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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我們之間,還有什是不能說的嗎?

  竹台上,夜風吹拂、夜色靜謐。

  溫暖的燭光,搖曳著灑落在姐弟身上,為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淡黃色光暈。

  便宜姐姐微笑著舉杯的動作,充滿了些許調侃的意味,但更多的卻是真誠。

  陳青山也舉起了茶杯,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青山的回應,很克制,很謹慎。

  一如既往地在魔皇面前扮演著一個下屬、弟弟的身份,挑不出任何毛病。

  舉起茶杯的沈凌霜再次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回應不是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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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

  然後抬手又為陳青山倒了一杯。

  姐弟兩人四目相對,滿頭紅髮的女子才微笑著說道:「有時候看到你這張謹小慎微的臭臉,真想把它撕下來看看你臭臉下的真實表情……咱們姐弟之間,需要這麼拘謹嗎?」

  陳青山:「……」

  面對魔皇的調侃,陳青山只能心中默默嘆一口氣。

  皇帝心情好的時候,你就算飛揚跋扈,他也當你是真性情、怎麼看怎麼喜歡。

  可今天的飛揚跋扈,一旦到了將來被她討厭的時候,立刻就會成為清算的罪狀。

  皇帝可以寵愛你縱容你,但絕不能真的恃寵而驕……你說是吧?年大將軍。

  陳青山笑了笑,道:「我沒有拘謹,阿姐,我的性子就是這麼沉悶無趣。」

  陳青山頗為誠懇。

  沈凌霜微微一笑,道:「你帶兵殺進浮羅山,闖月魔殿鎮壓曲芸、強勢奪權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謹小慎微……我還是更喜歡曲芸她們說的故事裡,那個昂揚張狂、充滿活力的青山。」

  便宜姐姐的輕笑調侃,令陳青山的眉毛微微一抖,不知如何應答。

  這題感覺有點像是送命題啊……

  陳青山閉嘴,選擇沉默。

  不知道怎麼回答,就直接不答了。

  沈凌霜詫異地看著他,笑著道:「怎麼不說話了?」

  陳青山嘆了口氣,苦笑著給自己做辯解:「那是事急從權,我沒有……」

  陳青山的話剛開起了個頭,沈凌霜便搖頭打斷了他。

  「幹嘛呢,阿姐又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沈凌霜道:「都說了好幾遍了,你做的是對的,阿姐很感謝你救了我。但你卻一直在請罪,是覺阿姐是表里不一,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的那種陰險小人?」


  沈凌霜瞪眼注視陳青山。

  陳青山:「……」

  此時此刻,他能說什麼呢。

  陳青山非常鬱悶。

  他很確定,這個便宜姐姐的惡趣味又犯了,在故意逗弄他。

  但這種事,沈凌霜可以做,他卻不能揭穿。

  拆穿了對面急眼了咋辦?

  陳青山只能無奈告罪,順著沈凌霜的話往下說:「是我錯了……」

  然而道完歉,卻發現沈凌霜眼神微妙、笑吟吟地看著他。

  姐弟兩人四目相對,沈凌霜微笑著說道:「青山你應該知道,阿姐我能讀心的事情吧?你如果心裡對阿姐有什麼不滿,直接說出來嘛,何必憋在心裡呢?反正你不說出來,阿姐我也知道你在心裡怎麼編排我……」

  沈凌霜的話,聽陳青山頭皮發脹。

  這一刻的他,沒有恐懼,也沒有害怕。心裡充斥著的,是強烈的鬱悶感。

  堂堂魔皇,此刻卻跟無理取鬧的小女人似的來折騰他。

  那他還能說啥?

  陳青山無奈地說道:「阿姐你能讀心這件秘密,連音音跟曲芸她們都不知道,直接告訴我沒問題嗎?」

  這可是魔皇隱藏最深的終極隱秘之一,如今卻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

  沈凌霜微笑著注視他,道:「就算我不說,青山你不也知道了嗎?」

  沈凌霜面帶微笑,語氣平和地說道:「而且到了此時此刻,我想咱們姐弟之間,已經沒什麼不能說的了吧?」

  沈凌霜道:「所謂患難見人心……青山你在危難之時,力排眾議、不畏艱險地長途跋涉而來,挽救了我一次。」

  「為了救我,你將生死置之度外……如果這樣我都還懷疑你,那我真是世上最可惡、最壞心腸的姐姐了。」

  看這樣眼前的便宜弟弟,沈凌霜頗為感慨地說道:「其實阿姐對你,一直沒有什麼惡意的。」

  沈凌霜道:「看到你從南疆平安回來的時候,我甚至非常開心……我家弟弟長大了、成熟了,變聰明了,再也不像以前那麼討人厭。」

  「這麼好的弟弟,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討厭呢?」

  沈凌霜笑語盈盈地坦誠話語,卻聽陳青山心頭猛地一緊。

  這是要挑明陳青山的真實身份了?

  沈凌霜這番話的真實含義,分明是說她看到便宜弟弟從南疆回來後換人了,沒有生氣,反而對這個更換後的假弟弟很喜歡,讓陳青山不要有壓力。


  陳青山沉默了數秒,道:「人總是要成長的……我以前太不讓人省心了。」

  最終,陳青山沒敢真的自爆。

  至少這件事,不能由他主動承認。

  沈凌霜也微微一笑,道:「是啊,以前的青山太不讓人省心了……但其實,從南疆回來的弟弟,也挺不省心的。」

  沈凌霜倒了一杯熱茶,道:「不過你離開魔教後,我徹底明白了。」

  「我家青山,原來不在乎魔教的權勢,也不在乎魔教少主所擁有的財富地位。他想的,只是過舒坦、過安穩。」

  「從這一點來看,咱們姐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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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霜微笑著注視陳青山,又為陳青山倒了一杯熱茶,道:「我也只想過舒坦安穩、沒那麼多煩心事。」

  「只是滾滾濁世中想要做到這一點,太難了。」

  「阿姐我看似光鮮亮麗、風光無限,但其實我內心能真正信任的人,一直都只有半個……」

  陳青山知道沈凌霜說的這半個是誰。

  曲芸……

  五大魔皇劍侍中,對沈凌霜最忠心耿耿之人。

  但是曲芸,都只能到魔皇的一半信任嗎?

  卻見沈凌霜微笑著注視陳青山,道:「但現在,阿姐身邊多了一個可以絕對信賴的親人,這是可以完全信任、將後背交付的至親。」

  沈凌霜道:「青山,你跟她們不同。或者說,你跟所有人都不同。」

  「你不在乎魔教的權勢地位,不在乎財富利益,你也不追隨我,我對你也沒什麼恩德。」

  「你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出於你樸素的道德觀念,你覺你不能坐視我這個姐姐遇害,所以你來了,力排眾議、不懼艱險。」

  沈凌霜說到這裡,笑了笑,道:「你明明那麼怕我,卻還是硬著頭皮衝過來了,冒著事後可能會被我猜疑追究的風險……這份最純粹真摯的善意,才是最珍貴的。」

  沈凌霜笑吟吟地說道:「還有什麼,能比這樣一個好弟弟更令人安心喜悅嗎?」

  這一刻的魔皇,竟然誠懇溫和地剖析自己的內心,語氣感嘆地讚揚著陳青山這個假弟弟。

  這份真摯的謝意和信任,陳青山的確收到了。

  溫暖燭光下的紅髮女子,在這一刻,似乎也也不那麼可怕了。

  陳青山沉默數秒後,道:「其實我想的是,如果你要追究我,反正我也能跑……」


  現在的陳青山,的確有全身而退的實力。

  大不了再跑路一次嘛。

  而他這句心裡話說完,對面的沈凌霜頓時笑出聲來。

  她笑直抽抽,擺手道:「那你可千萬不能跑,你要是跑了,阿姐可就損失大了。」

  沈凌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的這麼說,燭台上的氣氛終於舒緩輕鬆起來。

  陳青山心頭壓著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下。

  便宜姐姐雖然惡趣味、強勢殘暴,但的確承了陳青山這次臨危救難的情,頗為真誠地表露了自己此刻的心意。

  她旨在告訴陳青山這個假弟弟,不用像那麼緊張惶恐。

  陳青山也的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抬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兩口,繼續品嘗魔皇的昂貴茶葉。

  夜風吹過燭台,兩旁的燭光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裡陷入短暫的寂靜之中。

  陳青山默默品茗,神情舒展。

  沈凌霜笑吟吟地注視他,待到陳青山飲完一杯後,又主動抬手為陳青山續上。

  沈凌霜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感謝父親母親,對他們割捨不下……」

  沈凌霜自顧自地又開始了新的話題。

  陳青山飲茶的動作微微一滯,但也只是停頓了少許。

  他知道,便宜姐姐要開始回憶往昔了。

  這是要挑明記憶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嗎?

  但記憶世界裡發生的事,對魔皇而言,顯然是更加難以啟齒的秘密……

  沈凌霜微笑著注視陳青山,道:「我很討厭他們,但很多時候又深愛著他們。」

  「他們不是很壞的父母,甚至對我真的很好,可很多時候,他們的存在、他們的行為,又讓我極為難受。」

  「在曾經的我看來,他們就像是寒冬臘月里的一件濕棉襖。穿上這件棉襖非常冷,但是脫下來卻更冷……」

  魔皇語氣感慨地講述著自己的父母,講述她對父母的複雜感情。

  對此,陳青山沉默不語。

  他不是真正的陳青山,無法評價別人的家事。

  卻見沈凌霜微微挑眉,看向陳青山,微笑著說道:「不過在我成為教主之前,他們就已經死了……是被我害死的。」

  「於是,我不用再煩心他們的存在了,不用擔心他們在某個時刻跳出來噁心我。剩下的,只有對他們的負罪歉疚。」

  「因為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該被我害死。我對不起他們……」

  沈凌霜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眸在燭光下微微閃亮。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氤氳了霧氣。

  她語氣複雜地微笑著,笑頗為勉強:「所以他們死後,我無論如何,都完成他們的遺願。哪怕我對那個遺願有再多的不滿、嫌棄……我都要去完成,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彌補。」

  陳青山:「……」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魔皇流露出軟弱的一面。

  即便在記憶世界裡,哪怕是幼時的沈凌霜,也不會自怨自艾,總是倔強強勢。

  但這一刻,眼前的這位魔皇,已經成為魔教至尊、凶名威懾天下的她,卻在陳青山面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弱神情。

  她略帶感傷地強笑著,在強撐著心中積攢的情緒,似乎下一秒就會有眼淚滴落。

  她嘆息著說道:「所以當初去臥龍山接你的時候,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或許在旁人的視角里,那時的青山已經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了,但對我來說,那些都不重要。」

  沈凌霜微笑著、注視陳青山。

  這一刻的她,終於又找回了魔皇那種傲視眾生、高高在上的強勢自信。

  她微笑著說道:「我身邊,不缺高手,更不缺為我效力的能人……」

  「我接你回來,只是想要完成父母臨終前交代的遺願。」

  「他們要我好好照顧弟弟,唯有這件事,我不敢懈怠、也不能懈怠。」

  沈凌霜強勢且誠懇地微笑道:「對我來說,不管我家青山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要養他一輩子。」

  「當然,現在的青山,阿姐我是打心裡眼裡喜歡。」

  沈凌霜注視陳青山的雙眼,笑著道:「或許,這就是父母對我最後的關愛吧。他們給我留下了這麼好的一位弟弟,讓我在這世上不至於孤家寡人。」

  「所以青山……」

  沈凌霜依舊直視陳青山的雙眼,那眼眸中閃爍的命令光芒,似乎耀眼令人難以直視。

  陳青山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沈凌霜微笑著說道:「……以後阿姐會信任你,你也要信任阿姐。」

  「我們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沒有相同的父母,連姓氏都不同。」

  「但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已經超越了尋常弟弟能做的極限。」

  「阿姐會永遠記住今天的一切,這是我的承諾,既是作為魔皇的承諾,也是作為你姐姐的承諾。」

  「我又不是什麼吃人的怪物,你以後就不要那麼謹小慎微了。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阿姐對你很苛刻呢。」

  沈凌霜臉上滿是笑容,但眼神卻非常認真。

  全程作為聽眾的陳青山,聽著這位強勢桀驁的魔皇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心裡話。

  這一刻,終於動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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