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唏……可以後悔嗎?
月光皎潔的星空下,藥王與鬼醫抬著赤紅色的丹爐而來。
隨著丹爐被抬進月魔殿,空氣中迅速漾開一股嗆鼻濃烈的藥味。
陳青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離那丹爐遠了點,道:「我需要做什麼?」
按照鬼醫給出的治療方案,每次祛除沈凌霜體內魔氣時,都需要陳青山護住便宜姐姐的神魂、防止便宜姐姐的神魂受傷。
原理他懂了,但具體如何實操他還不知道。
藥王開口道:「我們會讓教主服下【金匱散元丹】,這種丹藥的作用是快速消除體內的所有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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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教主自身的真氣、以及那些遊動的魔氣。」
「在這種狀態下,教主會短暫失去修為、無力護持自身神魂,因此需要你全力護持。」
藥王解釋道:「至於如何護持,鬼醫的法子,是用他獨門的【換血大法】施展蠱術,用雙生蠱將你和教主的神魂相連,這樣你就能進入教主的靈魂領域,全力為她護持。」
說到這裡,藥王拿出了一個翡翠小碗,碗中盛著小半碗熱騰騰的湯藥。
藥王道:「但我有另一個法子,也能讓你和教主神魂相連。」
「取教主一根完整的頭髮放入這碗【兩心湯】,再由你服下湯藥,你也能進入教主的神魂。」
藥王詢問陳青山的意見:「你選哪一個?」
兩名頂尖的江湖名醫,給出了兩種不同的治療方案。
陳青山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們,問道:「這兩種法子有什麼區別?」
鬼醫恭敬小心地解釋道:「回少主,屬下的【換血大法】更霸道,蠱蟲會對少主和教主的氣血造成些許損益。」
「藥王的【兩心湯】藥性更柔和,服食這個問心湯毫無副作用。非要說的話……mmm……這副湯藥會很苦。」
鬼醫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術業有專攻,走不同醫道的兩名醫生,選擇的治療方案也有微妙差別。
陳青山搖了搖頭:「苦有什麼的……那就【兩心湯】了。」
他選了藥王的湯藥。
接過藥王遞來的那個翡翠小碗,陳青山端著碗來到床榻邊,揭開床簾、看到了床榻上安靜沉睡的女子。
臉色蒼白的沈凌霜,靜靜地躺在床褥之中。
她的滿頭長髮竟然變鮮紅耀眼,嘴唇微微發青,臉頰下、脖頸上的靜脈血管青筋爆凸。看著非常像是一具魔化的屍體,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懼氣息。
看到這一幕的陳青山,動作微微一滯。
他沒料到,便宜姐姐魔化後的症狀看著如此瘮人。
這特麼……快成恐怖片裡的鬼了。
去拍鬼片都不用化妝。
沉默數秒後,他才遲疑著伸手,輕輕地捏住便宜姐姐的一根頭髮,接著手指用力、拔出一根帶著毛囊的完整長發。
可就在這一瞬間,床榻上的紅髮女子猛然睜眼,一雙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床榻邊的陳青山。
那完全漆黑、沒有絲毫眼白的詭異眼珠,嚇了陳青山一跳。
……臥槽!連眼睛也魔化異變了嗎?
這是真的有點滲人啊!
陳青山渾身緊繃,死死盯著床榻上的「屍體」。
好在假死的藥效依舊奏效,便宜姐姐那雙漆黑滲人的眼珠雖然死死盯著陳青山,卻顯非常呆滯,沒有後續行動。
陳青山默默後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後,這才將那根完整的頭髮放進了翡翠小碗中。
長長的鮮紅髮絲進入湯藥內,這碗湯藥竟迅速蠕動起來……沒錯,蠕動。
捏著髮絲的陳青山,明顯感受到了一種拖拽力。
隨著整根髮絲被湯藥徹底吞噬,這碗散發出淡淡苦味的湯藥表面頓時沸騰了起來。
那些翻騰的湯汁,化作一個又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人。
它們在翡翠小碗中翻騰、掙扎、相互撕扯,密密麻麻的數量看陳青山瞬間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臥槽?!這特麼是啥?
陳青山面露難色地抬頭,看向對面的藥王。
卻見藥王和鬼醫都面色如常地對他道:「直接喝就行……」
陳青山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翡翠小碗。
那密密麻麻的粘稠小人,每一個都是沈凌霜的面孔。
她們在湯藥中翻來滾去,像是地獄裡想要將人拖下深淵的惡鬼。
這驚悚邪門的畫面,委實滲人。
喝這玩意兒?
不是哥們兒,這真的有點邪門吧……
但看藥王和鬼醫平靜的樣子,似乎這湯藥的情況很正常。
顯然是陳青山這個穿越者又大驚小怪了。
畢竟是一個有魔神的世界嘛,湯藥看著滲人一點應該也很正常……吧?
陳青山捏著鼻子、強撐著不適,猛地將翡翠小碗中的湯藥灌入了口中。
湯藥入嘴的瞬間,強烈的苦澀感和刺痛感瞬間湧上腦海。
陳青山雙眼驟然爆凸,險些當場嘔了出來。
這是……苦一點?
陳青山上輩子當事實孤兒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苦啊!
強烈的苦澀感,甚至影響到了陳青山的情緒。
他整個人的情緒都開始崩潰,感覺到了強烈的苦澀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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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要命的,是湯藥入喉後,陳青山感覺口腔里、喉嚨里、甚至是胃裡,好似有無數個細小的沈凌霜在撕扯拖拽他的牙齦、喉舌、胃壁、喉管……
陳青山直勾勾地癱坐在了床榻邊的長椅上,整張臉變鐵青。
他眼睜睜地看著藥王和鬼醫走過來,餵昏迷假死的沈凌霜吃一枚通紅髮熱的丹藥,那就是所謂的【金匱歸元丹】。
但這一刻的陳青山,卻滿腦子都是鬼醫的另一個治療方案。
要不……下次拚著血氣受損,試試鬼醫的蠱蟲?
特麼……第一次見到藥味苦澀到能令人情緒崩潰的藥,好難受……
陳青山癱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著一旁的床榻。
藥王和鬼醫兩人餵藥結束後,直接退下了。
朵阿依也帶著心魔少女退下。
漫天星空下,只剩安靜呼吸的陳青山,以及床榻上一動不動的便宜姐姐沈凌霜。
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弟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同處一室。
空氣中的呼吸聲,漸漸同頻。
陳青山怔怔地發呆了許久後,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回過神來,卻發現身邊的景象大變。
嘈雜的街道,出現在他身邊。
來往的人影,自他身旁走過。
不知不覺間,陳青山竟然來到了一條陌生的街道。
四面八方是來往的人群,頭頂是熾熱的烈陽,這陌生的街景,看陳青山微微一驚。
我這是……什麼情況?
又穿越了?
陳青山還在思索,耳邊卻突然傳來一個吵鬧的叫嚷聲。
「我要兩個!娘,我要兩個!」
這個吵鬧的叫嚷聲刺耳尖利,分明是熊孩子在撒潑打滾。
那尖銳的聲調,聽陳青山下意識皺眉、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厭惡。
他猛地扭頭,只見不遠處的街邊,一個賣糖畫的小攤前,舉著一個精緻糖畫猛虎的小男孩正大聲哭鬧著。
而小男孩身旁的婦人,一臉無奈地哄勸著,但顯然沒有什麼效果。
婦人越是哄勸,小男孩哭鬧越凶。
周邊經過的路人們都面露厭惡,紛紛瞪眼怒視這對母子。
被路人們盯著有些受不住的婦人,一臉無奈尷尬地連忙道:「行行行,再給你挑一個……青山,你想再畫個什麼?」
婦人這聲輕柔的稱呼,聽一旁的陳青山猛地激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地向前跑了數步,終於看到婦人身邊站著的另一個小孩。
那是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年齡看起來只比小男孩大兩三歲。
此刻她正一臉侷促地站在母親身邊,手中同樣捏著一個糖畫。
但比起弟弟手中那個又精緻、又大型的猛虎,小女孩手中的糖畫明顯粗糙簡陋多。
一旁,哭鬧逞的小男孩立刻挑選了糖畫攤上最貴的龍:「我要有龍和虎!」
小男孩興奮至極。
婦人嘆了口氣,有些肉疼地掏出幾枚銅錢付帳,但看到養子開心的表情後,她又眼神慈愛地摸了摸養子的頭。
一旁的小女孩,突然吶吶地說了一聲:「娘,我也想再要一個……」
婦人怔了一下,蹲下身,溫柔地撫摸女兒的頭,說道:「咱們帶來的錢不夠了,霜兒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嗎?」
小女孩羨慕地看向弟弟:「但是弟弟有兩個……」
婦人沉默了數秒,輕聲道:「弟弟他還小,不懂事。霜兒已經是姐姐了,咱們有一個就可以了哦……」
婦人輕柔的聲音,卻令小女孩猛然大叫了起來。
她猛地丟走了手中的糖畫,大聲叫嚷道:「你偏心!你和父親都一樣偏心!」
哭喊著大叫的小女孩,悶頭跑向遠方。
陳青山一愣,連忙抬腳追了上去。
可抬腳跑了幾步後,卻發現身邊的景象再次大變。
他竟然出現在了一個小院裡,樸素狹小的小院中,年幼的小女孩跪在院中的石板上。
表情嚴厲的父親,揮動手中的鞭子不斷抽打著小女孩的脊背。
男人嚴厲的聲音,在院中迴蕩。
「……青山還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說了無數次,咱們家欠了他父母的恩情!我們全家都欠他的!他是你弟弟,又是咱們全家的恩人!給他多買一個怎麼了?」
「又不是沒有給你買!
「小小年紀就如此善妒,將來長大了還了!」
男人揮動的鞭子不斷抖動著、鞭打在小女孩的脊背上,疼渾身顫抖的小女孩哭嚎不斷,卻始終強撐著停止脊背、不肯有絲毫服軟。
那慘烈的畫面,看陳青山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試圖阻止這個性格暴烈的中年男人鞭打他執拗的女兒。
這樣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然而抬腳的瞬間,周遭的環境再次大變。
陳青山面前出現了一株茂盛的大樹,遠處是廣袤的原野、山林。
滿臉淚水地小女孩蜷縮在樹下陰影中,喃喃哭訴:「我討厭這個家……我討厭陳青山……我討厭爹爹和娘……」
看到這一幕的陳青山,心中微微抽搐。
這一刻的他,終於明白為何沈凌霜明顯有巨大風險,卻還是執意選第一種治療方案、接引邪神之力了。
原來這靈魂之間的連結,將會直面對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最激烈的情緒……
桀驁強勢的沈凌霜,寧願死,也不願讓人看到她童年時的脆弱悲傷。
注視著樹下那個哭泣的女孩,陳青山眼神悲憫。
他的情緒,似乎受到了靈魂相連的影響,被此刻沈凌霜記憶中的悲傷苦澀所感染。
陳青山下意識地上前走了兩步,想要說點什麼。樹下的小女孩卻猛然抬頭、死死地盯著他。
一大一小目光對視,陳青山愣了一下。
卻見小女孩模樣的沈凌霜,驚訝困惑、警惕戒備地盯著他,問道:「你是誰?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小小的沈凌霜眼中,滿是孩童的緊張戒備。
這一刻的她,完全沒有魔教之主、當世魔皇的強勢冷酷。
面對如此弱小無助的小小沈凌霜,陳青山沉默了數秒,道:「我是……」
他話剛出口,天色驟然大變。
四周的山林、樹木、原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紅色狂風,嘶鳴的恐怖尖嘯。
鋪天蓋地的紅色風暴自四面八方湧來,撕扯著這個蒼白的世界。
瘦小的女孩下意識地尖叫著逃進了陳青山的懷中,尋求庇護。
陳青山也本能地迎上去,將小女孩那瘦弱的身軀護在懷裡。
呼嘯的紅色風暴從四面八方撕扯而來,試圖撕碎蒼白天地間的一切。
陳青山立刻運轉體內真氣、結成堅固的護體屏障,努力地護持住自己、以及懷中的小女孩靈魂。
那些灼熱血紅的風暴呼嘯而來,他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被撕碎,刺痛的感覺從全身各處傳來。
但咬牙強撐著、在風暴中護住懷中幼女,陳青山隱約猜到了這紅色風暴的由來。
這些摧毀一切的紅色風暴,顯然就是沈凌霜體內此刻肆虐的【金匱散元丹】藥力!
而他懷中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自然是沈凌霜的靈魂。
只是此刻,這位凶戾強勢的魔皇卻只懂驚恐地抓著陳青山的衣角,喃喃道:「大哥哥,你身上在流血……」
小女孩心疼慌張的提醒,令陳青山下意識搖頭。
「不會,我不會流血。」
靈魂狀態流什麼血。
但風暴中奮力支撐的陳青山,還是下意識地抹了抹身體。
然後……
醒了過來。
黯淡月光下睜開的陳青山,怔怔地看著自己被染紅的右手,猛然起身。
滴答滴答的鮮血,從他衣角滴落。
他的確流血了。
鮮血染紅了半身的衣袍。
雖然這種傷勢,對他這種級別的武修而言,完全是輕微的皮肉傷。
但看起來實在觸目驚心。
陳青山怔怔地愣了兩秒,猛地扭頭看向身旁。
鬆軟寬大的床褥間,滿頭紅髮的沈凌霜靜靜沉睡著。
她臉色依舊慘白,但皮膚下血管青筋的爆凸卻完全消失了。
女子靜靜躺在那裡,面容安詳、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再不復之前那屍體般可怕的慘狀。
站在床邊的陳青山沉默了半晌,默默地捏了捏眉心,久違地感到頭疼。
這算是……初次治療結束了嗎?
幫沈凌霜護持神魂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困難一些。
那紅色風暴呼嘯而來時,灼熱的藥力像是要撕碎他的靈魂,非常難受。
但比起治療過程中硬抗藥力的痛苦,真正令陳青山心虛的,卻是這個治療過程中、直視沈凌霜內心隱秘的那些畫面……
夢境裡的沈凌霜,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幼時記憶的痛苦之中,忘記了自己是誰。
但等到她醒來、恢復正常的那一天,她又會如何看待陳青山這個窺視了她所有內心隱秘的假弟弟呢?
陳青山稍微設想了一下場景,就感覺後頸脖子涼颼颼的……
勾八的……
這樣比起來,第一條治療方案好像也不是那麼危險了。
直視了魔皇內心所有脆弱什麼的……
真的不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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