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周仙官> 第94章 雞犬升天,福澤同門!(二萬求月票)

第94章 雞犬升天,福澤同門!(二萬求月票)

  第94章 雞犬升天,福澤同門!(二萬求月票)

  清晨的青雲道院,霧靄尚未完全散去,在青石板鋪就的山道上繚繞,帶著一股子濕潤的涼意。

  蘇秦緩步而行,腳下的布鞋踩在石階上,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並未急著趕往二級院報到,而是循著舊路,走向那座承載了一級院的藏經閣。

  既入二級院,一級院的腰牌,便當歸還了。

  這一路,風景依舊,心境卻已大不相同。

  往日走在這條路上,心頭壓著的是修為的瓶頸,是那似乎永遠湊不齊的束脩,是前途未卜的迷茫。

  而今,那些沉重的枷鎖已被一一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敏銳。

  識海深處,那株金色的【萬願穗】幼苗,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搖曳。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它不再沉寂。

  自從昨夜在蘇家村立下宏願,得萬民願力澆灌之後,這門源自羅姬一脈、觸及神權雛形的法術,便仿佛活了過來。

  蘇秦並未刻意運轉法力,但他的感知卻被這株幼苗無限放大。

  空氣中,除了那游離的天地元氣,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那是一縷縷極細、極淡,卻又堅韌得如同遊絲般的金色光點。

  它們從四面八方飄來,雖然稀薄,卻源源不斷,如同百川川歸海般,溫順地融入他的識海,滋養著那株金色的稻穗。

  「這是——」

  蘇秦腳步微頓,眼帘微垂,細細體悟著這股奇異的力量。

  那不是靈氣,沒有五行屬性的燥熱或陰冷。

  那是—念頭。

  是人心。

  他能從那一縷縷金光中,感受到一種名為「期許」的溫度。

  有的來自於遙遠的山下,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陳年老酒的醇厚,那是父親蘇海的驕傲。

  有的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敬畏,那是王家村村民的感激。

  還有的——

  蘇秦轉過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望向了內舍區域的某個方向。

  那裡,有幾縷格外純粹、雖不宏大卻異常堅定的願力,正在裊裊升起,向他飄來。

  那是一種毫無雜質的信任。

  「會是誰呢?」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重新邁開步子。


  其實,不必去算,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靜思齋,丙字號靈地。

  這裡地處內舍邊緣,靈氣算不得最濃郁,地勢也不算平坦,甚至還帶著些許亂石雜草。

  但此刻,這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起!」

  一聲低喝,帶著力竭後的嘶啞。

  趙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在褲腰處洇出一片深痕。

  他雙手結印,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築造令」懸浮在身前,散發著微弱的土黃色光暈。

  隨著他體內元氣的瘋狂輸出,地面上的泥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緩緩隆起,相互擠壓,最終凝固成一面略顯粗糙、卻足夠厚實的石牆。

  「呼——」

  趙立身形一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但他沒有倒下。

  一隻手及時伸了過來,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穩住,別泄氣。」

  劉明的聲音同樣疲憊,手裡還提著一桶剛從山泉里打來的水。

  另一隻手正維持著《化木為梁》的法訣,操控著一根並不算太直的木樑,艱難地往牆頭架去。

  「再堅持一下,房頂蓋上,咱們就算是在這內舍紮下根了。」

  兩人如同兩隻不知疲倦的老黃牛,在這片原本荒蕪的土地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搭建著屬於自己的窩。

  他們並沒有蘇秦那種揮手間平地起高樓的神通。

  他們用的,是最笨的辦法。

  元氣耗盡了,就坐下來打坐恢復,恢復好了,爬起來接著干。

  法術不熟練,牆歪了,推倒重來。梁斷了,再去砍樹。

  從清晨到日暮,再從日暮到清晨。

  終於。

  當最後一塊瓦片被劉明顫抖著手蓋上屋頂時,兩座簡陋、矮小,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石屋,終於在那初升的朝陽下,立住了。

  雖然丑,雖然小。

  但那是—一家。

  是在這等級森嚴、天才雲集的道院內舍,真正屬於他們的一方立足之地。

  趙立和劉明並肩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背靠著那還帶著溫熱法力波動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兩人的胸膛在劇烈起伏,那是力竭後的空虛,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


  良久。

  趙立擰開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順著喉嚨沖刷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抹了一把嘴,轉頭看向劉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裡,看到了同樣的感嘆,同樣的——恍如隔世。

  「真沒想到啊——阿明。」

  趙立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沙礫磨過:「就在半個月前——不,哪怕是就在三天前。」

  「我還覺得,我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那樣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泥垢和傷口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嘴上說著要努力,要考內舍,要出人頭地。可實際上呢?」

  趙立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羞愧:「我其實——早就放棄了。」

  「我每天混在那個發霉的土屋裡,跟著大家一起罵教習,一起抱怨伙食,一起睡大覺。」

  「我不敢去想未來,也不敢去面對現實。」

  「我就像是一條縮在爛泥塘里的蟲子,明明知道外面有天,有雲,有龍。」

  「可我就是不敢探頭。」

  「我怕。」

  「我怕探出頭去,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我怕自己拼了命,最後發現自己真的只是個廢物。」

  「又沒有那個逆天改命的機遇,又沒有那種驚才絕艷的能力——

  只能在那一畝三分地里打轉,等著被淘汰,等著某一天捲鋪蓋回家,去給地主家當個帳房,或者去鎮上做個幫閒。」

  趙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並不宏偉的石屋,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可如今——」

  「我站在這兒了。」

  「我站在了內舍的土地上。」

  「我親手——用我自己的法術,用我自己的力氣,搭建起了這座房子。」

  「這不是做夢。」

  「這是真的。」

  劉明聽著趙立的絮叨,原本想要調侃兩句的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干硬的餅子,掰了一半遞給趙立,自己狠狠咬了一口。

  「誰說不是呢?」

  劉明嚼著干硬的麵餅,腮幫子鼓動著,聲音有些含糊,卻透著一股子心酸:「我家為了供我,把能賣的都賣了。」


  「我娘那是把眼睛都快熬瞎了,才給我納出那幾雙鞋底。」

  「我每次回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也想過放棄,真的。」

  「就在那次大旱,看著地里的莊稼快枯死的時候,我都想好了。」

  「大不了就不修了,回家種地去,哪怕苦點累點,好歹能守著爹娘。」

  「可是——」

  劉明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投向遠處那雲霧繚繞的山峰,那是通往二級院的方向:「可是他不讓啊。」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個名字,雖然沒有說出口,卻如同一座豐碑,佇立在兩人的心頭。

  蘇秦。

  他們的室友,他們的同窗,也是那個在所有人都要放棄的時候,硬生生拽著他們爬出泥潭的人。

  沒有蘇秦那不計成本的《春風化雨》,他們的責任田早就廢了。

  沒有蘇秦在那明法堂上毫無保留的授課,他們連《除草術》的門檻都摸不到沒有蘇秦在大考時那近乎「作弊」般的幫襯,那個「乙上」的評級,又怎麼可能落在他們頭上?

  「是他把咱們拽上來的。」

  趙立輕聲說道,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羨慕與嫉妒,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感激:「他本來可以不管我們的。」

  「以他的本事,他早就該飛到天上去,跟那些世家子弟、跟那些天才並肩。」

  「咱們這些泥腿子,對他來說,其實就是累贅。」

  「可他沒有。」

  趙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他不嫌棄咱們笨,不嫌棄咱們窮,甚至不惜為了咱們,去得罪那些教習,去背負那些閒言碎語。」

  「這份情——」

  「太重了。」

  「重得讓我有時候都在想,我趙立何德何能,能遇上這麼一個貴人?」

  劉明點了點頭,眼中的神色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來,看著東方初升的太陽,那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陰霾。

  「趙立。」

  劉明的聲音不再低沉,而是透著一股新生的銳氣:「咱們不能總當那個被拽著的人。」

  「蘇秦走得快,那是他的本事。」

  「咱們趕不上他,那是咱們的命。」

  「但是——」

  劉明轉過身,看著同樣站起來的趙立,一字一頓地說道:「咱們不能讓他覺得,他救上來的是兩坨爛泥。」


  「這泥潭——也是會發芽的!」

  「只要給點陽光,給點雨露,哪怕是野草,也能長出個樣來!」

  趙立看著劉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與決絕。

  「沒錯。」

  「哪怕一時半會兒,咱們趕不上蘇秦的腳步。」

  「哪怕咱們這輩子都成不了那種呼風喚雨的大修。」

  「但是——」

  趙立伸出手,掌心向上,體內的元氣雖然微弱,卻在堅定地流轉:「做兄弟的,起碼要對得起他的這份托舉。」

  「他把咱們拉上來,不是為了讓咱們在這兒當廢物的。」

  「咱們得立住!」

  「咱們得在這內舍,在這二級院,闖出個名堂來!」

  「不為別的。」

  「就為了以後——」

  趙立的目光變得異常複雜:「等他在前面衝鋒陷陣,等他在那高處遇到難處的時候。」

  「咱們哪怕幫不上大忙。」

  「起碼——」

  「能在他身後,給他遞把刀,給他擋個槍,或者是——給他喊一聲好!」

  「這就夠了!」

  「好!」

  劉明大笑一聲,伸出手,與趙立重重地擊了一掌:「說得好!」

  「從今天起,咱們這條命,就是拼出來的!」

  「我就不信了,咱們比別人少個鼻子還是少隻眼?」

  「蘇秦能做到的,咱們做不到十分,難道連一分都做不到嗎?」

  「練!」

  「往死里練!」

  「從今天開始,咱們也去聽雨軒!咱們也去搶那前排的位置!」

  「咱們要把以前落下的功課,全都補回來!」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了以往的怯懦與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野草般瘋長的韌勁。

  他們整理好那身雖顯破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道袍,拍去身上的塵士。

  就像是拍去了過去三年的頹廢與不堪。

  「走。」

  趙立揮了揮手,步履堅定地向著山道走去:「去聽雨軒。」

  「去看看那——更高的風景!」


  晨光下,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雖然依舊不夠高大,雖然步伐依舊有些沉重。

  但他們的脊樑,挺直了。

  而在他們身後,在那看不見的虛空之中。

  隨著他們心念的轉變,隨著那份決心的確立。

  一絲絲極其精純、沒有任何雜質的金色光點,從他們的頭頂升起..

  另一頭。

  青石板鋪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穿過層層疊疊的晨霧,直通半山腰那座掩映在翠竹之中的聽雨軒。

  此時正值卯時,山風微涼。

  王虎獨自走在山道上。

  他那原本有些虛浮的腳步,如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敦實。

  圓潤的臉龐上雖然還掛著些許汗珠,但眼神卻不再像從前那般游離散漫,而是多了一份咬緊牙關的韌勁。

  「呼哧——呼哧——為他調整著呼吸,盡力讓肺腑間的氣息按照《聚元決》的節奏流轉。

  雖然他如今已是聚元二層,但這青雲山的山道對於他這個體型來說,依舊是個不小的考驗。

  前方是一處名為「一線天」的隘口,兩塊巨石夾峙,僅容一人通過。

  王虎剛走到隘口前,迎面便走來一位身著青衫的內舍師兄。

  那是陳字班的劉師兄,平日裡素以嚴苛冷傲著稱。

  若是放在以前,王虎這等外舍剛升上來的「未流」,哪怕是隔著三丈遠,都得乖乖貼著岩壁站好,低頭拱手,等著人家大搖大擺地過去。

  王虎下意識地就要側身讓路,習慣性地堆起一臉討好的笑:「劉師兄,您先請——」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那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劉師兄,竟是先一步停下了腳步。

  不僅停下了,他還主動側過身子,讓出了那唯一的一條通道。

  那張向來板著的臉上,竟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和煦的笑容,對著王虎拱了拱手:「這不是王虎師弟嗎?這麼早便去聽課?勤勉可嘉啊。」

  「啊?」

  王虎愣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師——師兄?這路窄,您先——」

  「誒,師弟客氣了。」

  劉師兄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得讓王虎心裡發毛:「咱們都是從外舍中走出來的,雖說我在陳字班旁聽,但畢竟同屬一院。你先過,你先過。」

  說著,他還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神態之間,竟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尊重。


  王虎暈暈乎乎地走過了隘口,直到走出了十幾步遠,回頭看去,那位劉師兄才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這——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虎撓了撓頭,心裡直犯嘀咕。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剛轉過一道彎,來到一處平緩的練功台旁,幾個正在切磋法術的內舍師兄見他走來,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王師弟來了?」

  其中一位名為張遠的師兄,手中正凝聚著一團水球,見王虎路過,笑著招呼道:「聽說你剛入內舍,對這《喚雨術》的精細操控還有些生疏?

  正好,剛才我和幾位師兄在探討那日蘇秦師兄講課時提到的「潤物」之法,你要不要來聽聽?」

  王虎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師兄,我這笨手笨腳的,怕耽誤師兄們修行——」

  「哎,這話就見外了。」

  張遠大步走過來,甚至並不嫌棄王虎身上的汗味,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都是同門,互通有無是應該的。

  那日若非蘇秦師兄在那明法堂上傾囊相授,我這《喚雨術》恐怕還要卡在瓶頸許久。

  你是蘇秦師兄的室友,也就是咱們的自家人。

  來來來,這有個運氣的法門,我給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不由分說,幾位師兄便將王虎圍在中間,極其耐心地給他拆解起法術的關竅來。

  沒有半點不耐煩,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有的只是真心實意的指點與幫扶。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他當成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王虎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一張張熱情的臉龐,聽著那一句句關切的話語,心中的迷霧終於一點點散去,變得澄明如鏡。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有些粗糙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複雜至極的笑意。

  他不是傻子。

  他王虎何德何能,能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內舍精英如此禮遇?

  他這點微末道行,這點剛脫貧的家底,哪裡值得人家這般折節下交?

  「原來——是因為你啊。」

  王虎在心中輕聲呢喃,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脊背卻挺得比誰都直的身影。

  蘇秦。

  他的室友,他的兄弟。

  那日在明法堂上,蘇秦不計前嫌,不藏私心,將那足以作為傳家寶的法術心得公之於眾,惠及了整個胡字班的學子。


  那日在演武場上,蘇秦更是以身作則,用那「甲上」的品行,折服了所有人。

  這份恩情,這份氣度,早已在眾人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敬重」的種子。

  愛屋及烏。

  他們或許無法直接報答蘇秦,或許覺得此時湊上去有攀附之嫌。

  於是,他們便將這份對蘇秦的感激與敬重,自然而然地輻射到了蘇秦身邊的人身上。

  作為蘇秦最親近的室友,王虎,便是這股暖流的第一個受益者。

  「蘇秦啊蘇秦——」

  王虎的眼眶有些發熱。

  「你小子,走都走了,還要給我留這麼大一份福澤」

  他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因為這份「借來」的面子而飄飄然,反而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些。

  既然享受了蘇秦帶來的榮光,那就更不能給蘇秦丟臉。

  他認真地聽著師兄們的講解,將每一個細節都死死記在腦海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專注。

  告別了那幾位熱情的師兄,王虎繼續向聽雨軒走去。

  快到門口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從路邊的樹叢里鑽了出來。

  「嘿!王兄!王虎兄弟!」

  來人是個身穿錦緞的小胖子,名叫周通,家裡是做玉石生意的,也是個有名的富家子,平日裡最愛玩樂,是葉子牌局上的常客。

  王虎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周通?你這是——蹲我呢?」

  周通嘿嘿一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王兄,借一步說話。」

  周通把王虎拉到樹蔭下,獻寶似的將那木盒打開。

  「刷一道溫潤的光澤在盒中流轉。

  只見那盒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副葉子牌。

  這牌可不一般,通體由上好的暖玉打磨而成,背面用金粉描繪著繁複的雲紋,正面則是請名家雕刻的人物花鳥,栩栩如生。

  甚至每一張牌上,都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顯然是經過煉器師加持的法器!

  「這——」

  王虎雖然已經戒了牌癮,但畢竟是個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不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巧手張那老頭兒剛出的「雲夢玉牌」?聽說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啊「嘿嘿,王兄好眼力!」

  周通豎起大拇指,一臉的諂媚:「這可是我託了不知道多少關係,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的。


  我知道王兄平日裡最好這一口,而且技藝高超,號稱「外舍牌聖」。

  這等好馬,自然得配好鞍!」

  說著,他將那盒子往王虎懷裡一塞:「王兄,這就當是做弟弟的一點心意,您收下!」

  王虎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盒,感受著那玉牌上傳來的溫潤觸感。

  他的手,輕輕撫過那精緻的牌面。

  若是放在兩個月前,甚至半個月前,面對這樣的誘惑,他恐怕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二話不說就收下了。

  這不僅是寶貝,更是面子,是他在牌桌上大殺四方的利器。

  可是現在——

  王虎的手指停在了那張雕刻著「狀元」的牌面上。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晚在石屋裡的場景。

  那盞昏黃的油燈。

  那兩壺濁酒。

  還有蘇秦那清澈而堅定的眼神。

  「這牌,你替我保管著。」

  「等哪天,我也考進了二級院——你再把它還給我。」

  那副舊的、磨損了邊角的紫檀骨牌,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蘇秦的行囊里,或者是被他帶去了那高高在上的二級院。

  那不是一副牌。

  那是一個約定。

  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命運的承諾。

  王虎眼中的熱切,一點點地冷卻了下來。

  他看著周通那張滿是期待的臉,輕輕合上了木盒的蓋子。

  「啪。」

  一聲輕響,隔斷了那誘人的靈光。

  「周兄。」

  王虎將木盒推了回去,動作雖然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

  周通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半空:「王兄,你這是——嫌棄?

  這可是巧手張的親筆作啊!您不是最喜歡——」

  「喜歡。」

  王虎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了往日的貪婪與市儈,只有一種看透了風景後的從容與釋然「我是喜歡打牌,也喜歡這好東西。」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周通的肩膀,望向那掩映在雲霧深處、高高在上的二級院主峰。

  在那雲端之上,似乎有一雙眼晴正在注視著他,在等待著他。


  「但是——」

  王虎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腰間,那是曾經掛著牌盒的地方,如今那裡掛著一枚象徵著內舍弟子的腰牌。

  「我已經戒了。」

  「至少,在走到那個地方之前——我戒了。」

  周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片茫茫雲海,不由得有些茫然:「那個地方?王兄——你是說——」

  王虎收回目光,看著周通,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燦爛,卻又帶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豪氣與鋒芒。

  他指了指那雲端的高處,聲音清朗,字字鏗鏘:「周兄,心意我領了。」

  「但這牌,我真用不上。」

  「因為——」

  王虎頓了頓,眼底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我的牌,在高處。」

  「那裡有個人,正拿著我最好的那副牌,在等著我去取呢。」

  說完,王虎不再停留。

  他對著一臉錯愕的周通拱了拱手,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向著聽雨軒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堅定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而踏實的聲響。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虛浮與猶豫。

  風,吹過山林。

  捲起幾片落葉,追逐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而在那看不見的虛空之中。

  一絲絲極其精純、沒有任何雜質的金色光點,從他的頭頂裊裊升起.,聽雨軒。

  晨光穿透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灑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將那浮動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香爐里燃著凝神的檀香,煙氣裊裊升騰,在半空中盤旋散去,卻似怎麼也填不滿這偌大學堂內那股若有若無的空曠感。

  胡教習立於講台之上,手中握著一卷書,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台下。

  前排,陳適正襟危坐,鼻樑上的眼鏡反著光,手中的筆懸而未落,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某個晦澀的法理。

  身側,趙迅雖也坐得端正,但眼神偶爾還會往窗外飄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躁動。

  而在後排那原本屬於「未流」的角落裡,如今卻坐著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趙立與劉明。

  這兩個剛從外舍爬上來的學子,腰杆挺得比誰都直,眼晴瞪得比銅鈴還大,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他們身上的那股市井氣雖然還沒洗乾淨,但那股子想要紮根向上的韌勁,卻是肉眼可見。

  胡教習看著他們,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就在幾日前,那個位置上坐著的,還是那個總是一臉平靜、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青衫少年。

  而在第一排,那個白衣勝雪的君子,和那個冷傲孤僻的少女,也都不見了。

  「走了啊——」

  胡教習在心中輕嘆一聲。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作為教習,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雛鷹,早已習慣了這種離別。

  只是這一屆——走得太急,也走得太高,讓他這心裡頭,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

  「咳。」

  胡教習收斂心神,輕咳一聲,將那捲《藏經閣法術衍化論》攤開在案几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金石之音:「今日,我們講「術」與法的銜接。」

  「一級院的法術,多為死板的套路,那是「術」。

  而藏經閣中那些前人留下的手札,記載的卻是變通的道理,那是法」。」

  「想要從術」進階到法」,非一日之功」

  他循循善誘,深入淺出。

  台下的學子們聽得如痴如醉,筆走龍蛇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課程講到一半,正至精妙處時。

  「篤、篤、篤。」

  一陣極有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迴廊外響起。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從容與威嚴,瞬間打斷了胡教習的講課聲,也讓滿堂學子的思路為之一滯。

  胡教習眉頭微皺,放下書卷,有些詫異地望向門口。

  這聽雨軒乃是內舍重地,上課期間,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

  「進。」

  門被推開。

  一襲深紫色的官袍映入眼帘,來人面容白淨,腰懸玉帶,臉上掛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正是青雲府道院分院的監院,黎遠。

  胡教習一愣,連忙走出講台,拱手道:「黎監院?這大清早的,您怎麼來了?」

  他目光在黎監院身上掃了一圈,並未發現隨行的記錄官吏,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試探著問道:「莫非——是來抽查課業?」

  道院確實有不定時抽查的規矩,但多半是針對那些教學懶散的教習,似他這般資歷深厚的老教習,極少會有這種待遇。

  「非也,非也。」

  黎監院擺了擺手,並沒有走進講堂深處,而是就站在門口。


  目光越過胡教習的肩膀,在台下那一雙雙略顯緊張的眼晴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胡師教書育人,兢兢業業,我若是來抽查,那豈不是寒了人心?」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捲軸,輕輕托在手中:「我今日來,是來送嘉獎的。」

  「嘉獎?」

  胡教習呼吸微微一促,下意識地開口道:「監院莫要說笑。」

  他指了指台下那些雖然勤勉、但天資顯然並不算頂尖的學子,苦笑道:「我這聽雨軒里,最好的幾棵苗子一蘇秦、徐子訓、林清寒,乃至那趙猛,都已經在幾日前的大考中晉級二級院,離開了。」

  「如今剩下的這些孩子,雖然也都努力,但——也就是中人之姿。」

  「若說勤勉,或許值得誇獎幾句。」

  「但若說要勞動監院大駕,親自送來「嘉獎」——

  胡教習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子自知之明的無奈:「怕是還不夠格吧?若真有人能做到那一步,早就在這聽雨軒里冒頭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此言一出,台下的學子們也是面面相覷。

  陳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左看右看,似乎想從同窗的臉上找出那個可能「隱藏極深」的大佬。

  但看了一圈,除了茫然就是苦笑。

  趙立和劉明更是縮了縮脖子,他們剛從外舍爬上來,自覺也就是個湊數的,這等好事怎麼可能落在自己頭上?

  整個聽雨軒內,一片沉默。

  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在蘇秦、徐子訓那種耀眼的天才離開後,這胡字班——確實是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了。

  黎監院看著這滿室的沉默,也不以為意。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胡教習身側,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這位老教習稍微有些佝僂的肩膀,笑道:「老胡啊老胡。」

  「你這就是當局者迷了。」

  「這麼多年,被那陳字班壓了一頭,都沒拔過尖,是不是連這腰杆子都習慣性地彎下去了?」

  胡教習身子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黎監院。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以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在跳動。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黎監院收了笑容,神色變得莊重而肅穆,他舉起手中的捲軸,聲音洪亮,震盪在每一寸橫樑之上:「這一屆,你胡字班門下弟子——」

  「奪得了一魁首!」


  「我是奉院主之命,來為你這聽雨軒,頒發敕令的!」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響。

  胡教習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乾枯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講台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魁首?

  魁首!

  這個詞,對於胡字班來說,太陌生,也太遙遠了。

  多少年了?

  自從那位從二級院退下來的陳震陳教習執掌陳字班以來...

  這青雲府分院的一級院大考魁首,就像是被他家承包了一樣,年年都是陳字班的囊中之物!

  那種被壓制的無力感,那種「萬年老二」甚至是「老三」的憋屈,早已像是一層厚厚的灰塵,蒙在了胡教習的心頭,讓他甚至都快忘了——

  這道院裡,還有一個獨屬於「魁首班」的特殊嘉獎!

  「魁首——」

  胡教習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台下,所有的學子也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咱們班——出了魁首?」

  陳適的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但他渾然未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黎監院手中的捲軸。

  「會是誰?」

  這個問題瞬間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閃過。

  「林清寒?」

  有人低聲猜測,隨即又自己搖了搖頭:「不可能,她第二關品行考核只拿了丁中,總分被拉下一大截,絕無可能是魁首。」

  「那是——徐子訓師兄?」

  趙迅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徐師兄前兩關都是甲上,第三關雖然惜敗,但也應該分數組夠高——」

  「不對。」

  陳適冷靜地分析道:「徐師兄第三關只是甲中,按照權重,除非其他人第三關全軍覆沒,否則很難登頂。」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一個名字上。

  一個在他們記憶中,如彗星般崛起,又如傳說般離去的名字。

  「蘇秦——」

  趙立在角落裡,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猜測。

  只有他!

  那個在明法堂上侃侃而談、在演武場上獨占螯頭的蘇師兄!


  那個拿下了第一關甲上、第二關甲上的蘇師兄!

  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奇蹟,那這個奇蹟的名字,一定叫蘇秦!

  正當所有人屏息以待、心跳如鼓的時刻。

  黎監院神情一肅,不再賣關子。

  他展開捲軸,一股淡淡的紫氣從捲軸中溢出,瞬間瀰漫了整個聽雨軒。

  「胡春聽令!」

  胡教習連忙整理衣冠,躬身長揖到底:「胡春在!」

  黎監院朗聲宣讀,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撞擊,鏗鏘有力:「茲有胡字班學子蘇秦,於本屆大考之中,三關皆甲上,技壓群雄,才德兼備,奪得本屆—一魁首之位!」

  「依道院舊例,一人得道,澤被同門!」

  「特此頒發「文昌敕令」!」

  「即日起,胡字班晉升為本屆「魁首班」!」

  「凡在此聽雨軒內修習之學子,受氣運加持,修煉汲取元氣速度一提升五成!」

  「悟性通達度—一提升五成!」

  「敕令時效一半年!」

  「嗡—!!!」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黎監院手中的捲軸猛地燃燒起來!

  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漫天花雨般酒落,融入了聽雨軒的每一根樑柱、每一塊磚石之中。

  剎那間。

  整個聽雨軒仿佛活了過來。

  原本那股清冷的氣息瞬間變得溫潤而活躍,空氣中游離的元氣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變得異常歡快且容易親近。

  台下的學子們只覺得靈台一陣清明,往日裡那些晦澀難懂的經義,此刻竟像是突然開了竅一般,變得清晰明了起來。

  體內的功法自行運轉,那汲取元氣的速度,果然比平時快了一大截!

  「這——這就是魁首班的待遇?」

  趙立感受著體內那歡呼雀躍的元氣,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伸出手,看著掌心那比往日濃郁了數倍的靈光,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他在外舍混了三年,哪怕是進了內舍,也從未體驗過如此順暢、如此奢侈的修煉環境。

  提升五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在這裡修煉一天,抵得上過去的一天半!

  這對於資質平庸的他們來說,簡直就是逆天改命的機緣!

  「我悟了!我終於明白這句口決的意思了!」


  角落裡,一個平日裡總是卡在瓶頸的學子突然激動地大喊出聲,臉上滿是狂喜。

  「我也感覺到了!元氣入體如水銀瀉地,毫無阻礙!」

  「天吶——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

  歡呼聲、驚嘆聲、甚至哭泣聲,此起彼伏。

  胡教習站在講台前,看著這滿堂的沸騰,看著那一個個因獲得了機緣而喜極而泣的臉龐,他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久久不能平靜。

  他緩緩轉過身,伸出那雙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講台上的紋路。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蘇秦曾站在這裡講課時的溫度。

  「陳字班——」

  胡教習低聲呢喃:「這麼多年了,這良性循環的壟斷,終於被打破了。」

  「以往,陳字班靠著魁首敕令,生源越來越好,資源越來越多,前十名額獨占半壁江山,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

  「而如今——」

  「這風水,終於轉到了我胡字班的頭上!」

  「而這一切——」

  胡教習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遙遠的、雲霧繚繞的二級院方向。

  「都是因為一個人。」

  「蘇秦——為胡教習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一股難言的驕傲,簡直要溢出胸膛。

  黎監院看著這一幕,也是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感慨。

  他走上前,再次拍了拍胡教習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老胡啊。」

  「你手底下,這回是真的出真龍了。」

  說完,黎監院沒有再多留。

  他還要趕路。

  他要去二級院,去將那份沉重、榮耀的「天元敕名」,親自送到那個少年的手中。

  「走了。」

  黎監院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那漫天的紫氣卻並未隨之散去,而是緩緩沉降,融入了聽雨軒的一磚一瓦之中。

  整個講堂,反倒陷入了一種異樣的靜謐。

  那是當巨大的機遇真切地擺在眼前時,人們本能產生的敬畏與慎重。

  陳適摘下眼鏡,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鹿皮,一下一下,緩慢而細緻地擦拭著鏡片。

  「五成——」

  他低聲喃喃,重新戴好眼鏡,透過鏡片看著空氣中游離的活躍靈氣,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清醒的算計:「對於我們這種資質平平的人來說,這五成的加持,不僅僅是快了一點。」


  「這半年,抵得上往常的九個月。」

  「省下的這三個月,或許就是我們這輩子能不能摸到二級院門檻的關鍵。」

  他轉過頭,看向趙迅,語氣複雜:「蘇師兄人走了,卻把梯子給我們留下了。」

  趙迅沉默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住了衣擺。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咋呼,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有些粗糙的手。

  「是啊。」

  趙迅的聲音有些悶:「以前總覺得一級院是個泥潭,爬不出去是命不好。」

  「現在蘇師兄把路給鋪平了,把風給借來了。」

  「要是這樣還爬不出去——」

  趙迅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四周同樣沉默的同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卻堅定的笑:「那咱們就真沒什麼藉口好找了。」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那是每個人都在心裡給自己上了一道鎖,憋了一口氣。

  不知是誰帶的頭,一聲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響起。

  有人盤膝坐正,雙手結印,閉上了雙眼。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沒有喧譁,沒有躁動。

  所有的學子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調整呼吸,收斂心神。

  他們知道,對於這份饋贈最好的報答,不是空口白話的感激,而是抓住這分分秒秒,去填補自己與天才之間的鴻溝。

  聽雨軒內,很快便只剩下了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胡教習站在講台上,看著下方這群瞬間沉下心來的少年。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深沉的欣慰。

  「不驕不躁,知恥後勇。」

  胡教習心中暗嘆。

  這才是「魁首」真正的意義。

  蘇秦留下的不僅僅是敕令,更是一種名為「向上」的風氣。

  在這靜謐肅穆的修煉氛圍中。

  在這數百顆為了前程、為了不負期許而全神貫注的心靈深處。

  一絲絲極淡、極細,若有若無的金色光點,悄然從他們的頂門升起。

  那是受人恩惠後的感念,是見賢思齊後的嚮往。

  這些純粹的念頭,在聽雨軒的上空匯聚成一條幾不可見的細流。


  它穿過雕花的窗欞,融入山間的清風,跨越了層層殿宇的阻隔。

  向著那個早已站在高處、卻從未忘記回頭的青衫少年,飄然而去。

  如風,如信。

  如期而至。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