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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姐與弟,永不負

  在所有人面前,沈凌霜都是強勢自信、桀驁殘暴的性格。

  哪怕在記憶世界裡,幼年的她因父母的偏心而大哭,也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哭泣,而是奮力抗爭吶喊後的憤恨大哭。

  可這位自幼桀驁不馴的魔皇,此刻卻在燭光下、在夜風中,在陳青山面前,如此婉轉溫和地放低姿態、表露心意。

  對於沈凌霜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彰顯誠意了。

  陳青山為之動容。

  他曾預想過沈凌霜醒來後的反應,是否會猜忌追究他,又或許是獎賞誇讚他。

  但他想最美好的場景,也遠遠及不上此刻的萬一。

  作為魔皇的沈凌霜,竟然在掏心掏肺地向他展露善意。

  這是經受住了風雨災劫考驗過的信任,遠勝一切的話語承諾。

  陳青山深深地了嘆了口氣,面色嚴肅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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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住了。」

  這是陳青山此刻最真誠的回應,同樣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他這話說完後,對面的沈凌霜卻「撲哧」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青山有些無語:「……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怎麼突然又笑了,完全t不到你這傢伙的笑點啊!

  沈凌霜邊笑邊搖頭,笑嗬嗬地道:「我只是感慨,青山你說的居然是真的……你的反應,很多時候真的很無趣很古板啊。」

  沈凌霜感嘆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把朵阿依跟林音音兩個妖女拿下的……還是說,她們就喜歡你這種樸實純粹的?」

  沈凌霜搖頭:「但她們兩人也就算了,畢竟見多了爾虞我詐,喜歡純粹的很正常。為什麼補天閣的仙子也對你傾心呢?」

  沈凌霜饒有興趣地注視陳青山,笑吟吟地問道:「那位柳仙子,也是個古板無趣的冷麵性格。」

  「你們兩個古板無趣的傢伙按理說應該相看兩相厭才對,結果湊到一起了……真是神。」

  沈凌霜眼中閃爍著好的光芒:「你老實告訴阿姐,你們當初被妖后擄走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發生過什麼了?」

  陳青山:「……」怎麼誰都想知道這件事啊。

  你們這些傢伙的好心,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陳青山無奈地說道:「沒有,我和柳瑤是清白的……」

  陳青山一如既往地拿出對外的同一說辭,擺明了敷衍便宜姐姐。


  沈凌霜的眉毛頓時微微上揚:「青山你這麼快就忘了阿姐會讀心嗎?」

  陳青山兩手一攤,嘆了口氣:「你又不能讀取準確的想法……你能讀取到的,應該只有大致的情緒波動吧?或者思緒雜念……反正絕對不是準確的思維信息。」

  這是陳青山多次接觸沈凌霜後,大致確認的事實。

  「而且看著你的眼睛……視線接觸時,你讀取越准。」

  陳青山低著頭,盯著面前的茶杯,道:「像現在這樣,你就很難讀取到太詳細的念頭了……我說的對不對?」

  沈凌霜再次挑眉:「你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魔皇這話,幾乎是默認了陳青山的推測是對的。

  她撇了撇嘴,輕哼道:「這件事保密,就算是曲芸她們,也只是猜到我可能有些許讀心的能力,卻不知道我是如何讀心的……你可別告訴朵阿依。」

  沈凌霜特別交代別告訴朵阿依,卻沒說不能告訴林音音。

  很顯然,沈凌霜對朵阿依這個大嘴巴非常不信任。

  這點,姐弟兩人倒是完全一致。

  陳青山不由嘴角上揚,露出些許笑容:「……這點我贊同,朵阿依那張嘴,很難保守秘密。」

  姐弟兩人四目相對,微微一笑。

  陳青山長舒了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對面的便宜姐姐突然道:「對了,什麼時候咱們去把弟妹接回來……既然她也傾心於你,那麼你上門強搶的話,她應該不會反對吧?」

  沈凌霜才消停沒多久,立刻又蹦出一句雷霆話語。

  陳青山嘴裡的茶差點噴了出來,連忙拒絕:「不行不行,這個絕對不行……」

  陳青山一臉無奈地說道:「柳瑤的情況有些複雜,她……唉……」

  話說一半,陳青山也有些頭疼。

  自從他回到魔教後,就再也沒見過柳瑤了

  夢境無法相會,顯然柳瑤找到了某種辦法來隔離陳青山,不想與他相見。

  這種情況下,陳青山也不清楚柳瑤如今是什麼想法了。

  陳青山搖頭道:「我們還是來說點正事吧……」

  沈凌霜詫異地看著他,道:「什么正事?」

  陳青山道:「你的那位浮羅山大總管,他是正道安插進來的臥底……」

  陳青山開口將此事挑明。

  沈凌霜也毫不意外:「你果然知道,所以才把他安排去值守秘境入口。」


  陳青山好詢問:「所以你為什麼一直留著他?」

  這個弈天策,在遊戲劇情里可是坑了沈凌霜一筆狠的。

  可惜直到遊戲結局,都沒有揭露沈凌霜為何要留著這麼個臥底在身邊,甚至沒有交代她是否知曉臥底的事情。

  面對陳青山的好詢問,沈凌霜笑著道:「看來我家青山也不是什麼秘密都知道嘛……」

  沈凌霜調侃了一句。

  陳青山無奈點頭:「我知道的秘密其實不算多,世上的大多數隱秘,其實我都一無所知。」

  沈凌霜也不在這件事上深究,根本不去詢問弟弟如何知道這麼多秘密、以及具體知道哪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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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道:「留著弈總管,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間諜,關鍵時刻或許能利用他傳達錯誤消息。」

  「至於他的存在導致的泄密……」

  沈凌霜搖了搖頭:「陰月魔教又不是什麼鐵板一塊,早就是篩子了。」

  「沒有這個弈天策,也會有別的臥底間諜刺探機密。」

  「正道每次開武林大會的商討結果,當天夜裡就能出現在我的桌案上。」

  「而我們魔教的許多決策,也會迅速出現在正道武林的掌門桌案上。」

  「間諜臥底這種存在,是永遠無法杜絕的。」

  「對於真正的決策者而言,情報信息很重要,但有時候也沒那麼重要。」

  「大勢力的交鋒、大軍團的作戰,都是大開大合的,許多事情就算對面知道了也沒辦法阻止。」

  「一個決策從上層傳達到下面,期間不知要經歷多少雙手,絕對的保密根本做不到。」

  「就像你在北涼搞的那些改革,天下間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但他們莫說來阻止你了,就算想要模仿你也做不到。」

  沈凌霜笑著道:「弈天策雖然是正道武林的間諜,但他實力強大、修行魔功,在魔教資歷威望極高。在教內爭鬥的時候,他會站在我這邊。」

  「面對教內的那些長老、魔星,有這麼一把刀替我出力,很多時候效果拔群……弈天策很樂意幫我在魔教內殺人,特別是殺魔教的自己人。」

  沈凌霜的話,令陳青山恍然。

  不過……

  「就這樣一直留著嗎?」陳青山問道:「他的級別太高了,這樣一直留著,總歸有隱患。」


  遊戲劇情里主角團能大鬧浮羅山,除了前教主的孫女出力外,這位弈天策也很關鍵。

  沈凌霜嘆了口氣,道:「的確不能一直留著……但現在沒辦法動他。」

  「他是我能上位的重要元勛,沒有確鑿的罪證,我不能隨意對他下手。」

  「殺伐決斷這種事說起來痛快,但是殺的人多了,身邊人都害怕畏懼、不敢盡忠了,再強大的修為也撐不住魔教的整個攤子。」

  「我要支撐魔教,就吸引足夠多的人來為我效力。」

  沈凌霜說到這裡,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道:「在這一點上,我遠不如你。」

  「我總是把握不好御下的尺度。」

  沈凌霜感嘆著便宜弟弟的厲害。

  對此,陳青山只能訕訕一笑:「其實我也一般……我是靠諸葛流雲幫忙,才能穩住北涼局勢的。」

  諸葛流雲才是最強外掛。

  他這個靠開掛的傢伙,怎麼比上純靠自己實操的沈凌霜——即便沈凌霜實操的戰績並不亮眼。

  沈凌霜笑嗬嗬地道:「總之你在北涼干越好,我們清理教內反對者的進度就會越快。」

  「現在阿姐不能立刻收拾他們,還是因為咱們的力量不夠強大。」

  「等將來阿姐天下無敵了,將教內那些宵小全部鎮壓,就能收拾這位弈總管了。」

  「在那之前,就先讓他暫時充當我的屠刀吧,反正他很樂意誅殺魔教妖人。」

  沈凌霜道:「至於這次的事變,咱們雖然不能全部追究,但也殺幾個人來警示下面,順便削弱他們的力量。」

  談到魔教內部那些心懷鬼胎的魔教長老,沈凌霜目光冰冷:「他們想害我,就該做好被割下人頭的準備。」

  陳青山道:「已經有一些人向我們投誠了示好了……」

  沈凌霜點頭:「嗯,那些密信我已經看到了,既然他們內部自己就已經分裂了,正好是咱們的機會。」

  「利用這批向我們投誠示好的人,來打擊剩餘那部分頑固分子,讓他們自相殘殺,一舉兩。」

  沈凌霜目光陰冷:「你抓到的彭立山,就先拿他開刀。」

  「剝去他散人的職務,發配到北涼為你所用。」

  「這種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可以殺、但沒必要,用好了也是能發揮價值的。」

  沈凌霜給出了指導意見,要將一名魔教高手丟給便宜弟弟。

  對此,陳青山自然不會拒絕。

  姐弟兩人開始商討這次密謀叛亂的長老們該如何清算。


  這些事,諸葛流雲已經提前和陳青山討論過了,並且給出了建設性意見。

  如今陳青山主要做的工作,是向便宜姐姐轉述。

  沈凌霜幾乎採納了所有提議,只對其中的一些內容進行了更改。

  「……你在西涼那邊欠缺人手,趁著這次機會,我會貶謫一些魔教高手去你那裡聽你差遣。」

  沈凌霜道:「我貶謫他們,你再提拔起用,施恩於他們。」

  「這樣既能打擊那群宵小,也不會因殺人過多而導致本教力量削弱。」

  沈凌霜目光幽幽地說道:「就是你麾下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心懷不軌的罪臣,你當心些了。這些人能用的你就用,實在用不了的,到時候殺了也無妨。」

  大規模清算、殺頭,會引發魔教內部的人心惶惶。

  但先貶謫,把人貶走以後,過段時間再慢慢殺,產生的風波就沒那麼大了。

  便宜姐姐雖然政治水平不高,但在殺人的領域還是很有天賦的。

  陳青山笑了笑,道:「我會好好安頓他們的。」

  姐弟二人,就這樣達成了共識。

  他們坐在竹台上、吹著夜風,聊著魔教此次清算的事宜,討論要清算哪些人、清算的力度如何。

  這一刻的陳青山,毫無疑問地成為了魔教真正的決策層。

  僅有他和便宜姐姐兩人的決策層。

  姐弟兩人詳談了一夜,直到天光放亮、星宿漸滅,陳青山才起身離開。

  清涼的晨風拂過臉龐,一夜未眠的陳青山依舊精神。

  這一夜,他與便宜姐姐敞開心扉、什麼都聊了。

  兩人間的隔閡與猜忌,幾乎徹底消失。

  他笑著與便宜姐姐道別。

  既然浮羅山總舵的事情已經了結,他也該離去了。

  但這一次,不是落荒而逃地遁走。

  而且心安理地返回北涼,要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起身離開竹屋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便宜姐姐的聲音。

  「青山……」

  一身常服的紅髮女子坐在晨光下,陽光照亮了她的紅色髮絲、熠熠生輝。

  她目光灼灼地注視眼前的弟弟,笑著道:「……以後不要再想著走了,姐姐找你一次,可是很辛苦的。」

  陳青山沒料到都要走了,便宜姐姐又突然多嘴叮囑這麼一句。

  沈凌霜從來都不是嘮叨話多的人,能令她三番兩次地嘮叨叮囑,看來便宜弟弟假死脫身的事,給她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


  她是真的害怕便宜弟弟將來某天突然又消失……

  陳青山笑了笑,點頭:「我不會走的。」

  這本就是他回來時就想清楚的事情。

  如今知了便宜姐姐的內心真實想法,知道這位姐姐並不在意他是假貨,他留下來當魔教少主也就沒什麼心理負擔了。

  對於便宜姐姐而言,她討厭曾經的假弟弟,但是又歉疚於父母、不忍違背父母的遺願,只能捏著鼻子養著廢物弟弟。這對強勢桀驁的沈凌霜而言,極度膈應噁心。

  但如今,便宜弟弟還是弟弟,但是「性情大變」……至於這具皮囊里的是誰,她不去深究。

  反正她已經按照父母的遺願,好好照顧弟弟了。

  既能完成父母遺願,也不用噁心自己了……

  姐弟兩人四目相對,沈凌霜眼瞼低垂、輕聲道。

  「……阿姐向你承諾,絕不害你。」

  「只要你不負我,阿姐也永不負你。」

  魔皇誠懇溫婉的承諾,真摯動人。

  陳青山笑了笑,拱手道:「阿姐注意身體,多多休息……」

  陳青山微笑著離開。

  遠處的天際,朝陽初升。

  湛藍的天空下,山風拂過竹屋。

  晨光下的紅髮女子卻怔怔出神,注視那白衣男子離去的方向許久。

  半晌後,山風中才響起了女子一聲複雜的低笑聲。

  「……注意身體嗎?」

  名震天下的魔皇、凶名赫赫的魔教教主,此刻嘴角微微上揚。

  她輕聲道:「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這種話了……」

  世人畏她、懼她、恨她,亦或是效忠於她。

  但父母去世後,再無人關心她,也沒人有資格來關心她。

  而如今,這份久別的關懷,卻這麼毫無徵兆、輕鬆自然地從那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了。

  他平靜而坦誠,只是簡單的一句關懷,卻瞬間戳中了沈凌霜心中最匱乏貧瘠的柔軟……

  怔怔呆立了許久後,沈凌霜突然低聲笑道:「我好像知道,音音跟阿依為何都迷戀你了。」

  這份純粹且溫和的愛護,的確是魔道上最為稀缺罕有的絕世珍品。

  誰都無法拒絕。

  ……

  陳青山離開竹屋,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踏入宮門的瞬間,立刻就被神情緊張的朵阿依幾人圍住。


  「爹爹,你沒事吧?」

  「小色魔,你和教主聊如何?她沒有怪罪你吧?怎麼留了你一整夜?」

  朵阿依和芊芊兩人最為急切,焦急地開口詢問情況。

  林音音要冷靜許多,但上下打量陳青山,見陳青山毫髮無傷後,林音音也長舒了一口氣。

  面對眼前三人的緊張關懷,陳青山笑了笑,道:「阿姐她當然沒有怪罪我……她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惡徒,沒那麼可怕,你們把她想太壞了。」

  當初怕魔皇怕假死逃生的陳青山,此刻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笑嗬嗬地說道:「沒事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和阿姐聊了很多,她沒有任何想要怪罪我的意思。」

  「不但不怪罪我,還要繼續支持我,會加大對北涼……不對,現在是西涼。會加大對西涼的扶持的。」

  陳青山道:「通知藥王前輩,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浮羅山這邊的局勢已經穩定,我們也該回北涼去忙正事了。」

  陳青山說著,又想起了便宜姐姐新封給他的南涼。

  之前在北涼積壓的諸多政事一下子湧上記憶,陳青山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

  啊……回去又要上班開工了。

  最要命的是,現在不但要管北涼,還要把已經亂了一年多的南涼也一起接管。

  勞累啊。

  這一刻的他,突然理解有些皇帝為什麼前半生勤政、後半生昏君了。

  當昏君什麼都不用管,還能享盡榮華富貴……這種誘惑誰能拒絕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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