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靈廚首席魁首?他還欠我一頓飯!(三萬求月票)
夜風穿過青竹林,發出簌簌的輕響,卻吹不散小院內那股驟然凝固的死寂。
金色的稻穗懸浮半空,流轉的雲紋映照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蘇秦那句「有什麼不對嗎」,問得坦蕩,問得誠懇,甚至還帶著幾分初學者特有的那種一一怕自己練岔了路子的虛心求教。但這副模樣落在王燁眼裡,卻讓他那張總是掛著懶散笑意的臉龐,一點點地僵硬,最後定格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木然。王燁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無辜」的師弟,藏在袖子裡的手掌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他很想擡手給這小子一巴掌。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太他娘的遭人恨了!
他當然知道蘇秦的性子。
這小子雖然心眼不少,但在修行這種大事上,向來是一板一眼。
絕不會玩那種「扮豬吃虎」的惡俗把戲,更不會明明心裡門兒清還要故意裝傻來羞辱師兄。蘇秦是真的以為,自己和他口中說的「二級」,是同一個概念。
可問題就在這兒。
當年王燁所謂的「一夜頓悟直入二級」,指的是九品法術《萬願穗;種因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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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雖然也算天才,但在羅姬一脈的歷史上,倒也不是絕無僅有。
但蘇秦現在手裡捧著的是什麼?
那是【萬願穗;聚沙成塔】!
是九品圓滿之後,再次進階、質變而來的八品法術!!
這中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一個品階,而是整整一個大境界的感悟與積累!
「聚沙成塔……二級入微……
王燁面無表情,臉頰嘴角直抽抽。
這特麼才幾天?
光是七天前,聽自己的分享領悟,就夠離譜了。
從領悟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七八日。
這小子不僅把九品修滿了,還把八品進階法術給干到了二級?
當年他王燃做到這一步用了多久?
三個月?還是半年?
王燁忽然覺得牙花子有點疼,那是被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給酸的。
王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角那不自然的抽接,努力維持著身為「親傳師兄」的高深莫測。他絕不能露怯。
若是讓這小子知道自己當年的「天才」之名含金量沒那麼高,那他這個引路人的威嚴往哪兒擱?「咳。」
王燁輕咳一聲,目光從那株金燦燦的稻穗上移開,重新落回蘇秦臉上,語氣變得異常平淡,甚至還有些勉勵的意味:「不錯。」
「沒什麼不對的。」
他點了點頭,一副「盡在掌握」的從容:
「八品聚沙成塔,二級入微,根基紮實,願力純粹。」
「很好。」
王燁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有和我當年……一樣的天賦。」
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仿佛當年那個在羅姬面前苦熬了幾個月才突破的並不是他。
蘇秦聞言,心中大定。
既然師兄都這麼說了,看來自己的進度還算正常,並未偏離正軌。
「多謝師兄誇獎。」
蘇秦拱手,隨後看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雞的古青,將那株懸浮的稻穗向前推了推,誠懇道:
「既如此,那這烹飪之事,就有勞古師兄費心了。」
然而。
古青並沒有接。
他手裡那把平日裡視若珍寶的蒲扇,此刻正尷尬地停在半空。
那張憨厚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既有震驚,又有為難,最後化作了一抹苦笑。
他看了看蘇秦,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雲淡風輕」的王燁,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那個……王燁師兄。」
古青的聲音有些發虛,卻不得不說實話:
「這……這活兒,我恐怕接不了啊。」
「嗯?」蘇秦一愣。
古青指著那株金光流轉的稻穗,臉上滿是無奈:
「師兄,你是知道我的。」
「我雖然在靈廚一道上有些心得,但畢竟受限於修為,至今也就是個通脈中期。」
「九品靈材,我靠著手藝還能勉強處理。」
「但這可是八品啊!而且是願力凝結的八品!」
古青攤了攤手,實話實說:
「這玩意兒非實非虛,介於陰陽之間,處理起來極其耗費心神和真元。」
「以我現在的火候,若是強行烹飪,不僅鎖不住裡面的願力精華,搞不好還會炸鍋,白白糟蹋了這等寶物。」「這事兒……您應該是知道的啊?」
古青有些委屈地看著王燃。
他覺得王師兄這是在給他出難題,明明知道他幾斤幾兩,還把這尊大佛往他這兒領。
蘇秦聞言,也轉頭看向王燁,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如果古青處理不了,那王師兄之前為何如此篤定?
面對兩人的目光,王燁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眉頭一挑,狠狠地瞪了古青一眼,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你怎麼這麼不上道」的嫌棄。
「廢話!」
王燃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反問道:
「我讓你處理了嗎?」
「啊?」古青懵了。
「我有說過讓你掌勺嗎?」
王燁背著手,下巴微揚,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口吻,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帶蘇秦來找你,不過是讓你先認認人,順便……讓你做個中間人,給蘇秦引薦一個人!」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這本就是他最初的計劃。
蘇秦微微皺眉,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他記得很清楚,在來的路上,王燁明明說的是一「古青那小子在靈廚一道上造詣頗深,讓他出手,綽綽有餘」。怎麼到了這兒,話鋒一轉,古青就成了個「中間人」了?
古青更是被這套說辭給搞懵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茫然:
「是……是這樣嗎?」
「可是師兄,你剛才在外面不是還說,想讓我幫忙掌掌勺,做頓好的嗎?這……我應該沒聽錯吧?」「你聽差了!」
王燃斷然否定,面不紅心不跳:
「我是說,讓你幫忙看看這成色,然後……帶蘇秦去找那位「原鮮』!」
「原鮮?」
聽到這兩個字,古青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比剛才還要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名字。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古怪:
「師兄……你是說……那位?」
「可是…」
古青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不是和那位……積怨甚久,老死不相往來的嗎?」
「上次你們見面,差點沒把食味軒的房頂給掀了……怎麼現在還要讓我去引薦?」
蘇秦站在一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心中的疑惑更甚。
積怨甚久?老死不相往來?
這位王師兄的人際關係,似乎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咳咳!」
王燁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似乎是被煙嗆到了,又似乎是在掩飾某種尷尬。
他警了古青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嘴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公私分明的模樣:
「那怎麼了?」
「我王燁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嗎?」
「我看不慣他,那是我的私事。
他那個人雖然討厭,那張嘴雖然欠縫,但……他也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王燁指了指蘇秦手中的萬願穗:
「既然蘇秦手裡有這等好東西,需要頂尖的手藝才能不浪費,那自然要找最好的人。」
「既然蘇秦用得上他,那就讓他打打雜,出出力,也是為了公事,為了同門的情誼。」
「我個人的恩怨,在師弟的前程面前,算得了什麼?」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怕是要被王燁這副高風亮節給感動得痛哭流涕。但古青卻縮了縮脖子,顯然對這位師兄的厚臉皮有了新的認識。
「行了,別廢話了。」
王燁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去和崔健說一聲,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安排一下。」
「然後你帶著蘇秦和東西,直接去見他吧。」
說到這,王燁頓了頓,腳步往後挪了挪,身形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似乎隨時準備施展道法離開:「我就不方便露面了。」
「免得見面了又吵起來,反而誤了蘇秦的正事。」
「走了!」
話音未落,王燁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速度之快,簡直就像是背後有狗在攆一樣。只留下蘇秦和古青兩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風卷過院子裡的落葉,氣氛一時有些蕭瑟。
蘇秦收回目光,看著王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位王師兄……走得可真夠急的。
不過,既然連王燁這種眼高於頂的人,都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對方「有本事」,甚至不惜為了自己去求這個「仇人」…蘇秦的注意力,不由得轉移到了那個名字上。
「古師兄。」
蘇秦轉過身,對著古青拱手問道:
「不知王師兄口中的這位「原鮮』師兄……究竟是何方神聖?」
古青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他嘆了口氣,先是請蘇秦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這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又帶著幾分無奈。「蘇師弟,你剛來二級院,對這「食味軒』可能不太了解。」
古青指了指二級院西側,那片即使在夜晚也燈火通明、煙火氣十足的區域:
「那裡是靈廚師一脈中,獨占鼇頭的講堂。」
「而這位「原鮮』師兄……」
古青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肅然起敬:
「他是靈廚師食味軒一脈主講、號稱「一味入道』的李教習唯一的親傳弟子。」
「也是如今整個二級院靈廚師一脈,當之無愧的一一領軍人物!」
「領軍人物?」
蘇秦眉頭微挑。
「不錯。」
古青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他的情況,和王燁師兄很像。」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經憑藉一道自創的【八寶乾坤鴨】,在道院大比中技驚四座,拿到了直升三級院的保送名額。」「在靈廚這一道上,他的天賦和造詣,可以說是斷層式的領先。」
說到這,古青苦笑了一聲:
「這人吧……手藝是真沒得說,就是性子有些古怪。」
「他是個廚痴,除了做菜,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而且嘴特別毒,尤其是對食材的挑剔,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若是有人拿次品食材去糊弄他,或者是不懂吃的人糟蹋了他的菜,他是真的會拿菜刀趕人的。」「王燁師兄和他之間的梁子……」
古青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據說就是因為有一次,王燁師兄在他那兒吃飯,嫌淡了,往那碗價值連城的【清湯燕窩】里……加了一勺辣椒油。」蘇秦:……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兩人會老死不相往來了。
對於一個追求極致味道的廚痴來說,這種行為無異於在畫聖的真跡上塗鴉,確實是死仇。
「不過,他為人其實挺好的。」
古青連忙找補道:
「只要你尊重他的手藝,拿出真正的好食材,他比誰都熱心。」
「他經常說,好的食材是天地的饋贈,廚師的使命就是不辜負這份饋贈。」
蘇秦點了點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兄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一個偏執、驕傲,但有著絕對實力的技術宅。
「對了,古師兄。」
蘇秦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他的名字,就叫「原鮮』嗎?這名字倒也別致,透著一股子廚家的本味。」
「名字?」
古青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看「外行」的表情:
「不,蘇師弟,你誤會了。」
他站起身,對著食味軒的方向遙遙一拱手,語氣中充滿了敬意:
「原鮮』二字,並非名字。」
「而是敕名!」
「敕名?」
蘇秦徹底愣住了。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
就在剛才,他自己剛剛獲得了「天元」的敕名。
他深知這東西的分量,那是只有在大考中奪得魁首、獲得所有考官一致認可才能獲得的殊榮。「不錯,敕名。」
古青看著蘇秦驚訝的表情,認真地解釋道:
「在二級院,除了入學大考的「天元』敕名之外,各大修仙百藝的脈系內部,也有著自己的考核與賞賜。」「這位「原鮮』師兄,入二級院兩年。」
「在他還在校期間,曾連續整整八個月,奪得了靈廚師一脈月考的魁首!」
「八連冠!」
古青伸出八根手指,語氣中滿是震撼:
「那是壓得同期所有靈廚學子都擡不起頭來的絕對統治力!」
「為了表彰他的成就,道院特意賜下了這道敕名一一【原鮮】。」
「富意「返璞歸真,得味之源』。」
「雖然他因為已經保送,沒有參加年終大考。」
「但在所有人心裡,只要有他在,整個靈廚師一脈的魁首,就已經沒有懸念了。」
「其他人,只能去爭那個第二。」
古青嘆了口氣,眼中滿是高山仰止的感慨:
「這就是真正的妖孽。」
「和你一樣,都是那種能讓人絕望的存在。」
蘇秦聽著,心中也不禁有些動容。
連續八個月的月考魁首……
這意味著在長達大半年的時間裡,此人的狀態、技藝始終保持在巔峰,且在不斷進步,從未被人超越。這份穩定性與統治力,確實恐怖。
「怪不得……
蘇秦低聲自語:
「怪不得王燁師兄會讓我來找他。」
「這【萬願穗】乃是願力凝結,非實物靈材,處理起來最是考究火候與心神。」
「若非這種級別的靈廚大師,恐怕還真拿捏不住。」
古青點了點頭,接過話茬:
「正是如此。」
「萬願穗處理起來極為複雜,它不是草木,而是一團純粹的能量與因果。」
「一般的九品靈廚師,甚至連觸碰它都做不到,稍有不慎就會被願力反噬,或者讓靈材消散。」「我雖然也能處理一些九品靈材,那也是因為之前有幸跟在「原鮮』師兄身邊打過下手,學了一鱗半爪。」古青看了看自己那雙略顯粗糙的手,有些遺憾地說道:
「但可惜,我的修為是短板,神念不夠凝練。」
「這八品的萬願穗……我是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怕給你糟蹋了。」
「但如果是「原鮮』師兄……
古青的語氣變得篤定無比:
「讓他來,一定可以!」
「他對食材特性的把握,對火候的控制,在咱們二級院,那就是天花板!」
蘇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既然如此,那這位「原鮮」師兄,便是非見不可了。
蘇秦正欲邁步出門,衣袖卻被人輕輕扯住。
「蘇師弟,且慢。」
古青攔在身前,眉頭微蹙,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慎重。
他看了一眼蘇秦空空如也的雙手,搖了搖頭:
「你就打算這麼空著手去?」
蘇秦步伐一頓,有些不解:
「不是去求人辦事,而是去請人掌勺。我也備了銀兩作為酬謝………」」
「銀子?」
古青苦笑一聲,打斷了他:
「師弟,你把那位「原鮮』師兄想得太簡單了,也把這二級院裡的規矩想得太淺了。」
古青拉著蘇秦重新坐下,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過來人的滄桑:
「那位「原鮮』師兄,敕名在身,又是保送三級院的人物,平日裡想請他做菜的人,能從食味軒排到山門口。莫說是銀子,便是拿著功勳點去砸,人家若是心情不好,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他這人,有個怪癖。」
古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只認兩樣東西。
一是頂級的食材,這你有,那株萬願穗確實夠格。
但這第二樣……」
「是什麼?」
蘇秦問道。
「是誠意,或者是……能入他眼的「廚具』。」
古青嘆了口氣:
「他是個廚痴,對銀錢看得極淡,但對那些稀奇古怪、能輔助烹飪的靈器,卻是毫無抵抗力。」說到這,古青站起身,目光投向青竹幡的西側,那裡隱隱有火光透出,伴隨著金鐵交鳴的叮噹聲。「走吧,蘇師弟。
在去見那尊大佛之前,咱們得先去拜訪另一位「高人』,備上一份他也拒絕不了的厚禮。
否則,即便你是天元魁首,今晚這門,怕是也未必能進得去。」
青竹幡西側,夜色在這裡被撕開了一道火紅的口子。
這裡是胡門社中專修【煉器】一脈弟子的聚集地。
不同於前山竹林的清幽雅致,此地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炭燃燒後的硫磺味與金屬冷卻時的腥氣。一座座獨立的石屋依山而建,宛如一隻只匍匐在暗夜中的火獸。
每一座石屋的煙囪里都吞吐著暗紅色的火光,將半邊天際映照得忽明忽暗。
古青領著蘇秦,穿過嘈雜的打鐵聲,徑直來到了一座位置最為偏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屋前。這石屋雖然外觀簡陋,甚至有些灰撲撲的。
但門口卻並未像其他屋子那樣堆滿廢棄的礦渣,反而打掃得乾乾淨淨。
就連門前的石階都被磨得鋰亮,透著股子匠人特有的嚴謹與潔癖。
「到了。」
古青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調整面對即將到來之人的心態。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並未直接推門,而是神色恭敬地扣了三下門環。
「咚、咚、咚。」
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並不顯眼,卻極有穿透力。
「胡門社古青,攜師弟蘇秦,前來拜訪崔健師兄。」
屋內並沒有立刻回應。
只聽得那富有節奏的打鐵聲依舊「叮噹」作響,一下重過一下。
仿佛那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敲擊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每一下都震得人心頭髮頗。
蘇秦站在門外,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那石門後透出的灼熱氣息。
他能感覺到,那裡面的主人,正處於一種極度專注的狀態。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連綿不絕的打鐵聲才驟然一收。
「嗤」
一聲淬火的激鳴過後,大量白色的蒸汽順著門縫溢出。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石門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轟!
一股近乎實質的灼熱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濃郁躁動的火靈氣,瞬間吹亂了蘇秦的髮絲。
煙霧散去,走出來一個身形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的青年。
他赤著上身,皮膚呈現出古銅色,上面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和幾道陳年的燙傷疤痕。
肌肉線條分明,雖不誇張,卻透著一股子如百鍊精鋼般精悍的爆發力。
他手裡提著一把黑沉沉的鐵錘,目光如鷹年般銳利,帶著一股剛從火爐邊帶出來的燥意,先是在古青身上冷冷一掃,隨後定格在了蘇秦身上。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塊剛出爐的毛坯,在評估其成色幾何。
「蘇秦?」
崔健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常年被煙火熏燎所致,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他上下打量著蘇秦,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似乎沒想到這位傳聞中的天元魁首,竟是這般書生氣:「就是那個剛拿了天元魁首、讓王師兄讚不絕口的蘇師弟?」
蘇秦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正是師弟,見過崔師兄。」
崔健盯著蘇秦看了一會兒,見他在自己的氣勢壓迫下依舊穩如泰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他側身讓開道路,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進來吧。王燁師兄之前傳訊提過你,說你是個不錯的苗子,讓我若有機會,照拂一二。」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除了一張巨大的、布滿錘痕的鍛造和一座燃燒著地火的熔爐外,便只有滿牆琳琅滿目的工具。鉗、錘、鑿、鋸……各式各樣,在火光的映照下寒光閃閃,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說吧,大晚上的跑我這火爐子裡來,什麼事?」
崔健隨手抓起一塊抹布,用力擦拭著手上的油污,並未給兩人倒茶一一這裡連個像樣的茶杯都找不到。古青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說道:
「崔師兄,咱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日來,是想求購師兄手裡那把……「五味鏟』。」
「五味鏟?」
崔健擦手的動作猛地一頓。
整個屋子裡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原本還算平和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股冷冽的寒意。
目光在古青和蘇秦臉上來回遊移,最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古青,你在二級院混的時間也不短了,應當知道我的規矩。」
「那東西,是我煉著玩的,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不缺錢,所以不賣。」
「尤其是……
崔健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排斥:
「不賣給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糟蹋東西的廚子!
更不賣給跟那「原鮮』有半點關係的人!」
蘇秦心中微動,暗道一聲果然。
看來王燁師兄跟那位「原鮮」的恩怨,在這胡門社內部,牽扯得比想像中還要深。
這位崔師兄,顯然是堅定的「挺王派」,甚至可以說是王燁的死忠,連帶著恨屋及烏。
古青似乎早料到會有此一遭,被噴了一臉也並未慌亂,只是苦笑一聲,無奈地解釋道:
「崔師兄,這規矩我自然懂。
若是旁人來求,哪怕出千金,我也不敢開這個口觸您的霉頭。
但今日…
他指了指身邊的蘇秦,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是為了蘇師弟。」
「蘇師弟手中有一株剛得的八品靈材【萬願穗】,那是關乎他日後道途的重寶!
但這東西處理起來極難,非得那位「原鮮』出手不可。」
「你也知道那位的脾氣,若無投其所好的「敲門磚』,這事兒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古青看著崔健,懇切道:
「崔師兄,咱們都是胡門社的人,蘇師弟也是王燁師兄看重的人。
這鏟子不是給原鮮的,是給蘇師弟鋪路的啊!」
崔健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死死地盯著蘇秦,眼中的冷意在與那份「同門之誼」激烈交鋒。
「為了他?」
崔健沉默了。
屋子裡只剩下爐火劈啪的燃燒聲。
良久,他將手中的抹布往子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隨後轉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架子前。
那架子上蒙著一塊黑布,顯得格外神秘。
他一把掀開黑布,露出下面一個精緻的紫植木匣。
打開匣子,一股奇異的靈韻瞬間瀰漫開來,競將屋內的燥熱都壓下去幾分。
只見匣中躺著一把通體呈暗金色的鍋鏟。
鏟身之上銘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流轉著赤、青、黃、白、黑五色光暈,分別對應著酸、甜、苦、辣、咸五味真意。這不僅僅是一件廚具,更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九品靈器!
而且是那種極度冷門、對煉製者要求極高的偏門靈器。
想要煉製此物,不僅需要精通金火二氣的煉器術,更需要對靈廚一道的五味調和有著極深的理解。放眼整個二級院,除了崔健這個煉器、靈廚雙修的怪才,怕是再無第二人能煉得出來。
「這就是五味鏟。」
崔健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鏟柄,眼神中帶著幾分不舍。
那是匠人對自己心血結品的卷戀,就像是父親看著即將遠嫁的女兒。
「那「原鮮』曾托人來問過三次,開價一次比一次高,最後甚至開到了一百五十兩,我都給拒了。」崔健轉過身,看著蘇秦,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執拗:
「因為我看不慣他那副眼高於頂的德行,更因為王師兄曾在他那兒受過氣。
我的東西,哪怕爛在手裡,也不給那等人用。」
說到這,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直視蘇秦的雙眼:
「但……」
「王師兄也說過,胡門社的規矩,是薪火相傳,是提攜後輩。」
「你是這一屆的魁首,是咱們胡門社新一代的臉面。
王師兄看重你,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甚至把那一株萬願穗的機緣都給了你。」
「若是為了你的前程……」
崔健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猛地合上匣子,「啪」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將木匣重重地推到了蘇秦面前。
「拿著!」
「五十兩!」
蘇秦一愣,看著面前的木匣,又看了看一臉肉疼卻又強裝豪橫的崔健,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師兄,這……
九品靈器,市價起步就是一百兩,何況是這種稀缺的定製貨?
一百五十兩都算是友情價了,若是放在拍賣會上,兩百兩也有人搶。
五十兩?這連材料費都不夠!
「別廢話!」
崔健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張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彆扭,粗聲道:
「這不是賣給你的,是半賣半送給咱們自家人用的!」
「剩下的錢,就當是我這個做師兄的,給你的一點見面禮,也是給王師兄一個面子。
咱們胡門社的人,不能在外面因為沒錢辦事而丟了份兒!」
他看著蘇秦,語氣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幾分警告:
「只有一點。」
「東西拿去,事兒得辦成。」
「別辱沒了咱們胡門社的名頭,也別讓這把鏟子,落在那「原鮮』手裡蒙塵。」
「若是日後你在靈植一道上闖不出個名堂來……」
崔健冷哼一聲,手中鐵錘重重砸在鍛造上,火星四濺:
「到時候,我可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蘇秦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一臉兇相、滿身煙火氣,卻在變相給自己送錢、送機緣的師兄,心中涌過一陣暖流。這就是胡門社。
雖然大家性格各異,有的懶散如王燁,有的暴躁如崔健,有的精明如古青。
但在「自己人」這三個字面前,所有的算計和隔閡,似乎都能讓步。
這是一群在冷酷修仙界裡,抱團取暖、互相支撐的一「笨人」。
蘇秦沒有矯情,他深知此刻任何的推辭都是對這份情義的褻瀆。
他鄭重地從懷中數出五十兩銀票,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鍛造上。
隨後,他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對著崔健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
「師兄厚愛,蘇秦銘記。」
「定不負所托。」
崔健看了一眼那銀票,又看了看蘇秦,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擺了擺手,重新轉過身去,拿起鐵錘,背對著兩人:
「行了,滾吧,別耽誤我打鐵。」
清脆的打鐵聲再次響起,火星四濺,掩蓋了屋內所有的情緒。
蘇秦和古青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感慨。
兩人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石屋,並將那厚重的石門,輕輕合上。
出了青竹幡,夜色如墨,卻遮不住那山巔之上漫捲的紫氣。
兩人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
越往上走,周圍的靈氣便越發濃郁,甚至到了呼吸間都能感覺到肺腑生津的地步。
但與此同時,那種屬於人間的煙火氣卻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屏息的肅穆與清冷。直到他們穿過層層雲霧,來到了一處位於紫色雲海之巔的區域。
這裡,是【薪火社】的地界。
如果說剛才的青竹幡是熱鬧的市井,充滿了同門互助的溫情與生機。
那麼這裡,便是雲端的仙宮,透著一股子高處不勝寒的孤寂與傲然。
一座座造型古雅、氣勢恢宏的院落,掩映在萬年古木與流動的紫霞深處。
每一座院落都相隔甚遠,互不打擾,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了自己與大道。
「蘇師弟,慎言,慎行。」
古青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指著前方那面在夜色中獵獵作響、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紫色大旗,眼神中滿是敬畏:
「這可是「紫幡』啊……
「二級院七大紫旗之一,象徵著這裡匯聚了整個道院最頂尖、最妖孽的一小撮人。」
「這裡,是【薪火社】。」
「能住在這裡的,無一不是各脈的首席,或者是那種早已預定了三級院名額的怪物。
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在二級院都是如雷貫耳的傳說。」
古青咽了口唾沫,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咱們要去拜訪的這位「原鮮』師兄,便是這薪火社的核心人物之一。」
「若非是為了你那株萬願穗,我是決計不敢大半夜帶你闖這龍潭虎穴的。」
蘇秦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株草木,似乎都蘊含著某種深邃的道韻,確實非同凡響。
兩人在一座位於懸崖邊、占據了極佳視野的庭院前停下了腳步。
這院落並未像周圍其他建築那般設下重重禁制或高牆深院,只是一圈簡單的籬笆圍著。
裡面種滿了奇花異草,藥香撲鼻,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自然之趣。
院門虛掩,一塊未經雕琢、甚至帶著些許樹皮的木匾上,刻著兩個隨意的狂草一
【味極】。
「到了。」
古青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積攢面對大人物的勇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幫蘇秦撣了撣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臉上的神情變得空前緊張,甚至比剛才去見那個脾氣暴躁的崔健時還要忐忑幾分。
「蘇師弟,待會兒進去了,千萬少說話,多看。」
古青轉頭,語氣極其嚴肅地叮囑道:
「這位師兄性子古怪,最煩俗禮,但也最重禮數……
總之,看我眼色行事。」
「而且…」
古青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蘇秦懷中的紫檔木匣,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不確定:
「咱們雖然備了這五味鏟,算是投其所好,但能不能成,也就五五之數。」
「這「原鮮』師兄的眼界極高,尋常寶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很多人哪怕捧著千金求他做一道靈廚,他都從不出手。
若是他今日心情不好,或者是正在鑽研什麼新菜譜,咱們怕是連這籬笆門都進不去。」
蘇秦點了點頭,懷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檔木匣,神色平靜。
既來之,則安之。
無論這位師兄是何方神聖,既是王燁指的路,總歸要去試一試。
古青再次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上前兩步,站在籬笆外。
他並未直接推門,而是躬身長揖,對著那虛掩的柴門,畢恭畢敬地揚聲喊道:
「靈廚一脈弟子古青,攜師弟蘇秦,前來拜訪「原鮮』師兄!」
聲音在空曠的山崖間迴蕩,激起幾聲夜鳥的啼鳴。
然而,院內卻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藥目的沙沙聲,和遠處雲海翻湧的微響。
並未得到回應。
古青並未急躁,更不敢有絲毫不滿。
他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腰彎得極低,靜靜地等待著,仿佛一尊虔誠的雕塑。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夜露打濕了古青的鬢角,他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種面對上位者的無形壓力,讓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在古青心中逐漸發涼,以為今晚要吃閉門羹的時候。
「吱呀」
那扇虛掩的柴門,忽然發出了一聲輕響,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並沒有什麼童子開門,也沒有什麼威嚴的詢問。
只有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剛睡醒般的沙啞,卻又透著蘇秦無比熟悉的笑意的聲音,從院內悠悠傳了出來:「喲?」
「古師弟,還有……蘇兄?」
「這才七日不見,怎麼?是哪陣風把你們給吹到這紫雲頂上來了?」
「說來,我還欠蘇兄一頓「大餐」....…」
伴隨著聲音,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門後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那人並未穿著代表身份的華貴錦袍,而是一身寬鬆的麻衣,袖口高高挽起,褲腳上甚至還沾著點泥點子。手裡沒拿法器,而是提著一隻剛剛洗淨的竹籃,裡面裝著幾顆帶著露水的青翠野菜,像是剛從地里摘回來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五官平平無奇,唯獨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與……戲謔。
蘇秦看著這張臉,整個人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在那後山湖畔,拿著直鉤釣魚、曾與他把酒言歡、甚至還在聽雨軒外「偶遇」過的一陳魚羊!
「陳……陳兄?」
蘇秦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腦海中卻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瞬間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魚即是「魚」,羊即是「羊」。
魚與羊合在一起……
【原】來是一個一【鮮】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