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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金榜賭鬥?我成漩渦中心了?(求月票)

  「空有寶山而不自知?」

  這八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在蘇秦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夜色深沉,石室內的那盞孤燈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碗【雷火烹願金玉飯】的異香,但此刻蘇秦的心思,卻已全然不在那修為暴漲的喜悅之上。

  他眉頭微蹙,原本舒展的眉宇間多了一抹凝重。

  蘇秦並非愚鈍之人,相反,兩世為人的經歷讓他對「資源」二字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

  他自問對這二級院的規則已有了幾分了解,無論是那三百兩的束儋,還是那以功勳點為核心的兌換體系,他都在心中盤算過無數次。

  在他看來,自己目前的處境雖然不錯一一身為天元魁首,手握敕名,又有一百兩銀子傍身,更有那一百點功勳作為啟動資金。

  但這,頂多算得上是「小康」,離「寶山」二字,似乎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陳兄此言……究競何意?」

  蘇秦擡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誠懇,也帶著幾分對於未知的審慎。

  陳魚羊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案幾前,提起那把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清水。「咕嘟。」

  他仰頭,喉結滾動,緩緩品了一口這無味的涼水,仿佛在品嘗什麼瓊漿玉液。

  那副不急不緩、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模樣,與蘇秦此刻緊繃的心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良久,陳魚羊才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轉過身來,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子洞若觀火的精明。

  「蘇秦。」

  陳魚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引導: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務實的人。」

  「既然入了這二級院,那你可曾真正想明白過……」

  「在這偌大的二級院裡,在咱們這些修士眼中,最值錢、最硬通過、甚至能讓鬼推磨的貨幣……」「究竟是什麼?」

  蘇秦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自然是一一功勳點!」

  這是所有二級院弟子的共識,也是這套殘酷體系下唯一的真理。

  銀兩雖好,只能買凡俗之物,頂多換些低階的丹藥靈材。

  唯有功勳點,才能兌換核心法術,才能開啟洞天福地,才能在庶務殿換取那一紙改變命運的吏員委任狀「不錯,是功勳點。」


  陳魚羊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像是在看著一條即將咬鉤的魚:

  「那你有沒有想過……」

  「這功勳點,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蘇秦一怔:

  「自然是修為置換,或是完成道院的任務,以及……大考的獎勵。」

  「對,也不對。」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修為置換?

  那是一次性的買賣,是新人的福利,用完了就沒了。

  就像你那一百點,看著多,真要用起來,換兩門八品法術就見了底。」

  「至於任多務………」

  陳魚羊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去荒野獵殺妖獸?去給教習當苦力?

  那是拿命換錢,是拿時間換錢。

  對於庸才來說,這是正道。

  但對於咱們這種還要衝擊三級院、時間比金子還貴的人來說,那是本末倒置!」

  他往前湊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秦:

  「至於大考獎…」

  「你這次拿了天元,獎勵確實豐厚。

  但你想過沒有,大考半年才一次!

  平日裡的月考,哪怕你次次拿第一,那點獎勵夠幹什麼?

  夠你換七品法術嗎?夠你進紫幡洞府閉關嗎?夠你去買通那些關鍵的關節嗎?」

  蘇秦沉默了。

  陳魚羊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二級院光鮮亮麗表象下的殘酷現實。

  資源匱乏。

  這不僅是普通弟子的困境,也是所有想要向上爬的精英們共同面臨的死局。

  越是往上走,需要的資源就越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八品法術、七品靈丹、高階陣法……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光靠那點死工資,哪怕是累死,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所以……」

  蘇秦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看著陳魚羊,聲音低沉:

  「陳兄的意思是……還有別的路?」

  「當然有!」

  陳魚羊打了個響指,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莫測:

  「自有前人法!」

  「這世上,只要有需求,就會有路。


  哪怕道院把路堵死了,人也會自己挖出一條地道來。」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語氣幽幽:

  「你想到的困難,那些比你早進來的師兄師姐們,早就想到了。

  特別是那些越是驚才絕艷、越是心氣兒高的天才……

  他們的功勳點,就越是不夠用。」

  「因為在這二級院的兌換體系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律。」

  陳魚羊伸出雙手,做了一個天平的手勢:

  「越是一般的大路貨,需要的功勳點越少,甚至可以用銀兩替代。

  但越是頂尖的好東西,越是涉及到核心傳承的秘術、寶地,需要的功勳點就越多,而且……嚴禁銀兩購買!」

  「這就造成了一個死結。」

  「有錢的富家子弟,手裡握著金山銀山,卻換不來那點關鍵的功勳。

  有才華的寒門學子,拚了命地攢功勳,卻因為買不起基礎的耗材而不得不將功勳賤賣。」

  「這就好比………」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蘇秦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痛點。

  貨幣的不流通,導致了資源的錯配。

  「那麼……」

  陳魚羊看著蘇秦,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既然如此,事情就很簡單了。」

  「既然官方的渠道走不通,那咱們為什麼不自己搭個橋呢?」

  「我拿銀兩,跟別人換功勳點,不就行了?」

  聽到陳魚羊這番看似簡單、實則石破天驚的解答,蘇秦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了。他看著陳魚羊,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換?」

  蘇秦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性的質疑:

  「陳兄,這帳……怕不是這麼算的。」

  「功勳點用一點少一點,且只能靠官方渠道獲取,這是不可再生的硬通貨。

  而銀兩,對於那些能考上二級院、甚至在裡面站穩腳跟的修士來說,雖然也重要,但絕非不可或缺。」蘇秦分析道:

  「能考進來的,哪怕是寒門,既然交得起三百兩束修,家裡多少也是有些底子的。

  至於那些世家子弟,更是視金銀如糞土。」


  「在這種情況下,誰願意把自己那珍貴無比、關乎前程的功勳點拿出來換銀子?」

  「就算有人肯換……」

  蘇秦苦笑一聲:

  「那價格,也絕對是天價!

  一點功勳點,怕是要幾兩、甚至幾十上百兩銀子才能換到。

  這種高價買來的功勳點,除了那些急需救命的,或者是家裡有礦的富家子弟,誰玩得起?」他指了指自己,攤了攤手:

  「我蘇秦雖然僥倖拿了點賞賜,但也只是個剛脫貧的農家子。

  這種富人之間的遊戲,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又怎能去買那些溢價幾十倍的功勳點?」

  「這又怎能說;……我空入寶山而不自知呢?」

  蘇秦將心中的疑惑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在他看來,陳魚羊的這個所謂「方法」,邏輯上雖然通,但實際上操作性極低,尤其是對他這種毫無根基的新人來說,根本就是鏡中花水中月。

  「哈哈哈哈!」

  聽完蘇秦的質疑,陳魚羊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撫掌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石室內迴蕩,顯得格外清脆。

  「好!好一個理性分析!」

  陳魚羊一邊笑,一邊用手指點著蘇秦:

  「蘇秦啊蘇秦,你這腦子確實好使,帳算得也精。」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陳魚羊收斂了笑意,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認真的神色:

  「如果只是單純的一對一交易,拿銀子去硬砸功勳點……

  那確實是只有冤大頭才會幹的事。

  市場上雖然有人賣,但也絕對賣得很貴,貴到讓你覺得這功勳點是用金子鑄的。」

  「但是;…」

  陳魚羊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博弈」的詭異光芒:

  「如果我告訴你……」

  「有一種方法。」

  「不需要你出天價。」

  「甚至……只需要你拿出一點功勳點,就有機會換來十兩銀子,甚至百兩銀子。」

  「甚至是……」

  陳魚羊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

  「用一點功勳點,甚至是換來一千兩銀子,換來那一輩子都花不完的海量金山銀山!


  乃至……再額外附贈你一百點功勳點作為彩頭呢?」

  轟!

  蘇秦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瞬間照亮了那層一直籠罩在「交易」二字之上的迷霧。小博大。

  槓桿。

  概率。

  這些詞彙,在他那兩世為人的記憶深處,迅速翻湧而出,與陳魚羊的話語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他想到了前世那種風靡全球、讓無數人為之瘋狂、也讓無數人家破人亡的遊戲。

  那不是交易。

  那是

  「彩票?!」

  蘇秦下意識地在心中驚呼出聲。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一博彩!

  在這修仙界,在這等級森嚴、資源壟斷的道院之中,竟然滋生出了這種最為原始、也最為暴利的金融怪物?

  蘇秦猛地擡起頭,看向陳魚羊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位靈廚師兄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位深諳人性貪婪與概率之道的……莊家!

  「不錯!」

  陳魚羊捕捉到了蘇秦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明悟,非常讚賞地肯定道。

  他的眸光中浮現出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出身農家、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師弟,競然能在一瞬間就領悟到這一層的深意。

  「你果然是個明白人。」

  陳魚羊不再賣關子,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那一片片在夜色中閃爍著不同光芒的幡旗區域,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局勢的從容:

  「這二級院,雖然明面上是道院做主。」

  「但在這私底下的資源流轉里……」

  「這七大紫幡學社,才是真正的一一話事人!」

  陳魚羊伸出手指,一個個如數家珍地開始點名:

  「【天機社】!」

  他指向北邊那座終年被雲霧籠罩、顯得神秘莫測的紫色幡旗:

  「那幫玩占卜、算卦的神棍,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推演天機,計算概率。

  這一次的盤口,便是由他們負責制定賠率,收集情報,確保莊家永遠不輸。」

  「【陳門社】!」

  陳魚羊的手指移向東邊那座氣勢恢宏、宛如皇宮般的紫色大幡:

  「那幫世家子弟,手裡握著全院最多的銀子和資源。


  他們是最大的金主,也是這盤棋局裡最大的一一莊家。

  他們負責兜底,負責兌付,保證這盤棋能一直下得去。」

  「【聚寶社】!」

  他又指向西邊那座金光閃閃、俗氣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幡旗:

  「那幫做買賣的,最擅長渠道和流通。

  他們負責收注,負責放風,負責把這「彩頭』的消息,送到每一個渴望翻身的學子耳朵里。」「還有我們【薪火社】、那邊的【萬法社..…」

  陳魚羊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巨大的弧線,將那七面象徵著二級院最高權力的紫色大旗,盡數圈在其中「七大紫幡學社,雖平日裡為了資源爭得頭破血流,但在這一件事上,卻是前所未有的默契與團結。」「這是一一聯合舉辦的私下彩頭!」

  「我們稱之為一一【七幡問鼎;金榜賭鬥】!」

  陳魚羊轉過身,看著蘇秦,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規則」的冷光:

  「規則很簡單。」

  「每逢月考、大考,甚至是某些特定的試煉。」

  「只要是二級院的學子,無論你是普通班還是種子班,無論你是貧窮還是富有。」

  「都可以拿出你手中的功勳點,哪怕只有一點功勳點,去購買相應的「注』。」

  「去押注那些一你認為會一鳴驚人、會拔得頭籌的天才!」

  「去競猜誰是魁首,誰是黑馬,誰會落榜!」

  「只要你眼光夠毒,只要你運氣夠好……」

  「你就能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功勳點,從這七大學社的手裡,撬動那一一海量的銀子,以及功勳點!」聽完陳魚羊這一番剖析,石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種沉默並非無言以對的尷尬,而是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消化與重組。

  蘇秦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看著腳下被爐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石磚縫隙。

  他的腦海中,無數的信息碎片正在飛速旋轉、碰撞,最終拚湊出一幅令人心驚肉跳的圖景。在這之前,他眼中的二級院,是一個等級森嚴、唯才是舉的修行聖地。

  功勳點是這裡唯一的硬通貨,是衡量一切價值的標尺。

  它神聖,不可侵犯,只能通過官方的渠道,用汗水、鮮血或者是卓越的才情去換取。

  但現在,陳魚羊卻告訴他,在這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還潛藏著一條更為龐大、更為隱秘,也更為赤裸的暗河。

  在這條暗河裡,功勳點不再是神聖的憑證,而變成了籌碼。


  「人性……」

  蘇秦在心中低語。

  那些在這個體制內苦苦掙扎的普通班學子,他們手中握著那點微薄的、甚至不足以兌換一門像樣法術的功勳點,就像是握著毫無希望的死錢。

  這積攢的速度太慢,慢到讓他們絕望。

  而在這種絕望中,【七幡問鼎;金榜賭鬥】出現了。

  它給了所有人一個夢。

  一個「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夢。

  雖然理智告訴他們,久賭必輸,莊家通吃。

  但當那一個個「一夜暴富」、「一點功勳換百兩紋銀」、「某某師兄押中黑馬直接湊齊三級院束修」的傳說在耳邊流傳時……

  誰又能忍住不去試一試呢?

  萬一呢?

  萬一我就是那個天選之子呢?

  而對於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七大學社而言,這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他們不缺銀子,缺的是功勳點,缺的是那些能在庶務殿兌換核心戰略資源的硬通貨。

  於是,他們用銀子做餌,設下這個局,源源不斷地從底層吸血,將散落在數千學子手中的零散功勳點,匯聚到自己的庫房之中。

  這是一場陽謀。

  一場裹著「娛樂」與「機遇」外衣的資源掠奪戰。

  「原來如此………」

  蘇秦緩緩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已是一片如冰雪般的冷靜。

  他看向陳魚羊,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洞悉本質後的通透:

  「陳兄的意思是……」

  「這賭鬥,表面上是學子間的嬉戲,實則是七大學社收割全院的鐮刀。」

  「而我……」

  蘇秦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因為這「天元魁首』的名頭,因為那場被兩位教習爭搶的風波,已然成了這賭桌上,最受矚目的一顆……骰子?」

  「聰明!」

  陳魚羊打了個響指,臉上的讚賞之色溢於言表。

  他重新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而是捏在手裡把玩著,那一晃一晃的酒液,映照著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一點就透。」

  「這二級院裡,聰明人不少,但能像你這樣,一眼就看穿這賭局背後血淋淋本質的人,不多。」陳魚羊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深入:


  「正如你所言,在這賭局裡,你是骰子,也是焦點。」

  「你在試聽課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夏蠻子拿著九品金蝗堵門,馮老鬼掏出碧海潮生蓮誘惑,這事兒現在恐怕已經傳遍了整個二級院。」「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屆的新生里,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叫蘇秦。」

  說到這,陳魚羊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但是;…」

  「名氣大,並不代表被看好。」

  「相反,在那些混跡多年的老油條眼裡,現在的你,名氣大過實力。」

  「為什麼?」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

  「因為你是「新生』。」

  「按照以往的慣例,哪怕是一級院最頂尖的天才,初入二級院,面對那些全新的課程、複雜的靈植理論、以及完全不同層面的競爭對手……」

  「都會有一個「適應期』。」

  「這個適應期,短則三月,長則半年。」

  「在這期間,新生的表現往往是不盡如人意的。

  他們需要時間去轉化底蘊,提升修為。

  需要時間去熟悉規則,需要時間去將一級院的「粗淺功夫』打磨成二級院的「精細活兒』。」陳魚羊看著蘇秦,語氣篤定:

  「所以,在絕大多數人的推算里。」

  「這七日後的第一次月考,你雖然頂著天元魁首的名頭,但成績絕對不會太好看。」

  「六百人的靈植夫種子班,除了你這批新人,剩下的五百多人,那可都是在裡面摸爬滾打了一年以上的老生!」

  「他們的修為普遍在通脈三層以上,手中的法術也都磨練得純熟無比。」

  「而你;……」

  陳魚羊上下打量了蘇秦一眼,故意用一種外界普遍的眼光評價道:

  「在他們眼裡,你只是個剛突破通脈一層、根基尚未穩固、連課都沒上過幾節的「幸運兒』。」「所以,關於你的盤口,賠率會開得非常有意思。」

  蘇秦聞言,眉梢微挑,並未因為被看輕而動怒,反而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陳兄是說……他們會押我「輸』?」

  「不,不只是輸。」

  陳魚羊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們會把你當成一「福利』。」

  「福利?」

  蘇秦一怔。


  「對,福利局。」

  陳魚羊解釋道:

  「為了吸引更多人下注,七大學社通常會在盤口中設置一些看似「穩賺不賠』的項目。」

  「比如,押注某位公認的廢物依舊墊底。」

  「又比如……押注某位名氣很大、但實力明顯「斷層』的新人,在第一次月考中遭遇滑鐵盧。」「對於你,盤口大概率會這麼開」

  陳魚羊伸出手,在桌面上虛劃了一道線:

  「【蘇秦,月考排名,五百五十名往後】。」

  「這是一個極低、極低的名次。」

  「在六百人的班級里,這幾乎就是墊底的存在。」

  「但在大眾的認知里,這卻是你這個「新人』最合理的歸宿。」

  「畢竟,你才剛來幾天?哪怕你天賦再高,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就超過那些苦修數年的老生吧?」「所以,只要開了這個盤口……」

  陳魚羊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那些想要穩賺一點蠅頭小利的普通學子,絕對會蜂擁而至。

  把你當成那個「必輸』的軟柿子,狠狠地踩上一腳,以此來換取一點微薄的收益。」

  「而在七大學社看來……」

  「即便這個盤口賠了錢,那也是值得的。」

  「因為你身上的「關注度』太高了!」

  「用一點小錢,借著你的名頭,把整個賭鬥的熱度炒起來,吸引更多人入場去賭那些賠率更高、更不可控的盤口……」

  「這才是莊家想要看到的局面。」

  「這叫一一拋磚引玉,請君入甕。」

  聽完這番剖析,蘇秦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略顯冰冷的弧度。

  「原來如此。」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那個用來熱場子的「磚』,是那個註定要被犧牲掉的「福利』。」

  這種被人當成棋子擺布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蘇秦並沒有生氣。

  因為他知道,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這種基於「常識」和「經驗」的傲慢與偏見,恰恰是他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他們算準了我是新人,算準了我修為低,算準了我需要時間去適應。」

  蘇秦在心中思索:

  「可惜;……」

  「他們算漏了一點。」


  「他們不知道,我這「通脈一層』的皮囊下,藏著的是通脈四層的修為!」

  「他們更不知道,我這「初學者』的手裡,握著的……是連羅教習都未曾傳授過的八品進階法術!」「信息差。」

  蘇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就是最大的一一信息差。」

  他擡起頭,看向陳魚羊,眼中的光芒不再掩飾,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鋒芒:

  「陳兄的意思,是要我一鳴驚人。」

  「將這所謂的「福利』……變成吞噬功勳點的「陷阱』!」

  「不錯!」

  陳魚羊猛地一拍大腿,讚嘆道: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正是這個理兒!」

  「因為只有像你這樣具有極高關注度、卻又處於「被低估』狀態的人,才會形成這種一邊倒的賠率,才會讓莊家和閒家都放鬆警惕。」

  「那些想要穩賺的學子,會瘋狂押你「低排名』。」

  「而為了平衡資金池,或者是為了製造噱頭,天機社的那幫神棍,必然會給「高排名』開出一個極其離譜、極其誘人的高賠率!」

  「那依陳兄之見,我能排進多少名?」

  蘇秦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反問。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先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

  若是連自己在大盤裡的位置都摸不准,那便不是博弈,而是送死。

  陳魚羊並未立刻回答。

  他從袖中摸出一把摺扇一一那是剛才從徐子訓那兒順手牽羊拿來把玩的,輕輕敲打著掌心,發出有節奏的「啪嗒」聲。

  他在算。

  「靈植夫一脈,共有青木、百草、長青三個堂口。」

  陳魚羊微微眯眼,腦海中那張龐大而複雜的人員網絡圖瞬間鋪開,聲音平緩而冷靜:

  「這其中,被各堂教習收入門牆的「入室弟子』,共有三十五人。」

  「這三十五人,無一例外,皆是通脈九層大圓滿的修為。

  且他們手中的莫基法術《春風化雨》,基本也都修到了四級「點化』之境,大部分是「道成』。甚至最頂端者,已經開始觸碰七品法術的門檻。」

  「這是第一梯隊。」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橫線,語氣不容置疑:

  「這三十五個席位,是鐵板一塊。


  憑你現在的底蘊,哪怕有八品靈植術加持,也絕對撼動不了分毫。

  那是時間和資源堆出來的壁壘,非一日之功可破。」

  蘇秦微微頷首,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再往下。」

  陳魚羊的手指下移了一寸:

  「剩下的前五十名額,也就是還剩十五個席位。

  盯著這十五個位置的,是上百名通脈九層的老生。

  他們雖然沒能修成五級法術,但也大多浸淫在三級「造化』之境多年,手段老辣,經驗豐富。誰也說不清,這批人中,有多少又晉級四級「點化』。」

  「這批人,是第二梯隊。」

  「以你目前通脈四層的修為,加上那剛剛入門的八品靈植術……想要硬啃下這塊骨頭,勝算不足一成。蘇秦依舊沉默,並未因為被看低而有絲毫不滿。

  他知道陳魚羊是在客觀分析,這種冷靜的判斷千金難求。

  「再往後……」

  陳魚羊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刨去那前五十名,剩下的五百多人里,通脈後期的,約莫有兩百人。通脈中期的,又有兩百人。」「若是單論修為,你通脈四層,在這六百人的大池子裡,大概能排到……四百名左右。」

  說到這,陳魚羊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蘇秦的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

  「帳,不能只算死數。」

  「二級院的考核,權重為王。」

  「你手中握著的,是一張誰都沒見過的底牌一一八品靈植術【萬願穗】!」

  「雖然它只是二級入微,但八品本身就代表著「道』的層級。

  在評分體系里,掌握一門八品靈植術的權重加分,足以抵消掉你與那些通脈後期老生之間的修為差距。」

  陳魚羊手中的摺扇猛地一合,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所以,綜合算下來。」

  「你的排名,應當在一一三百名左右!」

  「三百名……」

  蘇秦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眉宇間並未流露出失望,反而閃過一絲精芒。

  「是不是覺得低?」

  陳魚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別不知足了。」

  「三百名,雖然未入那能拿「記名弟子』身份的前二百。」

  「但你要知道,你是個什麼身份?」

  陳魚羊指了指蘇秦腰間那枚還嶄新的腰牌:

  「你是一個正式進入二級院還不到一周、連第一堂正課都還沒上的新人!」

  「在外界眼裡,你的底蘊,幾乎等同於零!就是個一級院剛上來的雛兒!」

  「一個雛兒,在第一次月考中,干翻了一半以上浸淫多年的種子班老生,直接殺進了中游……」陳魚羊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煽動性:

  「這在那些開盤口的人眼裡,簡直就是一一驚世駭俗!」

  「甚至是……不可能發生的「神跡』!」

  「所以;……」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接過話茬,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所以,關於我的賠率,會非常非常高。」

  「因為在所有人的邏輯里,我蘇秦,哪怕是天元魁首,第一次月考也應該在五百名開外去適應環境。」「若是有人敢押我進前三……」

  蘇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那賠率,怕是得有一賠十,甚至一賠二十!」

  「聰明。」

  陳魚羊打了個響指,重新靠回了椅背,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

  蘇秦靜靜思索盤算著。

  一百點功勳。

  若是全押下去,翻個十倍二十倍……

  那瞬間就是幾千銀兩的巨款!

  「陳兄的意思是……」

  蘇秦看著陳魚羊,輕聲道:

  「讓我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我自己身上?」

  「以此來博這一場潑天的富貴?」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知己知彼,又有底牌在手,這簡直就是撿錢。

  陳魚羊並未急著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秦。

  他手中的茶盞早已空了,卻仍舊捏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

  聽聞蘇秦那句「潑天富貴」,他的臉上並未流露出絲毫嘲弄,反倒是多了一抹認真,微微頷首,算是對這個說法的肯定。

  「幾千兩銀子……」

  陳魚羊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隨後擡起眼帘,目光越過手中的空盞,幽幽地問道:

  「蘇兄,在你眼中,幾千兩銀子,很多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卻又直指人心。


  蘇秦聞言,並未立刻作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扇緊閉的石窗前。

  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景象,但他似乎能透過這厚重的石壁,看到那遙遠山腳下、此時或許仍舊為了生計而輾轉反側的芸芸眾生。

  良久,蘇秦才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滄桑與厚重:

  「陳兄,你生於修行世家,或許不知那凡俗的一文錢,能壓倒多少英雄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比劃了一下:

  「尋常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幾兩碎銀。

  那是柴米油鹽,是布匹衣裳,是病榻前的一碗苦藥。」

  「千兩」

  蘇秦的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根基」的光芒:

  「那足以在青河鄉買下兩百畝上好的水田。

  那是可以傳家的產業,是足夠讓一個家族幾代人衣食無憂、不必再看天吃飯的基業。」

  說到此處,蘇秦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穿著青綢馬褂、總是習慣性佝僂著背在帳房裡撥弄算盤的身影。

  那個為了給他湊齊束修,不惜變賣祖產、甚至想去借印子錢的男人。

  「哪怕是我父親……」

  蘇秦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與敬重:

  「他精打細算,辛苦操持了半輩子。

  在那土裡刨食,跟老天爺搶飯吃,家裡的底子也不過幾百兩。

  這還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這幾千兩,幾乎是他幾倍的身家。」

  蘇秦擡起頭,直視著陳魚羊那雙看似懶散實則精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筆錢若是拿回去,足以把蘇家村翻個底朝京。」

  「能給每家每戶都蓋上寬敞明亮的青磚燃瓦房。

  能費好那條通往縣城的泥濘土路,能建起一座讓孩子們休虬讀書的學堂。

  讓鄉親們再也不用看天吃飯,再也不用為了爭一仫水而拚命。」

  「陳兄,你說,這多嗎?」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古青站在一旁,聽得入了神,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他也是苦出身,蘇秦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他的心坎上,引起了強烈的共鳴。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費仙是為了長生,但更是為了改命,為了讓身後那些受苦的人能活得像個人弟。陳魚羊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始終未變,既沒有因為蘇秦的「市儈」而鄙夷,也沒有因為那開「鄉土情結」而動容。


  他只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篤」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室顯得格外研晰。

  「確實很多。」

  陳魚羊點了點頭,語氣幽幽,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感嘆某種無法逾越的鴻溝:「對於凡俗而言,那是潑京的富貴,是幾輩子的基業。」

  「但是;……」

  陳魚羊話鋒一轉,身子曾曾前傾,那雙半溪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銳利如刀的光芒:

  「蘇秦,你現在是在二級院。你腳下踩著的,是費仙界的地界。」

  「在這兒,銀子是好東西,但)買不來命,也買不來道。」

  他伸出手指,在滿是塵埃的案几上劃了一道橫線:

  「你方才的推演,邏輯嚴密,賠率計算也無差錯。

  漫著這一手,確實能從那幫賭徒手裡捲走數千兩白銀。」

  「可你想過沒有?」

  陳魚羊指了指窗外,那是指向百草堂的方向:

  「按照你的預估,你的綜合排名在三百名左右。」

  「這三百名,是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既進不了前二百的記名姿子行列,兼不到那八折的資源兌換權。

  也進不了前五十的入室姿子圈子,得不到教習的真傳。」

  「最關鍵的是……」

  陳魚羊的聲音冷了幾分,透著一股子現實的殘酷:

  「三百名這個排名,是不會有功勳點獎勵的。」

  蘇秦心頭曾微一震。

  「二級院的規矩,月考唯有前兩百名,方有功勳點賜下。

  三百名?那就是個「及格』,是個陪跑的數字。」

  陳魚羊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剛才也說了,你手裡功勳點太少。

  那是你在這二級院安身立命、兌換法術、開啟秘境的根本。」

  「你拿著那一百點本金去博,就算賠率是一賠二十,你又能賺多少?」

  「兩千功勳點?那是不可能的。」

  「京機社那幫神棍,雖然開了盤仫,但是讓學子們亞功勳點押注,去賠步白銀。

  只有極少數賠率相當誇張的盤仫,以及為了吸引人,所給出的些許「幸運彩頭』,會給出功勳點獎勵。他們不傻,銀子4了能再賺,功勳點1了那是動搖學社根基的燃事。」

  「所以,你最後到手的,燃概率是幾千兩銀子。」


  陳魚羊嘆了仫氣,身子向後一漫,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幾千兩銀子,帶回家鄉確實能造福一方。

  但在二級院,)買不來三級造化的法術心得,買不來教習的一次指點,更買不來那通往三級院的入場券。」

  「對於一個志在「天元』、志在「官身』的魁首來說……」

  「這只是小頭。」

  蘇秦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變,陳魚羊說得對。

  他的眼界,終究還是被之前的窘迫給限制它了。

  他看到了銀子的價值,鏡忽略了在這費仙體系中,資源置換的壁壘。

  「那依陳兄之見……」

  蘇秦虛心求教:

  「這「燃頭』,又在何處?」

  既然陳魚羊點破了這一點,那便說明,他心中早已有了更深的盤算。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在指尖輕輕把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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