』。」
「可實際上,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已經磨好了爪牙的幼虎。」
「這其中的信息差……」
蔡雲轉頭看向陳魚羊,笑道:
「足以把天機社那幫自以為是的算命瞎子,坑得褲衩都不剩。」
「你是想借他的手,在即將到來的月考盤口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陳魚羊聞言,非但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蔡雲對蘇秦說道:
「瞧瞧!瞧瞧!」
「我就說這老小子眼睛毒得很,什麼都瞞不過他。」
他轉過頭,對著蘇秦正色介紹道:
「蘇秦,你別看這位蔡師兄年紀不大,在這二級院,他那雙招子就是金字招牌。」
「鑒寶師一脈,講究的是「洞幽燭微,去偽存真』。」
「他的眼眸,本身便是一道名為【洞真法眼】的本命瞳術,只需一眼,無論你是人是鬼,是寶是草,底細皆無所遁形。」
「剛才那一眼,他怕是連你剛才晚飯吃了什麼都看出來了。」
「既然他看出來了,那咱們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陳魚羊攤了攤手,一臉的光棍:
「怎麼樣?蔡大社長。」
「這買賣,能不能做?這肉,能不能分?」
蘇秦站在一旁,心中暗自凜然。
這就是二級院頂尖人物的底蘊嗎?
一眼斷虛實,一語道破天機。
在這種人面前,所謂的偽裝和謊言,確實顯得有些可笑。
但這也讓他更加確信了陳魚羊之前的判斷一一找蔡雲,是找對人了。
只有聰明人,才能從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下,看到那洶湧的暗流,和那暗流中蘊藏的驚人財富。然而。
出乎蘇秦意料的是,面對陳魚羊這近乎明示的「分贓」提議,蔡雲卻並未立刻答應,反而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疑惑。
「陳兄。」
蔡雲看著那個懶散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這局做得精妙,人選也挑得極好。」
「但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你陳魚羊向來獨來獨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什麼時候也開始操心起這種俗務了?」
蔡雲的目光在蘇秦和陳魚羊之間來回打轉,最後定格在陳魚羊臉上,沉聲道:
「而且,看這架勢……」
「你竟然不是為你自己來要好處的?」
「這蘇秦……究竟是你什麼人?」
「值得你陳大廚親自領路,還要搭上你那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人情,來我這兒替他鋪路?」
這確實是個問題。
在二級院,人情冷暖,利益至上。
陳魚羊雖然性子怪,但絕不是爛好人。
為了一個新人,動用自己的人脈,甚至不惜欠下人情,這其中的投入與產出,怎麼看都不成正比。除非……這其中有著更深層次的羈絆。
聽到蔡雲的質問,陳魚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摸出那根不知何時又叼在嘴裡的草莖,在指尖輕輕轉動著。
「好處?」
陳魚羊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仰,那種深入骨髓的懶散勁兒又漫了上來:
「我陳某人雖然貪嘴,但還不至於貪那點功勳點。」
「這薪火社是你蔡雲一手撐起來的,我不過是個掛名的閒人,該拿的那份供奉已經夠我逍遙了,再多拿,燙手。」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地落在蘇秦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至於他………」
陳魚羊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需質疑的事實:
「我欠他一頓飯。」
「一頓……還沒來得及請的飯。」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蔡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自然知道陳魚羊和羅姬之間那個關於「直鉤釣魚」的賭約,也隱約聽說過那個賭約被人無意間破解的傳聞。
但他沒想到,那個破局之人,競然就是眼前這個少年。
更沒想到,陳魚羊競然會把這份因果,看得如此之重。
「原來如此………」
蔡雲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審視與興趣。
他再次看向蘇秦,這一次,目光中少了幾分商人的算計,多了幾分對「人」的欣賞。
「能讓你陳魚羊認帳,甚至不惜做到這一步……」
「這小子,有點意思。」
而此時。
站在一旁的蘇秦,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陳魚羊那副看似隨意實則維護的姿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那日在湖畔,他不過是順手為之,用《馭蟲術》幫了個小忙。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舉手之勞,甚至是有些取巧的投機。
可他沒想到……
這份在自己看來微不足道的善意,在陳魚羊這裡,竟然被看得如此之重,甚至成了對方不惜代價來幫扶自己的理由。
「這便是……因果嗎?」
蘇秦在心中低語。
一級院的無心插柳,二級院的綠樹成蔭。
人生際遇之奇妙,莫過於此。
但他並未因此而感到飄飄然,更沒有生出「這是我應得的」那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相反,他更加清醒。
這份人情,是陳魚羊給的,也是陳魚羊的面子。
自己若是真的仗著這份人情,在這位薪火社社長面前獅子大開口,那不僅是折了陳魚羊的面子,更是把自己的路給走窄了。
人情這東西,越用越薄。
唯有懂得分寸,懂得進退,才能將這份善緣長久地維繫下去。
想到這裡,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
他沒有去看陳魚羊,而是直視著蔡雲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的神色坦然,語氣平靜,既沒有卑微的討好,也沒有挾恩圖報的驕矜。
「蔡兄。」
蘇秦拱手一禮,聲音清朗:
「陳兄高義,蘇秦銘記於心。」
「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蘇秦今日來此,雖是陳兄引薦,但所求之事,並非乞討,亦非索取。」
他直起腰杆,目光灼灼:
「這月考排名,本就是我必須要去爭的東西。」
「我是天元魁首,是胡字班的希望,哪怕沒有這檔子事,我也定會全力以赴,去爭那前列的席位。」「至於這盤口之事………」
蘇秦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通透與豁達:
「不過是順水推舟,借勢而為罷了。」
「能讓這信息差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利益,是蔡兄的手段,也是薪火社的底蘊。」
「蘇秦不過是那顆恰好落在了棋盤上的棋子。」
「至於分潤………」
蘇秦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誠懇:
「蔡兄執掌薪火社,家大業大,需得統籌全局,平衡各方利益。」
「我一介新生,無寸功於社,豈敢妄談分紅?」
「這盤口若能成,那是蔡兄運籌帷幄之功。」
「蘇秦只求……」
他看了一眼陳魚羊,又看回蔡雲,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若這局真能讓蔡兄覺得滿意,日後蘇秦在二級院修行,若遇難處,亦或是需要些許方便之時……」「還望蔡兄能看在今日這份「默契』的份上,給個方便,或是指條明路。」
「如此,蘇秦便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說得漂亮至極。
既全了陳魚羊的面子,表明自己不是那種不知好歹、貪得無厭之人。
又給了蔡雲足夠的階和尊重,承認了對方的主導地位。
更重要的是……
他主動放棄了那種赤裸裸的、可能引起反感的金錢分紅,轉而求取更為長遠、也更為隱性的「人脈」與「資源」。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以退為進。
在這個圈子裡,有時候,一個承諾,一個人情,遠比幾百點功勳要值錢得多。
蔡雲聽著蘇秦的話,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郁,甚至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好一個順水推舟,好一個給個方便。」
蔡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種遇到了聰明人、可以省去無數口舌的愉悅:
「陳兄,你這眼光,確實毒辣。」
「這小子,不僅僅是天賦好,這心性……更是難得。」
他轉頭看向蘇秦,語氣中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多了幾分對待「自己人」的親近:
「蘇師弟,你能有此見識,倒也省了我一番口舌。」
「不錯。」
蔡雲坦然道:
「這金榜賭鬥,牽涉甚廣,非我薪火社一家之私。」
「天機社定賠率,聚寶社走帳目,七大社各有分工,利益早已瓜分完畢。」
「若是要從這既定的盤子裡,硬生生摳出一塊大的分潤給你,哪怕我是社長,也難免會招來非議,甚至引來其他學社的覬覦。」
「你既修為未至,資歷尚淺,這桌上的肉,你確實還吃不穩。」
「強行去吃,只會崩了牙。」
蔡雲說到這,話鋒忽然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他沉默了半響,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
「不過;……」
蔡雲擡起頭,目光如炬:
「既然是陳兄帶來的人,又是如此識趣的聰明人。」
「我蔡雲若是一毛不拔,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薪火社欺負新人?」
「功勳點的分紅,給不了你。」
「但-……」
蔡雲站起身,大袖一揮,一股豪氣頓生:
「我能給你價值相匹配、甚至……對你目前而言,更為珍貴的東西!」
「哦?」
蘇秦心中一動,卻並未失態,只是靜靜等待。
「跟我來吧。」
蔡雲沒有多解釋,轉身向著大廳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扇並不起眼的暗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禁制符文,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陳魚羊見狀,對著蘇秦擠了擠眼,那意思很明顯「小子,你有福了」。
蘇秦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頭的期待,邁步跟了上去。
暗門之後的甬道並不長,卻極其幽深。
兩側的牆壁並非普通的石材,而是用一種能夠隔絕神念探查的黑曜石砌成,每隔三五步,便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而恆定的光芒。
走在其中,就連腳步聲都被那特質的石材吞噬,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死寂。
蘇秦跟在蔡雲身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兩側那些被禁制封鎖的暗格。
雖然看不清裡面究竟放了什麼,但僅憑那偶爾溢出的一絲令人心悸的靈壓,便足以讓人明白,這裡才是薪火社,或者說是蔡雲真正的底蘊所在。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圓形的密室,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細碎的寶石,依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競是在這就地底深處,模擬出了一方縮微的星空。
而在那星空之下,立著一座青銅鑄造的八卦。
蔡雲徑直走到前,並未回頭,只是輕輕一揮袖。
「嗡」
那一圈原本黯淡的燭火無風自燃,將這密室映照得通透。
他沒有絲毫廢話,手腕一翻,一方古樸至極、表面甚至帶著些許裂紋的木盒便出現在掌心。隨著木盒開啟,一股並非靈氣、卻比靈氣更加厚重、更加蒼茫的氣息瞬間溢滿全場。
蘇秦定睛看去。
只見那盒中靜靜躺著一撮細如塵埃、卻閃爍著七彩流光的沙礫。
那沙礫並不安分,在盒中自行流轉,時而聚散成雲,時而凝結成塔,仿佛蘊含著某種未知的生命力。「這……」
一旁原本還抱著看戲心態的陳魚羊,在看清那物的瞬間,眼皮猛地一跳,向來懶散的身子也下意識地坐直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指著那木盒,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老蔡,你這是……」
「八品靈材一一【流光歲月沙】?」
「你這個平日裡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鐵公雞,這回是真捨得大出血了啊……」
陳魚羊嘖嘖稱奇,目光在蔡雲和蘇秦之間來回打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老友:
「這東西,可是用來修補高階法寶,甚至是用來推演天機的消耗品。
就在上個月,聚寶社那邊開高價,你都沒鬆口。
今兒個……怎麼這就拿出來了?」
蔡雲並未理會陳魚羊的調侃,他神色專注,手指輕輕撚起一撮流光沙,那沙礫在他指尖跳動,如同聽話的精靈。
「既然說了要給等價的回報,那我蔡雲便不會食言。」
蔡雲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商人的誠信與傲氣:
「蘇師弟的這份情報,若運作得當,收益何止千金?
區區一撮流光歲月沙,雖說珍貴,但這筆帳……我算得過來。」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面向八卦,將那撮沙礫輕輕灑落在面的乾坤方位之上。
蘇秦站在一旁,看著蔡雲那繁複而玄奧的動作,心中雖知這是機緣,卻也不免生出幾分疑惑。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問向身邊的陳魚羊:
「陳兄,蔡師兄這是……在做什麼?」
「我看這陣勢,倒不像是煉器,也不像是布陣,反倒像是……」
蘇秦頓了頓,找了個貼切的詞:
「像是在……祭祀?」
陳魚羊聞言,收回了盯著那流光沙的目光,轉頭看向蘇秦。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蘇秦,你雖入了二級院,但對這修仙百藝中的【鑒寶師】一脈,可有所了解?」
蘇秦沉吟片刻,斟酌著詞句答道:
「略知一二。」
「據聞鑒寶師乃是修仙界中的慧眼,能辨識靈材真偽,能斷定法寶品階,甚至能通過望氣之術,趨吉避凶,尋幽探秘。」
「在世俗眼中,鑒寶師便是那火眼金睛的伯樂,能讓蒙塵的明珠重現光華。」
這確實是絕大多數修士對於鑒寶師的認知。
一個輔助性的、依漫眼力和經驗吃飯的職業。
然而,聽完蘇秦的回答,陳魚羊鏡緩緩搖了搖頭。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戲謔笑容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少有的肅穆與深沉。
「錯。」
「燃錯特錯。」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晃了晃:
「那只是世俗凡人,甚至是低階費士眼中的鑒寶師。」
「那是「技』,是「術』,是用來混仫飯吃的雕蟲小技。」
「真正的鑒寶師……」
陳魚羊的目光穿過對暗的燈火,落在那個正在八卦前忙碌的背影上,聲音變得有些幽深:「他們不費眼力,費的是一一【定義】。」
「定義?」
蘇秦眉頭曾蹙。
「不錯。」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京地萬物,本無貴賤。」
「一塊石頭,在路邊是絆腳石,在煉器師手裡是精鐵礦,在陣法師手裡是陣眼。」
「是誰決定了它的價值?」
「是鑒寶師。」
陳魚羊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魔力:
「鑒寶師最厲害的地方,不在於能不能看穿寶物的本質。」
「而在於……」
「只要他說是寶,那便是寶!」
「哪怕那只是一塊頑石,只要經過燃鑒寶師的「點化』與「冊封』,賦予其名號,灌注其氣運……」「)便能擁有化腐亞為神奇的偉力,亳為世人爭搶的重寶!」
「這叫一一【言出法隨,定奪裂坤】。」
蘇秦的心頭猛地一跳。
言出法隨?定奪乳坤?
這等評價,未體太過驚世駭俗。
「而且……」
陳魚羊轉過頭,那雙極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鑒寶師鑒的,不僅僅是死物。」
「更包括一一人!」
「你以為蔡雲是在看你的資質?看你的費為?」
「不。」
「他是在「鑒』你的命格,在「定』你的身價!」
「如今,他亞出了這八品的流光歲月沙,便是要以鑒寶師的無上秘法,為你身上那道名為「萬民念』的敕名,進行一次一一【升華】!」
「他要將這原本虛無縹緲的願力,「定義』為一種實實在在的、可以在危難時刻救命的一一底牌!」蘇秦的瞳孔一陣劇烈收縮。
定義人?
定義敕名?
這種理論,完全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變知,鏡又隱隱與他之前感悟到的「神權」、「果位」有著某種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說,官府的敕令是自上而下的賦予。
那麼鑒寶師的手段,便是自下而上的一一篡改!
利用規則,欺騙規則,甚至……重新書寫規則!
「嗡!!!」
就在蘇秦心神思索之際,前方的八卦忽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單純的靈光,而是混雜著金色的願力與七彩的流光沙,形亳了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蔡雲立於漩渦中心,長發飛舞,衣袍獵獵作響。
他那一向溫潤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
左手持著那枚看似普通的黑木算盤,右手並指如劍,在虛空中飛速刻畫著一道道繁複至極的符文。「噠噠噠噠噠」
算盤珠子自行撥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研脆,宛如燃珠小珠落玉盤,又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每一次撥動,都引得周遭靈氣一陣劇烈震盪。
「萬民有念,聚沙亳塔。」
「京道無常,人定勝京。」
蔡雲仫中念念有詞,聲音宏大莊嚴:
「今以八品流光沙為墨,以鑒寶心眼為筆。」
「為此願力,立規矩,定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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