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人不會一成不變

  陳青山表情古怪地走出月魔殿的大門。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是滿天繁星，朵阿依正守著心魔少女坐在殿前的石階上。

  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正在打牌。

  藥王和鬼醫坐在更遠的地方，守著那個散發熱量高溫的赤紅色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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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兩個江湖頂尖的名醫正在爭吵，似乎在爭論對某種病症的看法。

  隨著月魔殿大門打開，半身染血的陳青山走出，石階上坐著的朵阿依第一個跳起來。

  「小色……」

  朵阿依回身的瞬間，頓時愣住。

  此刻的陳青山，神情疲倦、半身染血，看著像是一個血人。

  朵阿依頓時暴怒：「鬼醫！藥王！」

  朵阿依慌張驚恐的樣子，好似天塌下來了一般。

  陳青山連忙擺手，安撫道：「沒什麼大礙，皮肉傷……看著嚇人而已。」

  陳青山鬱悶地搖頭：「在靈魂世界裡待著，忘記管肉身的情況了，導致血流了很多。」

  不遠處，藥王慢條斯理地走來，絲毫不懼。

  倒是鬼醫慌張害怕，第一時間竄到了陳青山身前。

  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了陳青山的狀況後，說道：「少主說的沒錯，只是些許皮肉傷。服食一粒丹藥、運轉真氣休養一下，要不了半個時辰就能痊癒。」

  鬼醫說話的同時，從隨身攜帶的藥囊里取出一粒丹藥遞給陳青山。

  陳青山接過服食後，頓時感覺一股充沛溫熱的氣力湧向四肢百骸，身上龜裂的皮肉在迅速癒合，有點痒痒的。

  見陳青山安然無恙，朵阿依這才鬆了一口氣。

  放下心來的小蛇女，注意力這才回到了另一件正事之上。

  「……教主的治療結束了？」朵阿依好地詢問：「現在教主狀況如何？」

  陳青山想了想，道：「她體內的魔氣已經完全清空了，不過我出來的時候，她臉上的那些青筋血管顏色又開始緩慢變深，魔氣還在滋生。」

  鬼醫點頭：「這是正常的……那股魔氣非常頑固，怕是來回情況四五次以上才能將它徹底清除。」

  「少主您可以回去歇息了，再過個三五日，等教主體內的魔氣蔓延到四肢百骸後，咱們再進行第二次治療。」

  鬼醫進行解釋。

  雖然這類似的話之前已經說過了。

  陳青山點了點頭，卻不急著離開。而是讓月魔殿外侍立的陰月魔衛們將林音音、澹臺月等人叫了過來。

  陳青山治療的這段時間裡，他交代的那些命令已經簽發下去。

  幾名魔皇劍侍再次齊聚月魔殿外，陳青山取出那個從曲芸手裡搶來的月魔令，並將令牌交給了林音音。

  「月魔殿這裡，就暫時交給你們幾個守著了。」

  陳青山道：「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把值守的任務交給林音音，陳青山帶著心魔少女、朵阿依轉身離去。

  同時被他帶走的，還有鬼醫跟藥王。

  半身染血的陳青山，回到了他在浮羅山中的那座宮殿，簡單地進行沐浴、洗了個澡，把身上的血污清洗乾淨後，陳青山換上乾淨袍服出來。

  偏殿內，鬼醫有些侷促地坐著，神情不安。

  倒是藥王已經和陳青山很熟了。

  見陳青山換好衣服出來，藥王直接問道：「治療的過程出問題了？」

  陳青山把兩大名醫單獨帶走，顯然是有話要單獨詢問。

  面對藥王的問詢，陳青山長嘆了一口氣。

  他在一旁坐下，搖頭道：「我進入阿姐的靈魂深處後，見到了她的靈魂，還看到了她的一些記憶……」

  藥王道：「看到記憶是正常的……還是說，教主對此很生氣？她不想你看她的記憶？」

  藥王思考著搖頭：「想要不看到她的記憶，很困難。」

  按理說，這姐弟兩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從小在一起長大。彼此之間，幾乎沒什麼秘密可言。

  就算陳青山去看了教主過往的記憶，也不過是回憶過去罷了。

  不過魔皇嘛……不喜歡別人違逆她最初的命令也正常。

  藥王以為魔皇是因為弟弟違逆她的令諭而生氣。

  卻見陳青山搖頭，面色凝重地說道：「問題就在這兒了……我看到了阿姐的記憶，但靈魂世界裡的阿姐，她並不認識我。」

  頓了頓，陳青山回憶著靈魂世界裡的接觸，道：「準確的說，記憶幻境裡出現的阿姐，她的認知完全與記憶當時的情景一致。」

  「我看到她幼年時的記憶，她的認知也完全是那個小女孩的認知，不認識我，完全把自己當做小孩……」

  陳青山面露好：「這正常嗎？」

  治療前，兩個名醫並沒有詳細講解治療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狀況。

  但陳青山卻本能地覺不對勁。

  他只是進入了便宜姐姐的記憶，按理說，那些過往的記憶畫面就算出現，也只會類似於看電影。

  魔皇的靈魂本體，依舊是成人。不可能真的變成一個小女孩，驚慌地躲到他的懷中喊他大哥哥……

  他是進入魔皇的靈魂世界，又不是穿越了。

  陳青山的詢問，聽屋子裡陡然一靜。

  鬼醫跟藥王兩人瞬間坐直了身體，表情同時變凝重嚴肅。

  「少主你在靈魂世界裡見到的教主，沒有認出你？」鬼醫難以置信地詢問。

  藥王皺起眉頭，盯著陳青山：「你見到的魔皇是什麼模樣？與她記憶畫面中一模一樣的身形裝扮？」

  兩大名醫的反應，令陳青山鬱悶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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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情況的確不對。

  藥王不愧是老資歷，年齡比鬼醫大多，水平看起來也要略高一些。

  竟然準確推測出了靈魂世界中的狀況。

  陳青山點頭：「我看到了她幼時的一些記憶，靈魂世界中的她，完全是小女孩的模樣打扮，跟當時的記憶一模一樣。」

  陳青山此言一出，兩大名醫臉色驟然大變。

  藥王臉色難看地繼續問道：「你別告訴我，她沒有跟你一起看那些記憶畫面，而是身處在記憶之中、自己扮演著過往。」

  藥王的這句話，稍微有些難以理解。

  鬼醫連忙解釋道：「按照常理，少主你進去後，會與教主的靈魂本體見面。然後教主的一些記憶會形成畫面在你們身邊出現，你們會一起看那些記憶。」

  「也就是說，進去後會有兩個教主。一個跟你站在一起，另一個則是記憶畫面中出現的虛假幻影……」

  鬼醫神情緊張地說道：「藥王前輩的這句話，是問少主你進去後，有沒有看到兩個教主？」

  鬼醫解釋更簡單明了。

  兩大名醫緊張地注視下，陳青山緩緩搖頭：「只有一個……她是幼童的模樣，待在她的記憶之中。直到藥力湧現、摧毀了所有記憶畫面，她都沒有消失。」

  陳青山將夢境中發生的狀況，簡單敘述。

  略過了便宜姐姐幼年的經歷，只講述他跟隨那個記憶畫面變幻、最後護住小女孩身形的過程……

  陳青山說完，偏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兩名江湖頂尖名醫，面面相覷、臉色陰沉。

  很顯然，這狀況出乎了他們的預料，而且有些糟糕。

  陳青山皺眉道：「這意味著什麼？」

  藥王眉頭緊皺，老頭苦惱地捏著指頭，像是要把指頭搓爛一般。

  鬼醫表情呆滯、眼神空空地看著陳青山，看似冷靜淡然，但靈魂好像已經飄走了……

  陳青山再次皺眉開口：「說話啊！」

  鬼醫打了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正要開口。

  藥王卻語氣凝重地搶先道：「這情況，大概率是魔皇的神魂迷失了……」

  藥王嚴肅地注視陳青山，道：「按理說，她應該跟你一起觀看記憶，然後等金匱歸元丹的藥力湧來後，接受你的全力庇佑。」

  「但你現在說她待在記憶之中，扮演著記憶里的角色，完全不認識你，就連樣貌都是記憶中的模樣。」

  「這說明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忘記了自己的現狀，完全陷落在過往的記憶之中，迷失了自我。」

  藥王面色難看：「看來魔道祖師的那塊悟道石，裡面蘊藏的魔氣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難纏，已經對魔皇的神魂造成了巨大衝擊，導致她的記憶和認知出現了錯亂。」

  「這種情況非常兇險。」

  「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她治好，只要她健康醒來。憑藉著一身修為，魔皇便能穩住神魂。」

  「若是繼續昏迷假死拖延，她在神魂中不斷經歷過往，會徹底迷失在記憶之中。到那時，即便救醒，她也會陷入混亂痴狂，分不清自己什麼年紀、什麼身份。」

  「可能上一瞬還是魔皇，下一瞬就變成了三歲幼童的心性，再下一瞬又變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女認知……」

  藥王盯著陳青山，道：「只能用最開始魔皇選的那個治療方案了。」

  「用最快的速度拔除她體內的魔氣病灶，讓她迅速清醒！」

  藥王的話，令陳青山面色難看。

  只能接引邪神之力入體？

  勾八的……

  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天機老人之前和他說的那句話。

  天命的慣性……

  自己折騰了一圈，最終是做了無用功？

  陳青山臉色陰沉地說道：「但我在靈魂世界裡見到的她，已經錯亂迷失了。現在把她救醒，她就一定能恢復嗎？」

  「我們來浮羅山在路上走了許多天，我阿姐她已經昏迷假死許多天了……」

  藥王沉默了數秒，道：「現在救醒的話，有九成五的把握能令魔皇恢復自我。十境至尊一旦恢復巔峰，能鎮壓世間大多數的麻煩。」

  陳青山皺眉：「也就是說，還是有一定概率救不回來……」

  陳青山追問道：「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這特麼的……

  鬼醫遲疑著開口道：「還有別的辦法，但無法實現。」

  鬼醫道：「用能鎮住十境至尊神魂的頂級靈物將教主的自我護持住，讓她不會徹底迷亂。在這種保護下，讓她在靈魂中經歷所有的記憶後再救醒……這樣教主就能回來，且毫無風險。」

  「因為這相當於在記憶中，她重活了一次，找回了全部的記憶。」

  鬼醫面露難色：「但是能鎮住十境至尊神魂的天材地寶，世間罕有，僅僅只有那麼幾樣，且許多天都沒出世了。」

  鬼醫道：「我知道的有琉璃五色竹，地焰紫霄花，鳳凰膽，松間血……」

  鬼醫說完，藥王補充道：「我多知道一種，仙源草。」

  鬼醫一愣：「仙源草也可以？」

  藥王點頭：「仙源草可以……丁驄寫的《異草名錄》里記載過。」

  鬼醫無比驚喜：「原來仙源草還有這種功效……」

  但驚喜的神情，只持續了一瞬。

  鬼醫又面露苦澀地垂下頭：「仙源草葉同樣許多年沒出世過了，現在臨時去找，根本來不及。」

  藥王看向陳青山，道：「你知道這幾種靈物的位置嗎？」

  陳青山：「……」

  除了鳳凰膽，他一個都沒聽過，其他幾種靈物在遊戲中並未出場。

  號稱知曉天下隱秘的魔教少主，此刻無能為力。

  陳青山沉默著，問道：「芊芊的那顆鳳凰膽，可以用嗎？」

  藥王盯著他，道：「可以，但你記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鳳凰膽分割人格的過程一旦開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則便無法再進行分割。

  陳青山沉默了數秒，問道：「現在開始用青玉葫蘆收心魔人格，需要多久？」

  藥王搖頭：「別想了，來不及。現在開始，至少也需要三天三夜的時間，才能將心魔徹底收進葫蘆里。」

  「那可是同一靈魂上的兩個人格，只剝離一個、另一個絕對不能傷到……這是一個精細的細活，至少要三天三夜時間。」

  「如果再拖三天，基本就不用考慮去救魔皇了，可以直接給她備一口棺材。省她醒來後精神錯亂、胡亂殺人。」

  藥王剝奪了陳青山最後一絲的幻想。

  陳青山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現在是芊芊和魔皇只能二選一？

  卻見藥王終於開口。

  老頭表情古怪地說道：「其實……我一直不太理解，你為何對這個心魔如此反應過度。」

  藥王道：「歷代邪帝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與心魔合一，快速提升自我、踏上更強的界限，這是初代邪帝苦思多年才創下的無上魔功。」

  「這個心魔的誕生，是邪帝傳承里最值稱道的精妙絕倫之處。」

  「對本身並無損害，只會令性情發生變化，卻能快速抵達九境巔峰，掌握自身所有功法的極限。」

  「如此神異的功法，簡直令人艷羨，省去了大量苦修領悟的時間。」

  「你卻對這邪帝傳承最精華的部分如此排斥……」

  藥王眼神古怪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沒有心魔，人的性情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你讓芊芊那小丫頭和心魔合一了又如何？難道她就不是芊芊了？」

  藥王道：「如果性情思維發生變化就是另一個人的話……那現在的你，已經不是陳青山了。」

  藥王搖頭道：「你剛見到我的時候，那時的你，跟現在的陳青山，可不是一個人。難道當初的你，已經死了？」

  陳青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