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知道自己犯錯而心虛的姐姐

  農曆四月二十，芒種。

  春天已走，孟夏剛至，天氣逐漸轉熱，雨水也變充足。

  若是在江南地區，此時便是梅雨時節，綿綿細雨會糾纏著每一寸土地，將揮之不去的潮濕無聲地浸潤到每一寸空間。

  但此刻的陳青山，身處西州浮羅山，魔教總舵之內。

  前世梅雨季那種地板返潮、衣服越晾越濕的煩惱此刻並不存在。

  高空之上，烈陽高照。

  但山中呼嘯的風吹散了高溫，浮羅山中的氣候還算宜人。

  這一日，對於陳青山來說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因為便宜姐姐沈凌霜的治療，終於結束了。

  陳青山一如往常那般，在治療結束後便回去沐浴、更換身上的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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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善後的部分，則交給曲芸這幾名魔皇劍侍。

  如今魔教的局勢已經穩固，至少沒有亂起來。

  那些意圖不軌的長老們，最終在權衡利弊後、沒敢真的拚命。

  畢竟還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之前無非是覺有機可乘，才動了歪心思。

  如今陳青山坐鎮浮羅山，長老們沒了機會，頓時偃旗息鼓。

  暗地裡來浮羅山送信的密使，陳青山已經送走了八人。

  可以說，那群不軌之徒，幾乎有一半向陳青山服軟了。

  局勢穩定下來，幾位魔皇劍侍也終於清閒下來。

  這些天，她們幾乎晝夜守在月魔殿內，守護在教主的身邊。只在陳青山治療時短暫出去。

  這幾名魔皇劍侍，除了曲芸外的其他三人或許各有各的算盤，未必足夠忠心。

  但是作為沈凌霜心腹的她們，過往她們為沈凌霜效力，在教中與魔教高層們結下了諸多血仇。

  旁人或許有跳船的機會，但幾名魔皇劍侍卻註定要與沈凌霜綁在一起。

  魔皇一旦出事，她們幾人必然最先遭殃。

  而陳青山回到自己的寢宮沒多久，蘇鳶就來傳達了消息。

  「……教主醒了，她想見您。」

  蘇鳶表情恭敬地轉達了魔皇的令諭。

  剛洗完澡、換上新衣服的陳青山微微挑眉，道：「行，我這就來。」

  即便沈凌霜不派人來喊他，他也打算過去看看。

  現在便宜姐姐剛醒，由於每次治療都會強制清空她體內的所有氣力。

  如今的沈凌霜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種情況下，陳青山想要去見見自己的這位便宜姐姐，看看她對便宜弟弟趁她昏迷時違逆她令諭、強行接管浮羅山這件事的態度。

  如果沈凌霜有不滿的情緒，陳青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跑路北涼，或者跑更遠。

  雖然沈凌霜不是多疑、心胸狹隘的人，但這傢伙對權力的迷戀跟占有欲遠超常人。

  陳青山這次的行為，往好一點說可以是「臨危救姐、扶大廈於將傾」，應該好好獎勵。

  但若是往壞一點說，也可以是「無組織無紀律、狼子野心，趁姐姐昏迷強奪權力、違逆教主令諭，倒行逆施」。

  而如何判定這個界限，純看沈凌霜個人的好惡……

  陳青山面色平靜地來到月末殿外，在芊芊與朵阿依的陪同下走進月魔殿。

  漫天星光閃爍的月魔殿內，一扇扇屏風在星空下漂浮。

  月魔殿正中央的大床上，面色蒼白的沈凌霜靜靜倚靠在床板上，注視著殿內的眾人。

  幾名魔皇劍侍，包括已經被「賜」給了陳青山的林音音也在床邊護衛。

  除此之外，藥王和鬼醫正在一旁收拾東西。

  針對魔皇的治療已經徹底結束，藥王小心翼翼地回收了那枚鳳凰膽。

  陳青山走進來時，藥王與鬼醫正巧離開。

  「見過少主……」

  「見過少主。」

  兩大名醫一前一後地向陳青山行了禮，一個禮貌恭敬，一個敷衍隨意。

  陳青山簡單地和他們聊了兩句教主的病情，這才走進月魔殿深處。

  星空下，靜謐安寧。

  除了床榻上倚坐著的魔皇外，月魔殿內只剩一張椅子，幾名魔皇劍侍全都站著。

  陳青山當仁不讓地走了過去，毫不畏懼地坐在了便宜姐姐對面。

  兩人四目相對，陳青山等待沈凌霜開口。

  然而出乎陳青山預料的是，面對他坦誠平靜的目光，往日強勢桀驁的魔皇，竟默默移開了視線……

  陳青山：「？？？」

  陳青山愣了一下，坐在床邊又等了幾秒，還是不見魔皇開口。

  而魔皇不開口，旁邊的劍侍們自然也不會開口。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性格跳脫的朵阿依，此刻也不敢造次，安靜地站在旁邊默默低頭。

  無聲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陳青山微微皺眉——這便宜姐姐不會是想著等我主動交代認錯吧？想要用沉默來施壓？

  陳青山沉默了數秒後，主動開口打破了月魔殿內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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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

  陳青山面色平靜地看著她，說道：「我記我跟你說過好幾次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借用浮羅山中的邪神力量。你也每次都答應我不會借用的……」

  陳青山平靜開口，先給自己疊甲，強調邪神之力的危害。不是我想搶你的權力，實在是你這件事干太可怕了，我必須阻止。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當陳青山這句話說完後，眼前的沈凌霜竟肉眼可見的有了一絲心虛。

  像是個……做了錯事被大人逮到的孩子？

  陳青山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看錯了。

  又或許是記憶世界裡待久了，導致對便宜姐姐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陳青山心頭一凜，立刻調整心態。

  甦醒後的沈凌霜，可不是記憶世界裡那個從小看到大的惡趣味小女孩。

  絕不能把記憶世界裡對那個小女孩的認知帶到現實里來。

  真要把魔皇當小女孩糊弄，那可是會死人的……

  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的確有些不友善的陳青山，頓時有些糟心。

  勾八的，剛才說話有點不太客氣啊，像是大人教訓小孩似的。明明他要表達的是另一個意思……

  眼看沈凌霜依舊沉默，陳青山只能強撐著平靜的語氣對眾人道：「曲芸，你們先下去吧，我和阿姐單獨聊聊。」

  陳青山想要支開這群圍觀者。

  勾八的，等會兒沈凌霜雷霆震怒、大發雷霆，自己被當眾訓的場面肯定會很難看。

  他趁著魔皇還沒有發飆，想把眾人遣散。

  然而陳青山剛說完，床榻上的沈凌霜卻突然開口。

  「別走，這樣說就好……」

  沈凌霜盯著床褥上的花紋，語氣平靜地說道，否決了陳青山的指令。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既沒有看幾位魔皇劍侍，也沒有看陳青山，而是盯著面前的被子，好像那被褥上的花紋非常稀似的。

  陳青山再次沉默：「……」

  不是大姐，你非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收拾我是吧？

  陳青山將便宜姐姐的行為，解讀成了對方想要當眾問責自己。

  然而硬著頭皮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來任何預想中的問責怪罪。

  床上坐著的沈凌霜，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床褥上的花紋，絲毫沒有開口問責的意思。

  陳青山微微皺眉：「阿姐？」

  便宜姐姐怎麼看起來傻愣愣的。

  不會是把腦子治壞了吧？

  但藥王和鬼醫分明說教主已經痊癒復原了啊。

  陳青山困惑地問道：「這床褥有什麼怪的地方嗎？」

  沈凌霜默默地搖頭，道：「沒什麼……」

  眾人困惑的注視下，這位強勢桀驁、殘暴狠辣的魔皇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設一般。

  下一秒，沈凌霜看向曲芸。

  這一刻的魔皇，終於恢復了那種孤傲森然的氣勢。

  她語氣冷淡地說道：「曲芸，你們這次做很好，盡忠職守，不負本座所託，可每人去藏寶閣選取一件任意寶物。」

  沈凌霜給出了對四大劍侍的獎賞。

  然後她又給朵阿依、林音音同級別的獎勵。

  就連跟隨而來、幾乎沒出力的芊芊，也到了一份獎勵。

  可以說此刻月魔殿內人人都有好處撈。

  唯有作為魔教少主的陳青山，被留到了最後……

  所有人的獎賞都給出後，沈凌霜這才看向眼前的便宜弟弟。

  兩人四目再次相對，陳青山面色平靜、眼神誠懇。

  但詭異的是，魔皇再一次無聲地移開了視線。

  她注視一旁，道：「青山這次勞苦功高，全靠你臨危救難、才能穩住局勢。」

  「青山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是阿姐能力範圍內的，我都會滿足。」

  沈凌霜語氣平靜的開口，給出的獎勵豐厚嚇人。

  魔皇能力範圍內的一個要求……

  陳青山遲疑了數秒，搖頭道：「不用了，阿姐你能平安無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陳青山這話發自內心，完全不打折扣。

  他這次完全是出於自身處境、雙方的共同利益，以及欠沈凌霜的人情，才不顧一切地殺過來阻止沈凌霜作死。

  並不打算要什麼報酬。

  非要說報酬的話，沈凌霜之前把半個北涼送給他，已經是天大的好處了。

  陳青山並不是貪無厭的性格，反而欲望很低，知足常樂。

  聽完陳青山的這番話，沈凌霜沉默了數秒。

  她嘴角上揚，笑了笑，道：「那這樣吧，我將南涼也交給你好了……你在北涼弄挺不錯的，而南涼那邊，至今尚未穩定下來，與北涼差距太大，不如直接交給你。」

  「以後也不分什麼北涼南涼了，整個西涼國統一歸你少主府掌管。」

  「我家青山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將整個西涼國都交給你，我放心。」

  沈凌霜給出的獎勵，聽一旁的幾名魔皇劍侍眼神各異。

  曲芸有些焦急，顯然不想看到教主把這麼多大權力送給弟弟。

  那可是整個西涼國啊！

  之前分割西涼國時，不但將重要的牧場、礦山全都劃到了南涼，還在南涼境內進行靈獸馴養。

  從鏡湖山莊挖來的那群馴獸師，已經在南涼搭建了一個全新的馭獸山莊，為魔教馴養異獸。

  如今教主卻把整個西涼國都送給弟弟……

  曲芸面色焦急，蘇鳶神情古怪，陰麗棠滿臉微笑，澹臺月靜默不語。

  沈凌霜給的獎賞太豐厚了。

  莫說四大劍侍震驚，就連陳青山本人都有些愣神。

  他沉默了數秒後，遲疑著想要拒絕：「阿姐……」

  然而陳青山剛開口，魔皇便冷靜地打斷了她。

  此刻的沈凌霜，似乎終於找到了往日的強勢底氣。

  她終於不再躲閃陳青山的視線，而是直直地盯著便宜弟弟的雙眼，道：「難道在你眼裡，阿姐的性命還比不上半個西涼國嗎？」

  「你力挽狂瀾地救了我，只給你半個西涼國，阿姐都覺份量不夠……你若是拒絕，置阿姐於何地？」

  沈凌霜態度堅決，非要把整個西涼送給便宜弟弟。

  陳青山狐疑地盯著她，心中嘀咕。

  ——救你這事本來不難，按照藥王和鬼醫的後續診治判斷，便宜姐姐一開始用第二種治療方案，就不會惡化。完全是沈凌霜不想別人看見她內心的隱秘，才導致病情拖延到必須要鳳凰膽才能救場的程度……呃……

  陳青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便宜姐姐給的，該不會是封口費吧？拿半個西涼國來封陳青山的口，讓他對記憶世界裡看到的所有東西保密？

  陳青山錯愕地抬頭，看著眼前的便宜姐姐。

  卻剛好看見沈凌霜笑吟吟地盯著他，對他挑了挑眉。眼眸中滿含警告、調侃，以及……肯定？

  她在肯定我？

  肯定我什麼？

  陳青山：「……」你聽到我在想什麼了？

  沈凌霜嗬嗬一笑，移開視線。

  但陳青山幾乎可以確認，剛才的內心想法被便宜姐姐窺視到了。

  且便宜姐姐認可了他的胡思亂想。

  這半個西涼國的贈送，的確是封口費……

  至今為此，陳青山還是不清楚便宜姐姐的讀心術是如何運轉的。

  陳青山默默的嘆了口氣，接受了便宜姐姐的封口費。

  賞賜可以拒絕，但是封口費要是拒絕——你什麼意思？想拿著本教主的隱私出去泄露是吧？

  陳青山道：「既然阿姐信任我，那我就絕不會辜負阿姐的信任，我會將整個西涼都治理好的。」

  陳青山面色誠懇。

  沈凌霜笑容溫和地點頭，誇讚了他幾句。

  姐弟之間，一片和諧，氣氛融洽。

  就這樣，陳青山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便宜姐姐沒有追究他擅自奪權的事情，反而給足了他封口費。

  不過在陳青山接受了賞賜離開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便宜姐姐的聲音。

  「……對了青山，咱們姐弟已經許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沈凌霜的聲音，在星空下幽幽響起：「今晚的晚飯來陪阿姐一起吃吧。」

  沈凌霜語氣尋常的補充了一句：「你一個人來就行。」

  陳青山：「……？！」

  什麼叫一個人去就行？

  不准帶朵阿依跟芊芊她們？

  什麼意思？

  你剛剛不是不想跟我獨處嗎？怎麼轉頭又改主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